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克思的社会基础理论——物质实践

  • 发布时间:2017-09-12 10:52 浏览:加载中
  •   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里,马克思就确立了将新哲学建立在感性的物质实践之上的思想。在马克思对感性的物质实践的理解中,人类有物质性生产的向度,也有审美的向度,而在马克思的思想逐渐深化的过程中,他发现所谓审美实践只不过是奠基在物质实践之中,而且作为物质实践的一种存在维度而得到理解的。如果我们把两者对立来理解的话,便陷入抽象的形而上学思辨之中去了。所以我们就必须在实践论的意义上回到物质实践,并从中获得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解,因此在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解中,只存在一种形式的实践即物质实践,我们可以把物质实践称为实践,在其中不仅要保持其物质性生产的向度,同时也有审美的向度。

      人类的需要、欲望产生人类的生产或实践,人类不同的需要、欲望产生了不同的生产或实践,只有具体的需要和欲望才能产生具体的实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讲:“诚然,动物也生产。它也为自己营造巢穴或住所,如蜜蜂、海狸、蚂蚁等。但是动物只生产它自己或它的幼仔所直接需要的东西;动物的生产是片面的,而人的生产是全面的;动物只是在直接的肉体需要的支配下生产,而人甚至不受肉体需要的支配也进行生产,并且只有不受这种需要的支配时才进行真正的生产;动物只生产自身,而人生产整个自然界;动物的产品直接同它的肉体相联系,而人则自由地对待自己的产品……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因此,物质实践既是一种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创造物质财富,谋求经济利益,满足人的物质生活需要,解决人活着的问题,也就是使人生存下来,身体有所栖居,实现生命的延续和生活的需要。它也具有审美的意义,即人“自由的生命表现”,创造精神财富,谋求审美价值,满足人的精神生活需要,解决人为什么活着的问题,如何使人活得更好更有意义,使人心灵快乐,精神有所安顿,达到价值的追求,求得一种精神的安宁,沉浸于一种精神的欢乐。

      物质需要、欲望对人而言是外在的,对人具有强制性、非自主性,因而是不自由的,往往造成人的异化,使人卑贱和屈辱地生活着,丧失本质,生命感到排斥与压抑,显得极端不幸和痛苦。人的本质的丧失,也必然使人对劳动失去兴致和乐趣。正如马克思所说:“劳动对工人说来是外在的东西,也就是说,不属于它的本质的东西。所以,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因此,工人只有在劳动之外才感到自在,而在劳动中则感到不自在,他在不劳动时觉得舒畅,而在劳动时觉得不舒畅。因此,他的劳动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被迫的强制劳动。劳动的异化性质明显地表现在,只要肉体的强制或其他强制一停止,人们就会像逃避鼠疫那样逃避劳动。外在的劳动,人在其中使自己外化的劳动,是一种自我牺牲、自我折磨的劳动。这种活动是他自身的丧失。”而精神需要对人来说则往往被视为内在的,所以这种审美的向度对人而言具有自愿性、自主性,表现为人的自由的本性。一方面,人作为人而存在,充分地实现着自我生命的独特价值或非凡意义,人的生命处于价值和意义的实现之中,人活得高贵和富有尊严;另一方面,由于人可以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感受体验并确证自我生命的独特价值或非凡意义,而能够获得一种心灵的安顿、精神的慰藉、感情的寄托,享受着自己生命内蕴的快乐与幸福。使这种审美向度得以实现的劳动和实践活动,在马克思看来是真正的生产,是符合人的本质的实践方式,就像恩格斯所讲:“在合理的制度下,当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兴趣工作的时候,劳动就能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成为一种享受。”

      马克思、恩格斯认为,社会的发展和历史的进步,将有助于促成物质实践审美意义的真正实现,人的本质也能够现实的实现,开始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正生活。在马克思的著作《哥达纲领批判》中,他讲到在共产主义社会这种高级阶段,“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还是生活的第一需要”。物质实践将进入一种全新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人不仅获得物质财富,还将最终成为人,享受一种崇高的精神快乐,这也是物质实践两个向度得以协调的极大完成。在恩格斯的著作《反杜林论》中,他也讲到在共产主义社会,“生产劳动给每一个人提供全面发展和表现自己全部的即体力的和脑力的能力的机会,这样,生产劳动就不再是奴役人的手段,而成了解放人的手段,因此,生产劳动就从一种负担变成一种快乐”。

      我们发现,在历史唯物主义中,马克思所言的实践,不是一个抽象、笼统、一般的实践概念或范畴,而是进一步明确具体地指向了一种物质实践,在实践论的意义上,正是这个物质实践才成就了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它指出了实践概念的感性性质,并由此发展出了它所理解的世界的统一性。

      “我们首先应当确定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也就是一切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这个前提是,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而且这是这样的历史活动,也是一切历史的一种基本条件,人们单是为了能够生活就必须每日每时去完成它,现在和几千年前都是这样。”在这里,马克思和恩格斯就已经认为,是物质实践创造了人类社会的历史,构成了人类社会历史的一个基本条件。

      他们还认为,物质实践不仅创造了人类社会的历史,而且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人们各种思想或观念。因此,也要从物质实践出发才能合理地解释各种思想或观念的形成,可以说在此他们谈到了历史唯物主义理解的体系和步骤,“从直接生活的物质生产出发,阐述现实的生产过程,把同这种生产方式相联系的、它所产生的交往形式及各个不同阶段上的市民社会理解为整个历史的基础,从市民社会作为国家的活动描述市民社会,同时从市民社会出发阐明意识的所有各种不同理论的产物和形式,如宗教、哲学、道德等,而且追溯它们产生的过程。”这里所讲的由市民社会来阐明各种思想或观念,仍然脱离不开物质实践,因为这个市民社会毕竟还是由物质实践所创生,它本身还必须靠物质实践来加以说明,只有先通过物质实践说清了市民社会,才能进而在此基础上说清各种思想或观念。并且正是如此,他们才会说“这种历史观和唯心主义历史观不同,它不是在每个时代中寻找某种范畴,而是始终站在现实历史的基础上;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由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形成。”在此,物质实践对于历史唯物主义体系的建立便具有了奠基性的作用,对解释思想或观念的作用和意义也具有基础作用。

      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对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有过一番理解,“新的事实迫使人们对以往的全部历史作一番新的研究,结果发现:以往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这些互相斗争的社会阶级在任何时候都是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的产物,一句话,都是自己时代的经济关系的产物。因而每一时代的社会经济结构形成了现实基础,每一个历史时期的由法的设施和政治设施以及宗教的、哲学的和其他的观念形式所构成的全部上层建筑,归根到底都应由这个基础来说明。这样一来,唯心主义从它的最后的避难所即历史观中被驱逐出去了,一种唯物主义的历史观被提出来了,用人们的存在说明他们的意识,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用人们的意识说明他们的存在。”这里尽管没有提物质实践,但所谈观点却是围绕物质实践而展开的,这里所谓的现实基础由物质实践所创造和奠定。没有物质实践,这个现实基础的存在便是不可能的。所谓“用人们的存在说明他们的意识”,这个人们的存在归根结底便是人们物质实践的方式,只有通过物质实践把人们的存在说清楚了,意识才会得到合理的解释。

      只有通过物质实践才能澄清人们的存在,相对于人们的存在,物质实践显然才是人类社会更为内在更为根本更为深层的东西,决定人类的社会面貌和历史发展。也就是说,人类社会奠基在“直接的物质的生活资料的生产”,这实际上还是说,物质实践的方式构成了社会的经济基础,虽然以这个基础为前提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中产生了“人们的国家设施、法的观点、艺术以至宗教观念”,但要解释这些“人们的国家设施、法的观点、艺术以至宗教观念”毕竟还是要回到物质实践。

      由上述分析我们不难看出,历史唯物主义就是紧紧围绕“物质实践”而展开的,其中蕴含了这样两个基本道理。第一,物质实践具有基础地位,即物质实践的方式构成了人类社会的经济基础,进而也影响了人类社会的各种思想或观念的形成,最终影响了人类的社会面貌和历史发展。人类社会在本质上就是一种物质社会形态或经济社会形态,以最大限度地获取物质财富、经济利益为最高发展目标,同时也是人的主体本质不断实现的过程,体现的是一种广泛的经济发展的尺度和资本运行的逻辑。第二,用物质实践说明一切,社会的一切也只有在纳入物质实践的社会分析或阐释框架的前提下才能求得科学的观照、言说、解释与把握。在根本的意义上,历史唯物主义就是以物质实践为基本概念、核心范畴所生发演绎出来的对人的现实性的真切关注的理论体系,物质实践便成为了历史唯物主义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同时也鲜明地标志和彰显了历史唯物主义根本不同于以抽象思辨为特点的唯心主义,也根本不同于以客体或直观为特点的旧唯物主义,在人类哲学思想史上实现了一次伟大的变革,具有划时代的里程碑意义。

      马克思、恩格斯从纷纭复杂千变万化的各种社会现象中,抽离或提取一个物质实践并把它作为历史唯物主义建构的基本概念、核心范畴,并不是偶然的。表面看来,这是他们研究政治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理论成果,在政治经济学的研究中,没有物质实践,就没有什么物质财富或经济利益,物质实践就是能够表征一切的东西,也正是在政治经济学的研究中,马克思、恩格斯走出哲学反而成就了哲学,超出了旧哲学,并建立起一个广泛的奠基于物质实践之上的体系,即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实际上,这种创立是由现实生活决定的,因为现实生活才具有最终的决定意义;这种创立也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社会生活的现实性的基本理解上所形成的。他们是从现实本身寻求思想,而不是由思想来分析社会、解读历史。在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时代,人类有物质需要、欲望,也有精神需要、欲望。但是,由于人们物质生活的极端贫困化,在这种肉体需要的强烈压迫下,人类的精神需要、欲望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被排挤,受压制,都逐渐萎缩掉了,被消解掉了。因而在实践论的意义上物质实践作为异己的力量压抑了自身固有的审美趋向,而马克思看到了这种异化,并指出了积极扬弃异化的道路。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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