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昌首义:别无他选的都督黎元洪

  • 发布时间:2015-12-14 14:05 浏览:加载中
  • 黎元洪
    黎元洪

      一

      1911年(宣统三年)10月10日晚,时任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相当于旅长)的黎元洪焦头烂额。

      第二十一混成协下属的辎重队士兵在当晚8点,枪杀军官,冲出营房,起义了!

       前一天,黎元洪还参加了湖广总督瑞澂召集的会议,商议刚刚破获的俄租界革命党人据点案子,处决了三名首要分子,部署清查新军中的革命官兵。本以为武昌的 革命势力遭到了重创,不想辎重队的起义还是点燃了革命火种,各部新军纷纷响应。更为严重的是,新军官兵的行动虽然是仓促的,但既定的起义方案早已深入人 心。起义官兵按计划迅速占领了楚望台军械库,垄断了武器装备,怎么办?

      47岁的黎元洪是个很敬业的军官,吃住都在军营中。辎重队起义 发生时,他正在混成协四十一标军营中,得知消息后慌忙召集本协将校开会。会上,黎元洪做出了两项决策:第一、关闭所有还能控制的部队的营门,收缴武器,禁 止人员出入;第二、部队遇到革命党人进攻则还击,革命党人退去则不追击,按兵不动,待天明再做计议。这两项决策不失为稳妥干练之举,远比瑞澂盲目的大范围 清查革命官兵致使人人自危、激起兵变要高明得多。尽管技术上有优劣之分,黎元洪和瑞澂二人反对革命、维持清朝统治的立场是相同的。

      晚11时半,就在黎元洪焦急地期待这仅是一场小小的、不难平定的兵变的时候,工程八营士兵周荣棠翻墙跳入大营,高喊革命已经成功,号召四十一标官兵一起去攻打总督衙门。黎元洪气急败坏,抽出佩刀,当场将高声呼喊的周荣棠杀死。

       城内的情形虽然没有如周荣棠所说的“革命已经成功”,但正显露出革命胜利的曙光。起义官兵公推楚望台当日值勤队官吴兆麟为临时指挥官,引导反正的炮兵进 城,步炮协同向总督衙门发动猛攻。湖广总督瑞澂闻风丧胆,在后院挖墙逃跑了。占领督署后,起义官兵开始进攻没有响应起义的清军军营。午夜时分,四十一标营 地接连落下重炮。起义官兵对该标发动了进攻。

      远近炮火印红了武昌的黑夜,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四十一标官兵心惊胆战。黎元洪知道胜负已定,长叹一声,下令打开军营大门,允许官兵逃生。命令一出,早已丧失斗志或者倾心革命的官兵们鱼贯而出,一哄而散。黎元洪夹杂在乱军中逃出营房,不敢回家,就躲入参谋刘文吉家中。

       天亮后(10月11日),起义官兵控制了整座武昌城,迅速展开善后。当天午后,工程营士兵马荣发现了黎元洪的一个佣人,拦住盘问得知了黎元洪的藏身之 处,随即带领一队士兵前往刘文吉家。后世盛传黎元洪是躲在床下被起义官兵揪出来的,宣扬黎元洪的恐慌和懦弱。“床下说”最早见于反黎报纸《震旦日报》 1912年春攻击黎元洪的社评,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样的:

      当时黎元洪的确躲在刘家的卧室里,见士兵们荷枪实弹涌进 房间,以为是来杀自己的,颤巍巍地问道:“各位弟兄,黎某自问不曾亏待过大家,为何要取我性命?”不想,士兵们七嘴八舌道:“协统勿惊,我等是来迎接您出 去领导革命的。”这一回答让黎元洪更害怕了。他又摇头来又摆手,连连说道:“不行,不行,造反是要杀头的,莫害我,莫害我。”说着,他竭力和士兵们拉开距 离,一会儿躲到蚊帐后面,一会儿绕着大床和士兵们玩躲猫猫游戏。最后还是马荣急了,拉响枪栓,威胁黎元洪:“你再不跟我们走,我就开枪了!”黎元洪这才极 不情愿地随着众人,前往湖北省谘议局。

      谘议局里的革命党人和立宪派已经推举黎元洪出任了湖北都督——这个革命首义领袖的头衔是黎元洪一生最大的政治资源。问题是,人们为什么甘心让一个“反革命”的前清将领来做革命的领袖呢?

      二

      黎元洪能够走上革命的风口浪尖,主要是由他个人作为和声望决定的,同时也和当时革命党人内部的派系之争分不开,更拜仓促的起义形势所赐。

      首先,在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晚清社会,文恬武嬉,满目腐朽景象,黎元洪却是另类。

       黎元洪同治三年(1864年)出生于汉阳中等偏下人家。父亲黎朝相投军,一步步升到把总一职,但老实本分,并没有多少收入。相反,由于常年行军在外,家 里生活非常困难。黎元洪幼时,放过牛(别人家的),偷过菜(没被抓住过),就是没读过书,也就走不了科举做官的路子。之后父亲黎朝相接黎元洪到驻所直隶北 塘读了几年私塾,但是黎元洪读书取仕的心思早没了,却立下了从军的志向。1883年,黎元洪考进天津水师学堂,开始了军旅生涯。a

      出 身普通家庭、没钱没势又老实做人的黎元洪之后在贿赂公行、卖官鬻爵的晚清官场能够稳步高升、平步青云,而没有被摁死在体制之内、蹉跎一生,除了他选择了能 力要求比较高、考核比较透明的近代军队外,黎元洪本人的能力和品德起了主要作用。首先,天津水师学堂招考条件苛刻,学习要求严格,不是纨绔子弟和懒散之徒 能够容身的。水师学堂学制五年,其中海上实习一年,每年考试淘汰不及格的学生。黎元洪在学校里学得了过硬的轮机驾驶和修理技术,而且为人忠厚,尊敬师友, 常常为同学承担过错,得到了严复、萨镇冰等老师的赏识,顺利毕业。水师学生生涯正是黎元洪个人品性养成的关键时刻。入学不满月,父亲黎朝相病故,黎家断了 经济来源。黎元洪作为长子,上有母亲下有弟弟妹妹,毅然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担。他的收入,只有每月四两银子的学校补贴而已。用这四两银子,黎元洪养活了全 家。在学校里,他生活俭朴,埋头读书;每次回家探亲,他都徒步走完从天津学校到北塘家里的百里路程。当时水师内部的风气极差,赌博、吸毒、嫖妓成风,黎元 洪洁身自好,获得了上下一致赞赏。

      为什么“不合群”的黎元洪能够被上下接受,脱颖而出呢?即便是再黑暗腐朽不过的体制,也需要黎元洪 这样出污泥而不染的另类。清廉正直的另类的存在,恰恰证明了黑暗体制的“光明”和“正义”的一面。它需要树立典型作为宣传榜样,越黑暗就越需要树立正面典 型。黎元洪的勤奋好学、正直清廉,说明他对所处的体制抱有希望,真心拥护现有体制。黑暗体制的光明另类,往往是黑暗体制最坚定的捍卫者。黎元洪和晚清体制 的关系就像海瑞和晚明体制的关系一样,前者拥护、捍卫后者,后者则离不开前者。

      所以,黎元洪一毕业就被授予六品顶戴——父亲黎朝相用 了一生时间才换来六品顶戴。1894年,黎元洪已升为五品官,任南洋水师“广甲”号的二管轮。这一年,广甲号北上,和北洋舰队一起接受朝廷的检阅。检阅完 毕,朝鲜战争一触即发,广甲号等北上舰只奉命加入北洋水师,为赴朝清军护航。不想日本蓄意挑起了黄海海战。激战中,广甲号管带吴敬荣率舰临阵脱逃,结果慌 不择路而搁浅。日军尾随而来,吴敬荣独自逃生,余下的官兵决定凿船自沉。船沉后,官兵们落海逃命。说来奇怪,黎元洪不会游泳,却在与大海拼搏了3个多小时 后,安全漂到岸边获救。广甲号只有四名官兵获救,黎元洪就是其中一个。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后,黎元洪赴南京投奔两江总督张之洞,迎来了 仕途的高峰。当时张之洞与袁世凯相呼应,在南京组建南洋新军。他对通晓近代军事、忠厚干直的黎元洪很欣赏,先是委派他监修南京城外的幕府山炮台,后任命他 为南京炮台总教习。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时,带着一部分南洋新军和黎元洪等人同去湖北。对这部分力量进行扩编后,张之洞组建了陆军第八镇和暂编第二十一混成 协,成为仅次于袁世凯北洋新军的湖北新军。a其中,黎元洪就是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二品官,是仅次于第八镇统制张彪的湖北新军第二把手。张彪能力平庸,对 近代军事知之甚少,很多事务要仰仗黎元洪的意见。此外,黎元洪还兼任新军兵工厂、钢药厂提调、讲武堂会办、湖北棉麻四局会办,并兼管湖北水师,可算是能者 多劳、一肩多任。

      作为湖北新军的创立者之一,黎元洪除了能力出众、工作出色让官兵信服外,个人品德也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声望。他关心官 兵生活,从不克扣粮饷,坚持足额如期发放;专门建立被服厂保证军服供应——南北新军演习时,湖北新军军容就胜过北洋新军;鼓励士兵学习文化,对学有所成的 官兵着意提拔;从不虐待士兵,对犯错士兵都交给执法官审讯定罪。让官兵感动的是,二品顶戴的黎元洪为了和官兵同甘共苦,坚持吃住在军营中,和官兵一起作 息,就连过年也不回家,而是让家人到军营中团聚。

      黎元洪还得到了新军中革命官兵的好感。这得益于黎元洪尽其所能提携、掩护革命党人。 黎元洪还是管带(营长)时,发现部下士兵刘静庵谈吐不俗,就提拔他作文书。一年后,黎元洪发现了刘静庵与黄兴联络的信件。他只是示意刘静庵辞职,并不深 究。黎元洪所辖的第二十一混成协曾查出士兵杨王鹏、李抱良、廖湘云等人组织革命团体振武学社(日后发动武昌起义的文学社的前身)。黎元洪也只是将涉案的革 命士兵开除军籍、礼送出营而已。至于为革命官兵说情、保释等事情,黎元洪更是没少做,甚至对新军士兵剪辫的行为都听之任之。所以,在革命党人看来,黎元洪 不是同志也是可以团结的对象。革命党人回忆:“当时党人惟以满人为革命对象。汉人中即属官僚或不革命者,概不敌视。”黎元洪“同属汉族,终必表同情于革 命”。

      其实,黎元洪这么做远远没有到同情革命的地步。他更多的是不想大兴党狱酿成部队哗变。稳定重于一切,一旦部队骚乱就断送了仕途。黎元洪的行为充其量是和朝廷离心离德而已。

      后来,武昌革命党因为派系之争,迟迟推举不出胜利后的领袖,给了黎元洪以可乘之机。

       武昌起义的实际领导机关是文学社和共进会。在起义前半个月,这两个组织才实现联合。它们的领导人蒋翊武、刘公、孙武和同盟会湖北分部领导人居正等人,都 很年轻,缺乏声望,推举谁当领袖都不能号令中原,连服众也做不到。按同盟会所订《军政府与各国民军之条件》第一条:“各处国民军,每军立一都督,以起义之 首领任之。”湖北革命党人在起义前就开始酝酿胜利后的都督人选。蒋翊武、孙武、刘公三人在职位上争执不下。而居正提议邀请黄兴、宋教仁来武昌领导革命,希 望以外部的强大人选制止内部分歧。更多的人则希望推举湖北籍的有声望的人物出任都督,首选人物是时任北洋军统领的湖北人吴禄贞。a吴禄贞是革命党人,在日 本留学期间加入了同盟会,可惜远在北京,不可能回武昌领导起义做都督。

      这样,同样声望卓著的湖北同乡黎元洪就成了二号候选人。早在起 义前的1911年4月,文学社和共进会在洪山宝通寺开会,就讨论过推举黎元洪的可能。他们认为:“党人知识,不是不如黎元洪,但不够号召天下,诚恐清廷加 以叛兵或土匪罪名,各省不明真相,响应困难,且黎平日待兵较厚,爱惜当兵文人,又属鄂籍将领,只要推翻满清,革命成功,似无不可。”会上,革命党人刘九穗 认为:“所以要把黎元洪拉出来,其利有三:一、黎乃当时名将,用他可以慑服清廷,号召天下,增加革命军的声威;二、黎乃鄂军将领,素得士心,可以号召部属 附和革命;三、黎素来爱护当兵文人,而这些文人全是革命党人,容易和他合作。所以拉黎出来,革命必易成功。”与会党人没有异议,但希望只是推举黎元洪为临 时都督,等吴禄贞在北方率部起义南下后,再推举吴禄贞为正式都督。虽然有过提议,但是革命党人没有做出推举黎元洪的正式决定。他只是备选之一。

       最后,武昌起义仓促发生,首领四散而局势紧迫。武昌起义前,孙武在租界试制炸弹发生爆炸,被送入医院,无力指挥起义;蒋翊武被闻讯赶来的沙俄巡捕抓获, 借机逃脱后躲藏了起来,起义胜利后不在现场;刘公也在汉口找了个隐蔽点藏了起来。起义领导机关被清朝官府破坏,武汉到处抓捕革命党人,起义实际上处于群龙 无首、各自为战的状态。

      起义胜利后,起义官兵迫切需要组织政权。但原先的领导层找不到了,声望卓著的黄兴、宋教仁等人远在上海。从武 昌的革命军官中推举领导人、组织政权成了最现实的做法。10日晚间被推举为起义总指挥的吴兆麟,只是名新军队官,声望很低,革命之前连参与领导层会议的资 格都没有。他虽然是起义中的军事领导人、依惯例可出任胜利后的领导人,但吴兆麟坚定地拒绝当都督。另外革命同志也不愿意推举之前游离于革命阵营之外的吴兆 麟当都督。至于率领部分新军起义的蔡济民、邓玉麟、熊秉坤等人,虽然是革命党人,可都是一些中层干部,缺乏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没有统领全局的能力和声望。 在这种情况下,革命党人出任都督的可能性大大减少,而推举前清官僚的可能性迅速增加。

      环顾武昌城内,黎元洪成了不二人选。

       10月11日午后,革命官兵控制了武昌城,纷纷涌向湖北省谘议局,要求尽快建立新政权。起义各部军官和前清的议员们推举谘议局主席汤化龙主持商讨会议。 汤化龙是立宪派,没有参与起义谋划,现在表白“革命事业,鄙人素表赞同”,并表示:“兄弟非军人,不知用兵。关于军事,请诸位筹划,兄弟无不尽力帮忙。” 汤化龙也拒绝当都督。他虽然只是附和革命,但他们这群立宪派议员在领导人推举中有着不可或缺的影响。

      吴兆麟作为起义总指挥接着发言,先说革命必胜,然后提议:“首义后军民两政实繁,兄弟拟请在座诸位同志先生公举黎元洪统领为湖北都督,汤化龙先生为湖北民政总长。两公系湖北人望,如出来主持大计,号召天下,则各省必易响应。”

       吴兆麟提议,起义后的政权军民分治,将行政权力让给汤化龙。这里面可能有官兵不熟悉地方政务、缺乏相应人才的现实考虑,更有用权力妥协、争取立宪派支持 新政权的目的。而推举黎元洪的原因,吴兆麟说了两点:一是湖北人,二是声望高,容易获得各省响应。还有一个原因是黎元洪作为在清朝官场有重大影响的高官和 新军名将,容易被新军官兵和立宪派所接受,也容易争取尚在观望中的前清官僚。

      果然,吴兆麟的提议得到了与会代表的赞同。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三

      11日下午,黎元洪被逼无奈来到谘议局。革命官兵和立宪派立即宣布黎元洪为湖北军政府都督,主持大计。黎元洪马上跳了起来,甩着长长的辫子说:“兹事体大,务须谨慎,我实在不能胜任,请各位另请高明吧。”

       现场哗然,革命党人蔡济民当即痛哭:“昨夜多少同志牺牲,方有今日之光复,若因无人主持而功败垂成,何以面对死去诸同志?若黎协统再不答应,我便自杀以 谢烈士!”革命党人朱树烈更加激愤,抽刀剁下自己一根手指,用血淋淋的断指指着黎元洪说:“你要再说一个‘不’字,我就和你拼命。”黎元洪闭目不答。革命 官兵也不管他同意与否,着手组织政权,写好安民文告送到黎元洪面前要他签署。黎元洪连连摆手说:“莫害我!莫害我!”革命党人李翊东见状,提笔在布告上写 了个“黎”字,张贴了出去。

      黎元洪在名义上出任了都督,实际影响却不小。“午后则见武昌城内外遍贴湖北都督黎元洪布告,往观者途为之塞,欢声雷动。至有艰于步履之白发老翁请人扶持,拥至布告前,必欲亲睹为快,人心为之大定。旅汉外籍人士闻之,亦为震动,皆曰‘想不到黎协统也是革命党。’”

       这下,黎元洪算是上了“贼船”,名字上了布告,身子被软禁在军政府。愤然断指的朱树烈佩刀持枪,日夜监守着黎元洪。黎元洪面无表情、呆坐无语,既不说可 也不说否,根本就不处理政务。他身体发福,如此一来活脱脱就是一尊菩萨。这是“黎菩萨”绰号的最初来源。都督不做事,蔡济民为首的谋略处就代行都督职权。

       蒋翊武从城外赶回,见到如此尴尬的情况,失声痛哭:“都督如此情形,将奈之何?”脾气不大好的张振武则对吴兆麟说:“如今虽占武昌,然清廷大吏潜逃一 空,未杀一人以壮声威,未免太过宽容,不如将黎元洪斩首示众,以壮声威,使一应旧臣皆为胆落。”他的意见很有代表性,革命官兵大多年轻气盛,对不合作的黎 元洪很不满意,然后希望以吴兆麟等人取代黎元洪。吴兆麟坚决不同意,认为黎元洪就是一言不发,一事不做,对大局也有利无弊。a还有一种意见是让革命后迅速 赶到武昌的黄兴取代黎元洪。但以李翊东为首的革命党人坚决反对说:“黎都督为我们所推举,出尔反尔,如何取信于人。何况赖黎都督的威望,人心始定,今日无 故免之,人心必乱。”黄兴本人也不在乎名分,自愿居于黎元洪之下。所以,黎元洪这尊菩萨的都督地位反而巩固了下来。

      我们知道黎元洪是 前清体制的另类,虽然不是死硬愚忠分子,可毕竟对清王朝有感情,多少相信那套体制和说教,难以骤然转变立场。然而时局的发展出乎黎元洪的预料。汉阳、汉口 相继光复。当都督的第三天(13日)晨,湖广总督瑞澂率楚豫等三艘军舰和革命军进行炮战。结果,黎元洪看重的清朝水师被仓促组成的革命军打败,三舰中有两 舰受伤,瑞澂自此逃离战场。看到革命节节胜利,黎元洪的心理发生了变化。这一转变让黎元洪真正成为了首义领袖,拥有了最强大的政治资本。

       当天,部分起义官兵对黎元洪的消极态度不满,革命党人甘绩熙持枪奔向黎元洪,扬言:“我就是不杀他,也得逼他表个态。”许多人跟着他一起来到黎元洪处。 黎元洪见此,以之为台阶,对甘绩熙等人说:“年轻人,你何必如此激烈!我在这里呆了四天,并未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呵!”革命党人陈磊说:“都督没有对 不起我们,但是您的辫子还拖在脑后。您既然是民军的都督,就该剪掉辫子,做个表率,以示决心。”黎元洪立刻回答:“之前,你们要剪发,我悉听尊便。现在, 我还在乎一条辫子?”围观者闻言欢呼雀跃,马上找来工具,帮黎元洪将辫子剪去。辫子落地,黎元洪与众人相视而笑。晚上,黎元洪正式主持军政府的军事会议, 宣布:“自此以后,我即为军政府之一人,不计成败利钝,与诸君共生死!”他开始真正行使都督权力。革命阵营也将湖北的军政大权交给了黎元洪这个前清将领。 10月16日,武昌起义后第一个来到武昌的同盟会重要领导人谭人凤,组织隆重仪式,给黎元洪授旗授剑,慷慨誓师,“一时欢声雷动,革命军自黎公以至士兵, 上下一心,自此始也”。

      事实证明,革命党人推举黎元洪对起义成功大有帮助。不说黎元洪执掌军政府后的执政效果如何,单就他以前清将领 身份统帅革命军来说,就对前清阵营造成了不小震动,减少了革命阻力。武昌起义时,湖北新军并没有全部参加革命,很多军官躲了起来。军政府初建,面临巨大的 军官缺额。“自黎出之风一播,城内隐匿之军官皆来。”湖北各地官绅,接到黎元洪以都督名义发布的电文,纷纷附和起义。“各县士绅俱出而负地方治安之责。所 以全省帖然,内顾无忧,军政府得专心致力于战事矣。”黎元洪在前清阵营的声望和地位,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黎元洪还利用在前清的人脉关系策反前清将领。虽 然他寄给张彪的劝降信被张彪当场拒绝,但他成功策反了清朝海军提督萨镇冰。萨镇冰是黎元洪的老师,在学校时很欣赏黎元洪,现在正奉清政府之命率海军军舰进 攻武昌。海军大炮对武昌城威胁很大,革命军没有炮台可以与之抗衡。黎元洪就写信给老师:“老师向来知道元洪为人一贯谨慎,这次起事实是人心所向。元洪再三 考虑,才接受此职。希望老师爱惜百姓,也希望老师眼光看得远一些,与革命军合作。”萨镇冰为之动容,下令海军向岸上空地开炮,不久即脱离舰队,听任海军在 九江起义。

      起义爆发后,清朝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军南下镇压,顺道去洹上村拜访袁世凯。荫昌乐观地认为:“武昌不过是乌合之众,无人主持,此去不难扑灭。”袁世凯正色道:“乱军以黎元洪为都督,何谓无人。”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历史追学网

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