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历史发展理论 第三节 共产主义理论

  • 发布时间:2017-09-12 10:54 浏览:加载中
  •   共产主义理论通常被理解为一种关于未来理想的社会形态或社会制度的理论,或者说,共产主义就是一种理想。这固然是对共产主义的一种理解方式,但这不是唯一的一种理解,或者说不是最合理的理解,也就是说,共产主义不应该仅仅是一种未来意义上的、距今仍还遥远的社会形态或社会制度。而更应该明确的是,共产主义还是一个现实运动。这就是说,从现实运动的意义上来理解共产主义,或许更能够把握共产主义理论的实质。

      我们知道,共产主义理论是马克思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根本局限性之后而批判性地提出来的。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社会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现实的人的存在方式以及劳动方式的异化上,因此,针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这种局限性,共产主义在本质上就是人向人的自身本质的复归,是关于人的解放和发展的学说。就像恩格斯所说:“共产主义是关于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的学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正是在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的过程中来阐述其共产主义理论的。

      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对人的异化。马克思认为,共产主义就是对资本主义社会劳动异化的否定,是对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其目的是要使人成为人,实现人对自由自觉的生命本质的复归,也就是使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状态下获得解放。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作为否定的否定的肯定,因此,它是人的解放和复原的一个现实的、对下一段历史发展来说是必然的环节。共产主义是最近将来的必然的形式和有效的原则。但是,共产主义本身并不是人的发展的目标,并不是人的社会的形式。”这就是说,应该把共产主义理解为人的解放和对异化扬弃的现实的运动,不能把它看成一种纯粹形式上的目标或者纯粹的社会形式,因为抽象的目标作为凌驾于现实之上的一种僵化和虚幻的价值预设,不是一种现实的价值活动。这正是马克思所竭力批判的抽象思维的典型特征。马克思之所以否定把共产主义看作一种纯粹的社会的形式,是为了避免把共产主义看成一种凝固化的社会形态,而陷入宗教式的崇拜之中,进而遮掩了它作为现实运动的历史性和过程性。在马克思看来,共产主义运动是奠基在现实行动中的,也就是“要扬弃私有财产的思想,有思想上的共产主义就完全够了。而要扬弃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共产主义只能建立在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和人们的普遍交往的实现的基础上,没有这两个条件,共产主义就只是作为地域性的形式而存在,失去它世界历史意义上的本质特性。换句话说,这两个条件将在其历史的发展中消灭资本主义的异化、私有制和分工。共产主义建立在物质的极大丰富之上,也就是“建立共产主义实质上具有经济的性质”,没有发达的生产力和丰富的物质基础,则极端的贫困只能使人们陷入争夺生活必需品的斗争之中。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共产主义作为一种改造现存状态的现实运动,是在生产力高度发展的基础上的消灭异化和私有制的运动,这一运动的目的是要使生产关系重新复归于人与人的和谐关系、人的本质的实现,而不是与人相异化、使人成为手段。也就是“共产主义对我们来说不是应当确立的状况,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我们所说的共产主义,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这个运动的条件是由现有的前提产生的”。在此,马克思、恩格斯再一次强调:共产主义必须具有现实的实践性,必须成为现实的人们改变此岸世界中的异化状态、消灭资本主义社会私有制的现实运动。

      共产主义社会实现了人的自然本质和自然的人道主义本质全面的统一,这种统一是在社会历史领域全面展开的。自然的历史和人类的历史,只有在社会的历史中才能得到理解,“只有在人类史中,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自然史。因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对人来说才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才是人的现实的生活要素”。人向本质的复归当然不是向人类自然原始状态的恢复,复归的根本在于对资本主义下不合理处境的扬弃,扬弃也不是单纯地抛弃或否定,而是克服事物中消极的方面,又保留在以往发展中对事物有积极意义的方面,作为具有发展意义的力量把事物发展到新的阶段。共产主义和人道主义是在以往社会财富极大积累的基础上达到的自然本性和人类本性的实现,就是“无神论作为对神的扬弃就是理论的人道主义的生成,而共产主义作为对私有财产的扬弃就是要求归还真正人的生命即人的财产,就是实践的人道主义的生成;或者说,无神论是以宗教作为自己的中介的人道主义,共产主义则是扬弃私有财产作为自己的中介的人道主义。只有通过扬弃这种中介——但这种中介是一个必要的前提——积极地从自身开始扬弃,人道主义才能产生”。

      显然,共产主义不应被理解为纯粹与现实相脱节的理想,那将会脱离其本意和对现实的革命性贡献,而成为一种幻想。“共产主义对我们来说不是应当确立的状态,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存状态的现实的运动”。马克思的共产主义思想的根本意义在于通过否定现实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劳动的异化以及人的本质的异化,人的类本质在现实运动中得以彰显,人的自由得以实现,因此,马克思的共产主义思想不仅是对现实的人的异化的理论性批判,更是在社会生活实践意义上的批判,又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思想更具有时代性和过程性特征。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下人的生存方式是类的生活。类的生活指的是人把对现实的功利追求作为生活的意义。人将自己的本质意义完全外在化为对金钱的追求,使本来作为交换价值的一般等价物的金钱却成了评判人生活价值的唯一尺度,人于是遗失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被对象化了,每个人都是其他人的竞争对手,致使资本主义社会中出现了人与人的对立,也就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对立。在对象化的关系中人成为物的附属品,人的全部生活被物化,就连人的本质和人的价值也被物所统摄。然而,人毕竟是人,他的本质并不能在这种异化的状态中长期遮蔽下去,人不应用物的眼光来看待,更不应用对待物的方式来对待人。因为“人是类的存在物,不仅因为人在实践上和理论上都把类——他自身的类以及其他物的类——当作自己的对象;而且因为——这只是同一种事物的另一种说法——人把自身当作现有的、有生命的类来对待,因为人把自身当作普遍的因而也是自由的存在物来对待”。

      类生活的意义在于人按美的规律缔造人类本真的生活。“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人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就是说有这样一种存在物,它把类看作自己的本质”,所以,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社会分工的不同,社会的分工是由于人的先天和后天的差异性造成的,不能把它当成衡量人的价值的标准。人所具有的类本质表现在,每一个现实的人作为物质实践的主体,都具有展现其自由的本质力量和权利,从人的类本质出发才能认清生活本真的本质和意义。

      美的生活规律包括两个尺度:物的尺度和内在的尺度。物的尺度指的是人外在的生活世界所赋予人的规律;内在的尺度则是指由人的本质力量决定的,人通过物质实践活动把自然物改造为合乎人的目的和需要的对象。这两种尺度统一起来,就形成了美的规律。

      美的规律主要包括四个方面:(1)全面占有人的本质力量。马克思指出:“为了人并且通过人对人的本质和人的生命、对象的人和人的作品的感性的占有……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2)不受人的自然属性的支配。人作为自然意义的人当然受自然规律的限定,但是人的主体性的生活在遵循自然规律的同时又要超越自然属性的规定,在物质实践中去实现人的社会意义和自我解放。(3)再创造人化的生活世界,人的生活世界是人生活实践的结果,这种主体性的实践过程就是人类不断自我完善的过程,也是人类不断创造美好生活的过程。(4)使物合乎人自由发展的本质。人类的发展离不开物质条件,而人的生活世界不是自然意义上的世界而是人不断实践创造的结果,人的生产和实践是人将人生活的目的性注入其中的结果。

      自由自觉的劳动是展现生活之美的根本途径,美在人的生活实践活动中具体体现出来,劳动作为人的基本生活实践活动,是人自己的意识的对象。“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想象中存在着”,在人的劳动中,“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识的对象。他具有有意识的生命活动。这不是人与之直接融为一体的那种规定性。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正是由于这一点,人才是类存在物。或者说,正因为人是类存在物,他才是有意识的存在物,就是说,他自己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对象。仅仅由于这一点,他的活动才是自由的活动”。人类的劳动是自由化的活动,是对人的本质的确证,人的劳动是有意识的、有目的的活动,就是对限定性的超越,通过改造自然而将理想转变为现实。

      按照美的规律创造生活同时要求人类在追求美的生活中实现求真与求善的统一。而求真与求善的统一同样需要人类运用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创造高度发达的生产力,使劳动成为生活的意义所在,并且以此来争取获得更多的自由劳动时间从事自由的劳动,以此彰显人的本质力量。进而在生产关系上实现人的自我解放,在自由自觉的劳动中展现自我的美。从根本上说,人的劳动不是为了外在的功利,不是出于压迫与强制,而是发自人的不可遏制的创造冲动,是出自人本性的要求,是人创造能力的外显。

      人要从自己劳动实践创造的美中去观照自己的本质力量,证明人创造意义的生命的真实性,凸显人的类生活的现实性;只有如此,人才能在自觉劳动中认识了一个完全自由的我。马克思说:“劳动是为每个人设定的天职。”马克思这里所说的天职指的正是人只有通过自觉地劳动发展人的创造性能力,通过自由自觉的创造发挥才能,丰富个性,而且通过劳动创造物——劳动产品人确证自身的社会力量。也就是说,人在自由自觉劳动的创造物中直观自身,同时也是人作为类存在物所需要的自我确证。正如马克思所说:“我在我的生产中使我的个性和我的个性的特点对象化,因此我既在活动时享受了个人的生命表现,又在对产品的直观中由于认识到我的个性是对象性的、可以感性地直观的因而是毫无疑问的权利而感到个人的乐趣。”

      自我并不具备抽象的本质,自我只有通过人的对象化活动才能表征人生存的意义。每个现实的人都具有生存的价值和意义,都有价值的独立性,每个人的发展都是作为其他人发展的前提,人与人在相互依存、相互影响、相互协调的前提下不断取得个人进步。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的高低贵贱只是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人的个性差异,正是由于人的差异性才使生活世界呈现多样性,每个人的差异性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表现了人的类本质。

      人类社会化生活的前提是消灭商品经济条件下的私有制,而消灭私有制就是实现共产主义的过程,人的社会化生活也正是马克思所渴望的扬弃异化后的人的生活状态,也就是一般理解下的共产主义社会中人的生产方式。人类社会化生活在人的现实生活实践中的具体要求是,劳动者产品归人类社会所有;自由的、创造性的劳动;劳动成为自由自觉的活动;自由的人的自由联合。商品经济条件下的私有制是人的物化的生活方式的社会根源,“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再也没有别的联系了”。共产主义运动是通过消除私有制来达到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历史变革,实现人的创造性发展。马克思指出:“我们已经看到,在被积极扬弃的私有财产的前提下,人如何生产人——他自己和别人;直接体现他的个性的对象如何是他自己为别人的存在,而且也是这个别人为他的存在。”可见,消灭商品经济条件下的私有制是创造人的合理生活状态的历史必然,也是共产主义的必然道路。

      社会化的生活方式缔造人有现实意义的社会历史性生活。马克思在谈到社会历史与人的关系时说:“历史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它‘并不拥有任何无穷无尽的丰富性’……创造这一切、拥有这一切并为这一切而斗争的,不是‘历史’,而是人,现实的、活生生的人。‘历史’并不是把人当作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来利用的某种特殊的人格,历史不过是追求自己的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离开整体意义上的人类及其活动,就没有人类文明可言。在共产主义社会,世界是“我们”意义上的生活世界,而不是“我”的个人世界,每个人都应当创造自身的幸福生活。但是人类的幸福不是个别人的创造,而是人类共同创造和发展的结果。对此,人只能在与同类和谐的社会关系中才能找到自己的完美和幸福,每一个人与他人的关系应当是共享共存的社会关系。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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