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戈尔》第四节 喜马拉雅之旅

  • 发布时间:2016-01-21 14:04 浏览:加载中
  •   罗宾生下来不久,父亲“大仙”就常在外面旅行,所以说罗宾小时候不认识他一点也不夸张。他有时忽然回家,带来一些外地仆人,罗宾很喜欢同他们交朋友。 有一次他带回一个叫做里努的年轻人,里努所得到的热烈欢迎,几乎不在兰季特·辛格(1780—1839,旁遮普名王,有“旁遮普之狮”之称)之下,不但因 为他是外地人,而且是老姓氏的旁遮普人。当时对于整个旁遮普民族,人们就像对《摩诃婆罗多》诗中的毗摩和阿周那(《摩诃婆罗多》中般度王的儿子,二人均英 勇无比)一样尊敬。他们是武士,如果有时他们战败了,那很明显的是他敌人的过失。在泰戈尔家里有一个从旁遮普来的里努,是很光荣的事情。

       罗宾的嫂子有只装在玻璃柜里的小军舰,机关一开,它就应和着八音匣的叮当声,在绸制的海波上摇晃。罗宾恳请嫂子把军舰借给他,让他去给他所爱慕的里努看 看,来显示它的奇巧。像那样整年关在家里,任何异乡风味的事物,对罗宾都有特殊的魅力。这是罗宾敬爱里努的原因之一。也为了这个原因,那个穿绣花长袍、卖 玫瑰油和香膏的犹太人迦卜拉尔,也会引起罗宾极大的兴趣。还有那穿着落满灰尘的宽裤子、带着行囊和包袱的高大的喀布尔人,在他幼稚的心中,也留下了一种恐 惧的魅惑。

      无论如何,当父亲回来的时候,孩子们能在他周围走来走去、能够和他的仆人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有一次,当父亲在喜马拉雅山的时候,英国政府对俄国的侵略,使人们慌乱了。有些好意的太太们,对罗宾的母亲把这逼近的危险,在想象的情况中扩大了一番。她们怎能晓得俄罗斯人会从哪一条西藏通路,忽然像毁灭的彗星一样闪击进来呢?

      母亲真的惊慌了,也许家里其他的人没有和她分忧,因此,对大人们的同情绝望了以后,她来寻求罗宾幼稚的支持。她问:“你能不能给你父亲写封信,报告他俄罗斯人要来侵犯的事情呢?”

      这封携带令母亲忧虑的消息的信,是罗宾给父亲写的第一封信。他并不知道一封信应该怎样开头怎样结尾,于是他去找玛哈南达。他是管产业的文书。信上一切称呼的规格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在情感上逃不出管产业文书文字的陈腐气息。

       罗宾收到一封回信。父亲叫他不要害怕,如果俄罗斯人来了,他会亲自把他们赶走。这个充满信心的保证,似乎没有解除母亲的忧虑,但却把罗宾从对父亲的陌生 中解放了出来。从那时起他要每天给父亲写一封信,也就每天去麻烦玛哈南达。玛哈南达受不了罗宾的纠缠,就拟出信稿叫他去抄。但是罗宾并不知道寄信是要付邮 资的,他总以为只要把信交在玛哈南达的手里就会到达,也不必再担心了。不需要多说了,这些经过玛哈南达手里的信从来没有到达喜马拉雅山顶上去。

       在父亲外出很久之后,就是只回来几天,整个家庭都载满了他在家里的重量。孩子们会看见大人们在一定的时间内规矩地穿上他们的长袍,以拘谨的步法和严肃姿 态走进他屋里,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母亲亲自去监督烹调,为的是使每样菜都合“大仙”的口味。那个执职杖的老克努,穿着白制服,裹上有顶饰的头巾,守在 父亲的门口,总是警告孩子们,在父亲午睡的时间,不要在他房前的凉台上吵闹。孩子们都轻轻地走过,低声地说话,也不敢往屋里窥视。

      有 一个节期,父亲回来给罗宾叔侄3人行授予圣线(所谓圣线是一根白线,只有高等种姓的人才能挂)的仪式。在瓦当塔瓦吉施先生的帮助下,他收集了一些《吠陀 经》的旧礼节作为行礼之用。有好几天孩子们学习以正确的发音来朗诵《奥义书》的选句,父亲安排孩子们在“婆罗摩正法”的名下,和毕茶拉姆先生一同坐在经堂 里。最后叔侄3人剃光了头,戴上金耳环,3个小婆罗门在三层楼的一处,进行了3天的灵修。

      这些对孩子们来说真是好玩极了。那耳环使他 们彼此揪起耳朵来的时候,有个很方便的把柄。在一间屋子里,他们发现一面小鼓。他们拿着这鼓出来站在凉台上,看见仆人从下面走过,他们就敲起鼓来。当仆人 抬起头来看时,立刻就又掉转眼睛赶快地缩了回去。(授圣线仪式未完成时,非婆罗门若看一眼受仪人,就被认为有罪)总而言之,不能说他们3人这灵修的3天, 是在苦行的默想中度过的。

      像罗宾这样的男孩,在古时候的隐士中并不罕见。如果在古老的经文上说,10岁的舍罗堕陀或是11岁的舍楞伽 罗婆(《沙恭达罗》中沙恭达罗义父干婆的两个徒弟)用了整个童年来供奉和吟诵《曼荼罗经》。对于这话,也不必勉强地予以毫无疑问的信仰,因为“男孩天性” 是比经文更古老更真实的。

      在正式成了婆罗门教徒以后,罗宾就很喜欢念诵《伽耶特里》(《梨俱吠陀》中的一首诗。每个婆罗门早晚祈祷时 必须背诵)。它绝不是一本罗宾在那种年纪所能完全理解的经文。他做着非常的努力,祈求“地、天”的帮助,来扩大自我感觉。他是怎么感觉或是怎么想的,很难 说得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弄清字义,不是人类理解力最重要的作用。

      教学的主要目的不是解释字义,而是去叩心门。如果问一个孩子,在叩门声中,他心里有什么被叫醒了,他也许会说些很傻里傻气的话,因为在心里发生的事情,比他能用言语表达的丰富得多。

      罗宾经历过许多他不能了解,却能深深感动他的事情。有一次他们一家在河边别墅的凉台上,罗宾的大哥看到阴云密集,就大声地朗诵起迦梨陀婆《云使》中的几节诗句。罗宾虽不懂梵文,但大哥入神的高吟和铿锵的音节,却使他异常感动。

       在罗宾可以完全掌握正确的英文以前,他拿到了一本插图很多的《老古玩店》。全书看完后,虽然有9/10的字是认不得的,但他以1/10的模糊了解,纺出 一条彩色的线,用想象把插图穿了起来。虽然这种方法任何一个大学考官都会给他一个零分,但就读书的方法而言,并不证明罗宾会空洞到零分的地步。

      有一次罗宾陪着父亲到恒河上旅行,在他所带的书里,有一种是旧佛特威廉版本的胜天的《牧童歌》,是孟加拉文,诗句没有分开,而是和散文一样一直连下去的。那时罗宾对梵文一点都不懂,但是因为他懂一些孟加拉文,有些字是熟悉的。《牧童歌》中有这样一句:

      “在孤寂的村庄度过的一夜,它在我的心中散布开一种模糊的美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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