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鼓丧钟:“江山帮”最后岁月

  • 发布时间:2016-02-23 13:25 浏览:加载中
  •   日薄西山逢绝路

      抗战胜利后,在全国人民欢呼胜利的声音中,军统局开始走下坡路了。此时打倒特务、撤销特务机关的呼声在全国此起彼伏,国民党内部各派系出于不同考虑,也要求取消特务组织。面对社会舆论,蒋介石不得不做点表面文章,做出了取消特务组织的决定。

      蒋介石随即向戴笠秘密发出指示,要求他撤销军统局,把特务组织化整为零,以减少中共及民主党派攻击的口实。

       蒋介石的这步棋走得蹊跷,让戴笠心里没有底了。戴笠也很清楚,他不可能抗拒蒋介石的命令。如果真的化整为零,庞杂的军统局将分到各个部门,他也再没有什 么本钱了。戴笠考虑再三,先把军令部二厅、内政部警政司掌握在自己手里,接着他把军统控制的军事情报、稽查和国民党军队各级谍报参谋人员划归进二厅,将特 务警察划归到警政司。另外组建交警总局,由他掌握的忠义救国军、军统特务团、军委会别动军、交警总队构成,分别由江山籍的吴海龙、周启才、姜水纹、戴云林 ﹙戴笠胞弟﹚、戴善炽﹙戴笠之侄﹚等人掌管,替他奸部队共有 7个师,他编成了 18个交警总队和 4个教导总队,一律是美式装备,机械化程度也很高。戴 笠极重视由江山籍军统骨干掌握的武装部队,认为这是他保卫蒋介石政权重要的本钱。1946年 3月 1日,交警总局正式成立,他又派周文新等江山籍的人担 任总队长与支队长。另外,戴笠还计划把军统局本部及外勤机关划拨到司法行政部之下成立调查室,可以减少全国人民对蒋介石的压力。

      尽管 戴笠把军统局各部门化整为零,保住了大部分的实力,但军统一旦撤销与分割,他自己将无职可担任。戴笠开始为自己安排退路。他知道美海军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上 将正与蒋介石密谈,计划帮助国民党建立海军部队,戴笠想利用与柯克上将的私人关系,谋取海军司令长官之职。为此他以视察为名飞赴青岛,与美海军第七舰队司 令柯克上将加紧联系,并得到柯克上将为他向蒋介石活动这个职位的许诺。随后,戴笠受柯克上将请求,飞赴天津,做好美国海军陆战队在渤海湾登陆的准备。让戴 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行是他绝世之行,因为飞机失事他被摔死,空怀满腹大志,全部化作黄鹤西去了。

      戴笠之死,让军统建制一下打乱了,变成群龙无首的处境。接着,蒋介石的决定,将军统局改为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这标志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开始了大陆的最后岁月。

       郑介民虽然担任代理局长,但实际上国防部保密局一直由毛人凤主持工作。他对军统工作、人事安排、经费使用了若指掌。毛人凤利用这种工作便利,积极扩充个 人势力,使戴笠苦心经营的“江山帮”有了较好的发展土壤。以江山籍特务为骨干的“浙江系”在保密局里一家独大,但是危机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由于全国各地民主运动兴起,各方对国民党施政方针提出质疑,为了镇压民主人士,毛人凤在保密局主持了两次司法训练班。这个训练班主要针对国民党颁布宪法 以后,在执行特务活动时,既要不违背宪法精神,又要在逮捕人时,学会对付公众舆论的办法。这个班成立后,连负责调训的司法人员都称这是“违当时,中国出现 了暂短的和平景象。国民党内部要求保密局缩编减员,减少财政支出,这给毛人凤很大的压力。他也清楚,如若编减员,江山籍特务“下岗”者会不在少数,而这些 人是给毛人凤抬轿子最卖命的一部分人,他们一旦离去,毛人凤会变成孤家寡人,在那些劳苦功高的大牌特务面前,他孤掌难鸣,无法施展抱负。

       所以缩编减员是保密局内部最难办的事儿。尽管保密局对外是一致的,但当他们的小团体、个人利益与集团利益发生冲突时,必然要打自己的小算盘了。保密局摊 子大,国民党的内部对保密局机构庞杂早有异议。戴笠活着的时候,有人心存疑虑,担心戴笠下手狠毒,遭受报复,不敢多言多语,现在戴笠已经长眠九泉之下,没 有什么顾忌的了。蒋介石曾经一天收到九件关于对保密局缩编减员的建议案。毛人凤知道后坐立不安,他通过蒋介石的侍卫室获悉,在军界里,陈诚呼声最高,他甚 至主张将保密局的机构与人员分配到各部队。陈立夫、陈果夫也想用中统取代保密局。还有复兴社的元老如邓文仪、康泽、贺衷寒等人,都想掌控保密局,借机会扩 充势力。

      心存叵测的这些人全是黄埔系的元老,为蒋介石稳定权力流过血、出过力。毛人凤资历不深,更没有战功,在此种情况下,他忧心忡忡,甚至快“崩溃”了。

       在这四面受敌、八面遭冷箭的时候,蒋介石、宋子文,军界的胡宗南等人力挺毛人凤,这才让保密局渡过了一个个的险恶难关,挺了过来。原来,国共和谈前景黯 淡,国民党自以为拥兵几百万,一家独大,根本没瞧得起只有几十万“小米加步枪”的共产党领导的军队。蒋介石认为,保密局的存在,对消灭最后一个政治对手十 分有利,保密局特务从事策反、谋杀、谍报、绑架等,有着丰富的经验,以后还有用场。只因为国民党内部 “杂音”太多,有人认为花大笔资金养这些特务,实在 不划算。为此,国民党政府大量削减保密局的经费,保密局立刻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在蒋介石授意下,毛人凤接收了敌伪的费不足。蒋介石担心保密局人员从中贪 污,他指派跟随他多年的机要室主任毛庆祥主持这项工作。毛庆祥是蒋介石的溪口老乡,又是老邻居,用他蒋介石放心。结果郑介民、毛人凤、唐纵、毛庆祥等四人 研究后决定把华北、华南等地接收的日伪产业,还有军统原有的 2000辆美国产的十轮大卡车,以及印刷设备、照相器材等物资整合起来,成立“三有公司”, 在上海圆明园路设立总公司,由毛庆祥担任董事长,戴颂宜为总经理,“三有公司”正式开张了。

      毛人凤特意从江山籍的特务中,挑选一批老弱病残的派到“三有公司”当管理者,有的成为照相馆的经理,有的是水泥厂的董事,还有的成为总公司的办事员。总之,过去招募的以当修鞋匠、当女佣、卖香烟、拉洋车、跑街为掩护的小特务,都有了正当职业,也有了落脚谋生的去处。

      为什么这家公司叫“三有公司”呢?据知情人讲,毛人凤、郑介民、唐纵、毛庆祥四个人研究成立公司时,不约而同认为叫“三有公司”为妥。因为保密局办的公司,有势力、有金钱、有人员,哪个民资企业可比?

       这个“三有公司”可以说生不逢时,刚开张时赚了不少钱,但由于国统区货币不稳,而且特务出身的企业管理者官架十足,强买强卖,很多小的民族资本企业上当 受骗后,不再与“三有公司”做生意了,结果公司很快就门庭冷落,直至倒闭。这期间,在“三有公司”担任职员的特务,挪用公款,自己经营,贪污成风,中饱私 囊,都弄的富得流油,而“三有公司”变得无资金、无产品、无效益了,变成了空壳公司了。

      此时正赶上内战打起来了,“三有公司”变卖资产,又重操旧业,开始搞起谍报工作,反正只要反共有功,蒋介石会不吝啬拨付特务经费的。

       庞杂的特务系统运转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尤其东北的策反,那些伪满洲国军队不仅要官衔、要黄金,还要枪支弹药与大烟土。毛人凤等人没有戴笠的生财 门道,没有钱什么也转动不起来,被逼无奈,保密局开始裁减内勤着出去,进了军统如同端了铁饭碗。毛人凤为缩小编制,必须把一批老弱病残者清退回乡。为此, 毛人凤多次向蒋介石请示后,动用一部分接收的汉奸的财产、金银珠宝等贵重东西,变卖后用来发放遣散费。

      因公死亡的特务的家属,过去每 月或每年要发放生活费或补助费,其子女上学、就业,产生的费用一律由军统局负担,现在要一次性发给一笔抚恤金后,就两清了。多年来的抗战,军统系统留下来 的遗属遗孤有三千人之多,这笔支出也不小。毛人凤看见一个个军统遗孤面带愁容,他也不由黯然心酸。有两位江山籍的妇女,抱着孩子,走到毛人凤面前,向他鞠 躬告别,毛人凤抚摸着孩子,尚不谙世事的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孩子的母亲说,叫伯父。毛人凤说,回乡下买几亩地,以后我会看你们。其实那些钱维持生计尚难, 哪儿还够买地的呢?

      遗属遗散后,接着就是伤残特务的遣散了。有的特务被日伪特务抓捕后惨遭摧残,最终身子残废了,已经丧失劳动能力; 有的挨过枪击,至今子弹还残留胸腔里。对他们的遣散,毛人凤给了很多钱,尽量让他们能过几个月安稳的日子,但由于僧多粥少,很难安慰他们不满的心。最难的 还是遣散那些以军统为家的江山籍特务。徐若水当时只是一个小特务,这个江山籍人满街卖香烟,主要负责盯梢敌方重要人物,完成任务后,也赚不到几个钱。与中 共打内战,他这样角色派不上用场了,支付给他几百块钱的遣散费,他不服,大吵大闹起来。说他为了抗日,把家里的三亩良田都卖了,家也没了,现在又不要他 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徐若水哭天抹泪,经过大家一番劝说,徐若水才悻悻而去。

      这次裁人,对江山帮是一次打击。昔日的辉煌与光环已经 褪去,每个人心里蒙上阴影,明白只有靠自己寻找生活才是真正的出路,所以心散了,不走的人也开始盘算自己的退路。一些被遣散或送到军官总队的特务,回头望 望这座办公大楼,想到追随戴笠,出生入死,到头成了陌路人,心里怅然泪下。可悲的是那些只拿到几个月生活补贴费的遗属,她们大半过惯了城市生活,走出宿被 裁撤的女特务多半是青浦等几个训练班招收的学生,经过专业训练后执行暗杀、谍报等各种任务,其中有的还派到军事机构,从事译电、秘书等工作,或对部队主要 军官进行监视。

      有一位遗属叫方翠珠,她的亡夫是华南工作站的特务,被捕后死在“76号”特务酷刑下,她一直受到军统局的很好照顾,现 今她只能领取几个月的抚慰金了,当她走出保密局家属住宅后,没有别的出路,只好找一户富人家当女佣。时间长了,主人与她闲聊,得知她是军统特务的遗属,不 敢再雇用她了,给些钱打发她走了。

      很多在军统里混过的特务,充满霸气,很难融进社会里。阿宝是江山人,他在敌后潜伏时,因为叛徒出卖 遭到追捕,受到惊吓,怯于再去执行任务了。在局里又没有适应他的工作,毛人凤想打发他去军官总队受训,派到部队去当督战人员,阿宝更有畏难情绪,他怕死, 没有胆量。毛人凤一气之下,给他几个月的遣散费,打发他离队了。这点钱他除了嫖赌,再就与他社会上的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很快就变得穷困潦倒了,再也没有人 理睬他了,他只好一路讨饭返乡。

      后来,毛人凤去杭州时,乘车经过西湖边上,看见阿宝衣衫褴褛,沿街乞讨,他伤心落泪了。司机看出毛人凤的心情,掏出几块钱,从车里掷到阿宝的碗里,开车扬长而去。

       当初把军统当成家的特务,满以为依靠大树好乘凉,哪料到还有“精简”这个说道,平时有钱花天酒地,与一群朋友吆五喝六,玩得痛快。现在穷途末路,真是叫 天天不应,叫地地也不灵了。有个叫吴树刚的特务,他家住在江山县附近的玉山县乡下,他通过嫁给江山县石门镇的姐姐牵线,参加军统的特训班,当了几年的特 务。吴树刚一直担任航运检查的特务,主要查封禁运品。像他这类的特务,缩编时首先在裁减之列。那天,他领取四个月的津贴,和几个朋友眼闭一只眼,没少给他 们开方便之门。这次离开这个行当,怎么也给点面子吧?那些朋友见有油水,撺掇他去捞一些。几个人到了码头,果然见到几个船老大。谁知道那几个船老大早已经 知晓他“荣退”了,除了齐声贺喜,祝他早日返乡,根本没有人肯给他“进贡”。他在码头上溜了一遭,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过去,军统特 务走在大街上,耀武扬威,何等的傲慢。街上的商家想巴结还怕怠慢了他们。一旦他们走出军统,自谋生路,才发现生活是多么的艰难。就是发配来到军官总队,也 不见得留下。吃大锅饭、睡破床铺,一日三操,又苦又累,经过一段艰苦的训练,吃不消的人当然被淘汰,而且又没有了遣返费。

      特务们的处 境不妙,生活日渐窘迫,越发怀念起戴笠了。在重庆的特务,差不多每到休息日就到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一处别墅前,凭吊戴笠,因为戴笠死后,这里被改成“戴公 祠”,专门用来纪念戴笠的地方。他们站在那里哭声不断,怨言颇多。他们的抱怨声也传到毛人凤的耳朵里,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有苦笑的份儿。

       保密局已经处于日薄西山的状态,人心浮动,级别大点的特务,有的去了政府机关,有的去了军队,当个旅长或者军长什么的,还有的人往重要部门里钻营。张国 焘通过蒋介石批准,到江西省救济分署担任署长;黄荣华也捷足先登,到广西救济署担任了分署长了;余乐醒对特务生涯也厌倦了,他到救济总署上海汽车处谋了个 处长职位。

      原来军统局有内勤、外勤特务 5万多人,在军统局里领取薪水的就达到 3万余人。庞大的机构运转,戴笠有办法弄到钱,而毛人凤没有戴笠生财的本领,利用国民政府有限的经费保薪水都很困难,何谈组织谍报工作?毛人凤束手无策了。

      多裁一些特务人员,就能减轻经济压力,是保密局不得已的选择。由于裁减中,有明显的家乡观念,很多外省籍的特务有意见,认为保密局的行为不公平,昔日情谊已经破碎

       裁减下的 2万多人,无法安置,经过两年多时间也没有彻底解决。1947年时在苏州成立一个转业军人训练班,收容军统旧部约 3000多人。往各部门分 配这些人也碰到难题,政府机构、民间组织、私营老板听说接收的是军统特务,没有人肯接收。可是有一点例外,那就是保密局里的报务人员很容易找到工作。各地 的电报局、报馆,还有大机关、大企业,需要经验丰富的报务员。毛人凤担心这些报务员被中共的军队利用,又不肯放他们离去。在这期间,国内的战争打得十分激 烈,国民党各部队需要大量的报务人员,毛人凤把几百名报务员送给了部队,这些人随着所在部队被俘,最终落入了解放军的手里,反而为中国的解放事业做出贡 献。

      江山籍的特务有很大一部分被分配到军队、交通等要害部门。1948年,陈仪担任浙江省主席,他走马上任,把还在保密局的毛森要去,委任他担任浙江省警保处处长,兼衢州绥靖公署二处处长。

      徐之佳去榆林当 86师的师长后,从军统带去几个特务,其中有他的侄儿等几个江山籍人。江山人有这种传统,认为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是最可靠最安全的,也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很多江山籍的特务离开了保密局后,投靠有权势的亲戚与老乡。

       如此一来,保密局“瘦身”了许多,昔日五万多的“在编”人员(不包括忠义救国军)去掉了一半。按照郑介民的意图,还要再减一些人员,蒋介石传话给他,暂 停!此时内战已经对国民党军队不利了。毛人凤根据蒋介石的“手谕”,将精干的特务派往局势紧张的地区,用他们监督军队上层军官,针对解放军开展策反、侦 察、谍报、破坏活动。经过裁减缩编,中下层的特务已经寒心,心耿耿,为理想而献身的特务已经动摇了,“士为知己死”的侠士风骨也没有了。当解放军压境,很 多人想的都是自己的未来与退路,设法避免背着“军统特务”的恶名,免遭伤害。

      这种现象让蒋介石震惊,也让毛人凤感到寒心。昔日的军统 本是虎狼之师。无论是国内的政治势力,还是日伪政权官吏,听到军统的名号,心里都会凛然一震。可悲的是,现在的保密局再也没有昔日的雄风了。在淮海战场有 那么一个场面,解放军冲进国民党军队的阵地,一些残兵败将投降时,没有谁肯与几个军官站在一起,他们孤零零站在一边,显得十分刺眼。后来解放军才知道,这 几个人是保密局派来督战的,士兵们由于讨厌他们,没有谁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

      解放战争期间是毛人凤运气最差的时候。此时,郑介民已经 调往国防部,保密局由毛人凤掌控权柄了。他在人员配备、组织特务执行谍报、策反、解放区破坏以及潜伏行动等方面,指挥苍白无力。面对解放军凌厉的攻势,难 以形成有效的破坏。他一方面手忙脚乱地派出特务执行任务,一方面又因为情报失灵,每次派出执行任务的人员很难再回来了,致使慷慨悲情气氛弥漫每一个特务心 里。毛人凤笼络人心的能力,远没有戴笠的手段高明。戴笠恩威并用,黑道老大式的威严,还有家长式的恩泽,让众多特务肯为他卖命。毛人凤虽然有笑面虎似的表 情,骨子里却十分阴冷,多了几分狡诈与险恶,表面上特务对他唯唯诺诺,其实内心十分戒备。

      毛人凤为了巩固他的权威,把他主持的军统临 澧特训班的学生和亲信都安排到各工作站当负责人,主持一个地区的特务活动。为此,有的江山籍的特务,到处讲毛人凤是胳膊肘儿往外扭,外派的全是军统的老班 底,江山籍的一个也不提拔。为什么在解放军大兵压境之际,个个想到各省站当头头?原因很简单: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再就是经费独立支付,什么策反、侦 察、谍报,只要不如昔之感。抱怨说,过去戴老板对江山籍的特务,亲如兄弟手足,现在毛人凤只顾自己升官发财!

      战局的紧张态势,逼迫毛 人凤匆忙从人事处抽出专人,负责对解放区布置潜伏特务的工作。他重点物色老家住在解放区或者即将解放的地区的特务,经过短期培训,把他们派回原籍从事刺探 军情、破坏、组织暴动等行动。这些措施,无非是垂死挣扎,或者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江河日下无情义

       机构复杂的保密局正处日薄西天的时候,毛人凤心中不甘,他调动力量,拼命配合老蒋争取弄出一个以长江为界的南北分治的局面。毛人凤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在 江河日下、败象明显之际,他偷偷地找了几个“周易专家”,看风水,爻卦、批八字,结果都让他很失望。他的办公室主任潘其武用心良苦,遍访各地有名的星相 家、相面先生、算卦先生给毛人凤看相,占卜吉凶。算命的说他命中缺火,他就给自己的代号起名“以炎”,他从国民党的党旗看到问题,说红地的旗帜包围着“青 天白日”,预示着国民党政府被共产党打败,华夏的江山将由共产党统治。据说,他获得这一启示后,正式向蒋介石提出建议,把青天白日中间加个红点,以示吞掉 共产党的“赤色革命”,蒋介石看了他好半天,哭笑不得,只有默默不语了。毛人凤自讨没趣,灰溜溜告辞了。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结束,蒋介石把多年来积蓄的老本输个精光。李宗仁的桂系就等待这个机会,蒋介石无奈宣布第三次下野,李宗仁当上南京政府的代总统。

       时局的变化,让毛人凤好一阵发呆,“一朝君子一朝臣”,李宗仁对保密局深恶痛绝,肯定要进行改组。自己何去何从尚无定数,更无从考虑其他难兄尚好。可怜 那些校尉级的小特务,他们没有根基,又没有生存的土壤,更怕解放军来了“秋后算账”,整天担惊受怕,惴惴不安,六神无主。

      蒋介石的下野,连累毛人凤也跟随他退出保密局,由李宗仁看好的徐志道担任保密局的局长。在这之前,毛人凤通过密电,向各站的站长发布命令,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保密局的特务只能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指挥。

       李宗仁步入政坛以来,军统局特务多有滋扰,他不得不分出精力予以应付,所以对军统没什么好印象。如今他担任了代总统,毕竟也是国家元首了,他力求保密局 压缩编制,减少开支,甚至把大批的特务派往战场。毛人凤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出戏,他把自己的亲信、骨干分子分解,派往各地,使一部分江山籍的特务保存了下 来。

      徐志道并非是一个傻瓜,登上保密局长的宝座后,他按照李宗仁的指示,要求毛人凤交出保密局的所有资料,包括资金、人员编制、潜伏 特务网络、外事特务布置、各地站组的情况。当李宗仁得知徐志道获取的只是有 80余名文职人员的名单,还有几枚公章,其他一无所知,大为震怒,责令毛人凤 整理移交保密局的全部资料。毛人凤表面答应,暗中却派几名江山籍的小特务,将南京市洪公祠一号保密局的大楼烧毁。这座大楼是抗战胜利后南京市一栋标志性建 筑物,高大巍峩的楼房,气宇不凡。江山籍的特务对毛人凤的话言听计从,让他们烧毁一座大楼,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果然在一天深夜,这座大楼所有的窗子喷出 浓烈的火舌,把南京城市上空烧成红彤彤一片。救火队员赶到现场,也被怪异的大火吓住了,他们经历火警无数次,从未见过这样的火情。有一个消防队员事后说, 他闻到火灾现场有柴油味儿,而且还有火药爆炸声。警卫保密局的几个内勤连衣服没有拿出来,他们跑出时,见大火烧成那样,都吓尿裤子了。很快,大楼成了一堆 废墟,而保密局所有的档案全部失踪了,成了一堆谜团。

      李宗仁闻听此事,更是暴跳如雷,他命令徐志道一定要查办元凶。徐志道密局局长。

       毛人凤离任时,就安排了业务处长黄逸公当他的卧底,由他掌控保密局内部的动态。而徐志道却以功名利禄拉拢黄逸公,黄逸公是何等聪明,他看不准风向绝对不 会卖身投靠。尽管徐志道当时拥有权力,谁知道能不能稳坐局长位置?重要的特务们只听从毛人凤指挥,徐志道根本调动不得。面对尴尬的局面,徐志道只好向李宗 仁告状,要求他出面协调。

      被解放军打得焦头烂额的桂系军队,也已经溃不成军了。李宗仁正在火头上,听了徐志道诉苦,大骂他真是无用的东西。冷静一想,明白是蒋介石、毛人凤联手对付他。李宗仁叹了口气,只好让国防部寻找毛人凤,可是在兵荒马乱之际,去哪里寻找呢!

       此时,只有蒋介石才知道毛人凤的下落。毛人凤多次到溪口与下野后的蒋介石密谋。毛人凤与全国各地的特务联系密切,他对各地的战况、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各 个战场的进展了如指掌。徐志道原以为毛人凤让权,哪里知道毛人凤依然暗中操纵着保密局,他只算一个傀儡而已。等到国防部迁到重庆时,徐志道带着这个影子保 密局也迁到重庆,此时,国防部只剩下空架子,等徐志道逃到成都时,手下已经没有“兵”了。

      成都解放后,李宗仁苦于无法收拾局面,他一 走了之,到国外当寓公去了。蒋介石其实早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他与毛人凤等骨干分子逃往台湾,又恢复了总统名义,行使权利,毛人凤仍然是保密局长。徐志道 这才发现,他带在身上好几个月的公章竟是假的,他又气又恼,在乘船逃住香港途中,他把假公章扔进了大海里。

      此时,那些为了逃命的保密局的特务,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他们拼命往沿海逃去。江山籍的特务有的回到老家躲藏起来,有的向解放军投降自首,也有的侥幸逃往台湾,虽然保住了性命,丢妻弃子,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回老家……第二十六章。不死的“江山帮”:最后的疯狂

      凶残的本性

      从抗日战争的兴盛到解放战争的衰败,军统走到了末路。

      面对解放军势如破竹的攻势,毛人凤开始在蒋介石安排下,实施“一揽子”解决方案,也就是在大陆进行最大的破坏行动,将港口、电力、通讯、城市其他基础设施,全部破坏,让中国共产党接收一个烂摊子。

      1949年 5月的一天,青岛马上就被人民解放军占领了。国民党军队兵力紧缩,计划弃守青岛。但是,他们不会让共产党获得有价值的东西,一场阴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按照毛人凤的指示,国民党在青岛的保密局特务,率领十几名宪兵,运来炸药,准备将青岛发电厂炸毁。

       青岛的特务计划在军队撤走前,把港口、铁路、水电、重点工厂一律炸毁。消息泄露后,青岛民众陷入恐慌,而中共地下党早就准备,发动工人成立护厂队,向青 岛居民做宣传,要求民众向国民党地方政府请愿,要生活、要吃饭,不要破坏生产设备。青岛民众为保护自己生存环境与国民党作斗争,上街游行,张贴宣传标语, 到处充满了紧张气氛。要求他配合国军,炸毁发电厂,与部队一块儿撤走。徐一贯早就看透国民党腐败、无能。他说,工厂是工人们谋生糊口的地方,炸掉电厂,只 能让国际社会批评国民党的无能!“我不管国际社会怎么评论,我在执行上司的命令!”那个家伙咆哮起来。

      这时,电厂、港口、工厂、学校,全都成了护厂纠察队。徐一贯也与地下党取得联系,把电厂的护工纠察队集中起来,日夜值守。那个家伙要求把炸药运进电厂,被他断然拒绝了。“电厂乃是民族工业,你们军人打仗,是国共争雄,岂能影响民众生活与幸福?”

      “徐先生,我执行的是蒋介石委员长的命令!”那个家伙威胁地说。

      “执行谁的命令,也要有利于中华民族!”徐一贯说。

      此时,门前站满了工人,大家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一队宪兵往工厂运来了炸药,准备在发电厂要害地方安装炸药。有个工人纠察队员说,老总,把炸药搁在天桥下,炸断了天桥,电厂就没法发电了!

      其他工人发出一阵大笑。

       三个宪兵见工人们如此放肆,担心闹出事来,想在墙头架起机枪,对护厂队形成威胁。有一位职员看出宪兵队的意图,高声喊“危险!”说那可是高压电网,人挨 近了,小心把你们电了。那电厉害,吸人,别把你们烧成一堆肉泥!拎着机枪的宪兵犹豫了,见上边果然有“高压电网,危险”字样,又灰溜溜地下来了。

      保密局的胡处长领着特务要在电厂的设备里安置炸药的时候,工人们堵住了大门,令特务们无法进入工厂。胡处长气急败坏,他朝天鸣了几枪,也没有工人让道。最终他被困在工人中间足足有四个钟头,又看见宪兵都被挤到院外,他担心被愤怒的工人撕成碎片,只好灰溜溜地逃走了。

       由地下党组织发动保护工厂、码头、学校的斗争,进行得有理有据,国民激烈,在工人和市民共同努力下,保密局的破坏阴谋没有得逞。中纺青岛公司是一家较大 的企业,经理范澄川在副经理王新元的协助下,保护住各个棉纺厂的生产设备。他对工人们说,我们工人靠厂子生活。特务破坏了工厂,我们就没有吃饭的本钱了! 兄弟姐妹们,大家一定要保护好工厂!

      “青岛护工模式”成为解放战争时期各地民众保护城市的一种方式。随着解放战争脚步的加快,保密局的特务总想找几个城市大烧一场,出一口恶气。所以,尽管战争进展异常顺利,但是保密局对城市破坏的步伐也加快了。

      震天骇地大破坏

       到了 1949年 4月,国民党败局已定。毛人凤陷入更疯狂的状态中,遵照蒋介石的指令,他为撤离大陆做准备了。首先,他选择一批老站长培训,重点对民 主人士、进步人士进行暗杀,加强对不稳定人员的监控;其次对无法防守的城市进行大规模的破坏。诸如电厂、军工企业、桥梁、码头、市政设施等。保密局专门举 办一期破坏公用设施的训练班,有几十名骨干特务参加了训练班,内容是识别与评估设施方式、安置与引爆等科目。接着,把这批特务派往接近战役的城市,实施有 计划的破坏。在这批特务中,江山籍的特务有二十余位。当毛人凤看见周大荣、杨戍生等人时,颇为感慨,说国军溃败,我们要负责破坏城市设施,这是蒋总裁的意 图,希望各位兄弟努力而为了!

      周大荣立正说,局座有难言之隐,本人十分体谅,一定悉心照办。

      接着又是几位江山籍的校官表态。毛人凤看着他们年轻的脸上布满凝重表情,不知道从此是否还能相见,不免心情沉重。他只有强作欢颜,说几句言不由衷的话,目送他们离去了。

      各大城市为了安排高官撤离、贵重物资运往台湾,呈现大溃败前混乱的迹有的被解放军俘获,有的藏匿起来,有的像没头的苍蝇到处逃跑,希望躲避到安全的地方。

      毛人凤想找江山籍的李富,委托他到江山县接自己的老母亲、女儿去台湾。李富是一位校级军官,是他的亲信,在培训班中还见他两次面,现在不见他的踪影了。毛钟书说,李富已经跑了,他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要了。

      “李富能回江山县吗?”毛人凤急切地问。

      “不会的。他的妻子曲小凤是天水县人,肯定跟她回天水老家去了。”毛钟书如实说。

       “这个胆小鬼,给江山人丢脸!”毛人凤突然怒气冲冲说,“他跑了,共军就能饶了他吗?警特政(工)人员共军是最恨的!罢了,注意他落脚的地方,将来给他 潜伏任务,让他提供情报。”毛人凤还想起早期回江山县的几个部下,召他们返回,并把他们带去台湾。王庆莲回到江山县乡下就嫁人为妻,夫妇以种地为生。毛人 凤捎信,要求她跟国民党去台湾。王庆莲厌倦了军统生活,没有追随他前往台湾,也为她日后艰难人生埋下伏笔。

      局势不妙,毛人凤调遣大批特务执行破坏城市设施任务。这种破坏十分残酷,大桥被炸毁了,电厂炸瘫痪了,还有工厂、码头、学校……一座座建筑物在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倒塌,显出失败者最后的疯狂。

      铁路也不能幸免。钢轨被拆除,枕木被堆起来烧毁,到处是烟火,到处是忙碌的人影。在一处军队撤出的铁路线上,保密局的特务正端枪逼迫老百姓拆卸铁轨,突然前面冲出一支解放军的队伍,零乱的枪声中,老百姓急忙趴在地上了,特务们丢下几具尸体,仓皇而逃。

       1949年 10月,解放军大部队逼近了广州市,毛人凤指挥特务加紧对城市的破坏。因战事不利而下野的蒋介石坐镇台湾,指挥着华南、华东地区大型城市的 破坏行动。毛人凤亲自从台湾赶往广州、重庆等地,督促和布置破坏行动。江山籍特务跟随他,如毛钟书、毛钟新、何芝园、张冠夫、周养浩等,而校级、尉级特务 中也有二十几名江山籍人。有家乡子弟兵扶助,毛有凤心里就踏实,就有了勇气。他说,党国命运,在此一搏。各位要按照专家的计划实施破坏!

      当保密局阴谋实施对城市破坏行动时候,中共华中局采取行动,组织力量设法保护城市设施。广州市成为国共较量的重要的城市,保密局的特务明目张胆破坏城市,地下党便发动市民,采取一切行动保护城市设施,一场暗战在谲雾诡云中博弈。

      李及兰是黄埔一期学生,也是蒋介石忠实的学生。他受命指挥炸毁海珠大桥的行动。他督促保密局的特务,把炸药绑在桥梁上,随之而来的是对机场、电厂、军工企业等重要建筑物上安置了炸药。

       对于广州的大爆破,国民党军、政警、特务的心里都清楚,实际是伤天害理的行为,这将使当地经济倒退到清末,城市建设将从零开始了。许多人不愿意干这种罪 孽勾当,都躲得远远的。保密局的特务则显出空前的积极,他们督促各组实施破坏行动,海珠大桥上布置了岗哨,而且自来水厂、电厂全都布满了警力。

      广州市长李扬经大声疾呼,不要炸掉民用设施,广州的自来水和电厂,根本与军事无关。他向余汉谋交涉说,我们在广州并没有为老百姓做过一点好事,临走还要破坏他们日常生活的水电设施,这是作孽呀!他声嘶力竭的话充满悲愤,余汉谋也低头无语了。

       李及兰撤退命令一发出,整个广州便陷入一片慌乱之中。胡凌影带领其爆破队开始行动了,他命令一下,在一片轰鸣声中,各地相继响起爆炸声。爆炸声的巨响, 成了广州国民党军总撤退的信号,溃兵成群结队地向南逃跑,嘈杂声数里之外可闻。广州市区突然间如同发生了大地震,一声声巨响后,一团团蘑菇云冲天而起,跨 越珠江两岸的海珠大铁桥被炸毁,爆炸声撼动全城,广州震塌,纷飞的石块砸向恐惧的人群,死伤者足有 2000多人,场面十分惨烈。在重庆的毛人凤听说海珠 桥已经被炸毀了,阴冷的脸上浮出得意的冷笑,他对毛钟书说,这也是咱们江山人向蒋总裁表示的忠心!在我的心里,除了蒋总裁,没有任何人值得我效力的!

      毛钟书听了此言,胆战心惊。他没有想到,毛人凤远比戴笠还要狠毒。只是因为今生今世与他的命运拴在一块儿,没有选择余地了,只好悉听命运的发落。

      “我们都是深受总裁栽培的人,无论何时也不能忘记总裁的恩典。”毛人凤说这番话时,心情异常沉重,“尤其江山人,深蒙蒋总裁的错爱,享受着荣华富贵,如今国难当前,无论如何也要做一点实事儿,报答总裁的恩德……”

      “局座,这一点您就放心吧。”毛钟书表态。

      空寂的广州像一座死城,再没有人出现在街头。两只野狗不安地狂吠着,像对混沌的社会发出不满的哀叫,此时,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城郊,新社会悄然来到这座具有光荣历史名城了。

      最后的疯狂

       毛人凤对广州的破坏程度并不满意,因为还有很多建筑物、档案、工厂被护厂队完好地保存下来了。假如蒋介石知道广州有很多应该破坏的目标没有破坏,一定会 暴跳如雷的。所以毛人凤故意用模糊的词句向蒋介石汇报:按照预定的计划实施,海珠大桥等目标全部摧毁……其实,广州这座城市里除了军火库、海珠大桥被炸毁 外,城市里基本民生设施完好无损。这完全是中共华中局地下党组织,在广州发动群众,抵制国民党特务破坏的结果。加的地步。为此,中共中央向各地游击队、各 地方党组织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党组织、游击队,支持当地民众做好护厂护校、保护城市桥梁、古迹、码头、电厂、铁路设施等工作,尽最大限度保护好国计民生的 生活设施,以免影响城市人民的生产生活。

      每当一座城市解放前夕,地下党立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开展保护城市斗争,建立护厂队,向民众揭发国民党特务的破坏阴谋,对特务卑劣行为进行斗争,达到保护城市设施安全的目的。

      1948年 8月,中共中央在哈尔滨市召开第六次全国劳动大会,上海地下党派出了以汤桂芬为团长的代表团参加了会议。大会通过了国统区职工注意保护公司的机器和设备,反对破坏、迁移、分散机器与设备的行为,给上海地下党保护城市斗争提出更高的要求。

       上海是东南地区最大的城市,集中了全国最先进的企业与设备,也有着发达的金融市场与现代化的城市规模。但是这里又是特务最集中的城市,上海地下党开展反 破坏、反迁移、护厂迎解放的斗争运动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上海地下党号召工人阶级,从政治上、思想上,集中和统一起来,给敌人以更大的打击,顺利地完成 解放上海、接管政权,恢复生产的工作。

      此时,毛人凤按照蒋介石的命令,对上海的著名民族资本家下达迁厂到台湾的最后通牒令。资本家对 自己的工厂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舍不得因为工厂搬迁遭到损失。尽管毛人凤、汤恩伯等人再三限令搬迁,大多数资本家还是不想搬迁。由此毛人凤下达指令,让特 务们对厂主进行骚扰,或者采取恫吓手段,逼迫资本家尽快迁厂离开大陆。

      而毛钟书、毛森却忙得焦头烂额。毛人凤每天都拍电报催促,希望他们弄出几件引起世界关注的大事,再由苏、美、法、英等几个大国出面“调停”,尽可能保住半壁江山,形成南北朝,以图日后扭转乾坤。

       央指示,不失时机地开展“三反三保”斗争,即:反对破坏,反对屠杀,反对迁移;保护工厂,保护学校,保护机关;等待时机,迎接解放。由地下党组织的护厂 队、纠察队、消防队等组织,秘密组织起人民保安队和迎接解放的宣传队。工人们志在必得,积极做好工厂、学校、机关、仓库和公共场所的警戒,尽量不让特务破 坏。中共上海地下党按照地区分沪中、沪东、沪西、沪南、沪北等几个区,加强领导。上海地下党市委又在国民党市府各局机关、海关、邮政、电讯、铁路、水电 煤、公共交通、中纺公司、资源委员会、善后保管会、物资供应局、银行、报馆、书店、医院、房地产等单位发展地下党组织,建立配合解放军接管的部门,要求旧 政府人员积极参与保护城市设施,开展反对破坏、反对迁移、反对搬运物资的斗争。各厂的护厂队、纠察队、消防队等组织日夜不离工厂,坚持值班巡逻,还向市民 宣传“机器是人民的命根子”,“保住工厂就是保住饭碗”,从而壮大了保护城市设施的队伍。国民党军警和特务为了打击护厂队,在装甲车的掩护下,特务行动组 冲进工厂到处捕人、杀人。有几个护厂队负责人先后被捕。特务们企图逮捕第一毛纺织厂护厂队负责人,工人们被激怒了,有人勇敢地躺在装甲车的车轮前,但也未 能阻止住特务抓人,有些护厂负责人就这样被秘密杀害了。

      令毛人凤颇感无奈的是,许多资本家在中共地下党的政策宣传下,稳定了情绪,决 心投向新中国。技术人员也成为护厂斗争中的重要力量,致使特务破坏行动无法进行。毛森主要负责上海的治安,他利用高压态势对付民主人士,甚至打算对宋庆龄 实施暗杀,凡此种种,罪恶昭著,他已经彻底走向绝路了。进入 1949年 4月初,战火的硝烟弥漫上海的天空,地下党此时活动愈加困难了。毛人凤派出大批 的特务,在上海各地大肆搜捕地下党员。从各个战场跑回来的保密局外勤特务,也被毛人凤安排在上海站开展捕杀共产党人行动。毛人凤发出指令,凡是破获一处地 下秘密电台,就奖赏十根金条,抓捕一名地下党员,进死胡同,只有铤而走险了。毛人凤提出的赏金,令他们欣喜若狂,当时法币大幅贬值,出国只有金条美元好 花。他们如同一群虎狼,沿街搜查,到处寻找地下党的线索,一时闹得乌烟瘴气。很快,保密局特务破获了地下党的秘密电台,报务员秦鸿钧等人被捕,虽经坐老虎 凳、辣椒水、拨指甲等酷刑折磨,他们没有屈服残暴的刑具逼供,没有暴露党的机密。毛人凤密令保密局上海行动组把这些地下党员全部枪杀了。

       特务纠集了一批帮会打手,到进步人士集会场合寻衅滋事,与地下党对着干。他们耳目多,又有帮会的痞子帮助,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没有谁能躲过他们的眼 睛。为了公开绑架进步人士,特务用装有铁砂的橡皮管,把受害者打昏过去,然后,另一个特务冲过来,装成是他的亲戚的样子把受害者拖走,拦住一辆车,大声说 快去医院。一旦离开人们的视线,特务便把受害者送到他们秘密审讯处,然后对他严刑拷打,逼问口供,如果从他嘴里掏不出东西,就塞进麻袋里,趁着夜色沉进黄 浦江里。4月 26日深夜,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部出动了上万的军警特务,包围了各个大学,越墙而入,他们根据事先掌握的黑名单,在校园内大肆搜查,这次大 搜捕共有 350多人被捕。尽管中共地下党组织事先得知了大逮捕的情报,及时采取了措施,但这次大搜查,仍有 70多名地下党员被捕。解放军京沪特派员刘 钧成,参谋黄培中,联络员陈玉山,情报组组长张伟,谍报员杨剑民,第九分区参谋汤新民等 5人;爱国民主人士民革南京分会主任委员孟士衡,宣传委员吴士 文,交通联络员肖俭魁,还有陈惕卢、张达生、方志农、朱大同、王文宗等人都牺牲在保密局特务罪恶的枪口下。据党史资料证实,上海解放前夕,毛森组织特务杀 害革命志士、民主人士达 1300人。

      当解放军的炮声在上海市近郊响起时,军统上海站站长王方南根据毛人凤的指示,把文书、人事和会计档案,分装在木箱和皮箱内,由毛人凤拨出的两艘机帆船运往台湾。毛人凤并命令人事股长把调查处的情报档案全部烧毁,企垂死挣扎梦已碎

       当上海解放时,国民党的大批军政官员携带家眷逃到重庆,他们期望这里成为反共堡垒,再振“战时陪都”之名。为了“净化”市区,彻底清除共产党的地下组 织,国民党特务在重庆无孔不入地活动着,破坏地下组织与秘密电台,展开错综复杂的暗战。当重庆即将解放时,蒋介石授命成立了 “重庆破坏指挥部”,毛人凤 亲自担任总指挥,由重庆卫戍区总司令杨森担任名义上的总指挥,具体由廖宗泽负总责。周养浩、徐远举分工负责破坏计划的拟制和具体施行,郭旭分工负责破坏经 费的预算和开支。毛人凤派出大批的特务,到各个街区摸底,对重要企业和重要部位一一绘制图形,然后送往秘密的“破坏指挥中心”的杜长城手中。一场以爆破市 政设施的阴谋开始了。

      嘉陵新村 6号一处别墅里,毛人凤在惨淡的灯下,召开秘密会议,对爆破计划进行进一步核实,计划对重庆市实施一 系列的破坏。杜长城是毛人凤的心腹,保密局爆破总队的队长。他又是一个爆破专家,根据建筑物的形状就能估量出使用多少炸药、在哪儿安爆点就能炸毁。三江口 的山城重庆面积并不大,杜长城与胡凌影选出了 3000多个爆炸点,标在地图上有 500多个。又根据地段划分出 10个区域。一是第十兵工厂,二是第二 十兵工厂,第三是三十一兵工厂,第四是二十五兵工厂,第五是第三十兵工厂……还有发电厂、钢厂、军械总库、广播电台等等。

      此时,杜长 城、胡凌影、徐远举、毛钟新全部站在毛人凤面前。毛人凤看到他这几个心腹,心情异常复杂。除了这几个人外,还有兵工署稽查处处长廖宗泽、交通警察总局局长 马志超、重庆警察局副局长李济中、第五区公路工程局的陈粟冬、保密局第五处郭旭,保密局第七处处长成希起等人。毛人凤想,为了建立详尽的爆破目标,特务们 费尽了心思。毛人凤听了汇报,又看了详尽的计划,十分满意。他阴森森的脸上浮出狞笑,必须炸掉国民党苦心经营的一切设施,决不能留给共产党!

      毛人凤又问,需要多少炸药?

      “300吨到 400吨的炸药。”杜长城回答。

       毛人凤要求保密局在重庆的单位对爆破市政设施要全力参加。决定由保密局派出杜长城、胡凌影率领爆破总队,对拟定的爆破计划再次到各重点破坏单位检查,准 确审核好所需的炸药和雷管等爆破器材,并申报到国防部第四厅和到兵工署器材总库领取,保证爆破器材能准时安装得上,炸得有效果。此时,毛人凤又对整个爆破 工作的实施忧心忡忡,因为大爆破的时间安排上,迟了不能完成爆破任务,早了又恐怕重蹈长沙大火的悲剧,特别对机场爆破时间安排早了,蒋总裁还在重庆,他来 不及撤出,那问题就大了。所以,毛人凤以严肃的口气训令道:

      “各地区指挥官务必注意爆破发火时间,严格执行指挥部命令,不见命令不得私自提前引爆。见令发火后,各指挥官即率队立刻撤离,将执行任务的交警部队、各厂稽查人员和爆破队技术人员等带往安全地点。”

      会议很晚才结束,几辆闪烁灯光的小汽车驶出嘉陵新村 6号,消失在夜幕里。

       为了加强重庆党组织的力量,中共西南地区党组织的钱瑛,直接从北平几所大学抽调张君平、刘述林、肖俊琦、戴宜生等 10名党员及两名“民青”成员,来重 庆加强党的组织力量。也就在那天,在重庆市地下党的组织下,召开全市市民大会,通过了《保卫大重庆方案(草案)》,号召全市各界人民,本着保护家园不受战 火侵扰的愿望,要求国民党政府,为使重庆稳定,无论军事、政治、经济必须痛下决心,彻底改善,从新做起,犹未为晚,谨就军事、政治、经济三方面改善,确保 城市完好,不被战火损毁,并请政府着手实施。可此时所谓庆市民惴惴不安,反对破坏城市的呼声甚高。

      11月下旬,重庆周围附近的秀山、 酉阳、彭水、黔江等地相继解放,在重庆的国民党党、政、军人员恐慌万状,纷纷运走私产,疏散家眷,准备逃离重庆。尽管中国那么大,可是去哪里才安全啊!此 时,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身份坐镇在这里,一方面指挥调遣国民党嫡系部队和西南各地方的武装布防阻击解放军的进军,以此延缓重庆的解放;一方面抽调人员,做 破坏重庆城市设施前的炸药安放工作。

      1949年 11月 28日中午,行政院长阎锡山发来命令,让各兵工厂停工,警戒勤务交由交通警 察总队接替,如违命不从,军法从事。破厂行动开始了。接着毛人凤用电话通知廖宗泽,下达破厂命令。下午 6时,各兵工厂立刻点火爆炸,重庆四郊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给重庆人民生命财产造成重大伤害。大溪沟电力厂,因工人勇敢护厂,破厂阴谋才未能得逞。小龙坎广播电台和军械总库也未遭到破坏。

       蒋介石命令杨森死守重庆,又让毛人凤将山洞、公路、桥梁、涵洞炸毁。11月 30日晨,蒋介石仓皇逃离重庆。而成渝公路上车辆拥挤,交通阻塞,内江附近 渡口待渡的车辆达数百辆。多数溃逃的国民党残军都穿草鞋或打光脚板。士兵们时时勒令洋车夫拉他们的东西,滑竿夫抬着武器和弹药。通衢大道上军车拥挤。30 日,向重庆挺进的人民解放军于占领长江南岸之江津、顺江场、鱼洞镇、南温泉、木洞镇后,乘胜强渡长江,并在下午解放重庆。人民解放军的快速进军,使保密局 来不及进行更多的破坏,重庆解放了。群众在蒙蒙细雨中夹道欢迎解放军,标语、旗帜,锣鼓喧天,万民欢呼,充满喜庆气氛庆祝山城的解放。蒋介石想利用四川人 力、财力、物力来翻本,不过是梦想而已。那些江山籍的特务也在解放军隆隆炮声中如鸟兽散去,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追随毛人凤去了台湾。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历史追学网

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