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高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皇帝?赵构的中兴迷梦

  • 发布时间:2017-11-10 11:33 浏览:加载中
  •   高宗三惧,千古一帝

      靖康之变终结了北宋君臣深陷迷醉的繁华,然而兴起不久的女真人并没有能力掌控整个大宋帝国。天佑大宋,给了它一个重生的机会,徽宗的第9子康王赵构走到了历史的前台。

      赵构并非英雄人物,他只是很幸运而已。他有一个雄健大丈夫的体魄,却很不协调地包裹着一个卑怯得出奇的灵魂。当皇室的大部分成员随着徽钦二帝被掳走的时候,赵构却因为特殊的机缘巧合躲过了这一劫。他从逃离开封到登上帝位的这个过程不顺利,也不光彩。金人讽刺他是“衔命出和,已作潜身之计;提兵入卫,反为护己之资。忍视父兄,甘为俘虏”。他本来只是一个坐拥荣华富贵的亲王,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徽宗的好色本性和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其艺术才华。他没有远大志向,也没有非凡眼光,但是历史却选择了他。

      翰林学士汪藻代皇太后所拟的手诏中说:

      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

      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

      这两句话天下传唱,表明赵构登基是无可争议的,并且对他充满着中兴宋室的期待。赵构成了宋高宗。作为南宋的第1位皇帝,他的身上肩负着中兴的重任,而当时的局势实际上是要他做一个开国之君所该做的工作。

      明清之际的大儒王夫之说宋太祖赵匡胤是“以惧一天下”,即认为赵匡胤在建立宋朝的过程中始终存有恐惧之心。于是他要崇文抑武、收兵权、行科举,并且建立互相牵制的文官制度。而宋高宗的恐惧感恐怕比宋太祖还要强烈,历史学家王曾瑜总结宋高宗的人生,说他“始而畏惧金人的凌逼,继而担心武将的跨扈,终而害怕权臣的篡位”,可以说赵构的皇帝生涯大部分是在恐惧中度过的。

      高宗是有名的逃跑皇帝,他是建炎元年(1127年)的5月1日在南京(今商丘)登基的。7月的时候他冠冕堂皇地说要“巡幸东南”,其实就是怕被金人捉住要到东南避难,并在金陵(今南京)建都。宰相李纲极力反对,高宗很快就罢了他的相位。太学生们不满意,掀起了激烈的学潮。要求留用李纲,结果高宗把领头的两名士子陈东与欧阳澈斩了。他不惜违背太祖定下的不杀士大夫的誓约,而要杀一儆百确立自己的权威,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心腹大臣黄潜善和汪伯彦逃到了扬州。

      当时开封的东京留守宗泽击败了入侵的金军,乞求高宗回去。但是高宗置若罔闻,他将军国大事托付给了黄潜善和汪伯彦,自己在扬州自由自在地享乐。没想到金军很快就打了过来,建炎3年(1129年)初,金左副元帅完颜粘罕派兵奔袭扬州。朝廷收到急报,说金军前锋直抵近在咫尺的天水军(今安徽天长)。当时高宗正在扬州行宫行欢作乐,乍闻战报,心胆俱裂。遂病痿腐,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他慌忙地带领少数随从策马出城,仓皇渡江。

      这一年是高宗的逃跑年,他先到镇江,后到杭州。金兀术渡江追击,他又从杭州逃到越州(今浙江绍兴),然后又逃到明州(浙江宁波)。腊月的时候逃到定海(今浙江镇海),进而渡海到昌国(今浙江定海)。快要到过年的时候,高宗得知金兀术将至明州。便让御舟漂泊在台州与温州间的海上,凄风苦雨,死里求生。这样的海上亡命生活长达4个月的时间,这种狼狈在中国古代皇帝史上没有先例。当时扈从的中书舍人李正民写诗为高宗解嘲说:“云涛雪浪蹙天浮,隐隐征帆去未休。蛟蜃伏藏舟楫稳,将军何用说防秋。”

      建炎4年(1130年)金军北撤,宋高宗从温州泛海北上回到越州。第2年改元绍兴,寓有“绍祚中兴”的意思。绍兴2年(1132年)正月,高宗把小朝廷迁回临安,南宋朝廷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其后高宗虽然也短暂驻跸过建康,但那不过是做抗金的姿态而已。当然也为了表示自己不忘恢复中原,临安始终称为“行在”。

      尽管在临安比较安定,但是高宗已然闻金色变,患上了严重的恐金症。所以一生主张和议,偏安一隅。他对自己的继承人孝宗告诫说:“在敌胜负,在我生死。”

      高宗的第2惧就是武将的跋扈。建炎3年,宋高宗逃到了杭州之后,御营司武将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胁迫高宗将皇位禅让给年仅3岁的皇子赵旉,吕颐浩、张浚、韩世忠和刘光世等起兵勤王,高宗得以复辟。5月,苗和刘被韩世忠军俘获,两个月后处死。苗刘兵变可以说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刺激,宋朝本来就有着猜忌武将的传统。现在他又亲身体验了一回,对武将的猜忌就更深了。

      然而他又不可能像太祖那样雍容地举行一次宴会,推杯换盏之间就拿掉武将的兵权。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和岳飞被称为中兴四大将,他们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属自己所有,所以有韩家军、张家军、刘家军和岳家军这样的说法。这些人手握重兵,高宗岂能安睡?所以岳飞的死就显得具有必然性了。杀陈东是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杀岳飞是为了保障兵权归自己。所以岳飞死后,高宗对着大臣们兴奋地说:“今兵权归朝廷,朕要易将帅。承命与奉行,与差文官无异也。”有人将岳飞之死称为“南宋的成人礼”,理虽不错,但也未免太残酷了。

      高宗的第3惧是惧怕权相秦桧。秦桧本来只是高宗的一颗棋子,依靠秦桧可以有效地与金人和谈。但是当了宰相的秦桧趁机扩大自己的权力,直接威胁到高宗的权力。不过秦桧在和谈中已经和南宋的士大夫群体结下了深深的怨仇,他依然没能跳出高宗的手掌心。

      绍兴24年(1154年)省试,经秦桧授意,已定其长孙秦埙第1;其门客曹冠第2;张孝祥第3。谁知到了殿试的时候,高宗打破了惯例,称赞张孝祥“议论确正,词翰爽美”。亲擢为第1,把秦埙降为第3。高宗此举,意在向专横跋扈的秦桧表明皇权是不可侵犯的。

      绍兴25年(1155年)10月,秦桧知道来日无多,加紧策划让其子秦熺继承相位。秦桧虽然位极人臣,在家却是妻管严。王氏没有为他贡献子嗣,于是就把哥哥王唤的庶子领来让秦桧当做自己的儿子抚养。绍兴12年(1142年),因秦桧的关系秦熺成为科考榜眼。才6年就位至知枢密院事,立班仅在秦桧之下。秦桧两次上表请辞相位,高宗为了稳住秦桧父子,下诏不允。

      这年的10月21日,高宗亲临秦府探病,这是表示对秦桧的恩宠。但实际上是为了一探秦府的虚实,病重的秦桧勉强朝服相见,高宗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秦熺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发问:“谁来继任宰相?”高宗冷冷地说:“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

      回宫当日,高宗就命人起草秦桧父子致仕的制词。而秦桧的亲党也正准备联名上书,准备让秦熺当宰相。第一天,高宗宣布秦桧晋封建康郡王,秦熺升为少师同时致仕,秦桧之孙秦埙与秦堪一并免官。秦桧得知一门皆被罢,当夜就一命呜呼。

      秦桧一死,普天同庆,万象更新。高宗憋屈了10多年,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他对亲近说“朕今日始免得这膝裤中带匕首”,可见平日里他对秦桧惧怕之深。

      宋高宗在位36年,其实只有在秦桧死后,度过了大约三四年舒心快意且百事不愁的光阴。在退位后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宋高宗一生最幸福的阶段。

      宋高宗的性格形象在历史上显得五光十色,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举动。倘若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他的出身和遭际,尤其是他的恐惧心理,我们就很能理解他的那些令人寒心,甚至令人发指的举措。帝气和奴气集于一身的他,使得整个南宋王朝都带有这种色彩。缔造在这种恐惧心理之上的南宋帝国,其走向也必然是艰辛而坎坷,甚至是畸形和变态。

      宋人说“自秦汉以来一百三十六帝,惟梁武帝得八十三岁,本朝高宗圣算登八十一”,梁武帝“狼狈而死,又何足贵耶”!只有宋高宗“五福兼全,独过八旬之寿,自秦汉以来,一人而已”。在宋高宗之后,清高宗乾隆皇帝享寿在他之上。但当太上皇的时间比他短得多,没有享受到那么多不问政务的清福。如此说来,他也算得上“千古一帝”了。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岳飞和秦桧,一个是民族英雄;一个是奸臣巨恶,这种形象将永远被定格在中国人的历史记忆中。

      也有人试图为秦桧翻案,岳飞也曾遭到指责,比如当华夏一统之后岳飞还能称为民族英雄吗?

      历史上从来就没有简单的善与恶,但是人类的文明始终需要坚持一个底线,比如忠贞、善良和向往自由都是亘古不变的优秀品格。

      我们只有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中去,才能真正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选择与价值判断。

      绍兴10年(1140年),完颜宗弼率领大军南下,遭到了宋军的顽强抵抗。名将刘锜在顺昌(今安徽阜阳)以少胜多,大败金军。战败的完颜宗弼得知为数不多的岳家军驻扎在郾城,而且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于是率着大军直扑郾城,想将岳家军一举消灭。

      这是金军的精锐之师,拐子马凶悍异常,只是他们遇到的是岳飞。岳飞亲自出马,运用巧妙的战术打得金军大败。

      完颜宗弼说,我自出兵以来,从来没有过这种惨败。

      金军中流传一句话:“撼山易,撼岳家军难。”金军将士纷纷来降,就连金军大将韩常都表示愿率5万将士内附。

      胜利的岳飞信心满怀:“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金兀术率部来援,但是遭到岳家军沉重打击。金兀术把10万大军驻扎在开封西南45里的朱仙镇,岳家军前哨500铁骑与他们稍一交锋,金军就崩溃了。

      北方义军纷纷响应,大河南北捷报频传。

      然而有两个人很不高兴,即赵构和秦桧。秦桧让人上书说岳飞此时出兵难成大事,他又亲自对赵构说:“岳飞孤军深入,不班师则凶险莫测。”其实不光是让岳飞班师,韩世忠、刘锜和张俊都奉命后撤。

      岳飞真正陷入了孤军深入的局面,高宗又连下12道金牌令岳飞撤军。有人说岳飞是历史上得金牌最多的人,只是这种金牌,太过于荒唐。岳飞愤然泪下,他朝着东京方向拜了几拜,长叹道:“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岳飞班师,老百姓拦着他的马头,哭诉着说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朝廷的军队来。他们为官军运送粮草,为的就是能够重新回到宋朝的怀抱。

      岳飞立马长叹,将朝廷的诏书拿给百姓看,百姓看了诏书哭声震野。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岳飞带着满腔的悲痛回到了临安,等待着他的却是千古奇冤。

      岳飞的不幸在于他是大宋子民,这个高度发达的文治帝国中,对朝廷的忠贞是最高的美德。他没得选择,因为赵构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国家,他必须尽忠。

      倘若他生在五代,他完全可以大干一场。横扫华北,一统中原。然后挥师南下,完全有可能混一宇内。即便不成功,也不失为一代枭雄,然而文治帝国中没有枭雄。

      尽管将士们浴血奋战,两国仍在和谈。完颜宗弼对秦桧说:“必杀岳飞,然后和谈可成。”而高宗也正在完成重建帝国的一项重要工作,即收兵权。

      当岳飞归来的那一刻,他就注定必死无疑;同样处在危险之中的还有韩世忠。张浚也是名列中兴四大将,但是他已经跟秦桧勾结在一起。韩世忠幸运地拥有岳飞这样一个朋友,当张浚和秦桧企图诬陷韩世忠的时候,岳飞及早地将信息告诉了韩世忠。韩世忠急忙面见高宗,陈述自己的忠心。高宗念他在苗刘兵变的时候护驾有功,就保全了他。

      岳飞却自身难保,绍兴11年7月,秦桧死党万俟卨弹劾岳飞。张浚在秦桧的指使下诬陷岳飞的爱将张宪,说张宪与岳飞串通谋反。

      高宗下旨特设诏狱审理岳飞一案。

      10月的时候,岳飞父子被关进了大理寺狱。御史中丞何铸负责审理,受审中的岳飞脱去上衣,露出“精忠报国”4个字。何铸未获一丝反状,他向秦桧力辩岳飞是无辜的。

      秦桧无言以对,最后说:“这是皇帝的旨意。”

      何铸是个有骨气的人,他说:“强敌未灭,无故杀一大将将会使得人心尽失,国将不国。”

      秦桧很不高兴,他让万俟卨去审理。万俟卨不负所托,严刑逼供。意图屈打成招,但是最终没有使岳飞屈服。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岳飞、岳云,还有张宪依旧被杀害了。韩世忠当面诘问秦桧,岳飞谋反证据何在?秦桧支吾,说:“莫须有。”韩世忠愤怒地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但是秦桧的妻子王氏却说:“放虎易,擒虎难。”

      绍兴11年12月29日,公元1142年1月27日,高宗亲自下旨,岳飞以毒酒赐死,张宪和岳云依照军法斩首。

      在此前一个月,宋金双方签订了绍兴和议。宋朝皇帝对金朝皇帝称臣,宋朝割地赔款。

      暂且先不说这个和议到底对宋朝有怎样的影响,须知正是岳飞及其将士的浴血奋战,方才使得金军不敢肆意妄为,于是才有签订和议的可能。现在和议达成了之后,为这个和议立下功劳的人反倒被处决了。

      岳飞是大宋的忠臣,也是民族的英雄。他顺天应民,救老百姓于水火之中;他智勇双全,一支神兵使得敌军闻风丧胆;他忠君爱国,手握重兵却依然忠心耿耿。所以他不愧为千古名将,万世军神。

      而秦桧为一己之私,甘心做赵构的走狗。置民族大义于不顾,一意和谈,构陷忠良。赵构要杀岳飞,因为他是皇帝。要收兵权,驾驭诸将,杀一儆百。而秦桧饱读诗书,仅仅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而出卖了自己的良心。他们合谋的后果就是南宋永远偏安在那东南一隅,君臣自己钩心斗角,整个国家丧失了前进的机会。

      岳飞的词作《满江红》家喻户晓,他的另一篇文章也应该千秋流传,因为这篇题为《五岳祠盟记》的文章更能表明他的内心:

      近中原版荡,金贼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将帅无能,不及长城之壮。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小大历二百余战。虽未及远涉夷荒,讨荡巢穴,亦且快国仇之万一。今又提一垒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举而复。

      贼拥入江,仓皇宵遁,所恨不能匹马不回耳!

      今且休兵养卒,蓄锐待敌。如或朝廷见念,赐予器甲,使之完备;颁降功赏,使人蒙恩。即当深入虏庭,缚贼主。蹀血马前,尽屠夷种;迎二圣复还京师,取故地再上版籍。他时过此,勒功金石,岂不快哉!此心一发,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

      建炎四年六月望日,河朔岳飞书。

      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岳侯之心天下百代万民皆知之。

      数百年来,岳王坟前,秦桧、张浚、万俟卨和王氏永远地跪在那里。历史宣判岳飞是清白的,是伟大的。而秦桧等人对岳飞,也是对这个民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当年岳飞身受酷刑,但是毫不屈服,他在狱案上曾经写下这样几个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社稷得人,中兴气象

      绍兴和议之后,高宗以为从此太平无事。临安的生活醉生梦死,直把杭州作汴州。可惜,金主完颜亮的南侵打破了他的和平美梦。在他打算再次到南方“旅游”的时候,宋军将士的顽强抵抗却赢得了一个胜利局面。

      高宗的投降政策遭到了事实的讽刺,于是他对宰相说自己老了,要退休了。他把太祖的七世孙赵昚立为皇太子,然后禅位给他。自己做太上皇,而且一做就是25年。

      赵昚即位,为宋孝宗。他是南宋最有雄心壮志的一位君主,时时刻刻想着恢复故土。南宋君主多平庸,唯有孝宗一人鹤立鸡群。在他未登基之时岳飞称赞道“社稷得人”,《宋史》称赞他“卓然为南宋诸帝之首”。即位后他声称“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朕不及身图之,其谁任其责?”

      登基后的第2个月,他就为岳飞冤案平反,朝野人心为之一振。主战派官员受到重用,其中最核心的人物就是张浚。

      高宗对孝宗说:“张浚这个人徒有虚名,将来一定会坏事。”但是孝宗的决心很坚定,他说张浚就是朕的长城,没有人能够撼动朕的决心。

      隆兴元年(1163年),在孝宗的坚定支持下,张浚出师北伐。率兵8万,号称20万,一路由李显忠指挥取灵璧;一路由邵宏渊率领攻打虹县。李显忠是一名骁将,战斗力极强,很快就攻克灵璧;邵宏渊将才一般,久攻不下,最后在李显忠帮助下才拿下虹县。但是邵宏渊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他觉得李显忠抢了自己的功,又因为一些小事对李显忠有怨气。在李显忠攻打宿州的时候,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独自苦战,最终不得不率师而退,宋军全线崩溃。

      这一仗史称“符离之败”,因为宿州曾经被叫做“符离”。符离之败后果严重,“国家平日所积兵材,扫地无余”。南宋的主和派迅速发出责难,张浚不得已辞职,孝宗北伐的雄心受到沉重打击。而太上皇又是主和派的后台,因此最终屈从于主和派,南宋与金签订了隆兴和议。

      对于宋来说,隆兴和议比绍兴和议稍微强一点。即宋金约为叔侄之国,这样南宋皇帝不用向金国皇帝称臣。但是称侄子也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特别是当金朝的皇帝在自己还小的时候,那就太让人觉得憋屈了。所以后来金国21岁的金章宗即位的时候,63岁的宋孝宗就禅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光宗,自己当起了太上皇,好在这已经是隆兴和议20多年后的事情了。

      从南宋帝国发展的历史轨迹来看,隆兴和议就像是北宋的澶渊之盟一样,保障了两国之间的长久和平。不过隆兴和议维持的和平时间较短,只有40多年,这40多年是南宋社会发展最好的一个时期。

      宋孝宗在此之后没有忘记要恢复故地,他求贤若渴,不拘一格;主张法治,曾说“国有宪法,朕不敢废”;鼓励生产,以农为本,并且“以富民为先,民富则国自强”。他的勤俭也和高宗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常常感叹功业不如唐太宗,富庶不如汉文景。他的勤政在南宋皇帝中首屈一指,他所为的就是要恢复中原,洗雪国耻。富民强国,天下太平。

      但是很不幸,他所处的时代环境让他没有恢复的机会。

      首先,金朝此时是金世宗统治。《金史》说世宗久典外郡,明祸乱绿故,知吏治得失。南北讲和,与民休息。孜孜求治,得为君之道。上下相安,家给人足,号称“小尧舜”。金世宗在位的时间是1161年—1189年,孝宗在位的时间是1162年—1189年,二人在位时间几乎重叠,棋逢对手,无机可乘。

      其次,他没有遇到能够跟他一起撑起大局的人物。他继承的是高宗留下的烂摊子,“谋臣猛将凋丧略尽”。张浚在隆兴2年(1164年)死去,他是一个志大才疏的人。在遗嘱中说我曾经当了宰相,却不能恢复中原。死后不配葬在祖宗墓旁,就葬在衡山下吧;另外一位忠臣虞允文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不过也很快就去世了。至于孝宗任用的其他宰相,都是些庸人。

      还有,宋高宗尽管当了太上皇,但是他也不是老老实实颐养天年不问朝政。隔三差五他就要去告诫孝宗一下,说什么金人打不得。对金人来说,打仗只是胜败的事情;对于宋朝来说,打仗就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事情,要打仗就等他死了之后再说吧。

      孝宗孝宗,以孝闻名,怎能不听太上皇的话呢?那就等太上皇死了之后再说吧。可是等了20多年,太上皇终于死了。而孝宗已经老了,精力不济,雄心不再,两年之后他也退休了。

      后人对高宗和孝宗这两朝有着很精辟的总结:

      高宗之朝,有恢复之臣,而无恢复之君;

      孝宗之朝,有恢复之君,而无恢复之臣。

      历史就是这样让人觉得无奈。

      但是南宋有了孝宗,也才有了个宋朝的样子。他的举动打破了高宗时代那种压抑的局面,社会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画面。孝宗给了很多有志之士一种希望,觉得国事可为,最典型的就是南宋大儒朱熹。

      孝宗驾崩之后,朱熹写了一首很长的悼念诗:

      精一传心妙,文明抚运昌。乾坤归独御,日月要重光。

      不值亡胡岁,何由复汉疆?遽移丹极仗,便上白云乡。

      九有哀同切,孤臣泪特滂。讵因逢舜日,曾得厕周行?

      但忆彤墀引,频趋黼坐旁。衮华叨假宠,缟素识通丧。

      似有盐梅契,还嗟贝锦伤。戴盆惊委照,增秩待行香。

      手疏摅丹悃,衡程发皂囊。神心应斗转,巽令亟风扬。

      未答隆儒厚,俄闻脱屣忙。此生知永已,没世恨空长。

      内难开新主,遄归立右厢。因山方惨澹,去国又怆惶。

      疾病今如许,形骸可自量!报恩宁复日?忍死续残章。

      他在这首诗的序言中说“默念平生仰孤恩遇,无路补报。感激涕泗,不能自已”,历史学家余英时认为他“得孝宗知遇的经过,也就是他一生与政治的关系”。

      从南宋150年的历史来看,孝宗时代的淳熙之治是最值得怀念的一个时代。不光是经济发展,社会协调,更重要的是呈现出一种中兴的气象。这种气象就像是北宋庆历之后士大夫精神的那种勃兴,给人以美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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