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诗学引|原文翻译赏析《元好问集》

  • 发布时间:2018-01-12 22:32 浏览:加载中
  •   杜诗学引

      《金史?文艺传》载:元好问有《杜诗学》一卷。今佚,只存其引言一篇,即此文。“引”一作“序”。据此文可知,《杜诗学》的内容为“录先君子所教与闻之师友间者为一书”,并包括“子美之传志、年谱及唐以来论子美者”之文章。可见《杜诗学》具有杜诗研究资料汇编的性质。这篇引言揭示了杜诗的妙处在于熔铸、化合“九经百氏古人之精华”而自成一家,“故谓杜诗为无一字无来处亦可也,谓不从古人中来亦可也”。其次,则是指出“近世惟山谷最知子美”。由此,可以印证元好问《论诗三十首》中所谓“少陵自有连城璧”的论断和“论诗宁下涪翁拜”的态度。

      杜诗注六七十家,发明隐奥,不可谓无功。至于凿空架虚,旁引曲证,鳞杂米盐,反为芜累者,亦多矣。要之,蜀人赵次公作证误所得颇多〔1〕,托名于东坡者为最妄。非托名者之过,传之者过也。窃尝谓子美之妙,释氏所谓学至于无学者耳。今观其诗,如元气淋漓,随物赋形,如三江五湖合而为海,浩浩瀚瀚,无有涯;如祥光庆云千变万化,不可名状。固学者之所以动心而骇目。及读之熟,求之深,含咀之久,则九经百氏古人之精华,所以膏润其笔端者,犹可仿佛其馀韵也〔2〕。夫金屑丹砂、芝术参桂,识者例能指名之。至于合而为剂,其君臣佐使之互用、甘苦酸咸之相入,有不可复以金屑丹砂、芝术参桂而名之者矣。故谓杜诗为无一字无来处亦可也,谓不从古人中来亦可也。前人论子美用故事,有著盐水中之喻,固善矣。但未知九方皋之相马〔3〕,得天机于灭没存亡之间,物色牝牡人所共知者,为可略耳。先东岩君有言〔4〕:近世惟山谷最知子美,以为今人读杜诗至谓草木虫鱼皆有比兴,如试世间商度隐语然者〔5〕,此最学者之病。山谷之不注杜诗,试取《大雅堂记》读之,则知此公注杜诗已竟。可为知者道,难为俗人言也。乙酉之夏〔6〕,自京师还,闲居崧山。因录先君子所教与闻之师友之间者为一书,名曰《杜诗学》。子美之传志、年谱及唐以来论子美者在焉。候儿子辈可与言,当以告之,而不敢以示人也。六月十一日河南元某引。

      〔1〕赵次公,字彦材,宋代诗论家,有《杜诗注》49卷。

      〔2〕仿佛其馀韵:领略其中的一些奥妙。

      〔3〕九方皋相马:《列子?说符》载:伯乐荐九方皋为秦穆公相马,“三月而返,报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色物牝牡尚不能知也。’伯乐喟然叹息曰:‘一至于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

      〔4〕东岩君:元好问之生父元德明,号东岩。

      〔5〕商度隐语:猜谜语。

      〔6〕乙酉:金哀宗正大二年(1225)。

      此文应与元好问《论诗三十首》中的第十首、第二十八首一并参读。元好问的纪乱诗可以接踪杜甫,这是学界的共识。而他的《论诗三十首》也受到杜甫《戏为六绝句》的启发。首先是遭逢乱世的际遇,使元好问与杜甫心灵相通;其次则是元好问对杜诗早有系统的研究和独到的理解,《杜诗学》便是他的研究资料和学习体会。此文对杜甫的“连城璧”有精辟的概括,又有对“论诗宁下涪翁(黄庭坚)拜”的解释,因为“近世唯山谷(黄庭坚)最知子美”。

      兴定庚辰太原贡士南京状元楼宴集题名引

      此引言写于金宣宗兴定四年庚辰(1220),文中对太原贡士在南京(今河南开封)宴集的意义,作了精辟的概括,提高到“荣辱吾晋”、“以千载自任”的高度。此时作者三十一岁,可见其不凡的胸襟抱负。无怪乎他能于京城被围之际,毅然给蒙古中书令耶律楚材上书,对于必然引起的非议和毁谤在所不顾,力求保护著名的中原文士。这确实是以千载自任的“奇士”行为。全文豪气勃郁,令人振奋。至今读之,仍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晋北号称多士,太平文物繁盛时,发策决科者〔1〕,率十分天下之二。可谓富矣!丧乱以来〔2〕,僵仆于原野,流离于道路,计其所存,百不能一。今年预秋赋者乃有百人焉〔3〕。从是而往,所以荣吾晋者,在吾百人而已;为吾晋羞者,亦吾百人而已。然则为吾百人者,其何以自处耶?将侥幸一第,以苟活妻子耶?将靳固一命〔4〕,廉谨〔5〕,死心于米盐簿书之间,以取美食大官耶?抑将为奇士、为名臣,慨然自拔于流俗,以千载自任也?使其欲为名臣奇士,以千载自任,则百人之少亦未害;如曰不然,虽充赋之多〔6〕,至十分天下之九,亦何贵乎十分天下之九哉!呜呼,往者已矣,来者未可期。所以荣辱吾晋者,既有任其责者矣。凡我同盟,其可不勉!

      〔1〕发策决科:指应科举考试。发策,拆开策问试题。决科,决定科第。

      〔2〕丧乱以来:指为避蒙兵南侵,金王室于1214年过黄河迁都于南京(今河南开封)以来。

      〔3〕预秋赋:参加秋季举行的科举考试。

      〔4〕靳固:固惜。

      〔5〕(chù):拘谨于小节。

      〔6〕充赋:指参加科举考试充数。

      此文表现了青年元好问以天下为己任、以千载自任的宏伟抱负,十分难能可贵。其次,此文指出在金王朝贞?v南渡(1214)之前,晋北参加科举考试的文人已占金国的十分之二,可见文化之发达。第三,元好问认为:衡量知识分子的价值,主要看质量而不是数量。他希望晋籍贡士以奇士、名臣自期自勉,为国为民肩负历史的重任。这对于当时的科举之士有很大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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