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谦传》第四章 屹立于战火中

  • 发布时间:2015-09-18 19:38 浏览:加载中
  •   觊觎中原的北方蒙古族洪武元年(1368)的闰七月二十八日,是蒙古贵族们最不愿忆及的日子——元顺帝妥帖睦尔在朱元璋军队潮水般的攻势下,领着后妃 太子,带着无限留恋,趁着浓浓夜色,万般无奈地逃出了他们曾经在此享尽人间荣华的大都,北遁而去。《元史》卷四七《顺帝纪》,中华书局1976年版。但 是,人之常情总是不甘言败的,何况是骁勇的蒙古民族,何况中原大地给蒙古贵族的物质与精神享受是他们在身居漠北草原时无法想象的,而今却只能“梦里一晌贪 欢”了。因此,他们虽然退出了大都,但是南下中原的渴望从来不曾消退——他们犹如一匹贪婪而饥饿的狼,始终觊觎着广袤而富庶的中原。

       朱元璋当然能够想见他们的野心,于是不断派兵北伐,意在彻底消除北方边境的威胁。洪武二年(1369),明朝派常遇春、李文忠率兵攻克开平(即元上都,在 今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东),元顺帝仓皇逃至应昌(在今内蒙古多伦东北);次年,朱元璋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统兵北征沙漠,重创了故元旧部,是年,妥帖睦尔 死于应昌,故元丞相扩廓帖睦尔(即王保保)拥顺帝之子爱猷识理达腊居和林(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哈尔和林)继位,史称“北元”。洪武五年(1372),明廷遣 15万之众“肃清沙漠”,这一仗虽然迫使蒙古军北退,但明军死伤无数。此役之后洪武一朝尚有数次出兵征战沙漠,但朱元璋对蒙古部的战略由此变进攻为防守, 并封朱棣为燕王、朱为晋王,为北边藩镇。

      明朝频繁的军事打击,兼之蒙古贵族内部的权力纷争,终于使得北元势力渐趋衰弱。虽然,元顺帝 妥帖睦尔的后裔仍被奉为正统,但汗权衰微。永乐初,贵族鬼力赤杀害“北元”的第四代可汗坤帖睦尔,自称可汗,“去国号,遂称鞑靼云”《明史》卷三二七《鞑 靼传》,蒙古族终至分裂成兀良哈、鞑靼和瓦剌三部,兀良哈部聚居在辽河、西辽河及老哈河流域,鞑靼部聚居在鄂嫩河、克鲁伦河和贝加尔湖一带,瓦剌部居住在 科布多河、额尔齐斯河流域及其以南的准噶尔盆地。

      三部之间混战频仍,明廷亦加强对三部的防备与打击。鬼力赤率鞑靼部众与瓦剌部相互仇 杀,屡屡往来于塞下,朱棣敕令边将严兵防备。永乐三年(1405),阿鲁台杀鬼力赤,立元之后本雅失里为可汗。永乐六年(1408),明廷敕谕本雅失里, 命其归顺,遭到拒绝。次年,鞑靼部杀害明朝使臣郭骥,朱棣愤而以丘福为大将军率精骑10万北讨,其时,本雅失里已被瓦剌部所败,与阿鲁台迁居胪朐河(今蒙 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克鲁伦河),丘福孤军深入,直至胪朐河,但是中了鞑靼部的埋伏,明朝部队全军覆灭。朱棣遂决意亲征,于永乐八年(1410)率50万之众 北征鞑靼,追至斡难河,鞑靼部溃散,阿鲁台遣使贡马称臣。永乐十年(1412),本雅失里为瓦剌部马哈木所杀。阿鲁台被明廷封为和宁王,每岁进贡,接受明 朝的管辖。至永乐十九年(1421),鞑靼部又起兵侵扰边境,朱棣乃三次亲征,鞑靼部受到沉重打击。洪熙(1425)、宣德(1426—1435)两朝, 阿鲁台数败于瓦剌,“部曲离散”不久,阿鲁台为瓦剌脱欢所杀,鞑靼部终于溃散。《明史》卷三二七《鞑靼传》。

      兀良哈原为元朝大宁路北 境。朱元璋置大宁都司,封其子朱权为宁王,镇守其地。洪武二十二年(1389),于其地置朵颜、泰宁、福余三卫指挥使司,各部首领自领其众。自大宁抵喜峰 口,近宣府,为朵颜卫;自锦州、义州经广宁至辽河,为泰宁卫;自黄泥洼经沈阳、铁岭至开远,为福余卫。朱棣发动“靖难之变”时,恐宁王在后扼制,即胁迫宁 王入关,又借用兀良哈三卫兵从征南京。明成祖朱棣即位以后,迁宁王于南昌,因兀良哈兵从征有功,遂把大宁割予兀良哈,仍为三卫。永乐以后,兀良哈三卫不断 南迁,迁徙到今辽河以西地区,一方面和明朝互市贸易,一方面对明朝叛服无常,不时入边抄掠,成为明朝北部边境的不安定因素。

      瓦剌部在 鞑靼之西,元亡时部将猛可帖睦尔据之。猛可帖睦尔死后,瓦剌部众一分为三,其首领分别为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明成祖朱棣即位伊始,即遣使往告,后又数 次遣使镇抚。永乐六年(1408),马哈木遣使贡马请封,次年,明廷分别封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为顺宁王、贤义王、安乐王。此后,瓦剌部势力日渐强盛, 并于永乐十年(1412)攻杀鞑靼部本雅失里,又以献故元传国玺为由,要求明廷出兵剿杀阿鲁台,并索要兵器。次年,马哈木扣留明朝使臣,多所要挟,继而拥 兵南犯,且扬言攻袭阿鲁台。永乐十二年(1414),朱棣亲率大军讨伐瓦剌三部,直至土剌河(今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图拉河),马哈木等败逃,未几死去,明廷 趁机遣使安抚瓦剌另两部首领太平、把秃孛罗。永乐十六年(1418),允准马哈木之子脱欢承袭顺宁王之封。自此终永乐一朝,瓦剌部复向明廷奉贡,一直接受 明朝管辖。《明史》卷三二八《瓦剌传》。

      但是,让朱元璋、朱棣死不瞑目的是,北方蒙古族的威胁始终未曾消弭,并由此成为后患,兼之正统年间的内忧,瓦剌入侵、“土木之变”势所难免。

      日渐强大的瓦剌部漠北的瓦剌部犹如一颗毒瘤附着在虽然庞大但日益虚弱的明朝躯体上,一旦有催化剂,立刻病变,朱元璋、朱棣苦心构建的庞然之躯就会颓然倒塌,不幸的是催化剂终于产生了,那就是王振擅权导致的国势日蹙。

       宣德九年(1434),脱欢袭杀鞑靼部之阿鲁台,悉收其部。正统初,瓦剌三部内讧,脱欢杀贤义王(太平死于宣德元年,其子强烈忽嗣封)、安乐王把秃孛 罗,尽收其众。蒙古瓦剌、鞑靼各部悉归脱欢统领。脱欢欲自称可汗,众部帅不可,乃立元皇室后裔脱脱不花为王,自为丞相。然而“脱欢实不承其号令”《明史》 卷三二七《鞑靼传》。

      强悍而张狂的脱欢,觊觎中原之心昭然,继袭破朵儿只怕(原为阿鲁台所部)后,又胁诱朵颜诸卫窥伺塞下。正统四年(1439),脱欢死,瓦剌部并未因为脱欢的死而衰落,因为野心更为膨胀、气质更为剽悍的脱欢之子也先嗣位了。

       也先称太师淮王,脱脱不花被完全架空,成为一个十足的傀儡,正如《明史》所称:“脱脱不花具空名,不复相制。”②《明史》卷三二八《瓦剌传》。每向明廷 入贡,脱脱不花与也先各自遣派使者入明,“朝廷亦两敕答之;赐赉甚厚,并及其妻子、部长”②。每次的进贡是瓦剌索要财物的捷径,更是也先侦察边情的良机。 因此,瓦剌使者从起初的50人左右渐次增加至2000余人,虽然明廷多次敕诫,但瓦剌所行依然故我。对明廷所赐稍有不满,辄造衅端,因其往来边境多行杀 掠,又挟持其他部族与俱,因此,所赐财物亦每有所增。

      其时,正值明朝大举征讨麓川,也先趁机进行势力扩张。也先的第一步棋是与沙州、赤斤等蒙古诸卫联姻,到正统九年(1444),也先置甘肃行省,授罕东诸卫都督讷阁等为平章,俨然行使起国家之职。《明通鉴》卷二三。

      也先的第二步棋是武力扩张,他强劲的弓弩瞄准的第一个目标是哈密这头懦弱的绵羊。

       哈密,东去嘉峪关800公里,宋时入于回纥,元末以威武王纳忽里镇守,后改为肃王,纳忽里卒,其弟安克帖睦尔嗣位。永乐二年(1404),明朝封安克帖 睦尔为忠顺王,并赐以金印,此后,其子孙后裔世袭王位。至正统间,忠顺王之位则传至倒瓦答失里。明朝封其为忠顺王的初衷是哈密地处西域要道,因而,希望哈 密成为明朝的西陲屏障。然而,历代哈密王都怯懦无能,加之其地杂居着回回、畏兀儿、哈剌灰诸部落,其头目不相统属,忠顺王不能有效节制。众心离涣,势力渐 衰。理所当然地成了也先想要掠取的第一头肥羊。

      正统十年(1445),瓦剌裹胁沙州、罕东、赤斤等卫围攻哈密,忠顺王倒瓦答失里的母 舅亦趁火打劫,遣兵围哈密城,本就脆弱的哈密不堪一击,进攻者大获全胜。也先俘获了倒瓦答失里的母亲及妻子北还,以此为人质胁迫其赴瓦剌,倒瓦答失里惧不 敢往,数次遣使向明朝政府告难,中国体虚弱的明朝政府连色厉内荏都做不到了——竟然不允其所请,拒绝发兵声援,而仅仅是以“敕令诸部修好”应付了事。《明 史》卷三二九《西域一》。而也先屡屡以武力相逼,倒瓦答失里万般无奈之下,于正统十三年(1448)赴瓦剌。从此,哈密卫为瓦剌所操控,明廷失去了这一西 陲屏障。

      也先强劲的弓弩瞄准的第二个目标是瓦剌部东面的兀良哈三卫。正统十一年(1446)冬,在漠北凛冽的寒风里,也先将第二支箭 射向了兀良哈。这匹北方的狼,眼睛洞穿了明朝的懦弱与昏聩,竟然使出奇招——遣使者到大同,向明朝索要其进犯兀良哈的所需粮草,并请见大同守备太监郭敬。 “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先对这句话的学以致用发挥到了极致,也先之用意显然不在粮草,而是要试探明朝当局对他攻打兀良哈的态度——攻打兀良哈是否会招致明 朝的夹攻。兀良哈三卫是明朝在东北的边防要冲,以常理而论,如若也先攻打兀良哈三卫,明朝政府定当出兵援助兀良哈,出兵援助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不至于成为也 先下一个猎取的目标。不幸的是,也先的博弈赢了,明英宗朱祁镇再也没有其先祖朱元璋和朱棣的那种大国皇帝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了,名义上由朱祁镇坐庄实际上 由宦官王振操纵的明朝政府对于这样的肘腋之患竟然坐视不管,诏令郭敬拒见瓦剌使臣,也拒绝提供粮草,此举等于给了也先明示:大明王朝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也先 攻打兀良哈。也先在没有任何牵制的情况下,攻破了兀良哈,并进而“胁朝鲜”《明史》卷三二八《瓦剌传》。

      在瓦剌部的金戈铁马下,势力范围已是东西横贯——东至辽东地区,西及今天的新疆、青海等地。辽阔的漠北,几乎尽归也先统辖了。

      对于胸中熊熊燃烧着统治天下欲望的也先来说,下一个目标必将是资源肥沃的中原大地。

      王振乱政瓦剌入侵朱元璋、朱棣苦心经营起来的大明王朝,面对北方的敌人曾经没有丝毫退缩,或勇敢出击,或善加抚恤,明朝凭借强悍的力量与牢固的边防,把一手硬一手软的技巧运用得游刃有余,使敌人不敢心存觊觎。

       仁宗、宣宗两朝是明代比较鼎盛的时期,号称“仁宣之治”。谷应泰称:“明有仁、宣,犹周有成、康,汉有文、景。”(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八 《仁宣致治》。明仁宗朱高炽登基后力求守成,首先一改朱元璋与朱棣的铁腕作风,褒奖直言,虚怀纳谏,平反冤狱,释放了夏原吉等大臣,宽赦建文诸臣家属;停 罢下西洋船队,以苏缓民困;调整统治结构,提高阁权;改革朝政弊端;减轻民困;调整统治集团内部关系。可惜,仁宗是个薄命的皇帝,永乐二十二年 (1424)年八月即位,次年春天就撒手天下。宣宗朱瞻基在位10年,首先,重用杨士奇、杨荣、杨溥及尚书蹇义、夏原吉等股肱大臣,清革前弊,整顿朝风, 实行精简和裁冗措施,罢黜那些不称职的大臣;其次,一改永乐时对少数民族的讨伐政策,对骚扰边境的北方蒙古族等少数民族只是驱逐而已,并且戒饬边将不要因 为贪图战功而穷追猛打,因此,边境相对安宁;再次,实行了一系列措施如蠲免税粮、安置流民、赈灾救荒等以减轻民困。由此,开创了较为稳定的政治局面。尽管 如此,流民问题、边防问题等社会矛盾从来没有消失过,但是由于朱高炽、朱瞻基的励精图治与“三杨”等大臣的极力辅佐,这些社会矛盾得到了相对的缓解。

      然而,至英宗一朝,貌似庞然大物的明朝早已是外强中干,种种社会矛盾都到爆发的时候了。而宦官王振的专权误国则是明朝国势日蹙的肇始。

       朱元璋征战南北,得到天下,殊属不易,因此,容不得任何人对权力有所染指,为此,制造了耸人听闻的胡惟庸案、蓝玉案,史称“胡蓝之狱”。朱元璋借此两 案,大开杀戒,自洪武十三年(1380)到洪武二十六年(1393),几乎将明初的开国功臣诛杀殆尽,受株连被杀者竟达45000人之多。罢中书省,废丞 相制,朝政不论大小,事必躬亲,独揽大权于一身。

      朱元璋审视前代亡国之根源,深谙阉宦之祸带来的灾难,为戒前代宦官乱政之失,他决定 从制度上铲除宦官干政的任何可能性,于是制定了对宦官的种种限制措施,宦官“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且 铸铁牌置于宫门:“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明史》卷三四《宦官一》。有个宦官久事内廷,竟然淡忘了当朝这一铁的规矩,某日从容谈论政事,朱元璋大 怒,当日就打发其回老家了。

      尽管铁牌高悬,限制重重,然而,朱元璋的子孙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重蹈了历史的覆辙,使宦官乱政成为有明一代 之厉阶。而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苦果正是朱元璋自己种下的——他费尽心机、不遗余力构建的极端集中的君主专制制度,为日后宦官干政预埋下了祸乱的种 子。因为,当他把功臣宿将斩尽杀绝,废除中书省与丞相制,使得他和他的子孙们可以享受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同时,皇帝就成为一个绝对的孤独者了,没有支持者与 欣赏者——除了紧随身边的太监。再说,揽大权于一身,日理万机,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必然使得朱元璋及其后的明朝皇帝身心疲惫,因此,他们必然而且也只有 在宦官那里寻找支持和帮助了。朱元璋自己也说:“阉寺之人,朝夕在人君左右,出入起居之际,声音笑貌,日在乎耳目,其小善小信,皆足以固君心。”《明太祖 实录》卷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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