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巡、许远之身后余波

  • 发布时间:2017-09-07 22:07 浏览:加载中
  •   张巡,唐朝著名将领,时任真源令,后加封为河南节度副使等;许远亦唐朝名将,曾中进士,时任睢阳太守。巧合的是,两人的生卒年都是709年至757年(共同就义)

      俩人的英雄事迹,教科书和史籍广有记载,国人多不应陌生。但在他们殊死抗敌、弹尽粮绝后双双死义后,尽管英名广播,彪炳千秋。但他们身后并非全无异议,也曾有过些不大不小的余波。知道这段轶闻者可能不太多,姑辑录于下。以启人对于战争、人性、生命意义和道德观等等的思索。

      唐天宝十五年,安史之乱发生。张巡以真源令身份,起兵守雍丘,抵抗安史乱军,至德二载(即757年),他又移兵睢阳,与太守许远共同作战。面对着安庆绪部尹子奇十余万军队的狂扑猛攻,俩人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坚持战斗至十月。城中粮食殆尽,于是食茶纸,茶纸尽食马,马尽又罗雀掘鼠,甚至煮铠弩皮充饥。这时,张巡的小妾霍氏主动提出,愿舍身为粮。张巡便听令她自刎,然后烹尸出陈,指语部众道:“诸君累月乏食,忠愤更不少衰。我恨不能割肉啖众,怎肯顾惜一妾,坐视士饥?”“将士等相向泪下,巡强令取食”。尔后,许远也将老弱僮仆杀充军粮。毕竟仍是杯水车薪,不足剩下的稍有战斗力的数百人一饱。睢阳城终于被攻破。张巡和许远先后英勇就义。

      起先,尹子奇也曾想诱降张巡。他对张巡冷笑道:“闻君每战必裂眦齿碎,究为何意?”张巡怒道:“我志吞逆贼,怎得不裂眦碎齿?”尹子奇怒道:“你存齿几何?”说着便用刀撬开张巡嘴巴,果然见只剩下三四颗牙齿,不禁失声道:“可敬可敬!君能从我,当共图富贵”。但遭到张巡当头痛詈。于是将他与手下南霁云、雷万春等30多名义士一同杀害。

      张巡和许远虽然抵抗失败,但他们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下,临敌应变,屡屡制胜。从757年1月开始,到757年10月陷落,他们依靠两县6千多人守军,在睢阳苦守了十个月,有力地牵制了燕军。若算上之前张巡在雍丘之战、宁陵之战的出色战果,则共与燕军对抗了二十一个月。史书载,共经历大小四百多战,斩叛将三百余人,累计歼灭敌人十余万。由于张巡的坚守,阻挡了安史叛军南下,使得富庶的江淮地区得以保全;此外又牵制了大量叛军,为唐军组织战略反攻赢得了宝贵时间。

      张巡死后,唐肃宗下诏,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许远为荆州大都督,封其为邓国公;赠张巡妻为申国夫人,赐帛百匹。又拜张巡儿张亚夫为金吾大将军,许远的儿子也一并授官。免除雍丘、睢阳徭役、兵役两年。大中年间,更将张巡的画像置于凌烟阁上。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对张巡和许远的非议便不断浮现。主要的观点就是两点:张巡不顾敌我殊异之势而死守睢阳,个人杀身也无补于大局。意下即死得不值。另一种看法就是,张巡杀人以食,太过残忍。与其食人又无益,不如全人。

      其间还有一段插曲,是苛斥许远的。因为许远被俘后,后于张巡被叛军在解往洛阳时杀死。有人就据此说许远不与张巡同死,是有“幸生”意。这种论调本不值一驳。但张巡的小儿子去疾却为这类怪论荧惑。特地上书指斥许远道:“远有异心,致父巡功业堕败,负撼九泉。臣与远不共戴天,请追夺远官以刷冤耻……”

      不过这种观点并未成气候。尚书省当时就据理驳斥道:“许远后于(张)巡死,即视为从贼,他人死在巡前,独不可视巡为叛么……其实俩人忠烈,皎若日星,不得妄评优劣。”

      这一类异议很快便得平息。而对张巡的非议,也引起朝廷中许多大臣的抗辩。张巡朋友、翰林学士李翰特地为张巡作传,并附表上呈皇上。他认为:

      “巡以寡击众,以弱制强,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师。师至而巡死,巡之功大矣。而议者或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善遏恶扬,录暇弃功,臣窃痛之!巡所以固守者,待诸军之救,救兵不至而食尽,食既尽而及人,乖其素志。设使巡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计,捐数百生命以全天下,臣犹曰功过相掩,况非其素志乎?今巡死大难,不睹休明,惟有令名,是以荣禄。若不时纪录,恐远而不传,使巡生死不遇,可悲孰甚?臣敬撰《巡传》一卷献上,乞遍列史官,以昭忠烈而存实迹,则不胜幸甚!”

      李翰的观点无疑是代表了历代统治阶级倡导的忠君思想,符合封建伦理和文人士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政治信念,因此很快就占据了主流。不仅如此,民间也对张巡和许远推崇备至。他们逝世后,被并称为“双忠”,并在中国各地包括台湾省在内广泛地奉祀为神。而且,历代许多著名的文臣武将,如岳飞韩愈、陆游、王安石、文天祥等人对张巡的忠君精神均有诗文赞颂。

      然而,尽管如此,不同的声音却也没有完全匿迹。尤其是时代的车轮驶入现代社会以后。人们对战争的本质,对人性的优劣,对忠与义的内涵以及个体生命与集体(皇权)利益孰轻孰重等等,都有了不同的理解与比较。异议和反思自然也就重新抬头。其中以台湾作家柏杨的看法最为犀利。看看他的观点,对于拓宽我们的思路,无疑也是不无裨益的。

      柏杨写道:“美国和墨西哥战争时,大卫,克拉克先生,曾经死守阿拉姆城,但他先疏散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然后征求‘与城共存亡’的志愿军,经过一场惨烈的攻守战,全城被屠。跟睢阳之围的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一样,阿拉姆之围的故事,美国也家喻户晓。然而,阿拉姆之围,可歌可泣,睢阳之围,我们没有歌,只有泣。那是已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和孩子们,被暴官们宰杀时痛彻骨髓的哀泣。中国人没有生命的尊严,在恶君凶臣、强盗匪徒眼中,一文不值;就是在所谓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以及高级知识分子眼中,也不过是使他成功的一种手段。每一思及,悲愤交集。”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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