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思念唐山》_作者:尚子义

  • 发布时间:2018-01-01 23:39 浏览:加载中

  •   雨婷走了已经三个多月了,我每天都会想起她。总觉得她带走了我的灵魂,见不到她的日子,我连该怎么生活都不知道了。

      我们彼此很少联系,她和我都是不喜欢缠着对方的人。应该是我们都知道,不管多爱,都要给彼此留下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那样的爱才能真正的长久。

      今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电话那头,她哭的声音,让我心疼。我想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到唐山,飞到她身边去。“亲爱的雨婷,你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一遍一遍的念着。

      “怎么了,宝贝?”我一遍接着一遍地问。

      雨婷久久都不曾作声,只顾默默抽泣。

      我满心焦虑,站在阳台上,猛得推开玻璃,满眼泪花。

      这还是雨婷第一次让我如此揪心。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她离我那么远。

      这样的她让我不知道所错。

      “亲爱的,你不可以有事。是想我想的吗?那我明天就去看你。好吗?”

      ……

      我的话语在一个人小声的哽咽中,陷入无边的沉默。

      雨婷是唐山人。关于她家庭的事情,我只知道这些,只知道她是唐山人,还有他的爷爷是在唐山大地震中去世的。我觉得雨婷的家庭一定是幸福的,她也像我一样是家里的独生子。

      自从我知道雨婷是唐山人之后,唐山就成了我的故乡。我爱她,一如爱着我的汉水谷地,那谷地旁的望江楼,那望江楼下的一江碧水。我总是在想,等有时间了,我就带她去我的家乡,去汉水旁,去望江楼上……我觉得,那是一个很有诗情,而且惬意的地方。

      可是两年了,好多次机会都悄悄从我的身边走过。在三个月前雨婷大学毕业,她回家了。去火车站送她的时候,我们微笑着道别,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却没有说一句忧伤的话,只是不住的告诉我,等她。

      雨婷知道我经不起离别,经不住那份伤感。她在我的面前微笑着,转身走上车后,自己一个人泪如雨下。有一天我登录她的QQ号上传相片时,不经意间在私密日志里面看到了那篇日志,2011年6月6日那篇没有标题的日志。

      我坐在电脑前,显示屏像被锐化了一般。

      雨婷是我的学姐,2008年考入西安大学的,就读旅游学院。长得水灵,模样楚楚动人,一入学就被万恶的学长们盯上了。

      我是西安大学2010级旅游学院的新生。报道那天在在火车站的新生接待点,是雨婷给我做的登记。我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剩下的是最后一拨接站的学姐学长,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也要撤了。

      坐在去学校的汽车上,就有学长给我推销什么英语报四级必备,什么计算机培训班二级必过……

      雨婷说:“不要听他们胡说。”然后就没有再理我了。

      一直到学校下车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座椅上,她一路站在我的旁边站回来。因为我是新生,她显得很客气。而前排的椅子上坐着接站的学长,他们嬉皮笑脸的,口中的话语让我感到惊恐,让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在被接去大学。幸好有这样一位看着让人踏实的学姐站在我面前,这样的念头才得以打消。

      下车之后,接站的学长学姐都四散离开了。

      偌大的校园,我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高大的树木,宽阔的道路,两旁的路灯光朦朦胧胧显得不清晰。周围都是楼房,一样的建筑风格,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陌生。

      我第一次站在这样的校园里面,第一次被这样的灯光和环境笼罩,第一次如此远离家乡,第一次在这么晚站在一个未曾触及过的地方。

      我迷失了方向。

      “你怎么了?”

      “呃、呃……”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我带你去新生公寓吧,先去新生公寓一楼大厅注册,到仓库领取被褥,今晚你就可以在宿舍住了。”她在朦胧的灯光中,样子显得那么温柔。大学瞬间在我的心中多了一丝美好的感觉。

      “嗯。”我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礼貌的还我一个微笑,转过了身边走边说:“我们院的男生住五号公寓,就在前边右拐就是。”

      我叫黎雨婷,是08级的,跟你一个专业。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吧。

      她把我送到公寓楼门口说:“这是男生公寓,我不可以进去,你自己进去吧,我先走了哦,拜拜。”

      “拜拜。”我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语,我在高中几乎是不会用到的,我们那里的人都没有这个习惯,我也没有。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竟然说的这么自然。

      我想这应该说明我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

      我把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沉重的身体平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一动也不想的,眼前浮现着一个身影,我知道我入迷了。

      妈妈打来的电话把我从幻境中带回宿舍的床上。向她报告一切都已安顿好,她再三叮嘱日常生活,好久之后挂断电话。

      我竟发现,眼前的她还在。

      “雨婷学姐,谢谢你今天的帮助。我是10级新生夏小年。早点休息,晚安。”这条短信,反复编辑多遍之后,一不小心按下了发送键。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心里忐忑不安。

      “小年弟弟,早点休息吧。很晚了,明天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晚安。”

      收到短信。我更加纠结了,本就在纠结她会不会回短信呢。我再三思考也没有决定要不要回短信,最后不知不觉抱着手机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被窝里找到的手机。去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

      “小年,早点起床。不要吃早餐,先去卫生所体检(人很多,要排队,所以早点去最好),然后去报名,各个部门都要去盖章,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找,找不上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问旁边的同学。”

      我在手机上键入一个“嗯”,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就发了过去。她没有回短信。

      报名那一天,忙的不可开交。虽然中途有很多地方找了很多遍才找到,学校实在太大,但是我却没有记起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去问其他人,都是自己一个一个找过来的。

      忙的时候,我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做事,从不去麻烦别人。

      那一夜,我早早的睡了,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把手机调到静音,因为我晚上是从来不关机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五点多的样子。我在手机上发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妈妈打的,有高中的好朋友打的,有姐姐打的,他们都是一连打好几个,还有一个是雨婷的,而她只打了一次,是所有人中最后的一个。

      雨婷是我在这所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恋家的孩子,在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需要有熟悉和温暖才能好好生活。我希望她能给我留在这里的勇气,至少是不要让我留在这里感到寂寞和无奈,至少是在我空闲的时候有人可以找。

      “如过说人的生命,要被改变才能成长,那么我的生命在来到这个城市之后一定会被改变的。”我把这句话发在QQ空间说说上,新的一天、新的起点、新的生活,都在这条说说之后开始了。我期待着,未来的日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朋友或者爱情。

      九月的阳光温暖如春,我站在操场上晒太阳。这是我一贯的爱好,从小到大都喜欢去做的事情。看到雨停远远地从我的眼前走过去,走进了旅游学院的教学楼。我知道她去上学了。这个时候,我不能打搅她,她也不会打搅我,我们谁都不愿意去打扰谁。不管怎么说,十年寒窗不能白费,大学的学习还是不能少的。

      大一的时候,我的课时很少,一周十节,雨婷的课比我多很多。

      我很闲,她很忙。

      我每天上完早操都能见到她在操场旁边提着早餐等我,然后我带着早餐回宿舍,她去教室上课。从不多说什么,简单的几句话就结束了。我知道,爱就这样默默发展着,直到有一天,我再也离不开这平平淡淡的早晨了。

      雨婷总是不忘提醒我,多出去走走,锻炼锻炼。我体质很弱,她知道的,也只有她是知道的。

      军训期间一场高烧41度,整个人几天缓不过来血色。由于中秋节在军训期间,雨婷曾代表旅游学院全体师生看望军训新生,这一切被她看见了。她离开军训基地之后,天天打电话问我的情况,有时候还打给宿舍另一个同学。我第一次被这样陌生的温暖感动着了,感动着。

      我天天在想着这份感动,想着怎么才能让她永远,想着怎么才能永远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平日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我陪她去逛街买衣服,她陪我去滑旱冰,去打篮球,去校园里散步。在我的记忆里,雨婷从来没有和我吵一次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过分的话。而我,却总是把自己的烦恼带给她,她没有厌烦过,总是默默倾听着,默默分担着,默默陪伴着我。

      终于,这一切,都形成了依赖,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雨婷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几乎没有什么感觉,雨婷大学毕业了。雨婷大四实习期间,一有时间就会来到学校看我。大四那年的国庆节,雨婷带我去了唐山。我曾去过唐山,雨婷还没有去过我的汉水之滨。

      唐山让我喜欢,不管是街道还是建筑看着都很顺眼。也许在别人眼里,唐山根本没有什么好看值得留恋和记忆的地方,但是对我来说,她永远有着非常深刻的意义。想去一个地方是因为想见那里的人,喜欢一个地方是因为喜欢那里的人。因为雨婷,我想我会永远爱着唐山,爱着那被大地震伤害过的土地。

      从我大二开始,唐山就让我日思夜盼。因为雨婷是回去家乡实习的,她以后就要在唐山上班了。而我还在上学,还有两年才能毕业。

      我今年大三,雨婷已经开始上班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注定相隔异地,思念将伴随着我们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没有什么能经得起时间的消磨,我担心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就这样被时间消磨干净,连挽救的余地都不会留给我。

      雨婷昨晚打来的电话,似乎是一种极其不祥的前兆。她的哭声让我心如刀绞,可是距离遥远,一切我都无能为力,只能给她言语上的问候和安慰。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痛苦,雨婷能一直坚守着让我感动,觉得难得,心底更坚定了对她的爱。

      一整晚我都没有合上眼睛,第二天等到天亮急忙打电话过去,雨婷的电话一直通着,却一直没有人接。

      我慌了,心急如焚。买了当天的火车票,火急火燎去了唐山。一路上站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雨婷,你不能有事,我现在就来找你。

      可是一路上,雨婷的电话我再都打不通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电话里无限次重复的声音,让我想撞死在火车里。

      到了唐山之后,当我走出火车站后,整个人茫然若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夜晚的灯火,让人头脑发晕。眼前的唐山这么大,我却不知道雨婷的家住在哪里,我该去哪里找她啊!

      我去了去年国庆节雨婷带我去的那条街。现在才知道,关于唐山,我只知道那一条街,关于唐山的雨婷,我连什么都不知道。

      黎明的曙光微微升起,可是黎雨婷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在寻找你,我在你的城市、在你的眼前,也许我们仅有一墙之隔,也许我们早已隔在两个世界。

      唐山的街道开始喧闹起来,整个世界人来人往,唯独没有雨婷的身影。经过一家报刊亭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她生模样,可那个报刊亭的老板分明不是雨婷。雨婷身材苗条,举止大方,气质优雅,那家老板山一样的身体,目光呆滞的表情怎么能与雨婷相提并论。

      我看了一眼走过去,不想再在她的面前停留,可是我分明看到了雨婷,甚至我还看到了她的名字……

      急促的电话铃声想起,一条新短信。一看是邮件提醒:您有一封新邮件,请注意查收。发件人的署名是黎雨婷。

      我急忙找到一家网吧上网。打开邮件之后,眼前的文字让我的双眸泪如泉涌,我觉得这个世界都要灭亡了。

      亲爱的小年:

      亲爱的小年,我知道,你会来的。而你来了,我却不在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不想也不能把我一生的耻辱带给你。

      爸爸为了升官可以放弃一切,妈妈为了钱早已什么都不在乎……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纯洁的黎雨婷了。他是省厅的干部,而我却被爸爸妈妈告知嫁给他那没有智力,不能自理生活的儿子。被带去他家吃饭,吃完饭后爸爸妈妈都走了,说是让我留在他家里陪他的儿子,反正迟早有一天我是他儿子的人。而那天,我只见到了他……

      ……

      我把这封信连同对爸爸妈妈的不满,写了邮件发去报社了。

      小年,忘记我,生命依旧美好。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黎雨婷亲笔

      2011-10-17

      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唐山只是我的思念。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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