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果散文精选》在巴尔扎克葬礼上发表的演说

  • 发布时间:2016-01-17 15:19 浏览:加载中
  •   (1850年8月20日)

      各位先生:

      刚刚被葬入坟墓的这个人,全国上下将无一人不哀悼他。对我们来说,一切假象都已消失。从今以后,为人注视的将不是统治者,而是思想家。每当有这样的一位思想家消失,举国上下将为之震惊。今天,人民和国家将哀悼这位天才之死。

      各位先生,巴尔扎克这个名字将长留于我们这一时代,也将流传于后世的光辉业绩之中。

      正如17世纪随黎塞留而来的那批杰出作家一样,巴尔扎克先生属于19世纪拿破仑时代的强有力的作家之列,——仿佛在文明的发展中,有这样的一条法则,促使武力统治者之后出现思想统治者。

       在最伟大的作家中间,巴尔扎克名列前茅;在最优秀的作家中间,巴尔扎克是佼佼者之一。他至高无上、才华卓越,但他的成就在这里是说不尽的。尽管他所有的 作品仅仅形成了一部书,然而这是一部生动、辉煌、深刻的书,在这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我们整个现代文明的走向,真实、形象,又带着无以名状的惊惶与恐怖。这 部精彩的作品,诗人称之为戏剧,其实更应该叫它为历史,这部作品形式多样,风格各异,它超越塔西陀,上溯至苏埃托尼乌斯,穿过博马舍,直逼拉伯雷。它既是 观察,又是想象。这里有大量真实、亲切、庸俗、琐碎、具体的内容,有时候却又突然撕破表面,让人看到现实深处最阴森悲壮的理想。

      这部 庞大而又奇特的作品的作者,或许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也不管他是否同意,是否愿意,已经加入了革命作家的强大阵容之中。巴尔扎克抓住现代社会,径直走向目 标。他从每个人身上都揪出一点东西,有幻想,有希望,有呼喊,也有虚伪和面具。他搜索罪恶,解剖激情。他发掘和探索人、灵魂、内心、肺腑、头脑和每个人的 深渊。巴尔扎克天性自由、刚强的秉性和他的聪明才智使他能够预见人类的结局,更好的明白天意。在进行了莫里哀式的忧郁、卢梭式的愤世嫉俗的研究之后,依然 能够游刃有余,从容淡定。

      他就是他为我们完成的事业。就是他给我们流下来的作品,崇高、坚实,这是一尊花岗岩建造的纪念碑!从今以后,他的英明将在作品中熠熠生辉。伟人们亲自为自己打造基座,未来负责为他们树立雕像。

      他的去世震惊了整个巴黎。他返回法国有几个月了。他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希望再看一眼自己的祖国,如人们在远行之前,要回来拥抱一下自己的母亲一般。

      他的一生是短促的,却又是充实的,他的作品多过岁月!

       唉!这位坚强的、不知疲倦的作家,这位哲人,这位思想家,这位诗人,这位天才,在同我们一起旅居在这世上的期间,经历了充满风雨和斗争的一生,这是一切 伟人的共同命运。今天,他安息了。他走出了争论与仇恨。也是在今天,他进入了坟墓,同时也进入了光荣的殿堂。从今以后,他将和祖国的星星一起,在我们上空 的云层之上闪闪发光。站在这里出席葬礼的诸位先生,你们心里不羡慕他吗?

      各位先生,面对着这样一种巨大的损失,不管我们怎样悲痛,也 只能节哀。灾难再令人伤心,损失再惨重,也只能先接受。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里,一个伟人的逝世,将不时给那些疑虑重重受怀疑论折磨的人以某种宗教式的震 动。这也许并不是坏事,或许是必要的。上天在让人们面对死亡之谜,并对死亡这种人类最大的平等和自由加以思考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一个崇高的英灵庄严地走进另一世界的时候,当一个有目共睹的天才张着翅膀久久飞翔在群众的上空的过程中忽然展开另一种无形的翅膀,冲入未知之乡的时候,我们的心动中只能充满庄严和肃穆。

       不,那不是未知之乡!不,我曾在另一个沉痛的场合已经说过,现在,我将不厌其烦地重复,不,这不是黑夜,这是光明!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这不是虚无, 这是永恒!在座的各位,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这样的棺木,就是不朽的明证!这些大人物,虽与世长辞,却让我们更加清晰地感到他的睿智,感受到他神圣的使 命。他来到人间是为了受苦和净化,他生前是天才,死后将化作灵魂!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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