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总统迷梦(3)

  • 发布时间:2015-10-21 21:05 浏览:加载中


  •   不过这次他到洛阳来,却更多地与吴佩孚谈论“学问”,两人游了龙门石窟,在奉先寺看佛像留连忘返,酒宴之上,两个人也绝少谈及政局,反倒像两个老僧在谈禅。当时冈野在场,不觉有些诧异,张绍曾便解释道:

       “我跟子玉多年交好,谊同管鲍,冈野先生你也是子玉的心腹知己之交,所以我们今天可以无话不谈,老实不客气说,我年轻时相当骄徴炫耀,近年来方始专心致 力于修养,儒老之外,讲究佛道,这佛道对我大有启发,使我得益不少。但是子玉治学和我不同,他因为儒老之道先人为主,尤其孜孜于易理之研究,至今犹未亲炙 佛典,我觉得这很可惜。”

      张绍曾侃侃而谈时,冈野就在“腹非”:“你这人实在口是心非,哪里会研究什么佛理?果真是‘四大皆空’,也就用不着去当什么国务总理了,更不必风尘仆仆跑这一趟洛阳!在曹吴的夹缝中当总理还来侈谈佛理,实在太滑稽,也许这就是你的修养!”

      吴佩孚并不打断张绍曾,在他的谈锋稍一顿挫时反问:“为什么是可惜呢?”

      “以大帅之颖悟必能很快参透佛经,进人大彻大悟之境界,于是就不会岌岌于纷争之中了。”

      图穷而匕首现,吴佩孚对张绍曾此行的目的早就洞若观火。

       这时果然如此,于是也侃侃而谈:“敬舆(张绍曾的字)这么诚恳地怂恿我研究佛典,此行又给我带了若干种佛经来,这情我领了,日后也定然抽暇认真阅读,用 心研核佛理之玄妙,不求当真和尚,也求当禅中人。不过,有一点是不敢苟同的,就是方才敬舆把佛、易对立而论,似有不妥。我们胶东出了个邱神仙,邱处机,北 七真人之一,他就把佛、道看作是一家人,认为佛、道是殊途同归。不错,道是人世的,让人当世修炼,以求自解;而佛却是出世的,让人求来世之正果,然则,其 理是一样要求当世善为之。因此——”

      吴佩孚说到这里,故意一顿,蓦地变得十分严肃,继续说道:

      “敬舆以佛理劝我超然物外,对世间事不仅要毫无作为,而且连愤世疾俗也大可不必,是不是太消极了?而且也有违我佛之旨意?”

      张绍曾立即陷人了十分尴尬的境地,可也无可奈何。方才他说过了“无话可谈”,这吴二哥果然实行了,他只能尴尬。

      吴佩孚让他的尴尬升级,竟堂而皇之地教训起一国总理来了。

      “敬奥,你现在是一国总理了,燮理阴阳,调和鼎鼐,你应该有判断时势的一点智慧,你想借远离一切恶行烦恼,以佛家的清净、遁世,来处理国政,置国家命脉如丝,民生疾苦如悬于不顾,任其自然发展,归于毁灭,这种避难而就易的态度,那是大丈夫所不屑为的!”

      张绍曾被驳得无言以对,他尴尬得手足无措。

      冈野则十分纳罕,何时吴桑的词锋变得如此犀利?不过,他仍旧腹非。

      “像你这样终日喝酒算什么大丈夫呢?”

       张绍曾毫无收获地离洛北上,吴佩孚又接到了急报:原来山东临沂发生了一件大事,盘据在抱犊崮的一些强人抢劫了津浦路上的火车,把车上的中外旅客都押了去 作为人质,因而引起了严重的外交纠纷。吴佩孚疑心这是那班宵小故意制造的事端,意在迫使黎元洪知难而退,于是又借酒浇心中的块垒。块垒难平,便在醉中写下 了四首不计文字工拙的七绝:

      时来到处人亲近,远去逄场亦不欢;

      军界人才几下狗,民国法典镜中天。

      无端临城遭事变,官府屈服匪人前。

      疮痍满目无人问,国破家亡有谁怜?

      薰穴多人无首愿,下车无策问谁言?

      堂堂疆吏开玩笑,官场当作戏场看。

      青山石上磨刀剑,枕戈待旦五更寒。

      胯下受辱非本愿,吹箫乞食心不甘。

       当官的骂官很稀罕,吴佩孚骂得好痛快。然则,你手中的权柄哪里去了?他牢牢骚骚道出了真谛:原来他已自比韩信伍子胥了。受胯下之辱的韩信在刘邦得天下 之后,只能成为人家的刀下之鬼;吹箫乞食的伍子胥也只能忠心忠信尽付东流。吴佩孚此时此刻沉泡在酒海醉国中,但却异常清醒。

      几滴清泪挂在他的双腮,他在醉乡中却毫无睡意。

      3

      张绍曾带上机要秘书,不顾黎元洪的多方挽留,去了天津,黎元洪孤掌难鸣,就只能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了。

      北京城里动乱开始,步军警察,全体罢岗,接着蜂涌而去黎大总统公馆,要挟索饷接着黎宅也被断电停水,逼得黎元洪不得不仓皇出走。临行之前,发了一封电报分别送曹锟和吴佩孚,说得好不哀切。

       “连日留张(指张绍曾内阁)不获,请人组阁,皆畏不敢就。罢岗开会,全城鼎沸,谣言纷起皆谓有政治作用。本日复在军警中下级官数百人,无故闯入住宅,藉 名索饷,此岂元首责任所在?又有公民请愿团,国民大会,约达千人,续来围宅。元洪依法而来,今日可依法即去,六十老人,生死不计,尚何留恋!军警等如此行 为,是否必陷元洪于违法之地?两公畿辅长官,当难坐视,盼即明示!”

      乱七八糟的北洋政府,越发乱七八糟了。

      黎元 洪电中的“两公”见报反应大相径庭。曹三装聋作哑,吴二怒发冲冠。吴佩孚当即命令他的参谋长李卓章专车赴京,当面警告那些制造事端的人,悬崖勒马,不要陷 曹老帅于不仁不义之地。岂知那些人是有恃无恐的,早已奉有“圣旨”是“便宜行事”的黎元洪被迫出逃的消息传到洛阳,吴佩孚跌足扼腕,连呼:

      “完了!完了”

      其实,黎元洪出走还有一插曲,如果当时就让吴佩孚知道了,说不定会连酒瓶子吞下去。

      黎元洪栖栖皇皇登上去天津的专车,想想这一年给直系当傀儡实在窝囊,幸而现在离开了是非之地,到天津去再经营那实业公司吧!

      下午三点三十分,眼瞅着即抵天津了,却突然在杨村被扣。原来王承斌带着武装军士,前来请大总统到省署去,说明何以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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