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果散文精选》情书(一)

  • 发布时间:2016-01-17 15:24 浏览:加载中
  •   一八二〇年一月 星期六晚

      我亲爱的阿黛尔,你的寥寥数语重又改变了我的心境。是啊,你能随意左右我的一切,而明天,我将死去的时 候,不知道你那温言软语,你那惹人爱慕的双唇下的甜蜜一吻能否让我起死回生。今夜我睡下的时候将觉得与昨晚多么地不同!昨日,阿黛尔哟,我放弃了关于未来 的所有希望,我不再相信你的爱情,昨日,我倒是企盼着死神的降临。

      ——可我依然思忖着,假如她真的不爱我,假如我灵魂中没有任何值得 她爱的地方,而没有这爱我的生活将索然无味,我是否应因此而死去?我是不是为自己的幸福而活着的呢?啊,绝不是这样!无论她如何,我的一生都是奉献给她 的。我有什么权利去索要她的爱情呢?难道我能胜过天使或神灵?我爱她,千真万确,我乐意随时为她牺牲一切,乃至放弃得到她青睐的希望,没有任何忠诚是我不 能献予她的;可我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她不就是我生活的惟一目标吗?或许她对我冷淡,甚至于厌恨我,这是我的不幸,仅此而已。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这不妨碍她 的幸福!啊!是的,如果她不能爱我,我只能埋怨我自己。我的责任就是紧随她的步伐,用我的生命捍卫她的生命,充当她抵御一切危险的藩篱,把我的头颅献给她 做踏脚石,永远地阻隔她与各种痛苦的联系,不求酬劳,不图褒奖。倘若她偶尔纡尊向她的奴隶投来怜惜的一瞥,在危急关头忆及他,他会不胜幸福!啊!只要她同 意我为了她全部的愿望与任性而付出整个生命,只要她同意我崇敬地亲吻她那可爱的足迹,只要她同意在生命困境的时刻间或依靠于我,我便得到了我所期望的惟一 幸福了。难道因为我已预备为她牺牲一切,她就因此得感激我吗?我爱上她,难道是她的过错吗?她就不得不爱我了吗?不,她尽可以愚弄我的衷情,以怨报德,不 屑地拒斥我的崇拜,而我无论何时都没有权利抱怨我的天使,无论何时都不能停止向她奉献她所不屑的一切。当我生命的每一天都烙上为她牺牲的印记之后,临终时 仍就不能偿清我的生命对她的生命所欠下的无尽债务呢。

      昨天的这个时候啊,我最心爱的阿黛尔,这便是我全部的心思与决心。今天这些心绪依然如是,只是又掺入了对幸福的笃定,掺入了叫我难以置信的如此鸿福,一想到这幸福我就不禁颤栗。

       这样说来,你是真的爱我了,阿黛尔!告诉我吧,我可以相信这令人迷醉的思绪吗?假若我能在你的脚边度过我的一生,确保你会如我一般幸福,并确信我们互相 爱慕,难道你不认为我会快乐的发疯吗?啊,你的来信让我获得了平静,你的话语让我心头溢满幸福。千万次的谢谢你,阿黛尔,我心爱的天使,我愿像膜拜神灵一 样匍匐在你的面前。你使我多么地幸福啊!再会啦,再会啦,我将度过一个有你入梦的甜蜜夜晚。

      好好睡去吧,让你的丈夫获得你曾允诺于他的十二个吻和所有你未许诺的吻吧。

      一八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星期六

       两天来,我的阿黛尔,我读了这封赋予你对我更多权利的信,而它却并未赠予我对你更多的权利,两天来我一直在思索我该如何回复你,却并未能理清我纷繁的思 绪。你的抱怨,你的苦恼,你宽厚的忍耐都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自个儿,我可爱的朋友啊,我自个儿是你遭受这一切的不幸缘由,这啃噬着我的惟一念头已足够让我 比你更要抱怨。不,不是你,从来就不是你的过失,你因我的错误而不幸,倘若上天是公正的,我希望只责罚我。我将试着匆忙地写下寥寥数语,它要比你刚才读过 的话语更加地不连贯,我希望你能够读懂我,尽管我自己也不清楚在说些什么。看吧,我的阿黛尔,我是多么地不幸啊。在我这纷繁凌乱的思绪中,我只能认清一件 事情,那便是难以超越的激情。我很懊恼我曾(……)可我还犯下了较之于懊恼更加严重的错误。亲爱的朋友,留心啊,那些错误,那些今天让我遭受责难的后果, 都将促成我们的幸福,而且配得上另一个称号,而我也只能承认自己缺乏先见之明,可我的良心是纯洁无瑕的。至于你,我甚至没想过你有什么可责难自己的,平静 下来吧,不要再哭泣了,要比我睡得更加香甜。我有上千件事要对你诉说,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你当然有权问我索取意见,这一点儿也不(……),有权要求你的 丈夫做出牺牲,而我也应当尽我的本分。可是,你却与我感同身受,现在对我来说,缺了你的爱生活将难以继续,再也见不到你会把我推向缓慢却无可避免的死亡。 我太迟觉察到这点儿了,那就是你的目光和你的深情如今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物,我们不应该再对幸福如此绝望,除非死亡逼近了我。死亡的限期或许并未 远离,这种念头,我的阿黛尔,你得习惯它啊。同时,我答应你尽量推迟这可能将来的太早的日子。我想从今往后我们在公开场合务必最大限度的克制对彼此的感 情,对我来说,能最终下定决心要求你对我,对你的丈夫,你的维克多冷漠是场多么漫长的斗争啊,你的丈夫,他愿付出一切使你免受任何琐屑烦愁;我还得责罚自 己不再坐在你的近旁,在此,我亲爱的朋友,我恳求你怜惜我这不幸的嫉妒之情吧,回避其他男人如同你远离我那般,我将不会再来到你的左右,除非我能得到安 慰,所谓安慰就是仅有我而不是其他人享有这幸福,只有你的利益能让我放弃这一幸福,陪伴在你母亲身边吧,加入到其他女性中去吧;你不知道啊,我的阿黛尔, 我是多么地爱你。我不能见到其他人哪怕仅仅是接近你而不羡慕焦躁地颤抖,我的肌肉紧绷,我的胸膛鼓起,我得用尽全部力气和审慎才能够抑制住自己。请试想下 当你跳华尔兹,当你拥抱别人而不是我时,我是怎样地难受;我乞求你,我亲爱的阿黛尔,请不要取笑我的嫉妒,请记着你是属于我的,请把你完整地保留给我一个 人吧。我还请求你不要容许阿瑟里纳先生的亲近,关于这点,你丈夫自有他的理由。

      因此,我的朋友啊,从今往后只要不是你我二人独处,你 得表现出对我完全地漠不关心。还得安抚你双亲的焦虑不安,通过你对我的言行态度让他们深信你不再爱我,甚至于你从未爱过我。而我也预见到我自己又会马上设 想出另一些更加折磨人的不安,我还将不停地担心我让你伪装的冷漠会成为事实。所以,我的阿黛尔啊,千万别吝惜任何可以让我放心的事,一个微笑,一个目光, 一个手势就足够了。对啊,给我写信吧,在没有危险,在你的日常事务允许时,尽可能常写信给我吧。告诉我一切你将去做、一切你将遇到的事,让我帮你分担一半 的忧愁,告诉我夫人参加某党派后获悉了些什么消息,你信中提到的这个党派让我胆战心惊;她希望你远离我吗?她是很擅长这个的,可是,我迷人的阿黛尔啊,我 十分担心我俩分离的日子会在另一个还要长久的分离之前啊。

      你母亲会把这些告知我的母亲吗?我不能告诉你她这样做将会把我扯入何种难以 估量的不幸中啊。你难道不能对我透露点儿你母亲加入某党派后听到了些什么吗?……听好啦,时间自会整理好一切,不要绝望,我的朋友,我想我们将会有个幸福 美满的结局,倘若没有这个甜蜜的念想,你认为我能负荷我正饱受的烦恼与忧愁吗?我忍受着我的痛苦,勇敢地投身于那些将让我更加独立的事业中去;倘若我不是 想到你,想到我们的结合,你认为我能欢欣决绝地去接受这心灵的折磨,忍受精神上几乎连绵不止的疲乏吗?不,绝不是虚妄的骄傲促使我努力去匹配某些名望,只 是为着你的福泽我才这样,因为我自信有一日终能抚平你的痛苦与烦忧,尽管我本意绝非如此,可我却是你痛苦与烦忧的缘由。我的生命属于你,无论你仍是我的 妻,还是嫁作他人妇;倘若是后一种情形,(……)我会内疚不安地随着我的秘密远离。

      再会啦,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对你讲呢,但得搁笔了, 请原谅我这难以辨读的杂字乱章吧,天冷了,快要入夜了,你很难想象我选来给你去信的时间和地点。请记挂着你宝贵的身体,请避免有关我的令人羞愤的争吵吧, 告诉我人们对你说的关于我的坏话吧,我的自尊心远没有你设想的那么容易受伤害。你对藏匿我信件的地方放心吗?考虑到它们或许会丢失,我劝你还是把它们烧毁 掉吧。你的信件是安全的,倘有一日不再安全,我将艰难地做出牺牲(毁弃它们)。我一点也不怪你小心翼翼在你的来信中没提到我的名字,这一缺乏,或许是自然 的,却证明了你还不了解我;去吧,我的阿黛尔,我或许是个冒失鬼,但我却绝不会是懦夫,也绝不是无赖。亲吻你。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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