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果散文精选》情书(四)

  • 发布时间:2016-01-17 15:25 浏览:加载中
  •   一八二二年三月八日 星期五晚

      这封能引起许多反响的信是三月八日今天早上发出的。我俩都应当注意了,我们或许面临,我的阿黛尔 啊,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请原谅我说“我们的人生”进而把你和我放在同一种命运之中,然而不要担心,当我担心它不能为你带来幸福时,我自己首先会 放弃掉我们共同的命运的。

      现在这封信寄出了,阿黛尔啊,现在我听从你的意愿,完成了我的任务,我能告诉你所有以前我不敢对你说的话, 因为我担心自己在为了满足你一些小小心愿,和一种甚至会造成我一生不幸的危险之间显得举棋不定。相反我现在体会到,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摆脱你不确定的境况 是件多么自然的事,两个月前,我觉得我想要预防你理所当然的焦急,于是希望你父母能对我父亲做出公开表示,甚至更进一步,征得他的同意。可是他们不这样认 为,而我也不得不放弃。当你也有这种想法时,我以为这是自然的,并且在你也是恰当的,因而我十分小心不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提出这想法的后果,以免招致麻 烦。亲爱的朋友啊,但愿这些话不会让你惊惧起来,倘若我预见了不幸,那也仅是我的不幸,我再次对你重申,当你对我说继续向前时,这不幸一点儿也不会让我怯 步。你啊,你的行动完全不需取决于我父亲,你在法律上也并不从属于他的权威,他完全无权将你逐出巴黎;他只能摧残和损毁我一个人的未来;倘若我对你的爱叫 他不乐意了,那也只能责怪我自己。请像我一样平静吧,因为假使需得倒下,我还会为着保护你而倒下。我俩就问心无愧地静候着吧。告诉我,自从我或许会亲自毁 灭我所希冀着的一切那刻开始,你见我没以往那么爱笑与从容了吗?不是的,亲爱的朋友,顺从你的满足已胜出一种纯粹个人的担忧了。几天之后,一切都将成定 局,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后悔我所做过的事,因为我已将你从备受折磨的不确定中拯救出来。

      我将不告诉你我预感到这封信会造成的一些不 幸。倘若叫你看见我赤忱的忠心,倘若我预见的事情终至发生,我会欣慰地想到我已预感到这一切,并且我顺从这一切,只为给你服从与爱情的证明。那么,假使你 偶尔还保留有关我的记忆,或许不会认为这个维克多不怎么爱你,就像你有时指责他的那样。我爱的阿黛尔啊,我全部的愿望便是向你表明我的忠心;我的一生,无 论它持续两个月或是绵延六十年,都将为着这个心愿而去奉献。

      因而我再次恳求你,请不要担心;现在事情会按照自然地顺序发展下去,我刚 给事情以推动,如今我与你一样在推动中都不再能够主导事态了。另外,在一切机会中,必然会找到幸福的机会,我只向你呈现这一种,因为,我对你再说一次,其 他那些都只会降临到我身上。对你讲那些是懦弱的。你所希望的,便是我惟一重视的事情,我只是严格地尽了我的本分,也没什么可居功的。现在,倘若我全部的美 梦都幻灭了,我只有随着他们一同灭亡;而于你,将存有一个极大的事实,那便是曾激起一种真正的爱情,一种深厚且忠诚的爱情。

      现在,我最爱的阿黛尔啊,我能用一种坚定并严肃的口吻讲着,因为我将用行动证明你或许一直视若空话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这将是我最后的愉悦。

      不过,一切也可能向好的方向发展。自从我爱你以来,我的幸福超出我的希望并不是头一遭。总归,这希望不大,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亲爱的朋友,我的阿黛尔啊,请原谅我在这不幸面前,在敢于对你说我顺从天意之后,却如此退怯;那是因为我的希望十分地美丽与十分地甜蜜啊!等待着吧。仅 仅为了不让这封信没有一丝怨言便结束,我亲爱的阿黛尔啊,我对你说,在思量了两天这封信的内容之后,我十分痛苦地见到它却如此受你欢迎。阿黛尔啊,你曾对 我说起阿谀谄媚,我不怨你,你或许轻易地吐出这个词,可当你用这个词磨蚀了你所启示我的表达的热情时,这叫我难受。有时候,你说了一些你本身可能无意叫人 伤心的话,可这些话却先听进了我心里。在你上封信中,你曾对我说,有这样一位父亲并不丢人,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了。别啦。明天见。我再写给你。我爱你远 胜于你所想象的。

      星期日,晚间四点半。试想下,亲爱的朋友,自从早上以来,我没有片刻空闲!我本愿把这一整天都用来工作和给你写信, 但我却不得不应付这些拜访。请同情我而不要怪罪于我吧。我有许多事情要对你讲,我想你了解我这一周做了些什么,一切都从这封信和诗人舞会的麻烦事开始。顺 便说一下,当这会叫你不高兴时,你怎能有一刻怀疑我尽量避免去参加那个舞会呢。

      同舞会上的那些人相处的好或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只 是当你对我说,我不是和你一样这么认为时,这些话比起你自己经常去到那些我不在场的舞会(就是最近的一次的舞会,你愿对我做些解释),更加叫我痛苦。终 于,你如今体会到我曾一直感受的感觉了,我为此谢谢你,因为我对此感到非常幸福。别了,我的阿黛尔,倘若在我昨天的信中有些悲伤的话,请想着并没有任何无 情的言语啊。反之,在牺牲或许不可避免的临近时,我从没如此这般地爱你,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我爱你。

      再会啦,再会啦,我亲爱的阿黛尔,我亲吻你且追随你直至最后一刻。

      你忠诚的丈夫维克多

      请不要担心。一切或会幸福地完结。

      一八二二年三月十日 星期日 早间十点半

      我温柔仁慈的阿黛尔啊,我不能见你,可至少我能给你写信。我回来时,揣着一颗对你满怀感激的心,并带着一种对抗所有致你落泪,但我却不知如何形容,唯恐使你难过的心情。

      当我站在你的近旁,表面平静默然时,我的阿黛尔啊,我内心因急躁和愤怒而沸腾着,就让我讲出来吧。你是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眼看着你毫无目的地这样痛苦,不,我不晓得应如何控制自己。我原想大声地呼喊,我原想以我全部的力量与全部的忿怒来守护你,保卫你。

       啊!这将使我多么地轻松畅快啊!我如今便不会在此倍感压抑呢,因为我所有不能与你一同流下的眼泪,所有不能向你倾诉的话语重又压在我心上让我不得喘息。 阿黛尔啊,可是你的母亲是高贵的,但她不能高瞻远瞩,她永远也不如你崇高,基于此,她与一切妇女是类似的;因而我总是以宽厚之心去谅解她,只除了当她那种 平庸的思想而今导致我的阿黛尔,我高贵、优秀、至爱的阿黛尔遭受痛苦时,没有了阿黛尔,我的人生对于我来说既无幸福也无善行;因为我灵魂的每一处都依附着 你啊——我的天使,而在我这一方面,所有热爱美德如同所有希望幸福的心都是为着我的阿黛尔,为着我热爱的阿黛尔啊。因而,在这世间所有把我与你联合起来的 关系,只在人生其他一切关系决裂之时才会破裂,然而那时,我自由的灵魂将比以往更加归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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