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果散文精选》莱茵河

  • 发布时间:2016-01-17 15:14 浏览:加载中
  •   1839年8月17日于圣高阿尔

      您知道,我曾经常对您说,我喜欢河流。河流既可承载货物,又能传承思想。天下万物生而有用。河流,就像是巨大的喇叭,向着海洋歌颂着大地的美丽、田地的耕作、城市的壮丽和人类的光荣。

       我也曾对您说过,在所有的河流中,我最喜欢莱茵河。第一次见到莱茵河,是一年前,在凯尔,当时经过一座浮桥。夜幕降临,车辆缓行,我记得当时穿过这条古 老的河流时,我的心中怀有一种敬仰之情。因为很久以来,我一直想看这条河。每当我与大自然中的伟大事物接触时,我都被深深感动,甚至要说我与其融为一体, 而这些事物在历史长河中也同样伟大。需要补充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最不协调的事物在我看来,却透露出异常的相似与和谐。我的朋友,您还记得瓦尔斯里纳 的罗纳河吗?我们在1825年的瑞士之旅中一起观赏过它,那次旅行是我一生中最闪亮的回忆。那时的我们还只有二十岁!您还记得吗,当时的罗纳河怒吼着,湍 急的水流汇成一个个漩涡,脆弱的小木桥在我们的脚下颤栗发抖,摇摇欲坠。从那时起,罗纳河在我的脑海中是一只猛虎,而莱茵河则是一头狮子。

       那天晚上,当我第一次见到莱茵河时,我就感觉到它确实是一头狮子,这个念头从未改变。我长时间地注视着这条骄傲、高贵的河流,凶猛却不疯狂,原始野性中 透着庄严。当我穿过它时,正逢涨水,蔚为壮观。它用那如同雄狮胡须般的浅黄褐色的浪花——布瓦洛称之为泥黄色的胡须——拍打着桥身。河岸隐没在暮色中,它 的声音是一种有力而沉着的咆哮。在它身上,我感受到大海的力量。

      是的,我的朋友,这是一条高贵的河流。它经历过封建制,共和制和帝国制,它既是法国也是德国的骄傲。因为这是一条既属于战争者又属于思想者的河流,它融进了两方面的欧洲历史,它的身上既蕴含使法国前进的壮丽波涛,又具有使德国思想深沉的潺潺水流。

      莱茵河包罗一切,它像罗纳河一样湍急迅猛,像卢瓦河一样宽广辽阔,像缪斯河一样峭壁夹岸,像塞纳河一样逶迤蜿蜒,像索姆河一样碧绿清澈,像台伯河一样历史悠久,像多瑙河一样高贵大气,像尼罗河一样神秘莫测,像美洲的河流一样金光闪烁,像亚洲的河流一样充满寓言和幽灵。

       在有文字可考之前,也许在人类存在之前,就在今日莱茵河所处之地,曾有两条火山山脉燃烧着冒出滚滚浓烟,火山熄灭后,在大地上留下了两堆熔岩和玄武岩, 它们平行排列如同两座长城。同时,巨大的结晶凝聚而成原始山脉,大量的冲击层干涸,形成了从属山脉。那慢慢冷却的巨大熔岩堆,就是我们今天所称的阿尔卑斯 山脉。山顶上堆积着厚厚的雪,雪融化成水后便形成了两条大河在大地上流淌:一条顺北坡而下,流经平原,流过死火山形成的两条沟壑,并从这里流入海洋;另一 条沿西坡而下,从群山坠下,沿着火山的另一堆熔岩——我们今天叫做阿尔代什山——流入地中海。前者就是莱茵河,而后者则是罗纳河。

      据 历史考究,最早居住在莱茵河畔的人是一个叫做凯尔特人的半开化民族,罗马人把他们称为高卢人。恺撒说过:“在他们的语言里叫做凯尔特人,而在我们的语言里 叫做高卢人。”罗哈克人住在靠近源头的地方,阿尔让多哈克人和毛坎田人住在靠近河口的地方。随着时机的到来,罗马出现:恺撒大帝越过莱茵河,德律絮斯建造 了50个城市;执政官缪纳迪乌斯·布朗古斯在茹拉山的北山顶上开始建立城市;马尔蒂斯·维萨尼斯·阿格里巴在美因河的疏水口建立了一座堡垒,然后又在与杜 迪奥姆城相对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殖民地;在内隆统治期间,参议员安托瓦在巴达维海附近建立了一个自治市;此时整个莱茵河流域都归罗马人管辖。曾经扎营于耶稣 受难的橄榄树下的第二十二军团,当他们从耶路撒冷撤回时,帝都斯把他们派驻在莱茵河畔。这个罗马军团继续着马尔蒂斯·阿格里巴的事业,征服者们认为有必要 建立一座城市将梅里博库斯和托纽斯连接起来;由马尔蒂斯设计、第二十二军团建造的莫干蒂阿克姆城应运而生,随后又由特拉让将其扩大,阿德里安将其美化。值 得一提的事情是:第二十二军团带回了克雷桑蒂斯,他是莱茵河畔的第一个耶稣传教者,并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宗教。原来是上帝希望这些有眼无珠,拆毁了约旦河畔 庙宇的最后一块石头的人们,给莱茵河流域铺下第一块基石。在特拉让和阿德里安之后,又来了于连,他在莱茵河和莫泽尔河的交汇处建立了一座要塞;在他之后, 又来了瓦朗蒂尼安,他在我们现在称为落旺堡和斯特洪堡的两座火山上建造了一些城堡;就这样,在短短的几个世纪里,这条长长而又牢固的罗马殖民线如同链条般 连接在河流之上,沿线包括维尼塞拉、阿尔达维拉、洛尔加、特拉加尼·卡斯特姆、维尔萨尼亚、莫拉·罗马诺古姆、杜里·阿尔巴、维多利亚、波多布里加、安托 尼亚库姆、桑蒂亚库姆、里格度鲁姆、里格马库姆、杜尔伯杜姆、布鲁瓦鲁姆;然后从科尔努·罗马诺努姆出发,直到康斯坦茨湖,沿莱茵河而下,沿途流经一些重 点城市:奥古斯塔,即今天的巴塞尔;阿尔让蒂娜,即今天的斯特拉斯堡;莫干地阿克姆,即今天的美因兹;孔弗吕安蒂亚,即今天的科布伦茨;克罗尼亚·阿格里 比纳,即今天的科隆;并在靠近大西洋地方,将特拉泽克杜姆·莫桑——今天的马埃斯特里茨和特拉泽克杜姆·雷努姆——今天的乌德勒支相连接。

       从此,莱茵河就归罗马所属了。这时,它只是一条灌溉日后的瑞士省,日耳曼一省和二省以及比利时省和巴达维省的河流而已。在三世纪的时候,来自米兰的身穿 长袍的高卢人和来自里昂穿着长裤的高卢人,出于好奇,前去观看北方的长发高卢人,长发高卢人终被征服。左岸的罗马城堡让右岸敬畏,军团的士兵身穿特尔福呢 的军服,手持东格尔的槊,只是站在悬崖上监视着日耳曼人那古老的战车,这是一种可以移动的巨大塔楼,车轮上装备着镰枪,车辕上竖立着长矛,由牛牵引着,上 面还有可供十个弓箭手使用的雉堞,它们有时候会从莱茵河的另一侧,冒险来到特律絮斯要塞的射程范围之内。

      北方人对南部地区的可怕侵入,在民族生活中的某些灾难年代反复上演,人们把这叫做蛮族入侵,当罗马改革时代来临时,罗马将其吞没。莱茵河畔城堡上的巨大军事屏障被这股洪流摧毁,到了六世纪左右,莱茵河的河脊上布满了罗马的废墟,就如同今天上面布满了封建残留一样。

       查理大帝修复了这些瓦砾,重建了堡垒,用来对抗打着各种旗号想死灰复燃的古老日耳曼部落,对抗波尔曼人、阿波德里特人、维尔巴特人、萨哈波人;他还在美 因兹——安葬他的妻子法斯特拉的地方,修建了一座石桥,今天我们还能在水下看到它的遗迹。他还重建了波恩的引水渠,修复了维多利亚,即今天的纽维爱得的罗 马大道,巴克希拉,即今天的巴查拉克大道;维尼塞拉,即今天的温凯尔大道;特诺努斯·巴克希,即今天的特拉尔巴克大道;并用于连的一个浴室的砖瓦,在尼尔 德·安日莱姆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宫殿,即撒阿尔宫。但是,尽管查理大帝才华出众,意志过人,他也只是刺激了一下残骸枯骨。古罗马帝国已经灭亡,莱茵河面目全 非。

      正如我上面已经提到过,在罗马的统治下,一颗未曾察觉的胚芽已经在莱茵河扎根。基督教,这只刚刚展翅的雄鹰,已经在悬崖上产下了 一枚包裹着整个世界的蛋卵。克雷桑蒂斯曾在公元70年就为托纽斯传教,以他为榜样,圣阿波利奈尔参观了里格马奎姆;圣高阿尔在巴克希拉尔布道;来自土尔的 圣马丁主教在孔弗卢昂蒂亚讲授教理;圣马代尔纳先是居住在科隆,而后去了东格尔;圣厄沙里尤斯在特里尔附近的树林里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隐修院;就在这座树 林,圣热泽兰在一棵立柱上整整站立了三年,与戴安娜雕像面对面地抗争,据说就是在他的注视下,雕像最终崩溃坍塌。在特里尔,许多无名的基督徒在高卢省府大 院里成了殉教者,他们的骨灰被撒向风中,而这些骨灰化做了一颗颗种子飘向各处。

      种子已经播种在田野,但是,只要蛮族入侵的时代继续,它们就不会生长壮大。

      正好相反,这个时期出现了深刻的崩溃,文明似乎瓦解,坚固传统的链条断裂开来;历史仿佛被抹去,了无痕迹;这一阴暗时代的人类和事件如幽灵般地越过莱茵河,在河面上掠过一道幻象般的投影,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莱茵河在经历了一个历史时期之后,迎来了神奇的时代。

       人类的想象力远比不过大自然,不能接受空白的存在。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大自然可以任由鸟儿高唱,树叶作响,成千上万的个体都可以发出窃窃私语。而在历史 朦胧的地方,想象力却让幽灵、幻象与表象出现。寓言在消逝的历史的空白区里生长、壮大、结合、开花,就像在某个宫殿废墟下的山楂树和龙胆树。

      文明犹如太阳,有黑夜和白昼,有饱满和残缺,时而消失,时而重现。

       当重生的文明曙光开始在托纽斯出现之际,传奇和寓言立即在莱茵河畔传播开来;所有被这遥远曙光照亮的地方,成千个超自然而又充满魅力的形象突然间闪耀着 迷人的光辉。而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却滋生着一些丑陋不堪的形象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魂。于是,当在今天已经不复存在的罗马废墟上,人们用美丽崭新的玄武岩 建造起今天同样消失的撒克逊和哥特式城堡时,虚拟的人群分散在莱茵河畔,直接和那些美丽的姑娘及英俊的骑士交流着:有掌管树林的女神,掌管水泽的水神,掌 管地底宝藏的地神;悬崖神、敲击着东西的开路神;骑着长有十六支鹿角侧枝的梅花鹿披荆斩棘的黑衣猎神、黑沼泽地上的女神、红沼泽地上的六女神、长着十只手 的巫当神、黑衣十二神、给人猜谜语的椋鸟、呱呱叫的乌鸦、唱着祖母故事的喜鹊、泽特尔摩斯的滑稽小丑——为狩猎迷路的王子们指点迷津的大胡子艾瓦拉尔、在 洞穴中屠龙的西热弗瓦·勒科尔尼。魔鬼在特福尔斯坦放置巨石,在特福尔斯莱特竖起阶梯,他甚至胆敢在黑森林附近的热尔斯巴克公然钓起鱼来。幸亏上帝在河的 对岸,就在魔鬼讲台的对面,建起了天使讲台。当宽广的七山脉——即死火山山脉上住满了怪兽、七头蛇和体型巨大的魔鬼时,在山脉的另一侧,莱茵河的入口处, 威斯拜尔的大风将许多如蝈蝈般大小的古老仙女们一直带到了班让地区。在山谷中,神话融入圣人们的传说,产生出奇妙的效果,这是人类想象的奇妙之花。特拉尚 福尔家族便有了改名的塔哈斯克和圣女马尔特;艾果和许拉斯的两个寓言在鲁尔莱令人生畏的岩石上安家;美女蛇在奥古斯特的地道中爬行;坏主教阿托在他的教堂 里被吃掉了,吃掉他的正是被他变成老鼠的臣民;斯科安堡爱嘲弄人的七姐妹被变成了岩石;莱茵河从此有了自己的侍女,就好像缪斯河拥有自己的女官一样。魔鬼 乌利昂在杜塞尔多夫渡过莱茵河,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沙丘,就像一个被弯成两折的面粉袋,这是他在莱德,从海边搬来的,原意是想吞没亚琛地区。结果由于自己 筋疲力尽,又受到一位老妇人的愚弄,他愚蠢地将这座山丘留在了皇城的城门口,而这座山丘就是今天的洛斯堡。对于我们来说,在这个时期,受到微光照耀,神奇 的亮光如星光一样到处闪烁,在树林中、在悬崖上、在山谷里,到处可见幽灵的幻影、上帝的显灵、奇妙的相遇、魔鬼的追逐、地狱般的城堡;随处可闻矮林中的竖 琴声、隐身女歌者的悦耳歌声、神秘路人发出的可怕大笑声。人类的英雄和超自然的人物一样神奇,诸如古农·德塞恩、西博·德洛克、“强壮剑客”、异教徒格里 索、阿尔萨斯公爵阿蒂克、巴伐利亚公爵塔西罗、法兰克公爵安迪兹、旺德王萨姆,他们惊慌失措地游荡在令人头晕目眩的绿树林中,一边哭泣一边寻找着他们那美 丽、高挑、苗条的穿着白色衣裙的公主们。公主们都拥有美丽的名字:热拉、卡尔蓝德、丽芭、威利斯旺德、斯科娜。所有的这些冒险家都是以半荒诞的形式存在, 他们仅仅用脚后跟接触了一下现实生活,他们穿梭在种种传奇中,夜晚他们便披荆斩棘消失在密林深处。就像阿尔贝·杜雷德“死亡骑士”,在沉重的马蹄声中,他 们的身后跟着瘦骨嶙峋的猎狗,亡灵在两根树枝间窥探着他们。在黑暗中,他们时而和某个坐在火堆边的黑衣烧炭人交谈,其实这就是撒旦的化身,他正将死去的魂 灵堆积在一口热锅中;时而同裸体的仙女搭讪,这些仙女送给他们盛满宝石的珠宝盒;他们时而还和小个子老人交谈,这些老人告诉他们的姐妹、女儿或者未婚妻的 下落,告诉他们会在山上见到她们正安睡在青苔床上,或者见到她们在一个铺满珊瑚、贝壳和水晶的美丽楼阁深处;时而,他们又同某个强而有力的小矮人聊天,古 老的诗歌中说,这些小矮人正是“巨人的代言者”。

      在这些虚幻的英雄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有血有肉的形象;首推便是查理大帝和罗兰;各个年龄层次的查理大帝:孩童、青年、老年。

       传说中说查理大帝出生在黑森林的一个磨坊主家庭。而罗兰,在传说里他并不是因为受到整个军队的攻击牺牲在龙斯沃,而是出于对莱茵河的热爱,逝世于农兰斯 威尔特修道院前。再晚些时候,又出现了奥托大帝、弗里德里克·巴贝鲁斯和阿尔道夫·德纳索。这些掺杂在故事中的神奇历史人物,是在大量的幻想和想象下所坚 持的真实事件的传统故事,是通过寓言广泛为人们所知的历史故事,是花朵下零零散散出现的废墟遗迹。

      然而,阴霾散尽,传说消失,天色放亮,文明重现,历史随即恢复形象。

       这里有四个人,他们来自四个不同的方位,他们时不时地聚集在位于朗斯和卡贝朗之间的莱茵河左岸的一块石头旁,不远处是一条林阴小道。这四个人坐在石头 上,就在那里,他们选举又废黜德意志的历代皇帝。这些人就是莱茵河的选帝侯,这块石头,就是皇家宝座所在地——科尼格斯图尔。

      他们所 选择的地方,就在莱茵河谷的中间地带——朗斯,属于科隆选帝侯。从这里,向西可以看见左岸的喀贝朗,属于特里尔选帝侯;向北可以看见在右岸,一个是奥贝尔 朗斯坦,属于美因兹选帝侯,另一个是布朗巴克,属于德国选侯。每一个选帝侯都可以在一小时内从自己的家中到达朗斯。

      每年,在圣灵降临 节的第二天,来自科布伦茨和朗斯的贵族们打着节日的名号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商议一些疑难国事。这便是公社和资产阶级的雏形,他们在已经修建好的日耳曼 壮观大厦的基石里秘密地挖掘着洞穴;在科尼格斯图尔王宫附近大胆地进行着以小克大的充满生气而不朽的谋反,甚至就在封建主义的王位石座的阴影下进行。

       几乎在同一地点,斯托尔桑福尔斯的选举城堡俯视着喀贝朗小城,今天它已成为绝妙的遗址。科隆大主教威尔内曾于1380到1418年间在城堡里居住并且供 养着炼金术士。他们并没有提炼出金子,却在炼金的过程里发现了化学的好几条重要定理。就这样,在较短的时间里,在我们今天几乎不太注意的朗恩河口的对面, 就在莱茵河的同一个位置上,我们看到了德意志帝国以及民主和科学的诞生。

      从此,莱茵河就有了军事和宗教的双重面貌。修道院和女修院成 倍的增长,位于半山腰的小教堂让河畔的村庄与山上的城堡产生了联系。这是一种惊人的景象,在莱茵河的每一个转弯处都重新出现,使得教士终于能够在人类社会 取得立足之地。就像一千年前罗马的省长们所做的那样,那些有神职的王侯们来莱茵河畔不断地增建教堂。特里尔的大主教波杜安建造了奥拜威塞尔大教堂;大主教 亨利·德威坦让在莫泽尔河上建造了科布伦茨大桥;大主教瓦尔拉姆·德于里安用一个由石头精美雕刻而成的十字架,将罗马遗址和哥德斯堡的火山顶神圣化了,它 们被认为是有着魔法的废墟和丘陵。就像教皇一样,神权和俗权都集中在这些有着神职的王侯手中。从而他们对精神和肉体有着双重的审判权。并且在一些纯世俗的 情况下,出于神职人员的利益考虑,他们不会停止使用这种权力。圣·高阿尔教堂的神甫让·德巴尔尼克用圣酒毒死了他的妻子卡特内朗博让伯爵夫人;科隆的选帝 侯,作为主教判定将他逐出教会,并且作为皇族成员,下令将他活活烧死。

      而拥有王权的选帝侯一方,感到需要进行长期的对抗活动来反对科隆、特里尔和美因兹的三大主教对于这三个地方可能进行的侵占。作为君权的表示,那些有着王权的公爵夫人们都前往建造在莱茵河中间的科博城前的塔楼中分娩。

       与此同时,就在这些拥有王权的选帝侯同时或相继的发展中,骑士制度在莱茵河占据了一定地位。条顿人的骑士队伍驻扎在美因兹,与托纽斯相望;而在特里尔附 近,与七山脉相望,罗得人的骑士队伍驻扎在了马尔丁瑟夫。条顿人的骑士部队从美因兹出发,一直扩展到科布伦茨,他们的一个指挥部在那里站稳脚跟。已经在巴 塞尔主教管辖下的库尔热内和勃朗特瑞占主导地位的圣殿骑士部队的骑士们控制着莱茵河畔的博帕尔特和圣高阿安,控制着莱茵河与莫泽尔河之间的特拉尔巴克。就 是这个特拉尔巴克——美酒之乡,被罗马人称为酒神的天堂,随后归属了皮埃尔·弗拉特,卜尼法斯教皇曾经称它为“肉体的独眼,精神的瞎子”。

       当王侯、主教和骑士们忙于建立自己的伟业时,商业在一些地方也发展起来。仿照莫泽尔河上的科布伦茨以及梅因河前的美因兹,大量的商业小城在所有的小河和 激流的汇集处建立,这些河水来自汉德斯鲁克、奥昂鲁克、哈迈尔斯坦山峰以及七山脉,然后全部流入莱茵河。班让位于那赫河畔;伊尔里克位于维尔德河边;林茨 位于阿尔河的对面;汉多尔夫位于马尔巴克河岸;而贝尔让则在西艾格河边。

      然而,在所有主教和封建王侯、僧侣骑士指挥官及市镇法官们分 割辖地的交界处,时代精神和地域特征使得各个领主发展壮大起来。从康斯坦茨湖到期山脉,莱茵河的每一个河脊上都有它的城堡和指挥官。这些神奇的莱茵河大贵 族们,是艰苦而荒蛮的大自然所养育的,他们身强力壮,栖身在玄武岩和灌木丛中,他们在洞中筑有雉堞,他们像皇帝一样,官员们都要跪着侍奉他们。他们既贪婪 又凶残,兼有老鹰和猫头鹰的双重性格。他们的权利仅仅局限在他们的周围,但这却是至高无上权力。他们掌控着沟壑与河谷,他们招兵买马,设置路障,强行收取 通行税,敲诈勒索商人们,不管他们来自圣加勒或是杜塞尔多夫。他们联合起来形成莱茵河上的封锁链。如果邻近的城堡胆敢冒犯他们,他们就会傲慢地送去决斗 书。这就有了奥康菲尔的指挥官挑衅大城镇林茨,还有骑士奥斯内·德赫高向皇城康弗博埃尔发出挑衅。有时候,在这些奇怪的决斗中,一些城市感觉到自己不够强 大,心怀恐惧,便向皇帝求救。于是指挥官放声大笑,在下一次的主保瞻礼上,他便傲慢地骑在磨坊主的驴背上,绕城市巡视一周。在阿道夫·德纳索和迪迪埃·德 伊桑贝尔之间的可怕战斗中,好几个在托纽斯拥有自己要塞的骑士胆大妄为,他们就在这两个争夺城市的觊觎者眼皮底下,掠夺了美因兹的一个城郊区。这就是他们 保持中立的方式,城堡指挥官既不支持伊桑贝尔,又不支持纳索,他们只为自己。直到马克西米里安统治时期,圣皇城的一个伟大船长——乔治·德福汉斯伯格摧毁 了最后一个堡垒城市奥亨卡拉昂,这种可怕的野蛮绅士行为才结束。这些行为是在十世纪由那些英雄般的指挥官开始,也是在十六世纪由这些强盗般的指挥官终结。

       但是在莱茵河畔,那些无形的东西也开始成熟,尽管其结果在多年以后才呈现。与商业同期发展的,也可以说成是同乘一艘船的,是异端邪教、研究精神和自由思 想,这些思想在这条伟大的河流来回穿梭,似乎所有的人类思想都在这经过。据说在十二世纪,唐克兰当着教皇的面在安卫尔大教堂前传道,他的灵魂在三千武装信 徒的簇拥下,有着国王般的奢华和排场,在他死后逆莱茵河而上,来到康斯坦茨湖去启示呆在家中的让·鲁斯,然后又去了阿尔卑斯山,顺罗纳河而下,使杜塞出现 在阿维翁伯爵的领地。让·鲁斯被烧死了,杜塞被施以磔刑。但是鲁特尔的钟声却还没有敲响。在神意大道上,有的人得到的是青果实,另一些人得到的是成熟的红 果实。

      不过,这时候已接近十六世纪。莱茵河在十四世纪见证了大炮在离它不远的纽伦堡诞生;在十五世纪又看到了印刷业在它岸边的斯特拉 斯堡出现。1400年,在科隆融化了著名的身长十四法尺的轻型大炮。1472年,万德兰·德斯皮尔印刷了圣经。一个新的世界即将出现。还值得一提的重大事 情是:就在莱茵河畔,上帝刚刚找到了两件神秘的工具,并把它们合成一种新的形式,上帝用它们不懈地致力于开创人类文明,武器和书籍,战争和思想。

       在欧洲的命运中,莱茵河具有一种神的旨意。正是这条横向的鸿沟划分了南北。神意将它作为一条分界河流;那些城堡要塞使它成为了一条护城河。莱茵河见证了 所有战争伟人的面貌并且体现他们的灵魂,三千年来,正是这些人用人们称为“剑”的犁铧耕耘了这片古老的陆地。恺撒曾通过莱茵河由南逆流而上;阿提拉则由北 顺流而下;克罗维斯在这里取得了托儿比阿克战役的胜利。查理大帝和拿破仑波拿巴在这里统治过。腓特烈·巴尔博鲁斯皇帝、罗道尔夫·德哈伯斯贝尔皇帝和莱茵 伯爵腓特烈一世都曾在这里显示出其伟大、胜利及光辉的形象。居斯塔夫·阿道尔夫曾在科博城的哨所上指挥过他的军队。路易十四也曾亲临莱茵河。昂甘和孔代曾 经渡过这条河。啊!都雷纳也曾来过。在美因兹,有德律絮斯的碑石;在科布伦茨有马索;在安德纳克有奥什。在那些重现历史的思想家眼中,莱茵河上空一直有两 只雄鹰在盘旋:一只是罗马军团之鹰,另一只则是法国军团之鹰。

      高贵的莱茵河曾被罗马人命名为Rhenussuperbus(绝妙的莱 茵河),时而它的上面架起一座座浮桥,桥上竖起梭镖、槊或者刺刀,意大利、西班牙或者法国的军队从这里如潮水般地涌向德国;而那些始终结为一体的古老的各 个蛮族,也从这里涌向地理上一直不可分割的古罗马帝国。时而,它又作为水路,和平地运输着林格和圣加勒的枞树、巴塞尔的斑岩和蛇纹岩、班让的钾碱、科尔萨 尔的食盐、斯特洪堡的皮革、朗斯堡的水银、约哈尼斯堡和巴什哈克的果酒、科博的板岩、奥博尔维塞尔的鲑鱼、萨尔齐格的樱桃、鲍巴尔德木炭、科布伦茨的白铁 餐具、莫泽尔的玻璃器皿、班多尔夫的锻铁、安代尔纳克的凝灰岩和石磨、纽维德的石板、安托尼乌斯坦的矿泉水、瓦朗达尔的床单和陶器、阿尔的红酒、林茨的铜 和铅、科尼西万代尔的琢石、科隆的羊毛和丝绸。这条河按照上帝的意愿,在欧洲庄严地完成了它的战争之河与和平之河的双重使命,并在河流两岸幅员辽阔的丘陵 地带,一边种植了橡树,另一边开垦了葡萄园,也就是说一边是北方,一边是南方,一边是力量,一边是享乐。

      对于荷马来说,莱茵河并不存 在。它只是一条可能存在,但却不为人知的河流之一,是属于辛梅里安人灰暗之国的河流,这里雨水不断,终年不见阳光。对于维吉尔来说,这并不是一条不为人知 的河流,而是一条冰河。对于莎士比亚来说,莱茵河是一条美丽的河流。而对于我们来说,哪怕到了莱茵河成为了欧洲的大麻烦的那一天,它都是一条风景如画的时 髦河流,是埃姆斯、巴登和斯帕的无所事事者的散步圣地。

      彼特拉克曾经来过亚琛地区,但我认为他并没有谈论过莱茵河。

      地理环境造就了莱茵河的山坡、河谷和谷壁,它们都具有不屈不饶的意志,世界上所有的会议都不能长久地分割它。地理上,莱茵河的左岸属于法国。而神圣的天意曾经三次将莱茵河的两岸都归属于法国。分别是矮子丕平时代、查理大帝时代和拿破仑时代。

      矮子丕平的帝国曾经整个横跨于莱茵河之上。当时,这个帝国包括除阿基坦地区和加斯科涅地区以外的法国本土,以及除巴瓦洛克地区以外直到巴瓦洛克地区的德国领土。

      查理大帝的帝国更是拿破仑帝国的两倍。

       确实,应该值得注意的是:拿破仑曾统治着三种帝国,或者说得更恰当点,他是以三种方式进行统治的皇帝:直接统治着法兰西帝国的皇帝,间接由他的兄弟们掌 管着西班牙、意大利、威斯特法利亚和荷兰的皇帝,他将这些王国做为中央帝国的墙垛,又从道义上通过霸权条款成为整个欧洲的皇帝。欧洲只是一个基地,日复一 日地被他的神奇建筑所侵吞。

      以这种方式看待,拿破仑的帝国至少和查理大帝的帝国一样伟大。

      查理大帝的帝国和拿破 仑的帝国有着一样的中心和产生方式。他在矮子丕平遗留下来的地盘周围占据并集聚人口,从萨克斯一直到易北河地区,从日耳曼尼亚一直到萨尔河地区,从埃斯科 拉奥尼一直到多瑙河地区,从达尔马西一直到加泰罗河口,从意大利一直到加爱特地区,从西班牙一直到埃布罗河地区。

      他直到贝乃旺丹人和希腊人的边界才在意大利休战,直到萨拉森人的边界才止步于西班牙。

       当这个大帝国在843年第一次解体时,路易·戴博奈尔去世了。这时,萨拉森人重新夺回了他们的土地,即位于易北河和劳博格特之间的整个西班牙境地。帝国 分裂成三个部分,并有理由再增加一个皇帝——罗泰尔,他拥有意大利和高卢地区的一大块三角地带,而另两个国王——路易得到了德国,查理得到了法国。随后, 在855年,三块领土中的第一块又一次分裂,在查理大帝帝国的残地里,又有了国王路易,他占据着意大利;国王查理,他拥有普罗旺斯和勃艮第;还有国王罗泰 尔,他占据着奥斯特拉西。从那时起,这个地方就叫做罗泰莱西,后来被称作洛林。然后,在路易·日耳曼尼克王朝,第二块地也被分割,最大的一块成为了德意志 帝国,而那些零星小块的土地上,则定居着众多人口聚集的公爵领地、伯爵领地、公国和自由城市,由总督们看守着各个边界。最后,轮到第三块地,秃头查理的国 家在时代的压迫和诸侯的威胁下屈服并解体,于是最后一块废地上便产生了一个国王和五个独立自主的公爵:法国国王和勃艮第公爵、诺曼底公爵、布列塔尼公爵、 阿基坦公爵、加斯科涅公爵。另外还有三个大伯爵:香槟伯爵、图卢兹伯爵和福兰德尔伯爵。

      这些皇帝都是巨神泰坦。他们一度将世界握在手中,然后死神让他们松开手指,一切都从指缝中滑落。

      可以说,莱茵河的右岸曾经属于过拿破仑,如同曾经属于查理大帝一样。

       拿破仑从未梦想过建立一个莱茵河公国,但在法国王室和奥地利王室的长期争斗中,一些平庸的政客却这样做过。他知道一个不是岛屿的长条形状的王国是不可能 长久的,一旦遭受强敌的打击就会屈服并一分为二。一个公国不应该只是体现出一种简单的次序,一个国家要想维持长久并具有抵抗力,必须要有全面的次序。就像 地理和历史中所记载的那样,除了几个残缺不全的居民区外,拿破仑曾掌握着莱茵联邦,并满足于使这一联邦系统化。莱茵联邦必须同北方或南方相抗衡,并成为其 障碍。这一联邦本是为对抗法国而建,但皇帝却掉过头来。他将政治玩弄于股掌之间,用巨人的力量和棋手的高明将帝国随意放置挪动。在扩大莱茵河诸侯权力的同 时,皇帝明白必须加强法兰西帝国的权利,而缩小德意志帝国的权力。确实,这些成为王侯的选帝侯们,这些成为大公爵的总督和诸侯,在奥地利和俄国那里获得了 他们在法国所失去的东西。这些王侯们表面显得伟大,背地却很渺小,其实都是北方皇帝拿破仑的手下。

      就这样,莱茵河经历了四个明显的阶 段,具有四种截然不同的面貌。第一个阶段:挪亚时代,也可能是亚当以前的时代的火山;第二个阶段:古代史阶段,日耳曼尼亚与罗马的斗争时代,出现了光彩耀 眼的恺撒;第三个阶段:查理大帝出现的神奇时代;第四个阶段:现代史阶段,即拿破仑统治时期的德法战争年代。因为,无论作家由于害怕讲述这些丰功伟业产生 乏味感而千方百计地避免重提也好,只要我们从头至尾重温欧洲的历史,恺撒、查理大帝和拿破仑都是三个巨大的里程碑,或者说是千年以上才会出现的里程碑,我 们总能在道路上找到他们的痕迹。

      现在,要提到的最后一点就是:莱茵河这条神意之河,似乎也是一条具有象征意义的河流。在它的坡道上, 在它的水流中,在它流经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说它是文明的象征。它为文明曾经做出过许多贡献,并将继续做出更大的贡献。它从康斯坦茨湖流向鹿特丹,从雄鹰 之乡流到鲑鱼之城,从教皇、主教以及皇帝们的府邸流向商人和资产者的发展地,从阿尔卑斯山流向大西洋。就像人类自身从高尚、不变、无法抵达、宁静、光辉的 思想滑向广阔、变幻、暴风骤雨般、阴郁、有益、可破浪远航、危险、深奥的思想。这些思想负荷一切。承载一切,孕育一切,吞没一切。从神权制度到达民主制 度,从一个伟大的事迹到达另一个伟大的业绩。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相关阅读:

历史追学网

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