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会一《女鉴录》_中华家训

  • 发布时间:2017-11-02 12:45 浏览:加载中

  •   【撰主简介】

      尹会一(1691—1748),字元孚,清直隶博野(今河北省博野县)人。雍正进士。以道学著称,融合颜元、李塨之学于程朱理学。曾辑评有《四鉴录》(以朱熹《资治通鉴纲目》为基础),其中包括“君鉴”、“臣鉴”、“士鉴”、“女鉴”四个部分,影响较为深远。

      卷一懿范

      【原文】

      马后,援之女也[1],光武[2]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阴后[3],傍接同列[4],礼则修备[5],遂见宠异[6]。及帝及位,为贵人[7]。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8],生皇子炟[9]。帝以后无子,命养子,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10]。”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11]。太子亦孝性淳笃[12]。母子慈爱,始终无纤芥之间[13]。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14],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15],辄增隆遇[16]。及有司奏立长秋宫[17],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18],即其人也。”后既正位宫闱[19],愈自谦肃[20],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21]。朔望诸姬、主朝请[22],望见后袍衣疏粗,以为绮縠[23],就视乃笑[24]。后曰:“此缯特宜染色[25],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援:马援;东汉大将。

      [2]光武(前6—57),即光武帝刘秀。

      [3]奉承:侍奉。阴后,光武帝刘秀皇后阴丽华,对马皇后来说,阴皇后是太后。

      [4]傍:临近;接近。同列:同事。

      [5]修:学习;研习。备:完备。

      [6]见:被。

      [7]贵人:妃嫔的称号。东汉光武帝时始置,仅次于皇后。《称谓录》:“东汉定制,皇后之下,即贵人也。”

      [8]母姊女:阴皇后母亲姐姐的女儿。

      [9]炟(57—88):即汉章帝刘炟。

      [10]但:只。

      [11]劳悴:劳累。

      [12]淳笃:质朴敦厚。

      [13]纤芥:亦作“纤介”。细小。间(ji伽n):缝隙。此处作“矛盾”解。

      [14]达:引进。

      [15]数:屡次。

      [16]辄:就。

      [17]有司: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因称官吏为“有司”。长秋宫:皇后所居宫。长,久;秋,万物成熟之初;因以为宫名。立长秋宫:请立皇后,但不敢直言,故以宫称之。

      [18]冠:位居第一。

      [19]宫闱:宫廷。

      [20]肃:恭敬。

      [21]缘:边。

      [22]朔:夏历每月初一日。望:夏历每月十五日。

      [23]绮:有花纹的丝织品。縠(h俨):绉纱一类的丝织品。

      [24]就:归;趋。乃:才。

      [25]缯:古代丝织品的总称。

      【译文】

      马皇后,是马援的女儿。光武皇帝的时候,被选入太子宫,善于侍奉阴皇后,亲近同事,礼仪、法则研习完备,上上下下安定和睦,于是受到太子的宠爱,不和他人一般看待。等到太子即位做了皇帝,她也就做了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被选入皇宫,生下皇子炟。皇帝因为马后没有儿子,就让她抚养刘炟,对她说:“人未必都要生育自己的子女,只是担忧慈爱、抚养不周到罢了。”马后于是尽心抚育,为刘炟劳累超过了对自己所生的孩子。太子对她也孝性质朴敦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一点细小的矛盾。马后常常以皇上继承人不多,向皇上推荐引进左右的妃嫔,好像唯恐来不及。后宫妃嫔有进见皇上的,她常常加以安慰、接纳。如果有的妃嫔多次受到皇上的宠爱,就对她增加隆厚的待遇。等到有司向皇上奏立长秋宫,皇上还没说什么,皇太后就说:“马贵人的品德在后宫位居第一,应当立她为皇后。”马后被立为皇后,自己更加谦虚恭敬,喜好读书,经常穿着一条大练裙,下面不镶边。每月初一、十五众妃姬、公主朝请,看见马后衣袍粗疏,以为是丝织品,走近一看,才觉得好笑。马后说:“这种丝织物特别宜于染色,因此用它做衣裙。”群臣奏事有难以评判的,皇帝多次拿来先听听马后的意见,马后就分解旨趣和道理,能够符合各自的情理。但是,她从不用家私来干预政事,皇帝因此对她的宠爱和尊敬更甚,始终没有衰减。

      【评析】

      马皇后能孝敬阴后;对不是自己所生的儿子加以慈爱,不嫉妒;不为家私干预政事。这些都是好品德,值得后人借鉴。

      【原文】

      汉章帝欲封爵诸舅[1],太后不听,会大旱[2],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太后诏曰:“王氏五侯[3],同日俱封[4],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5]。夫外戚贵盛,鲜不倾覆[6]。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7]。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8]?”帝省诏悲叹[9],复请之。太后曰:“尝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吾计之熟矣[10],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11],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12]!”上乃止。太后尝诏三辅[13]:诸马昏亲有属托郡县[14],干乱吏治者,以法闻;其有谦素义行者[15],赏以财位;其美车服,不遵法度者,便绝属籍。于是内外从化[16],被服如一[17]。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汉章帝(57—88),即刘炟。

      [2]会:碰上;时逢。

      [3]王氏五侯:指汉成帝刘骜封外戚王氏五人同为关内侯。

      [4]同日俱封:汉成帝封太后弟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等为关内侯。

      [5]澍(sh俅)雨:及时的雨。

      [6]鲜:少。

      [7]枢机:进行的重要职务或机构。

      [8]西京:西汉。因西汉都长安,东汉都洛阳,故称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后遂以西京代称西汉。

      [9]省:看。

      [10]计:考虑。熟:精审。

      [11]至孝:最孝。

      [12]拳拳:恳切。

      [13]三辅:汉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分内史为左、右内史,与主爵中尉(不久改主爵都尉)同治长安城中,所辖皆京畿之地,故合称“三辅”。

      [14]昏:“婚”的古字。

      [15]素:质朴。

      [16]从化:崇尚教化;统一风尚。

      [17]被服:服膺。

      【译文】

      汉章帝打算封给诸位国舅爵位,太后不肯。碰上天大旱,有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太后下诏说:“当年王家五人同时被封为关内侯,黄雾四塞,却不见有时雨相应。外戚位尊,帝位很少有不倾覆的。因此先帝防范国舅,不让他们处在朝廷重要的位置。我怎么可以对上辜负了先帝的意旨,对下亏损了先人的德行,重蹈西汉败亡的灾祸呢?”皇帝看过诏书,发出悲叹,再次向太后请求。太后说:“我曾经观察那些富贵人家,禄位重叠,如同第二次结果实的树,它的根一定伤了。我的考虑很成熟了,不要再有怀疑了。最孝的行为,以安定亲人为第一。如今时政多变,谷价上涨几倍,我白天、黑夜都感到忧虑惶恐,坐卧不安,你反而想先经营外戚的封爵,违背你的慈母恳切的心意吗?”皇上才停止请求。太后曾经下诏给三辅:马家的婚亲有嘱托郡县,扰乱吏治的,按法律治罪;有谦逊质朴义行的,奖赏他财物和爵位;有装饰车马、衣服,不遵守法律和制度的,便断绝他的属籍。于是朝廷内外都顺从太后教化,服膺如一。

      【评析】

      马皇后不为自己家族谋爵位,相反严禁家族违反吏制、不遵法度,一心为灾变担忧。这一态度,足以警示今人。

      【原文】

      长乐公主将出降[1],敕有司[2],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徵谏曰[3]:“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奈何资送公主,反倍于长主乎?”上入告皇后[4]。后叹曰:“妾数闻陛下称重魏徵,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私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5]。”因遣中使厚赐徵[6],且语之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愿公常秉此心[7],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8]。”后问为谁。上曰:“魏徵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9],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悦。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出降(ji伽ng):公主出嫁。帝王位尊,公主出嫁,故称降。

      [2]敕(ch佻):自上命下之词。

      [3]魏徵:唐初政治家,以直言规谏唐太宗著称。

      [4]上:皇上。指唐太宗李世民。后:唐太宗后,复姓长孙。

      [5]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常用作国家的名称。

      [6]因:于是。中使:帝王宫廷中派出的使者,指宦官。

      [7]秉:持。

      [8]会:时机。田舍翁:旧谓农民,乡下人。

      [9]具:穿戴齐备。朝服:古时君臣朝会时所穿的礼服。

      【译文】

      长乐公主将要出嫁,皇上下令给有关官府,她的嫁妆要超过永嘉长公主的一倍。魏徵进谏说:“以前汉明帝打算封爵皇子,说:‘我的儿子哪里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都只给他们半个楚地或淮阳。如今为什么给长乐公主的嫁妆,反而是长公主的一倍呢?”皇上进去告诉皇后。皇后赞叹说:“我多次听陛下称赞魏徵,不知道什么缘故。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来抑制人主的私情,才知道他是真正的国家大臣啊。”于是派宦官重重地奖赏魏徵,并对他说:“听说您正直,如今这才见到了。希望您经常保持这种秉性,不要有所改变。”皇上有一次退朝回来,很愤怒地说:“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要杀谁,皇上说:“魏徵每每当廷臣的面折辱我。”皇后退下去,穿上朝服,说:“我听说主上英明,臣子才正直。如今魏徵正直,是由于陛下英明的缘故啊,我怎么敢不祝贺呢?”皇上才高兴起来。

      【评析】

      长孙皇后的女儿出嫁,嫁妆为永嘉长公主的一倍,魏徵指出不对。她知道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称赞魏徵。她这种不徇私情,明辨是非的做法,值得后人学习。当唐太宗要杀魏徵时,她不是直接加以劝止,而是穿上朝服,以巧妙的言语向唐太宗表示祝贺,说魏徵的正直,是由于唐太宗的英明,使唐太宗化生气为高兴,又反映出她的聪明和机智。

      【原文】

      长孙皇后仁孝俭素,好读书,常与上从容商略古事[1],因而献替[2],裨益宏多[3]。抚视庶孽[4],逾于所生[5],妃嫔以下无不爱戴[6]。训诸子,常以谦俭为先。太子乳母以东宫器用少[7],请奏益之[8]。后不许,曰:“太子患德不立,名不扬,何患无器用邪?”后得疾,太子请奏赦罪人[9],度人入道[10]。

      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赦者,国之大事,不可数下。道、释异端之教[11],蠹国病民[12],皆上素所不为。奈何以吾一妇人,使上为所不为乎?”及疾笃[13],与上诀时[14],房元龄以遣归第[15]。后曰:“元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苟无大故,不可弃也。妾之本宗因缘葭莩[16],以致禄位,既非德举,易致颠危,欲保全之,慎勿处之权要。妾生无益于人,愿勿以邱垄劳累天下[17],但因山为坟,器用瓦木可也。更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18],省作役[19],止游畋[20],则妾死不恨矣[21]。”后尝采古妇人得失事,为《女则》三十卷。又尝著论,讥汉明德马后不能抑退亲戚之权[22],而徒戒其车如流水马如龙,是开其祸败之源,而禁其末流也。至是宫司奏之,上览之悲恸[23],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24]。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复闻规劝之言,失一良佐[25],故不能忘怀耳。”乃召元龄,使复其官。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商略:商量讨论。

      [2]献替:“献可替否”的省略。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年:“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后因谓臣对君劝善规过,议兴改革为“献可替否”。

      [3]裨(b佻)益:补益。宏:大。

      [4]庶孽:即“庶子”。旧时指妾媵之子。

      [5]逾:超过。

      [6]妃嫔:皇帝的妾。妃嫔等级森严,嫔较妃次之。

      [7]东宫:太子所居之宫。

      [8]益:增加。

      [9]赦:免罪;减罪。

      [10]度:超度。佛教、道教用语。僧、尼、道士为人诵经拜忏,说是可以救度亡者超越苦海。故名。

      [11]释:即佛教。

      [12]蠹(d俅):损害。病:困。

      [13]笃:病重。

      [14]诀:长别。

      [15]房元龄:当做“房玄龄”,唐初大臣。“元”字系避清康熙帝玄烨名讳而改。下“元”字同。以:通“已”。归第:归家。第:上等房屋,因此为大臣住宅之称。

      [16]宗:同祖;同族。葭莩:芦苇里面的薄膜,比喻疏远的亲戚。此处直指亲戚。

      [17]邱垄:坟墓。

      [18]屏(b佾ng):除去。谗:说别人的坏话。慝(t侉):邪恶。

      [19]作:劳作。役:服役。

      [20]畋(ti佗n):打猎。

      [21]恨:遗憾。

      [22]明德马皇后:见《马皇后家训·训主简介》。

      [23]恸:哀痛到极点。

      [24]垂范:流传典范。

      [25]佐:辅助的人。

      【译文】

      长孙皇后为人仁慈孝顺,俭约朴素,喜好读书,常常和皇上从容商量讨论古事,因而对皇上劝善规过,补益很多。她抚养、看待庶子,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妃嫔以下的人没有谁对她不爱戴。她教育子女,首先教他们谦虚待人。太子的奶妈因为太子住室的器用少,请求增加一些。长孙皇后不同意,她说:“我担忧的是太子的德行不能树立,名声不能播扬,为什么要担忧缺乏器用呢?”长孙皇后得了病,太子请求赦免罪人,超度人入道。长孙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改变的。赦免是国家大事,赦令不可多下。道教、佛教这些异端之教,害国困民,都是皇上平素所不信的。为什么为了我一个女人,使皇上做他所不愿做的事呢?”等到皇后病重,和皇上诀别时,房玄龄已经被辞退回家。皇后说:“房玄龄事奉陛下很久了,为人小心谨慎,办事周密,如果没有大的过错,不可以遗弃。我的亲族由于靠着外戚的缘故得到禄位,既然不是靠德行得来,就容易导致颠危。如果要保全他们,就千万不要让他们处在权要的位置上。我活着的时候对别人没有太多的恩情,死了以后,不要因为坟墓的事而劳费天下百姓,只需以山为坟,棺材用瓦或木制成就可以了。更希望陛下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采纳忠谏,除去喜欢说他人坏话的人和邪恶之人,减少劳作和服役,停止游玩和打猎,我死了也就不感到遗憾了。”长孙皇后曾经采辑自古以来女人做人得失的事例,编为《女则》三十卷。又曾经著文讥评东汉明德马皇后不能抑退亲戚的权力,而只是禁戒他们车如流水马如龙,认为这是开了他们后来产生祸败的源头,而禁戒的只是他们的支流末节。到这时,有关官吏将这些奏上,皇上读后,非常悲伤,把它拿给左右亲近的臣子看后说:“皇后这封信,足可以作为典范流传于百世。我不是不知道天命,而做这无益的悲伤,只是入宫再听不到规谏之言,失掉一个好的助手,因此不能忘怀。”于是召回房玄龄,恢复了他的官职。

      【评析】

      长孙皇后临终前和唐太宗诀别,反省自己活着无益于人,嘱托唐太宗在她死后,“勿以邱垄劳费天下”,同时对唐太宗提出几点希望。唐太宗所谓“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的确不是夸张之语。

      【原文】

      唐太宗营玉华宫[1],务为俭约[2],惟寝殿覆瓦,余皆茅茨[3],然所费已巨亿计。充容徐惠上疏曰[4]:“今东征高丽[5],西讨龟兹[6],营缮相继[7],服玩华靡[8]。夫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也。珍玩技巧,乃丧国之斧斤[9];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10]。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上善其言,甚礼重之。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营:建造。

      [2]务:一定。

      [3]茅茨(c侏):用芦苇、茅草盖的屋顶。

      [4]充容:皇帝的妾。徐惠(627—650),唐太宗妃,亦称徐贤妃。疏:奏章。

      [5]高丽:古国名。在今辽东新宾东境,建国年代无考,后为卫氏朝鲜所并。

      [6]龟兹(Qi俦c侏):古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库车县一带。

      [7]营缮:营造;修理。

      [8]靡:奢侈。

      [9]斤:斧头。斧斤:砍木的工具。

      [10]鸩(zh侉n)毒:毒酒。

      【译文】

      唐太宗营建玉华宫,务必做到费用俭约,只有睡觉的殿堂盖瓦,其余的都用茅草盖顶,就是这样,所花费资财也要用亿来计算。唐太宗妃子徐惠上了一封奏章说:“如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不停地营造宫殿,穿的、玩的华丽奢侈。用有限的人力物力,填补无穷的浪费;图谋还未获得的他国民众,丧失已经建成的自己的军队。土地广大了,但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人民疲劳是产生变故混乱的根源。珍玩技巧,是丧亡国家的斧斤;珠玉锦绣,是迷乱心智的毒药。刻意俭约,还担忧会奢侈;刻意奢侈,又凭什么制止后人仿效?”皇上认为她说得对,就更加礼遇她。

      【评析】

      “成由俭约败由奢”,这是人们从几千年的历史事实中总结出来的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徐惠这封上疏,谈的也正是这个道理。

      【原文】

      刘知远还至晋阳[1],议率民财以赏将士[2]。夫人李氏谏曰:“陛下因河东创大业[3],未有以惠泽其民[4],而先夺其生生之资[5],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请悉出宫中所有以劳军[6],虽复不厚,人无怨言。”知远从之,中外大悦[7]。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刘知远:五代汉王的建立者。晋阳:古县名,在今山西太原境内。

      [2]率:收敛;搜括。

      [3]因:依据。河东:古地区名,今属山西。

      [4]泽:雨露。引申为恩泽、德泽。

      [5]生生:犹“世世”。

      [6]悉:全部。

      [7]中外:中央与地方;朝廷内外。

      【译文】

      刘知远回到晋阳,商议收敛民财,犒赏将士。夫人李氏向他进谏说:“陛下依据河东创下大业,还没有把恩惠施给百姓,反而夺掉他们世代赖以为生的资财,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所以救民的本意。请拿出宫中所有财物来犒劳军队,即使不算丰厚,人们也没有怨言。”刘知远听从了她的意见,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

      【评析】

      历代封建割据者为了争夺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得不千方百计搜括民财,以扩军备战。五代后汉国王刘知远的夫人李氏却能劝刘知远“悉出宫中所有以劳军”,使“人无怨言”,其识见确实高人一筹。

      卷二贞德

      【原文】

      纪王慎女[1],东光县主楚媛,适司仪郎裴仲将[2],相敬如宾[3]。姑有疾[4],亲尝药膳。接遇娣姒[5],皆得欢心。时宗女皆以骄奢相尚[6],诮之曰[7]:“所贵于富贵者,得适志也[8]。今独守勤苦,将何求?”楚媛曰:“幼而好礼,今而行之,非适志欤[9]?富贵倘来之物[10],何足骄人!”众皆惭服。及闻慎薨[11],号恸呕血,不御膏沐垂二十年[12]。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纪王慎:指唐太宗十子李慎,初封申王,后封纪王。

      [2]司仪郎:官名。负责接待礼仪和丧葬仪式等事。适:旧时指女子出嫁。

      [3]相敬如宾:《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馌,送饭。后因以“相敬如宾”形容夫妻互相尊敬。

      [4]姑:婆婆。

      [5]娣:弟妻。姒:妯娌中年长者。

      [6]宗女:同宗的女儿。尚:夸耀;崇尚。

      [7]诮:饥嘲。

      [8]适:此处指满足。

      [9]欤(y俨):助词,表示疑问,用法跟“乎”大致相同。

      [10]倘来:偶然而来、不意而得。

      [11]薨(h侪ng):唐代称二品以上官员之死。

      [12]御:用。膏沐:妇女润发用的油脂。垂:近。

      【译文】

      纪王李慎的女儿,即东光县主楚媛,嫁给司议郎裴仲将,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公婆有病,她亲尝药膳。和妯娌相处,她能够得到大家的欢心。当时同宗的女人都以骄奢互相夸耀,讥笑楚媛说:“人所以看重富贵,是能满足志向。如今你一人守着勤苦,将求得什么?”楚媛说:“我从小就爱好礼义,现在实行它,这不是正好满足自己的志向吗?富贵这些偶然而得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大家听了都感到惭愧,心中佩服楚媛。当她听说李慎死了,悲伤到了极点,甚至于呕血,将近二十年不用脂粉打扮自己。

      【评析】

      李楚媛孝顺老人,和丈夫相敬如宾,和妯娌和睦相处,不以富贵为“适志”,这些都是好的品德,堪称人之楷模,值得后人学习。

      【原文】

      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1]。行逢妻邓氏陋而刚决[2],善治生[3],尝谏行逢用法太严[4]。行逢怒,邓氏因之村墅[5],不复归。行逢屡遣迎之,不至。一旦,自帅僮仆来输税[6]。行逢就见之曰:“夫人何自苦如此?”邓氏曰:“税,官物也,公不先输,何以率下?且独不记为里正[7],代人输税以免楚挞时邪[8]?”行逢欲与之归,不可,曰:“公诛杀太过,一旦有变,村墅易为逃匿耳[9]。”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节度使:官名。唐朝时统管一道或数州,军事民生,用人理财,皆得自主。

      [2]陋:粗鄙。刚决;果决;果敢。

      [3]治生:谋生计。

      [4]尝:曾;曾经。

      [5]之:往;到。墅:田野的小屋。

      [6]输:缴纳。

      [7]里正:古时乡官。

      [8]楚:古时的刑杖或扑责生徒的小杖。

      [9]匿:隐藏;逃避。

      【译文】

      周行逢是武平节度使。他的妻子邓氏人虽粗鄙,但办事果决,善谋生计,曾经劝谏行逢用法不要太严酷。行逢非常生气,她于是就住到乡村小屋去,不再回来。行逢多次派人去接她,都不回来。一天,她亲自带着僮仆来缴税。行逢见到她说:“夫人为什么要像这样自寻苦恼?”邓氏说:“税是官府的东西,你不先缴,又凭什么给部下做出表率,况且你难道不记得做乡官,代人缴税以免除杖打的时候吗?”行逢想和她一起回去,她不肯,说:“你诛杀太厉害,一旦有变,乡村小屋容易逃跑和躲藏。”

      【评析】

      邓氏能谏丈夫用法太严,并率先缴纳赋税。身为节度使夫人,能以身作则,她这种做法可给今天的人们以警示。

      卷三贤明

      【原文】

      李景让母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子幼,每自教之。宅后墙陷,得钱盈船[1],母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2],矜其贫而赐之[3],则愿诸孤学有成。此不敢取。”遽命揜而筑之[4]。景让宦达[5],发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6]。在浙西,有牙将忤意[7],杖之而斃,军中愤怒,将为变。母闻之,出坐听事[8],立景让于庭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9],岂得以国家刑法为喜怒之资,而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宁,岂惟上负朝廷,使垂老之母衔羞入地[10],何以见汝之先人哉[11]!”命左右褫其衣[12],坐之,将挞其背[13],将佐皆为之请[14],久乃释之,军中遂安[15]。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盈:满。

      [2]先君:去世的父亲。余庆:先代的遗泽。

      [3]矜(j侃n):怜悯;同情。

      [4]遽(j俅):急忙,赶紧。揜(y伲n):掩盖。

      [5]宦:做官。达:显贵。

      [6]捶楚:杖刑。

      [7]牙将:古代中下级军官。忤:违逆。

      [8]听事:处理政事;治事。此处指厅堂。

      [9]天子:古称统治天下的帝王。方面:一方的军政事务。

      [10]垂老:已近老年。

      [11]先人:祖先,包括已死的父亲。

      [12]褫(ch佾):剥去。

      [13]挞:用鞭子或棍子打。

      [14]佐:副职。

      [15]遂:于是;就。

      【译文】

      李景让的母亲郑氏,生性严明,很早丈夫就死去,家境贫困。儿子幼小,总是亲自教育他。他家住宅的后墙倒陷,从墙中得到满满一船的钱,母亲祷祝说:“我听说不劳而获,是一个人的灾祸。老天一定是因为景让死去的先辈的遗泽,怜悯景让爹贫困而赐给这些钱,希望他遗下的几个孤儿学业有成。这些钱我不敢拿。”于是急忙命人把钱掩盖上,用土筑好。后来景让做了官显贵起来,年纪渐渐大了,头发已开始斑白了。但只要稍有过错,仍免不了要受郑氏杖刑。景让在浙西任官时,有一位牙将违逆了他的心意,被景让令人杖击死了。军中的将士都非常愤怒,将要发生变乱。景让母亲听说了这件事,就出来坐在厅堂上,让景让站在庭堂里,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的军政事务交付给你,怎么能够拿国家刑法作为你个人喜怒的凭借,而胡乱杀死无罪之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宁,难道不是对上辜负了朝廷,也使已近年老的母亲衔羞而死,有什么面目去见你的父亲啊!”命令左右的人剥去景让的衣服,让他坐下,用鞭子打他的背。

      左右都替景让讲情,过了很久才放了他,军中于是安定下来。

      【评析】

      李景让将违逆他心意的牙将杖击而死,致军中将士思叛乱,他的母亲严厉指责他“以国家刑法为喜怒之资,而妄杀无罪之人”,命人剥去他的上衣,鞭打其背。她这种严格要求自己儿子的态度和做法,令人敬佩。

      【原文】

      赵王用括代颇将[1],母上书言括不可使。上问之,母曰:“括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2],所友者以百数,得赏赐,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3],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利便田宅,可买者买之。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4],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5],妾请无随坐[6]。”王许之。

      ——节录自《尹健余先生全集》

      【注释】

      [1]赵王:赵孝成王,战国时赵国君,赵武灵王之孙。括:赵括,战国时赵将。空谈其父赵奢所传兵法,实际不会指挥作战。赵孝成王六年(前260年),代廉颇为将时,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大兴出击,被秦将白起包围,突围不成,被射死。赵军四十多万都被俘坑埋。颇:廉颇,战国时赵名将。

      [2]奉:“捧”的古字。

      [3]乡:通“向”。

      [4]置:搁开;撇开。

      [5]称(ch侉n):适合。不称:不称职。

      [6]随坐:连坐。因别人犯法而牵连获罪。

      【译文】

      赵孝成王用赵括代廉颇为将。赵括的母亲写了一封信给孝成王,说赵括不可以使为将。孝成王问她原因,她说:“赵括的父亲为将时,被他亲手捧着饭而进食的士兵要用十来计算,他所交为朋友的士兵要用百来计算。得到的赏赐,他全部拿来分给军吏士大夫。接受命令那一天,他不过问家事。如今赵括一时做了将,东向而朝,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大王所赐给他的金帛,他拿回来藏在家里,并且天天看那些便利的田和民宅,有可买的就买下来。父子二人不同心,愿大王不要指派他。”赵孝成王说:“你不要谈这件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母于是说:“假如赵括有不称职的地方,我请求不要因他犯罪而牵连到我。”赵孝成王答应了她的请求。

      【评析】

      这则记述的事情,发生在历史上有名的“长平之役”之前。记述中,赵母陈述了自己的儿子赵括不能为将的种种理由。这种不为自己的儿子护短,严格要求儿子的态度,值得今天做父母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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