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徐小白的幸福留在梦里》_作者:尚子义

  • 发布时间:2018-01-01 23:38 浏览:加载中

  •   毛乌素沙漠南端是贫瘠的陕北高原,陕北高原地处黄土高原深处,在那里曾燃起中国红色革命的星火燎原。徐小白的家住在金汤镇一个偏远的山岭上,与英明远播的刘志丹将军的家乡隔着一条小溪。

      在镇上初中念一年级的徐小白已经喝了两天的白开水。

      中学建在小镇街道的尽头,一个拐弯的山坳里,避风遮雨,小镇本来就偏僻不为人所知,学校就更不易被外界发现,似乎是有意掩藏着什么。传说闹革命的时候,这里曾藏过红军。

      今天中午放学后,徐小白挤在涌往食堂的学生大群中,走进学校餐厅,围着餐厅转了一圈就出来了。在这样一个饥不择食的时刻,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徐小白站在餐厅的楼梯上,抬起头看天,天空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校园里的风刮起黄土,一阵一阵地旋转着从他身边经过,凉意袭人,眼前一片灰蒙蒙。

      回到宿舍后,徐小白倒了一杯白开水,拿起就喝。开水壶里的水放了好几天,早就凉了,生了水垢,杯子底上留下一层白色的渣滓。徐小白渐渐发现,原来杯子里的水总是从杯底开始变凉的。

      宿舍其他同学都去餐厅吃饭,还没有回来。一直都是这样,徐小白一直像是另类一样一个人进进出出,他感到寂寞,他总想哭,可是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徐小白不光是穷人家的孩子,还是贱人家的孩子,他只能更早的当家,也只能当自己的家。

      窗外的西北风偷偷从墙角夹着尾巴窜过,把整个世界迅速扯入深秋天。陕北的秋天干燥极了,一年四季雨水稀少,深秋天气几乎没有降水,有的只是一阵一阵的西北风夹杂着黄土黄沙的颗粒呼啸而过。人们脸上的皮肤会干裂的起一层皮,或者贴上一层黄土,像是蛇蜕皮一样。徐小白的嘴唇像是久旱干裂的土地,支离破碎,宽大的校服裹在身上,让他在秋的面前显得单薄、弱不禁风。

      变天的时候,徐小白的左手腕总会骨裂般疼痛。

      徐小白七岁那年,爸爸妈妈闹矛盾,整个家在几分钟内一片狼藉。爸爸妈妈之间像是世仇积怨几代一样大打出手,双方互不相让,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他们彼此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基础,完全是为了了结人生大事,使自己做一回真正的男人女人,才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得来的这桩姻缘。在他们的非情感战争中,徐小白并没有躲过一劫,在妈妈甩手转身出门扬言要远走他乡、永远不再回徐家的时候,徐小白流着眼泪跑过去抱住妈妈的退,不料一把刀子刺下来,扎进徐小白的左手腕。妈妈一个冷颤瞪大了眼睛,一松手刀子便落在了地上。徐小白的手上鲜血流出几道血痕往下淌。她低下头看了看儿子的手腕,徐小白疼的哭成了一个泪人,可她还是在喘了喘气之后转身走了。

      那把刀子是她想在迈出门槛后扔给徐小白父亲的,幸亏徐小白当了替罪羊,不然徐小白就很有可能早早的成了孤儿……

      徐小白的手被生身母亲刺伤之后,母亲便半年没有出现。父亲也只对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在乱涂乱抹了一些药膏药粉之后,就用粗布乱缠乱裹一通。徐小白的手腕发过炎、流过脓,每当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总是会用凉水一遍一遍的冲洗,水里的寄生虫便开始侵害这个可怜的生命。徐小白常常在夜里疼的不能入睡,一个人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咬紧枕巾默默流泪。徐小白的心里还是很想妈妈,想她早点回来,他一点也不怪她。

      爸爸就和他睡在同一个土炕上,彻夜彻夜地打鼾。

      直到现在,徐小白的左手腕上仍然清晰地留着父母恩赐给他的伤痛,而且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痛,每当天气变化转冷的时候便痛不欲生。

      父母那次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村子甚至整个金汤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小的徐小白再也没法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了。七岁的徐小白还很小,却什么都知道。

      徐小白上个周末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回家,可是没有拿到生活费。爸爸妈妈吵架,妈妈跑了,爸爸就去追,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这在徐小白的家里总会隔三差五地发生,徐小白慢慢习惯了。他在努力适应做一个孤儿的生活,也许真的成为孤儿,自己会过得好点,至少心灵上会好受些。徐小白不止一次的这样想。

      徐小白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不安分守己的人。这一切,都是穷惹的祸。穷是会要人命的。同村的李大爷就是因为家里穷,四个儿子都穷,都不养他,老伴死的早,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最终被活活饿死在了土炕上。死了十几天都没人管,最后还是村里人随便挖个坑给埋了。李大爷一生,把四个儿子养大成人,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最后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徐小白躺在被窝里裹紧被子睡觉,满脑子都是爸爸妈妈吵架的场景,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徐小白用被子使劲蒙住头,一觉睡着就没有及时醒过来。下午上课,宿舍的同学走的时候都没有叫他。

      徐小白上课迟到了,被历史老师骂过之后,又被带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大学毕业不久,在学校被称为“快手展昭”,扇学生耳光是他的一绝。

      徐小白站在班主任面前,深深埋下头,瘦小的他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一个跪拜在教皇面前没有思想,连气都不敢喘的教徒。

      徐小白回到教室,四个手指头粗大的痕迹挤满他瘦瘦的脸蛋。徐小白的脸颊发烫,同学们都冲着他笑。那些笑声像是破碎的玻璃渣子,全部飞溅到徐小白的脸上。徐小白站在教室门口,仿佛把灵魂摔到了地上,怎么拉都拉不起,他想挪脚向前走,可是任凭他怎么使劲都动不了。那一瞬间,徐小白像副僵尸杵在门口,眼前的教室是一座盛大的教堂,教堂里挤满了所谓信奉上帝安拉真主的人。

      “愣怂,赶紧滚回座位。”正在上课的政治老师狂吼道。

      讲台下面轰然大笑,唏嘘一片。

      徐小白的一滴眼泪落下来,摔碎在大理石地板上。

      坐在教室里最后排的徐小白没有心思听课,脑海中无数画面一个接一个闪过,可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徐小白想看清楚,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营养不良、精神压力让他的一切都开始退化,记忆里减退,视力模糊……徐小白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徐小白用手展平仍在桌子上那张被揉搓成团的纸。期中考试政治试卷,徐小白38分,满分一百二。38分是用蓝色笔写的,在蓝色分数的上面,一个用红笔打的分数107,早被蓝色笔横划竖划划的模模糊糊,可是不管怎么样,试卷背面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107鲜红的印迹。

      同桌的女生像见了鬼一样往桌子另一端挪,斜着脸,瞟了徐小白几眼,盯着他掉成白色的短袖发出一丝轻蔑的笑声,用鼻子哼一声嘟囔道:

      “死远点,饿死鬼,免得让本小姐沾上晦气。”

      徐小白的心里不是滋味,想找个地缝钻了。

      从开始上学到现在,徐小白天天都看着这样的眼色上学。他自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自卑的人,他不会拥有常人健全的心志。从小,他就活在别人的歧视中。可这都不是他的错,他还是个孩子,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徐小白快要疯了。

      有时候,徐小白有想杀人的冲动,可是善良的他怎么下得了手啊!他宁愿把自己杀了。

      晚上的时候,同寝室的人都睡了,徐小白打着手电筒蜷缩在被窝里看《平凡的世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一丝光线漏出去。

      徐小白知道《平凡的世界》获过矛盾文学奖,知道那是自己的老乡写的,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像自己的老乡那样,可是自己连一本书都没有完整地看过。

      徐小白手里这本《平凡的世界》是一个书店老板送给他的。

      星期六中午放学,徐小白总要去那家书店看上老半天,但是从来不动书架上的书,更不曾买过书。他只是觉得这里有好多书,书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书店买回家。他也想写书,然后把自己的书放在书架上,放在那整齐的书丛里面,那样他就不寂寞了,他的文字也不寂寞,有那么多书陪伴着。

      上个星期六,书店老板在把书递给徐小白的时候说:“以后不要再来了。”说着说着,就把他从书店里推了出来。徐小白站在人行道的国槐树下,满眼泪花。一辆霸道越野车从面前的街道上急速驶过,徐小白头晕目眩,四肢发软,他靠在国槐树上,久久之后抬起脚迈着碎步蹒跚离开,落在夕阳下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七旬老叟。

      徐小白只会在晚上的时候看《平凡的世界》,总是看着看着就会止不住的流眼泪,边看边流泪然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撅着屁股,头杵着,两只手撑在书的旁边,《平凡的世界》像个婴儿一样躺着怀里。

      徐小白的样子可笑极了。晚上起夜的舍友看到,白天就和同学讨论,说他做春梦……

      晚上睡着之后,手电筒并不会自己关掉电源,很快电池就被耗尽,徐小白的夜晚没有了光明。《平凡的世界》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偷偷去看。他不敢让别人看见,别人会说书是他偷的,因为他没钱买,别人会说都快成饿死鬼了还看书,看了也白看,就是废物一个,就是一头猪。这个时候的徐小白比青藏高原的生态更加脆弱,他再也经不起别人的恶语中伤了。

      徐小白晚上总是睡不着,而且不能看《平凡的世界》。他思前想后,就会出去坐在升旗台的阶梯上看远方的山,看天上的星星,看对面楼上那户亮着灯光的人家……看着看着两行眼泪就刷刷地往下流,心里委屈死了,徐小白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温暖的家。

      被值班的老师发现了,徐小白被冠上夜不归宿的罪名,自然就不用再回去睡觉了,被罚在旗台底下站一晚上。

      “不准动,老子会看着的,动了老子弄死你!”

      徐小白硬着头皮站着,身上不住的打冷颤,一个接一个,像吃多了摇头丸的舞女一样全身抽搐、摇摆不定。

      徐小白不敢动,这个老师他认识,上次一脚踢在膝盖上,一瘸一拐半过了个多月。

      深秋的夜,会在凌晨的时候落下一层一层的霜。徐小白单薄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直觉。徐小白平日里暗淡无光的眼睛,在沾满冰霜的睫毛下透出异样的光芒。

      眼看秋天就要过去了,学校周围柳树上的叶子止不住地一片一片往下掉,哗哗啦啦的,这种凋零的声音很好听。徐小白喜欢这样的景色,枯黄的叶子泛着一点点绿色在夕阳金色的光芒中,飘转着落下来。他站在树下,仿佛要被覆盖一样。徐小白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放到嘴里轻轻一嚼,满嘴的苦涩,徐小白嚼到了冬天的味道:萧瑟、寒冷,默默死亡的气息。

      徐小白没有一件可以抵挡西伯利亚酷寒的棉衣。

      清个亮亮的天哟

      黄个灿灿的山

      那个山山哟山峁峁间

      谁家几只牧羊犬犬儿欢

      刘大姐哟,回家了(liao)

      炕头的娃儿哭破了喉

      ……

      学校后边的山头上传来熟悉的信天游的歌声,这些歌声在苍凉的大地和空旷的天空下总是悲凉的,像一把利剑穿破空气直插徐小白的心脏,痛不欲生。

      爷爷最爱唱陕北民歌了,年轻的时候身上带着股戏子的模样,略有些不落俗套,不为封建羁绊。徐小白小的时候,爷爷总是唱民歌山曲儿给他听,如今他一听到信天游的调调心中就由不得的激动,就会不用自主的泪落纷纷。

      徐小白出生那年是冬旱之年,家乡每逢大旱,粮食必定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大年初七黄昏的时候徐小白呱呱坠地,土窑洞山头上空的云彩蜷缩成一条龙的样子,它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无边苍穹泛白,龙的四周空旷无比,显得孤立无援、寂寞无助。

      村里所有的老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家乡的习俗认为初七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正月初七是一年十二个初七中最不吉利的,加上徐小白出生那天天上的异常景象,村里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怪胎,认为他是妖孽,认定了他会给村里带来灾难。

      徐小白是爷爷拼了老命保了下来的,为此还被剁了一根手指头。这是习俗,指可代子,但是只可代一次。

      好像真的像老人们说的一样,徐小白出生那一年,天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全村人都把罪过怪罪在徐小白头上,谁也不去说那些天天祈祷上天降灾的老人们。徐小白被年成不佳害成了罪魁祸首,他成了整个村子的过街老鼠,人见人骂,狗见狗咬。

      就在徐小白九岁那年,又一次大旱,秋收之后,爷爷就死了。死的一点迹象都没有。

      徐小白放学回家后,跪在爷爷的尸体前哭得死去活来。徐小白知道,他再也不能在夏天的夜晚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听故事、看星星了,再也不能在爷爷的腿上睡着,然后调皮的撒了一泡尿。

      从那以后,徐小白的所有伤心事,都会对着那棵老枣树说。可是爷爷死后第二年春天,那棵枣树就再也没有长不出叶子,她枯了。小叔小婶当把她柴劈掉烧火了,一缕一缕的青烟飘上天空,徐小白想它一定是去找爷爷了,他也想飞起来,飞到天上去找爷爷。

      徐小白渐渐远离了身旁的这些同龄人,越来越远。他不想说话,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和同学们一起做游戏,他只要稍微快乐一下,眼前就会出现爸爸妈妈的影子,就会想起爷爷唱歌的样子,他快乐不起来,笑不出来。

      很多时候,徐小白感到心一阵一阵的疼。

      徐小白围着着操场边沿一圈一圈地走,操场边的那一圈柳树落叶飘飘,细小的声音咯吱咯吱的,都是树叶被踩的粉碎的声音。徐小白一下子瘫软下去,其实这早不是第一次了。徐小白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轻轻笼罩过来。陕北一旦进入冬天,白天就会骤然变得很短,黄昏就如白驹过隙,夜晚来的异常的早。

      徐小白撑着准备爬起来的时候,手掌按到地面上的一个东西,圆柱体的形状,表面凹凸不平。他下意识的猛地抓起来,一节干电池,他如获至宝。不知不觉,徐小白竟然站起来了。

      徐小白艰难地挪动脚步,慢慢朝宿舍走回去。他感到整个世界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徐小白梦到他真的买了那个书店,爸爸妈妈每天经营着书店,他白天上学,晚上就躺在书堆里睡觉。家里竟然多了一个弟弟,长得可爱,白皙的脸蛋胖胖的,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笑笑,在爸爸妈妈面前笑笑,他会伸出手捏捏弟弟的脸蛋,一家人便沉浸在欢笑的海洋里。陕北并没有被中国的计划生育普及到,像徐小白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应该只有他们这一家。爸爸妈妈自从生了他之后就开始不务正业,整天往外跑,自然没有心思再给他添一个弟弟了。梦里的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徐小白也不是一个人,他不再感到寂寞,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半夜的时候,徐小白猛然醒来,他觉得刚才的那个梦就是他的幸福,他惨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可是别扭至极,徐小白从来没有笑过,好像那样的表情本来就不属于他,他的神经不具有笑的功能。

      徐小白还没有看完《平凡的世界》。

      第二天徐小白没有按时起床,早操没有去上,上午的课文也没有去上,早饭也没有去吃。班主任气愤极了,之所以气愤是因为自己的学生没有上课,没有上操,而不是自己的学生没有起床吃饭。

      班主任中午放学来到宿舍,一脚踹开宿舍门,大吼徐小白的名字,像一个剑客练得神功后寻了十年杀父仇人一样气势汹汹。他见徐小白做声,便愈发声音洪大,生怕小镇上会有人听不到他在训学生。这个时候宿舍的其他同学回来了,鬼鬼祟祟跟在老师后面嬉皮笑脸地说:

      “又有好戏看了,咱们就等着乐吧。”

      隔着被子都能想到徐小白撅着屁股、头杵着看书的姿势。窗户外的阳光透过蒙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冬天难得见到这样明亮的阳光,窗棂把阳光隔成一束一束的,一束一束的阳光把宿舍分割的支离破碎。

      班主任一把扯开被子,狠狠扔到门口角落的垃圾桶上,然后顺手往徐小白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徐小白没有丝毫反应。

      班主任却感到手掌有些疼,像拍到冰块上一样冰凉。他看到徐小白床上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在白天的光线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从床上滚下去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一本《平凡的世界》合着放在徐小白的身体下,崭新的仿佛从来没有被翻动过。

      班主任突然表情恐慌,不由得“啊”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宿舍。他身后的学生发出见鬼般的尖叫,一涌而出。

      经常在学校拾破烂的老头,在垃圾堆里翻出《平凡的世界》。老头是校长的亲戚,仿佛学校的垃圾场就是他的御膳房,捡破烂的只有他可以靠近,别人都不行,其他人来捡破烂就会遭到学校保卫科的驱逐。

      老头在抖掉《平凡的世界》上面的土的时候从书里面抖出来一张纸条,歪斜的字迹明显营养不良:请您把它还给幸福路3号幸福书店的老板常幸福,谢谢您,祝您幸福。

      老头没有多想什么,把书放在地上踩了两脚,只希望它变得平整些,少占些地方,然后拾起来一把扔进垃圾袋里了。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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