• 马克思关于现实的人的思想——现实的个人(2)

  • 发布时间:2017-09-12 10:51 浏览:加载中


  •   人的自由和动物的不自由都体现在生命活动中,人的生命活动,首先是生产生活也就是产生生命的生活,在人类的生产生活中,人是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同时也是自己意志和自己意识的对象,而动物和自己的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动物的生命活动缺少意识环节,依赖于本能,因而与人的生命活动不同,是无意识的生命活动。因此,马克思揭示了人的生命活动所具有的自由属性,而且又进一步将自由向前探伸到意识,由此马克思得出结论:“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特性……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正是由于这一点,人才是类存在物。”

      自古以来,当人面对自然界,在认识和改变自然界的同时,总是在对人的反观中加剧对人的本性的困惑,马克思也是在这种反观中指出:人是类存在物,人的类特性是自由的有意识的对象性活动,人正是凭借这种类特性才与动物区别开的。这里的自由的有意识的对象性活动指的就是人的实践活动,实践并不是盲目的干,而是自由的、有意识的特性,所以马克思才说:“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人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它把类看作自己的本质。”这里,马克思把类、类特性、类本质都建立在实践之上,认为实践不仅是产生生命和创造对象世界的活动,而且是人肯定和确证自身的对象性的活动。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系统提出了自己理解的人的类本质思想,虽然他没有对费尔巴哈展开系统的批判,但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所蕴涵的人化自然以及类本质奠基于实践之上等实践唯物主义思想,又清晰地与费尔巴哈带有唯心主义色彩的类概念相对立,时刻酝酿着对费尔巴哈思想的决裂和批判。1845年春,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实现了立场的转变,开始着手对费尔巴哈的类本质概念的批判。

      首先,马克思从人生存的实践基础出发,指出费尔巴哈的类本质的内涵之所以是片面的、抽象的、第二性的,是因为他没有抓住人之为人的根本。费尔巴哈把意识、理性、情感和爱这种抽象概念视为人的类本质,以为用这种精神的抽象物就能把人联系起来,进而使人成为与动物不同的类。马克思说,无论是费尔巴哈所诉诸的感性直观,还是他所强调的感情、意志和爱都脱离了现实的根基,而没有把它们“看作实践的、感性活动”的产物。与费尔巴哈不同,马克思从人的生产实践活动来理解人的类本质问题。人作为有生命的存在物,必须首先进行生活资料的生产以维持生命的延续,而人的生产活动是自由的和有意识的,而且正是这种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才能够从根本和源头上把人与动物区别开来。所谓意识、理性、感情和爱等不过是人在生产实践的过程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这才真正地确立了理论的基础。正是因为费尔巴哈没有看到生产实践的根本地位,他关于人的类本质说就不可避免地滑落到了唯心主义,并陷入了矛盾。

      其次,费尔巴哈关于人的类本质的承担者不是进行感性实践活动的现实的个人,而是他假定的“抽象的——孤立的——人的个体”,意志、友情和爱也不过是从中抽象出来的“一种内在的、无声的、把许多个人纯粹自然地联系起来的普遍性”。费尔巴哈虽然口头上承认人的社会性,但他并不理解人的社会性的实践本质,而不理解实践就永远也看不到真实性的社会性的人,在他的视野中的人只能是孤立的个体,而社会不过是这些同质单个人的累积和简单相加。而且,对于单个人的认识,费尔巴哈也只能做到表面、直观的理解,他看到每个个人都具备友情、意志和爱,便很自然地用这种纯粹感情上的抽象物把人连接起来,并形成费尔巴哈所理解的类概念。如果费尔巴哈理解实践,那么在他视野中的人就绝不是孤立的个体,连接他们的普遍性也就不会是感情、意志和爱,而只能是生成它们的实践活动。所以,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对于费尔巴哈所理解的单个人的抽象性做了强有力的回应:“他所分析的抽象的个人,实际上是属于一定的社会形式。”后来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也进一步指出,费尔巴哈之所以一再强调单个人,是因为他不理解实践的意义,而只是抽象的看待,即“只把人看作‘感性对象’而不是感性活动……没有从人们现有的社会联系、从那些使人们成为现在这种样子的周围生活条件来观察人们”。看不见感性对象背后作为基础的感性活动,也就不会理解实践活动的社会性,所以他理解的只是一个个孤立的感性对象。因此,从孤立的个体中所抽象出来的感情、意志和爱也只能表征单个人的特性,而不可能真正表示出人的类本质,人的类本质必须与人的社会性相比较,只能是作为社会的人所具有的自由的、有意识的对象性活动。

      最后,马克思通过对费尔巴哈宗教观念的分析批判,进一步揭露了其确立的类本质的虚幻实质。费尔巴哈认为“人的依赖感是宗教的基础”,不仅有对自然的无知和畏怖,还有欢乐、感恩、热爱和崇敬等积极的感情,这也是宗教产生的“心理根源和主观根源”。马克思批评费尔巴哈不是从人的生命活动和感性活动入手,不是在人的生存实践中探讨宗教产生的根源,而是撇开那些具体的历史进程,把宗教感情固定为独立的东西超越于实践之上的东西。依赖感作为一种宗教感情,实际上是费尔巴哈把作为类本质的感情、友谊和爱运用于宗教所形成的基本观点,它们的形成绝非平白无故,其深刻根源只能到相关的社会实践和社会环境中去寻找。费尔巴哈之所以把宗教感情与生活实践和历史进程相分离,并使其独立化,还是由于不理解“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凡是把理论导致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

      自由的有意识的对象性活动作为人的类本质,其功能不仅在于把人与动物区别开来,也是人之为人的本质性依据。但是,人的类本质对人的本质的全面揭示毕竟只是初步和有限的,它只是圈定了人的外延,划了一道人与动物的分界线,而对于人本身固有的个体性本质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确认。人的本质作为人与他物的根本区别需要划清两个界限,除了用类本质划清人与动物的界限之外,还要划清个人之间的界限,把人的个体本质和个性凸显出来,这也是人的本质的内在要求。

      在马克思看来,揭示人的自身本质首先必须摆脱类本质的一般性和宽泛性,向具体的人的现实性即现实的个人靠拢。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作为人的类特性,只是所有人之为人的底线,它并不涉及那些现实的个人,因此类特性并不能对人进行区分,而只能认定被囊括于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中的是人。而对于个人的个性,比如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的区别,类本质就无能为力了,但现实的个人个性对于我们的理解是很重要的。在这个意义上,类本质只不过是对人的总体属性的概括,人的本质走向现实就必须在人的生存和发展中实现对人的实践活动的分化、细化和具体化,以便发现人与人的区别,确认不同人的个性本质。实践便成了这一过程的唯一的源泉、动力和起点,诚如马克思所说:“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因而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因此,在类本质和实践相关联的历史发展中,马克思区分出了作为现实的个人的三个层次。

      有生命的个人或自然意义上的个人,作为现实的个人发展的第一阶段。马克思说:“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第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受肉体组织制约的他们与自然界的关系……任何历史记载都应当从这些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马克思从现实的个人出发去理解和认识社会历史,认为首先应该对必须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作出合理的解释才可能继续下去。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和维持是其发展的前提,个人要想存在和发展首先就必须从事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即物质实践。然而,在这一阶段,人们的生产实践活动还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生产力水平还十分低下,个人对自然有着非常强的依赖性,人们之间的关系也十分简单和原始。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主要体现为个人同他所处的氏族组织之间的血缘关系,人们的生产生活状况也主要是由这种血缘亲属关系所决定的。个人与个人之间通过家庭、氏族、部落或者土地本身等原始的条件而结合在一起,所有者对非所有者的统治既可以依靠个人关系,也可以依靠组建共同体的方式来实现,此时的个人不是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意识和自由的个体与其他人发生关系,而是作为一分子消融在氏族组织的共同体之中,所以,这一阶段上的个人只能算自然意义上的个人。

      偶然的个人或抽象的个人,可以看作现实的个人发展的第二阶段。伴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以及社会分工等现实条件,人与人之间主要的交往形式也由直接交往逐渐转变成以物(主要指货币)为媒介的间接交往。个人之间不是简单的依赖关系,而是通过交换集合在一起,所有者对非所有者的统治也逐渐采取物的形式即通过某种第三者即通过货币来实现,在这种情况下所表示的个人就是偶然的个人。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偶然的个人这一概念,认为有个性的个人与偶然的个人之间的差别,不仅是逻辑的差别,而且是历史的事实所表明的。马克思是从个人及其生存条件的关系角度,区分了偶然的个人与有个性的个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无产者作为偶然的个人并不具备支配和控制其生存条件的能力,这些生存条件对于无产者而言还是一种无机的条件,是一种异己的力量。因此,偶然的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自由的个人,而只是有个性的个人在一定历史条件下的异化状态。但那些生存条件对于资产阶级的个人即资本家而言却是有机的条件,因为这些条件是受资产阶级支配的即资产阶级所有的,也是资产阶级剥削和控制无产阶级的物质条件。马克思认为,无产阶级的个人要想获得自由和解放,必须剥夺剥削者,以占有和支配自身的生存条件,实现对自身的占有,从而成为有个性的个人,有个性的个人终将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扬弃偶然的个人以获得自身的确证。

      有个性的个人也就是真正的个人,可以看作现实的个人发展的第三阶段。马克思认为,有个性的个人是对偶然的个人的积极扬弃。但是,这种扬弃说来并不是一个思想上的问题,而在于个人通过联合起来的共同体而实现对生存条件的支配和占有。马克思说:“个人力量(关系)由于分工而转化为物的力量这一现象,不能靠人们从头脑里抛开关于这一现象的一般观念的方法来消灭,而是只能靠个人重新驾驭这些物的力量,靠消灭分工的办法来消灭,没有共同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共同体的建立是偶然的个人转变为有个性的个人所必需的途径,共同体是有个性的个人的生存状态,马克思称之为“自由人的联合体”。在这个共同体中各个人都是作为现实的个人参加的,它是建立在发达的生产力的前提下,各个人的这样一种联合,便通过联合体控制了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在这种共同体中,个人不再通过对物的占有来体现自己的个性,个人也不会总是作为商品的生产者,或总是作为商品的消费者而存在,个人的存在呈现出无限的可能性与开放性,他的存在才可能是全面的与丰富的,这正是马克思所说的个人以全面的方式自由地占有自身,这也就是扬弃了自然的个人与偶然的个人之后的真正的有个性的个人,也就是作为现实的个人的本质的极大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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