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海灵的黄昏》_作者:尚子义

  • 发布时间:2018-01-01 23:39 浏览:加载中

  •   “大家好,我叫徐小染,双人徐、大小的小、染色体的染。我的家在海南三亚,我原来在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上学,以后和大家一样,就是海灵旅游大学的一名学生了。我么,爱运动、玩音乐、码字,90后天真但不脑残的一代。”站在讲台上说完这些,我微微一笑,深深鞠躬。

      “好帅啊,还是大海边来的”

      “他的眼睛真好看,眉毛也不错”

      “哇,又是一个富二代”

      “好白的皮肤哦……”

      “蓝蓝,你看,身材不错啊,如果可以……”

      ……

      我听到了底下我的这些新同学关于我各种各样的议论。好像她们是在打量一个被介绍来和她们相亲的人。然而在这个时代,相亲听起多来是一个多么搞笑的话题。海灵旅游大学的这些学生身上都带着青春时尚的气息,前沿、潮流,好像所有关于时髦的名词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海灵市依旧那么美丽,我离开这里已经十二年了。她的天空,白云点缀蓝天,她的大地,绿水环绕青山。而我的心中一直铭记并怀念的是她的黄昏,那一抹夕阳下早已模糊了的印迹,却是留在心中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痕。如今,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走在故乡的怀抱中,感到温暖舒适。

      2011年4月,爸爸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找了很多人,在太平洋上空来回飞了好几圈,把我从美国转学回到中国了。而他却行走在洛杉矶匆忙的人流中,或者安坐在办公大楼里日理万机,这样就会有大把大把的钞票流进我家的银行账户。

      “你怎么真的回国了,你爸爸妈妈同意你回来吗?”

      “嗯,我在家里是极度自由的,我的爸爸一般都不管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个自强自由的孩子哦”。

      “那你的学业呢?虽然海灵旅游大学在国内也是一流的大学,但在国际上却不值一提。而你在美国的大学却是世界名牌大学啊!”

      “呵呵,学校并不具备培养人才的能力,是人才培养了一个学校的品牌,像海灵旅游大学,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有人成就她的品牌。”

      “你知道吗,海灵是一个很美的城市。”蓝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仿佛有一眼活泉缓缓流出,长长的睫毛挑逗出整张脸可爱的表情。微笑的时候,樱桃般的小嘴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甜蜜醉人。在夕阳金色的光芒下,像是一幅画,蒙娜丽莎般的美丽动人。

      我不做声,朝着她点点头。她轻轻拽着我的胳膊说:“美国的黄昏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没有思考便回答她也很美,可是此刻我又走回了海灵的黄昏,走回了这个以黄昏闻名世界的旅游城市。

      爸爸在海灵市静海公园给我买了一套房,以后我便住在那里。海灵虽然是我的家乡,但现在似乎已经找不到和我有关的任何东西了,包括那些血脉相连的先祖和亲人,爸爸也从来不和我提起这些事情。从我住的地方到学校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是我今天白天走回来的时候大致计算的。

      “给我看张你的照片好吗?”

      “空间里有”

      “我不想看那些,那是所有人都会看到的,而且只有两张,还是在同一个时间拍的。”

      “抱歉,只有那些了。”我熟悉的回答。

      “嗯……”后面加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这是最早我和蓝蓝在博客里的一些对话。我和其他人有不一样,不管有多么大的名气或者多么尊贵的身份,我会回复每个人在我博客或者空间的留言与评论。小染是一个心中有爱和热爱生活的人。正是因为我的爱,成就了这一段不可思议的感情。我的博客是娱乐博客,不会放太多私人的东西上去的。

      “小染,你在做什么呢?”蓝蓝在电话那头问。

      “写东西呢!”《染月无痕》是我最近在写的一本书。关于染和月的。

      “你明天要去上课吗?我带你去找上课的教室,你刚回来很多都不熟悉。”

      “好啊。”

      “那我明天去接你吧?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哦!”我可以听到蓝蓝在说这句话时候的激动和欢乐。

      “静海公园,二栋,206。我住在这,但是你明天就不用来了,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来接我啊,哈哈。我自己能找上的,你放心吧,海灵又不是纽约,我怎么说也是中国人么。”蓝蓝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海灵是我的家乡,而她只是一个来这里上大学的外地人。

      “嗯,那行,明天学校见。早点睡啊,染,晚安。”

      “晚安。”我顺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染月无痕》已经写完了,我回国之前就一直在写,只是一直缺少结尾,今天我把结尾补上了。

      躺在床上回想起《染月无痕》里面的情节。其实写的就是蓝蓝和小染的故事,我只写到了他们的网恋和相遇。小染焦灼的等待和渴望,那种隔着太平洋的相思之情所带来的难挨与无助。蓝蓝的美若天仙,举手投足都让人心向往之。他们最终相遇在某一个黄昏,他们的感情唯美、浪漫。或者有一天我会写《染月无痕》的下部,写他们的相恋和别离。

      “在与小染一起的这个半个月里,蓝蓝感觉到,他不是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个小染。面前的这个小染,没有了往日对自己的热情与迷恋,没有了每天喋喋不休的问候,和一有时间就找她说话的耐心。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恐惧,她觉得自己怎么会与一个之前素未谋面的人,或者说是一个“美国人”产生爱恋,而且可以彼此相见,近在咫尺之间。她觉得这一切像是一个梦。

      最近,蓝蓝在看一本青春小说《染月无痕》。封面是黑蓝色的背景下,一弯残月当空,几瓣碎裂的花朵在空中旋转着飘落。《染月无痕》的作者署名是墨染,他的青春小说充斥着中国当代的小说市场,每一本新书的上市销售都会登上畅销榜首位。《覆水难收》、《青春如花你如雪》、《十九度的阳光》等等都是蓝蓝看过的他的小说,也是一次次刮起青春小说旋风的书籍,墨染像以前的郭敬明、韩寒一样是青春文学的标杆,只不过墨染比他们更青春。而这本书的封面是蓝蓝最喜欢的一个。

      在蓝蓝心里,墨染是一个偶像级人物,遥不可及。”

      这些是我无意中在蓝蓝空间的私密日志中看到的。

      “小染,有一本小说叫《染月无痕》,是墨染最近刚刚上市的青春小说,我这几天在看。小说里的情节让我深深的感动,每一幕都仿佛似曾相识。就好像墨染一直跟踪着我的生活,他把我们的故事写了出来,我从他的书里更清楚的体会到了你当时的那种心情。有时间,我想把它带给你看一看,好吗?”

      今天是周六,我照旧在六点四十六分钟的时候醒来。我拿起手机看到了蓝蓝发来的这条短信,显示的时间是凌成两点十五分,那个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面写一篇叫做《只爱夏花》的散文诗。在蓝蓝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一个只写诗歌、散文和散文诗的文学青年。在她现有的概念里我是没有写过小说,也是不会写小说的。

      我回给她一行字:早安,下午我去找你。

      海灵的南湖是夕阳最美的地方,我拉着蓝蓝的手走在人群中,宁静、柔软的思绪,没有一点不单纯的意念。在回国的这两个月里,我渐渐感觉到自己以前错乱了对蓝蓝的感觉。她的出现只是在消减我的相思和寂寞,填补了我心中对故乡的空缺,充当了我内心世界对外言说的对象。一个中国孩子在美国生活,一个人永远摆脱不了孤单落寞。当蓝蓝无意中撞进我的生活,就成了我心底深深的依恋,我把她当成恋爱一样经营着。因为从某些地方上看,她比别人懂我。

      南湖有很多漂亮好玩的地方。我们在时光的静谧中忘记了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在南湖旁边一家川菜馆吃了晚饭。十一点了,学校宿舍每天晚上都是这个时候准时关门的,蓝蓝回不去了。她在我家住了一晚上,看得出她白天玩得很累,晚上睡得很香,我则在阳台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那些闪烁的星斗,它们仿佛都是母亲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黄昏。

      飞机降落到了洛杉矶机场。蓝蓝说:“美国会是什么样子呢?”

      “等走出机舱你就知道了,其实也就是人们的日常生活。”

      “哇,好大啊!”蓝蓝在走出机舱的时候吼道。

      我很无语,其实这个机场还没有我们在北京起飞的机场大!蓝蓝这样的行为我都是可以理解的。出门都有新奇的感觉,有时候会混乱了判断力,更何况是飞跃太平洋穿越了国界。蓝蓝对我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能出国,而且这么不可思议。或者她真的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在美国的时间里,十二天,我和蓝蓝保持着距离,我从来没有一点非分之想。蓝蓝比我大一岁,其实也只是几个月了,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女孩子的。我带着蓝蓝去了这十二天能去的所有的地方,蓝蓝玩得很快乐,时间过得很快,生生死死也是一转眼的事情,更别说回国了。我带蓝蓝出国,只是心存感激,觉得她带给了我太多东西,那些都是心灵上难得的慰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也是帮她圆她的那个出过的梦想,或者在不远的将来她自己也会让梦想变成现实,而我只是让它来的早些罢了。

      回国的飞机上,我和蓝蓝说了很多。我隐隐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水。

      “蓝蓝,我们之间应该是一种超越友谊而存在的感情!”我默默的说,凝眸看着蓝蓝的眼睛。

      “是啊,我们不是一般的朋友,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蓝蓝天真、可爱,满脸柔情似水,搅得我心中一阵疼痛。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模糊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我是说……是说……”我哽咽了,不知道该如何言说,感觉自己很自私,或者会是一种伤害。这段日子里,我清楚的感受到了蓝蓝对我的依赖,她对我的感情是爱,是爱情,而且爱得刻骨铭心。

      “小染,你怎么了啊?要说什么呢?”蓝蓝一脸疑惑的问我。

      我转过头,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了。亲爱的蓝蓝,我想把你叫姐姐,我们之间没有爱恋,之前是我们错乱了对彼此的感觉。而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只要一说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十二年前的这个时候,我的妈妈死了。”

      蓝蓝对我的这句话感到无比惊讶,她瞪着眼睛看我,一种悲哀和怜惜在眼睛中动荡,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无法言说悲伤。她沉默了。

      “其实,我回国之后才渐渐感觉到,是你填补了我心中的很多空白,包括这份确实的母爱,所以我觉得你像是一个姐姐。”

      “蓝蓝,我们之间没有爱恋。”我紧接着冲动的说。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蓝蓝眼神异样,表情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外宇宙来到这个地方的新型人类。我顿时间不知所措,感到自己像犯了罪一样无可奈何。

      蓝蓝点点头,更沉默了,我们彼此都心灵神会。而我却感到深深的内疚。此时的飞机已经飞回了国内,飞到了海灵的上空。海的天空,晚霞织锦,美奂如梦。金色的夕阳,给整个海灵市涂上了金色的光芒,昏黄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在对着天空默哀。

      突然之间,飞机开始上下颠簸、左摇右晃,像地震一样整得我们坐立不安、心惊胆战。我们意识到飞机遇到了故障。乘务长呼喊大家跳伞的声音传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飞机飞一般的朝地面冲去,低下就是我的海灵……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麻木,被捆绑一般动弹不得,我看我到得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绷带,这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爸爸告诉我,那个叫蓝蓝的女生失踪了。我在电视上看到关于这次空难的报道,主持人说“本次事故,飞机上120名乘客,十名乘务人员。只有四人幸存,其余全部遇难。”他说的是驾驶员跳伞成功安全脱险,两名空姐和一名乘客重伤,正在海灵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此时的窗外,是海灵的黄昏,夕阳缓缓落下。爸爸帮我办理了转院手续和退学手续,飞机带着我从太平洋上空飞过……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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