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国文评三国演义》第七十三回 玄德进位汉中王 云长攻拔襄阳郡

  • 发布时间:2018-04-11 06:54 浏览:加载中

  •   《三国志`关羽传》载:“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为前将军,假节yuè。是岁,羽率众攻曹仁于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梁郏、陆浑群盗,或遥受羽印号,为之支党羽。威震华夏。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司马宣王、蒋济以为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公从之。”

      按《三国演义》的写法,关羽攻樊,是诸葛亮用来分化曹操联吴攻蜀的计谋。但在单刀赴会后的关羽,鉴于荆州暂保无虞,而西线的节节进展,使他黯然失色,这对他来讲,是不能忍耐的。他期望再次立功斩将,夺城略地,与张、赵、马、黄一赛高低。

      在这种焦躁情绪支配下,拒婚孙权,激怒东吴;谢爵辞封,目中无人;罚糜惩傅,遗患一方,任命潘jùn,所用非人。以及对于吕蒙称病的失察,对于陆逊谦卑的得意,和小看东吴而不加提防,这一连串的失误,埋下了日后败师的种子。而这一切,是在毫无制衡和约束的情况下,关羽独自任性而为的结果。

      因为如果诸葛亮让他离荆攻樊,而不派员代领牧守,以防吴之乘间偷袭,则非运筹帷幄的诸葛亮了。但若果然委任赵云(那是最恰当的人选)或其他人来荆州接替,那也不是充分了解关羽的诸葛亮了。由于这是位唯我独尊的将领,所以孔明不会派别人来的,因为那将出现更坏的结局。

      若无襄阳大捷,吓得曹操迁都,刘备一方也许还不至于被胜利冲昏脑,最后惨败。大胜以后大败,这在历史上是不乏先例的。

      却说曹操退兵至斜谷。孔明料他必弃汉中而走,故差马超等诸将分兵十数路,不时攻劫,因此操不能久住。又被魏延射了一箭,急急班师。三军锐气堕尽。前队才行,两下火起,乃是马超伏兵追赶。曹兵人人丧胆。操令军士急行,晓夜奔走无停。直至京兆,方始安心。

      且说玄德命刘封、孟达、王平等攻取上庸诸郡。申耽等闻操已弃汉中而走,遂皆投降。玄德安民已定,大赏三军,人心大悦。于是众将皆有推尊玄德为帝之心,未敢径启,却来禀告诸葛军师。孔明曰:“吾意已有定夺了。”随引法正等入见玄德曰:“今曹操专权,百姓无主。主公仁义着于天下,今已抚有两川之地,可以应天顺人,即皇帝位。名正言顺,以讨国贼。事不宜迟,便请择吉。”玄德大惊曰:“军师之言差矣!刘备虽然汉之宗室,乃臣子也;若为此事,是反汉矣。”孔明曰:“非也。方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各霸一方,四海才德之士舍死亡生而事其上者,皆欲攀龙附凤,建立功名也。今主公避嫌守义,恐失众人之望,愿主公熟思之。”玄德曰:“要吾僭居尊位,吾必不敢。可再商议长策。”诸将齐言曰:“主公若只推却,众心解矣。”孔明曰:“主公平生以义为本,未肯便称尊号;今有荆襄两川之地,可暂为汉中王。”玄德曰:“汝等虽欲尊吾为王,不得天子明诏,是僭也。”孔明曰:“今宜从权,不可拘执常理。”张飞大叫曰:“异姓之人皆欲为君,何况哥哥乃汉朝宗派?莫说汉中王,就称皇帝,有何不可。”玄德叱曰:“汝勿多言。”孔明曰:“主公宜从权变,先进位汉中王,然后表奏天子,未为迟也。”玄德再三推辞不过,只得依允。

      曹操称王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张飞想自己的时候少,只要他哥哥当皇帝。关羽就想得多了,哥哥当了皇帝,把他摆在什么位置上?

      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筑坛于miǎn阳,方圆九里,分布五方,各设旌旗仪仗。群臣皆依次序排列。许靖、法正请玄德登坛,进冠冕玺绶讫,面南而坐,受文武官员拜贺,为汉中王。子刘禅立为王世子;封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为军师,总理军国重事;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大将,魏延为汉中太守。其余各拟功勋定爵。

      魏延在西蜀将领中的地位,仅次于五虎将,而且官封汉中太守,说明他不光是武将,而且是有政治才能的文臣。

      玄德既为汉中王,遂修表一道,差人赍赴许都。表曰:

      备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总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卓伪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临,人臣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yì,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未效;常恐殒没,辜负国恩,寤寐永叹,夕阳若厉。今臣群僚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励翼,帝王相传,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力。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卒斩诸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包藏祸心,簒盗已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僚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诚臣忧心碎首之日。若应权通变,以宁静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惕息,如临于谷,敢不尽力输诚,奖励六师,率齐群义,应天顺时,以宁社稷!谨拜表以闻。

      岂有此理!你不想当皇帝,别人能杀了你的头?

      表到许都。曹操在邺郡,闻知玄德自立汉中王,大怒曰:“织席小儿,安敢如此!吾誓灭之!”即时传令,尽起倾国之兵,赴两川与汉中王决雌雄。一人出班谏曰:“大王不可因一时之怒,亲劳车驾远征。臣有一计,不须张弓只箭,令刘备在蜀自受其祸。待其兵衰力尽,只须一将往征之,便可成功。”操视其人,乃司马懿也。操喜,问曰:“仲达有何高见?”懿曰:“江东孙权以妹嫁刘备,而又乘间窃取回去;刘备又占据荆州不还,彼此俱存切齿之恨。今可差一舌辩之士,赍书往说孙权,使兴兵取荆州,刘备必发两川之兵以救荆州。那时大王兴兵去取汉川,令刘备首尾不能相救,势必危矣。”操大喜,即修书令满宠为使,星夜投江东来见孙权。

      有些人永远长了一张说人的嘴,老鸹跳在猪背上,看得见别人的黑,却看不见自身的黑。

      司马懿渐露其智,每语必中。

      权知满宠到,遂与谋士商议。张昭进曰:“魏与吴本无仇,前因听诸葛之说词,致两家连年征战不息,生灵遭其涂炭。今满伯宁来,必有讲和之意,可以礼接之。”权依其言,令众谋士接满宠入城。相见礼毕,权以宾礼待宠。宠呈上操书曰:“吴、魏自来无仇,皆因刘备之故,致生衅隙。魏王差某到此,约将军攻取荆州;魏王以兵临汉川,首尾夹击。破刘之后,共分疆土,誓不相侵。”孙权览书毕,设筵相待满宠,送归馆舍安歇。

      权与众谋士商议。顾雍曰:“虽是说词,其中有理。今可一面送满宠回。约会曹操,首尾相击,一面使人过江,探云长动静,方可行事。”诸葛瑾曰:“某闻云长自到荆州,刘备娶与妻室,先生一子,次生一女,其女尚幼未许字人。某愿往,与主公世子求婚。若云长肯许,即与云长计议,共破曹操;若云长不肯,然后助曹取荆州。”孙权用其谋,先送满宠回许都,却遣诸葛瑾为使,投荆州来。入城见云长。礼毕,云长曰:“子瑜此来何意?”瑾曰:“特来求结两家之好。吾主吴侯有一子,甚聪明,闻将军有一女,特来求亲,两家结好,并力破曹。此诚美事,请君侯思之。”云长勃然大怒曰:“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不看汝弟之面,立斩汝首!再休多言!”遂唤左右逐出。瑾抱头鼠窜,回见吴侯,不敢隐匿,遂以实告。权大怒曰:“何太无礼耶!”便唤张昭等文武官员,商议取荆州之策。步骘曰:“曹操久欲篡汉,所惧者刘备也。今遣使来,令吴兴兵吞蜀,此嫁祸于吴也。”权曰:“孤亦欲取荆州久矣。”曰:“今曹仁见屯兵于襄阳、樊城,又无长江之险,旱路可取荆州,如何不取,却令主公动兵?只此便见其心。主公可遣使去许都见操,令曹仁旱路先起兵取荆州,云长必掣荆州之兵而取樊城;若云长一动,主公可遣一将,暗取荆州,一举可得矣。”权从其议,即时遣使过江,上书曹操,陈说此事。操大喜,发付使者发回,随遣满宠往樊城,助曹仁为参谋官,商议动兵;一面驰檄东吴,令领兵水路接应,以取荆州。

      看来他所表态的“军师所言,当铭肺腑”的话,纯系一派虚词。诸葛亮的联吴拒操大计,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慢说是盟友,即使是敌国,也不能如此倨傲狂妄。分明是在恶化气氛,使得本不巩固的联盟,走向瓦解。“虎女安肯嫁犬子”这句话,反映了他内心的自诩之情。一个本来的推车亡命之徒,如今到镇守一方的州牧之份,这种天壤之别的变化,若不是暴发户的小人得志,便是相信自己高人一等的非凡狂妄,关羽属于后者。

      却说汉中王令魏延总督军马,守御东川,遂引百官回成都,差官起造宫庭,又置馆舍。自成都至白水,共建四百余处馆舍亭邮,广积粮草,多造军器,以图进取中原。细作人探听得曹操结连东吴,欲取荆州,即飞报入蜀。汉中王忙请孔明商议。孔明曰:“某已料曹操必有此谋。然吴中谋士极多,必教操令曹仁先兴兵矣。”汉中王曰:“似此,如之奈何?”孔明曰:“可差使命,就送官诰与云长,令先起兵取樊城,使敌军胆寒,自然瓦解矣。”汉中王大喜,即差前部司马费诗为使,赍捧诰命,投荆州来。云长出郭,迎接入城。至公厅,礼毕,云发问曰:“汉中王封我何爵?”诗曰:“五虎大将之首。”云长问:“那五虎将?”诗曰:“关张赵马黄是也。”云长怒曰:“翼德吾弟也,孟起世代名家,子龙久随吾兄,即吾弟也,位与吾相并可也。黄忠何等人,敢与吾同列?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遂不肯受印。诗笑曰:“将军差矣。昔萧何、曹参与高祖同举大事,最为亲近;而韩信乃楚之亡将也;然信位为王,居萧、曹之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虽有五虎将之封,而与将军有兄弟之义,视同一体。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也,岂与诸人等哉?将军受汉中王厚恩,当与同休戚,共祸福,不宜计较官号之高下。愿将军熟思之。”云长大悟,乃再拜曰:“某之不明,非足下见教,几误大事。”即拜受印绶。

      中国人之好官,因为中国的官把中国人压迫得明白起来,若不当官,永无出头之日;中国农民之好官,因为小农经济靠天吃饭,极不可靠,唯有当官,才能捞到土地里种不出来的好处;中国文人之好官,因为攫有权力在手,文章写得再屁再水,也有抬轿子吹喇叭者叫好不绝。关老爷,第一是中国人,第二是中国农民,第三是很想做官的中国文人,所以,在官本位的社会里,在乎他的爵位,也属理所当然。不过,一张嘴,不谈兵家大事,先问封我何官,不免显得龌龊。但大家都龌龊,如入鲍鱼之肆,也就不以龌龊为龌龊了。

      这句话,才是他听得进耳朵里去的。这位自认为“银牌得主”的二弟,不是不愿意与老卒为伍,而是对大哥为王以后,把他和别人等同安排,未加特殊礼遇深深不满罢了。如果刘备做汉中王,把他作为“亚王”镇守荆州,他就不发这顿脾气了。

      费诗方出王旨,令云长领兵取樊城。云长领命,即时便差傅士仁、麋芳二人为先锋,先引一军于荆州城外屯扎,一面设宴城中,款待费诗。饮至二更,忽报城外寨中火起。云长急披挂上马,出城看时,乃是傅士仁、麋芳饮酒,帐后遗火,烧着火炮,满营撼动,把军器粮草尽皆烧毁。云长引兵救扑,至四更,方才火灭。云长入城,召傅士仁、麋芳,责之曰:“吾令汝二人作先锋,不曾出军,先将许多军器粮草烧毁,火炮打死本部军人。如此误事,要你二人何用!”叱令斩之。费诗告曰:“未曾出师,先斩大将,于军不利。可暂免其罪。”云长怒气不息,叱二人曰:“吾不看费司马之面,必斩汝二人之首。”乃唤武士各杖四十,摘去先锋印绶,罚麋芳守南郡,傅士仁守公安,且曰:“若吾得胜回来之日,稍有差池,二罪俱罚。”二人满面羞惭,喏喏而去。云长便令廖化为先锋,关平为副将,自总中军,马良、伊籍为参谋,一同征进。先是有胡华之子胡班到荆州来投降关公。公念其旧日相救之情,甚爱之,令随费诗入川,见汉中王受爵。费诗辞别关公,带了胡班,自回蜀中去了。

      既撤了职,又委以重任,给了官,又加以恫吓,纯粹是激其生变也。

      且说关公是日祭了“帅”字大旗,假寐于帐中。忽见一猪其大如牛,浑身黑色,奔入帐中,径咬云长之足。云长大怒,急拔剑斩之,声如裂帛。霎时惊觉,乃是一梦,便觉左足阴阴疼痛。心中大疑,唤关平至,以梦告之。平对曰:“猪亦有龙像,龙附足乃升腾之意,不必疑忌。”云长聚众官于帐下,告以梦兆。或言祥者,或言不祥者,众论不一。云长曰:“吾大丈夫年近六旬,即死何憾!”正言间,蜀使至,传汉中王旨,拜云长为前将军,假节yuè,都督荆襄九郡事。云长受命讫,众官拜贺曰:“此足见猪龙之瑞也。”于是云长坦然不疑,遂起兵奔襄阳大路而来。

      虽是盖世英雄,但虚荣之中,也有其虚弱的一面。

      曹仁正在城中。忽报云长自领兵来,仁大惊,欲坚守不出。副将翟元曰:“今魏王令将军约会东吴取荆州。今彼自来,是送死也,何故避之?”参谋满宠谏曰:“吾素知云长,勇而有谋,未可轻敌。不如坚守,乃为上策。”骁将夏侯存曰:“此书生之言耳!岂不闻水来土掩,将至兵迎?我军以逸待劳,自可取胜。”曹仁从其言,令满宠守樊城,自领兵来迎云长。云长知曹兵来,唤关平、廖化二将,受计而往,与曹兵两阵对圆。廖化出马搦战,翟元出迎。二将战不多时,化诈败,拨马便走,翟元从后追杀,荆州兵退二十里。次日,又来搦战,夏侯存、翟元一齐出迎,荆州兵又败,又追杀二十余里。忽听得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曹仁急命前军速回。背后关平、廖化杀来,曹兵大乱。曹仁知是中计,先掣一军飞奔襄阳。离城数里,前面绣旗招飐,云长勒马横刀拦住去路。曹仁胆战心惊,不敢交锋,望襄阳斜路而走。云长不赶。须臾夏侯存军至,见了云长大怒,便与云长交锋,只一合,被云长砍死。翟元便走,被关平赶上,一刀斩之,乘势追杀。曹兵大半死于襄江之中。曹仁退守樊城。

      曹仁在嫡系部队里,是一员既勇猛,也有头脑的战将。曹操每战,都派他力挡一面,屡有建树。曹仁为曹操从弟,关羽为刘备义弟,现在是这两个为弟者的一场较量了。

      云长得了襄阳,赏军抚民。随军司马王甫曰:“将军一鼓而下襄阳,曹兵虽然丧胆,然以愚意论之,今东吴吕蒙屯兵陆口,常有吞并荆州之意。倘率兵径取荆州,如之奈何?”云长曰:“吾亦念及此。汝便可提调此事去,沿江上下,或二十里,或三十里,选高阜处置一烽火台,每台用五十军守之。倘吴兵渡江,夜则明火,昼则举烟为号,我当亲往击之。”王甫曰:“麋芳、傅士仁守二隘口,恐不竭力,必须再得一人以总督荆州。”云长曰:“我已差治中潘jùn守之,有何虑焉?”甫曰:“潘jùn平生多忌而好利,不可任用。可差军前都督粮料官赵累代之。赵累为人忠诚廉直,若用此人,万无一失。”云长曰:“我素知潘jùn为人,今既差定,不必更改。赵累现掌粮料,亦是重事。汝勿多疑,只与我筑烽火台去。”王甫怏怏拜辞而行。云长令关平准备船只渡襄江,攻打樊城。

      胜利开始冲昏头脑了。

      独断专横,自以为是,蛮横跋扈,不纳人言,这是最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了。

      却说曹仁折了二将,退守樊城,谓满宠曰:“不听公言,兵败将亡,失却襄阳,如之奈何?”宠曰:“云长虎将,足智多谋,不可轻敌,只宜坚守。”正言间,人报云长渡江而来,攻打樊城。仁大惊。宠曰:“只宜坚守。”部将吕常奋然曰:“某乞兵数千,愿当来军于襄江之内。”宠谏曰:“不可。”吕常怒曰:“据汝等文官之言,只宜坚守,何能退敌?岂不闻兵法云:‘军半渡可击?’今云长军半渡襄江,何不击之?若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急难抵当矣。”仁即与兵二千,令吕常出樊城迎战。吕常来至江口,只见前面绣旗开处,云长横刀出马。吕常却欲来迎,后面众军见云长神威凛凛,不战先走。吕常喝止不住。云长混杀过来。曹兵大败,马步军折其大半,残败军奔入樊城。曹仁急差人求救。使命星夜至长安,将书呈上曹操,言:“云长破了襄阳,现围樊城甚急,望拨大将前来救援。”曹操指班部内一人而言曰:“汝可去解樊城之围。”其将应声而出,众视之,乃于禁也。禁曰:“某求一将作先锋,领兵同去。”操又问众人曰:“谁敢作先锋?”一人奋然出曰:“某愿施犬马之劳,生擒关某,献于麾下。”操视之,大喜。正是:

      未见东吴来伺隙,先看北魏又添兵。

      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当初,刘关张起事时,按社会、经济地位,以张飞最殷实富饶,“世居涿郡,颇有庄田”,是个有产有业的庄园主。刘备不过是个“贩屦织席”之辈,尽管自称皇室后裔,早衰落无考,和阿Q“老子先前也阔过”差不太离。后来,汉献帝刘协叫了他一声“皇叔”,不过是政治需要罢了。历代皇帝为了笼络人心,还有赐姓一说,所以,不必当真,谁有粉不朝脸上敷呢?他只能算是小手工业者。而关羽,一个推车的运输专业户而已。当时,相对而言,他就更等而下之了。

      不过,此人感觉好,而且总好,特别封了汉寿亭侯以后,就渐渐地感觉错位了,到独挑大梁,驻守荆州时,到了目中无人的程度。这也是从草根阶层,陡得大位,暴得富贵,浪得大名以后,因本质上的虚弱,根基上的松软,灵魂上的无着无落,祖坟上的蒿子不给他提气,就不得不黑夜行路,吹口哨壮胆那样,而自傲自矜,自大自是,自我扩张,自我膨化,来掩饰“高处不胜寒”的心理怯懦。

      其实,刘备也如此。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其实司马光编史时说了实话,“其世不可数”,也是一个冒充的贵族。他们两个所以很合得来,因为有其草根情缘的同声共气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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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