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游叙弗伦篇》

  • 发布时间:2018-06-30 15:17 浏览:加载中
  • 《游叙弗伦篇》的主题是虔敬。出于不止一个理由,《游叙弗伦篇》并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虔敬柏拉图是怎么想的。它的确没有向我们传递其最终或完整的虔敬观。然而,这部著作却向我们传递了柏拉图对虔敬所作分析的一个重要部分。于是,通过研究《游叙弗伦篇》,我们所能学到的不外乎部分的真理(part of the truth),或用柏拉图的话说,是部分真理(a partial truth)――它也必然是部分虚妄(a partial untruth)。然而,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永远找不到如柏拉图所理解的有关虔敬的真理,除非在我们理解和消化了与其说是在《游叙弗伦篇》中还不如说是经由《游叙弗伦篇》而呈现给我们的半真理(half-truth)之后。经由《游叙弗伦篇》而呈现给我们的半真理并不属于习常类型的半真理。最习常的半真理告诉我们的是习常接受的意见。经由《游叙弗伦篇》而呈现的半真理并不是普遍接受的半真理。它是不通俗的。因为它是不通俗的,所以它是惹人气恼的。一种惹人气恼的半真理在某一方面高于通俗的半真理。要想抵达这一惹人气恼的半真理,我们必须作出某种努力。我们必须思考。但是,如果我们起初被迫去思考,而后所获得的奖赏却不外乎某种惹人气恼的临时结果,那可是最不能令人满意的。柏拉图给了我们两种安慰:首先,不管结果如何,思考本身就可以说是最令人满意的活动。其次,如若我们相信结果比获得结果的方式更加重要,则柏拉图的道德品格便是个保证:最终的结果,或者在他看来有关虔敬的完整阐述,将是令人满意的,且决不惹人气恼。
    《游叙弗伦篇》是游叙弗伦和苏格拉底之间有关虔敬的对话。提出过虔敬的三个定义,而这三个定义都被证明是不恰当的。到了对话的结尾,关于虔敬我们却很困惑。我们不知道什么是虔敬。可是,难道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是虔敬的吗?虔敬就在于按照祖先的习俗崇拜祖先的神祗。这也许是正确的,可虔敬被假定为一种德性。它被假定为善。可它真的是善吗?按祖先的习俗崇拜神祗就是善吗?《游叙弗伦篇》并没有给我们答案。更准确地说,也许应该是:呈现在《游叙弗伦篇》中的讨论并没有给我们答案。但任何一部柏拉图对话中的讨论,都只是对话的一部分。讨论、言语、logos(逻各斯),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ergon(行)、行为、行动、对话中所发生的、角色在对话中所做的和所遭受的。logos可以结束于沉默,而行动则可以揭示言语所遮蔽者。苏格拉底和游叙弗伦之间的对话发生在苏格拉底被控不虔敬之后。对话中充斥着对这一事实、这一行动的提示。因此,它迫使我们寻思:苏格拉底虔敬吗?苏格拉底按祖先的习俗去崇拜祖先的神祗了吗?于是《游叙弗伦篇》向我们提供了对虔敬的两重呈现:首先,有关虔敬是什么的讨论;[还]呈现了苏格拉底之虔敬的问题。这两个主题看来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层面。有关虔敬是什么的问题,是哲学的。有关苏格拉底是否虔敬的问题,则看来属于流言而非哲学的领域。然而,尽管在某种意义上这么说是正确的,它也还是不得要领。因为哲学的问题乃是:在明确的意义上虔敬是不是一种德性。但是,就人所能具备一切德性的程度上,具备一切德性的人乃是哲学家。因此,如果哲学家是虔敬的,则虔敬是一种德性。但苏格拉底可是哲学的代表。所以,如果苏格拉底虔敬,虔敬就是一种德性。而如果他不虔敬,那虔敬就不是一种德性。因此,通过回答苏格拉底是否虔敬这一属于流言的问题,我们就能回答涉及虔敬之本质的哲学问题。如此,就让我们来看看从涉及苏格拉底之虔敬的《游叙弗伦篇》中我们是否能学到什么东西。
    苏格拉底被控不虔敬。他被怀疑不虔敬。游叙弗伦则是个占卜者(soothsayer),他在虔敬这方面是个专家,他却确信苏格拉底是清白的。游叙弗伦担保苏格拉底的虔敬。但是游叙弗伦不知道什么是虔敬。然而,如果我们假定虔敬就在于按祖先的习俗崇拜祖先的神祗,则每个人都能看到苏格拉底是否虔敬,苏格拉底是否按祖先的习俗去崇拜祖先的神祗。而尽管游叙弗伦在哲学上缺乏能力,可在这一关键性事实上他却可以是个好见证人。但真相倒是,游叙弗伦似乎并不太关注人们的行为。尤其是,就算退一步说,游叙弗伦自己的虔敬也还值得怀疑。因此,就让我们把游叙弗伦的证词排除在外,看看我们自己都能观察到什么。
    我们从苏格拉底自己的口中听说,无论在他被控前还是被控后,他都认为认识神圣事物是重要的。显然,因为苏格拉底探索有关神圣事物的知识,控告者认为苏格拉底是个创新者(innovator)也就是说,是谬误制造者。控告者自然认为他自己知道真理。事实上,他指控苏格拉底对神圣事物昧然无知。这一指控假定苏格拉底所谓的或真实的无知是不当心,但这种不当心不可能是有罪的,除非有关神圣事物的真理每个雅典公民都能轻易掌握。如果有关神圣事物的真理由祖先的习俗传给每一个人,那情况倒确乎如此。苏格拉底是在有罪的意义上对神圣事物昧然无知吗?他似乎承认他对神圣事物了无知识。但他似乎是这样为其无知作辩解的:这方面的事情太难。他的无知不是有意的,因此也就不是有罪的。而如果苏格拉底对神圣事物无知,他就不相信传统或祖先的习俗告诉他(同样还有其他人)的有关神圣事物的说法。他不会把那些故事看作知识。事实上,他提出,未经审察,人们不该同意有关任何结论的任何断言。他说得很清楚,有关祖先之神祗的祖先的记载无非是直白的断言。如果苏格拉底真的无知,极端地无知,那他甚至不知道祖先的神祗是否存在。那他又如何会按祖先的习俗崇拜祖先的神祗呢?如果苏格拉底真的无知,且知道他真的无知,他就不可能虔敬。当然,他还可以继续做崇拜的动作,他可以在外表上与别人一致。但这种一致就不再是虔敬,因为一个明智的人怎么可能崇拜其存在仍可疑的东西呢?苏格拉底的外表上的一致可不是由于任何对神祗的恐惧,而是羞于被别人看作与他们不一致,或者说由于惧怕坏名声。惧怕坏名声乃是惧怕因坏而得名声。不相信祖先之神祗的人,就会被看作是坏人,看作什么坏事都干得的人,这一污点(stigma)尤其与哲学家分不开。在这种环境中,苏格拉底看来就不得不在外表上与别人保持一致,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怎么说也是为了哲学。然而,如果苏格拉底在外表上保持一致了,人们又怎么知道他不虔敬呢?他们可以通过他的言论而知道。但苏格拉底把他想的每件事对每个人说了吗?他自己就惧怕别人认为他出于爱人之心(philanthropy)和每一个人谈每一件事,非但不受钱,倒还愿意掏钱――如果他有钱――别人只消听他说。我们得到这样的印象:雅典人所怨恨的,主要不在于其机智敏捷,或者其思想的异端特性,而是他那据说是传教士般的热忱。他真正的罪,致他于死地的罪,与其说是不虔敬,倒不如说是他明显的爱人之心,或者在指控中所说的“败坏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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