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子谋略人生》第五章 结识子胥

  • 发布时间:2015-11-01 21:31 浏览:加载中
  •   孙武来到晋国国都新田的时候,身上的川资不多了,他只好动用缝在夹袍背后的杂佩了,但因上方的珩玉被贼人劈碎,杂佩就不成套了,卖不出好价钱,他便把琚、瑀、璜、冲牙一件件拆卸下来,换些空首布(铲币),以维持生计。

       究竟是因为冬日出门不便,还因为在崤山听了无名者的歌谣而改变了初衷,孙武自己也弄不清,反正他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段闲散而疏懒的日子。客栈的炕烧得很 好,钻进被窝,真有说不出的惬意,白天,火停了,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依旧暖洋洋的,躺在炕上仍然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客栈的旅客不多,店主人生怕丢了哪位 主顾,因此照应得格外殷勤。过年那几天,客栈里就剩下了孙武自己,晚上,店主人连洗脚水都端到房间里来。

      孙武的习惯是早睡晚起,饿 了,就到店面叫两个菜,一盅酒,慢慢地吃喝,一面观看着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每当他看到人们忙忙碌碌的样子或者为了讨价还价而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智 巧者何劳劳?愚拙者何逍遥?”便涌上心头,随之就禁不住暗自发笑,想道:劳劳者必得操心,操心久了,便有了智巧;逍遥者无所用心,久之,便丧失了智巧而转 为愚拙。反过来说,智巧者以智巧为荣,或者害怕荒废了自己的智巧,便做这做那,劳劳不止,以求炫耀于人;愚拙者自知愚拙,便事事退让,把逞能的机会留给智 巧者,一面轻松地享受他们的操作成果,于是便逍遥起来。细细盘算一番,还是逍遥的愚拙者更高明。想到这一层,孙武的心态竟有些以愚拙者自封而沾沾自喜的味 道了。

      正月过去了,已经是齐景公三十年了,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孙武没有任何打算。

      这天上午,他又在客栈的店面坐 下,叫了一壶酒,一盘酱牛肉,悠闲地打发着时光。不多时,两个身背行囊的年轻人进来了,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从齐国来的。若在往常,乡人相见,孙武必定要上 前搭讪一番,然后探听乡情的。但是今天,他懒得这样做了,所谓乡情,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看那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能断定是一对劳劳者,逍遥者是 犯不上与劳牢者搭话的。

      那两个齐人要了两碗小米饭和一盘炒豆芽,吃了起来。

      “咱们大齐国的章法越来越乱了,连晏国相的话也不算数了。”大眼睛青年说。

      “俗语说,隔墙有耳。”小胡子青年说,“现在连堵墙都没有,你也敢胡说八道的。”

      大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只有孙武一个人,鼻子“嗤”了一声,说道:“咱们是在晋国,又不是在齐国,你也太小心了!”

      小胡子笑了:“说得也是!”

      “鲍氏、国氏、高氏、田氏四大家族原是勾心斗角的,近来田氏家族势力抬头,鲍、国、高三氏便不知不觉联络到一起了。”大眼睛说。

      “所以这一次较量田氏吃了大亏。”小胡子叹了一口气。

      孙武立即警觉起来,把端起来的酒盅停在空中。此时却没了声音,两个人在专心吃饭。怎么办?上前问问吧?好像不是时候,刚才为什么不上前去认老乡?算了,反正我的家门已经改姓孙了,田盘一家的事与我何干?想着,就把酒盅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只可惜田将军一世英名,竟遭小人毒手。”大眼睛又说。

      孙武全身打了个冷战,连毛发都竖起来了,他腾身跳起,扑到大眼睛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问道:“谁遭了毒手?你说的是哪个田将军?”

      大眼睛吓得满脸煞白,说不出话来:“这,这……我……”

      小胡子急忙拉住孙武,说:“壮士息怒,有话慢慢说……”

      “对,有话慢……慢慢说。”大眼睛重复了小胡子的话。

      孙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松了手,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在下也是齐国人,出门在外半年了,不知家乡变故,听了二位言语,心中不胜惊悚,方才多有冒犯,请二位海涵。”

      “听你说话,就知道是齐国人,方才却没看出来。”小胡子说。

      孙武听得出来,这话是抱怨他刚才没讲老乡情面,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就更后悔自己的失礼,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便急切地问:“方才二位说的是怎么回事?”

      “田将军遇害,你没听说?”小胡子问。

      “哪个田将军?”孙武问。

      “田穰苴啊!还有哪个?”大眼睛说,那语气像是在嗔怪孙武的孤陋寡闻。

      顿然间,孙武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努力使自己定下神来,用平静的口气问道:“什么时候?”

      “有半个月了。”小胡子回答。

      “他是怎么死的?”孙武控制不住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朝廷里的事,我们这些芥末之人谁能说得清?”小胡子答道:“市面上传说,是让国君送去的熊掌毒死的。”

      “国君?熊掌?毒死?”孙武喃喃地挤出了几个字。

      “这位壮士,可认得田将军?”小胡子奇怪地问。

      孙武没有应声,他已经堕入五里雾中了。

      “这位壮士,田将军是你的什么人?”小胡子又问。

      孙武一愣,慌忙答道:“不是,不……不是什么人?”

      小胡子与大眼睛面面相觑:这人怎么连话都说不成句?

      迟疑良久,孙武忽然又问:“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别的不知道了。”小胡子说,“就这些,还是从街谈巷议中听来的,不为准。”

      “但田将军已经过世,是千真万确的。”大眼睛补充道,“我们离开临淄之前,见过他家出殡的。”

      孙武失魂落魄了好一阵,最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放在案桌上的佩剑,刹那间,他的神志清醒了。

      只有喝一碗热水的工夫,孙武就把行囊收拾完毕,然后操起佩剑,走出房间,在柜台上,他给店主放下了一块玉璜,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店门。

      一路上,孙武夜住晓行,徒步走累了,就雇马车赶一段路,然后再徒步走。好在没有雨,只有雪,歇脚时只须掸一弹,雪就全落了。至于吃饭,自然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在一个夜晚他回到了临淄城。

      父母见了孙武,且惊且喜,母亲立即动手备饭,父亲孙凭从孙武脏兮兮的行装猜到了他回来的缘由,便赶紧吩咐孙路(田路跟着主人改姓孙了)去把缪不识叫来。

      孙武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缪不识就来了。来不及寒暄,孙凭就说:“你叔父死的时候,缪不识在场,让他说给你听。”

      泪水从缪不识的眼睛里汩汩地流出,他说不出话,只是抽泣。

      孙武耐心地等待着……

       孙武无声的等待比安慰的话语更像是一道命令,缪不识极力克制住自己,说道:“你走了以后,我跟姜乙卓差不多每天都去田将军家,一来是为了消除他的寂寞, 二来是替他整理兵法的简册。上个月的初九晚上,田将军正在跟我们讲管子兵法,忽然裔款领着一个宫里的人来了,他先把手里的玉节亮给田将军看了看,然后说今 天是国君的生辰,大宴群臣,国君念田将军旧日之战功,特赐熊掌一片。按礼,受赐者必须当着使臣的面品尝一口,以表示对国君的感激。田将军接过,刚要动箸, 姜乙卓便急忙阻止说,天太冷,等弟子拿到火炉上温了,师傅再吃。说完,便硬是把盘子接过去,进了里屋。不到喘两口气的工夫,只见姜乙卓托着盘子走出来, 说:‘师傅,这熊掌——有毒!’说完,便仰面倒地,七孔流血而死。”

      “莫非是裔款在熊掌里放了毒?”孙武问。

      “我看不像。”缪不识摇摇头说。

      “为什么?”孙武问。

      缪不识答道:“如果是裔款放的毒,他一定要让田将军先尝一口,再去热了吃,而不会让姜乙卓先把盘子拿走,这是一。”

      “有道理!”孙武点点头。

      缪不识又说:“第二,裔款看见姜乙卓倒地而死,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连手里的玉节都掉落在地上。要是他有胆量放毒,就不至于吓成这样。”

      “难道是国君要将我叔父赐死?”孙武自言自语地说。

      孙凭说:“不会,大宴之时,我在富里,赐熊掌是梁邱据向主公提出来的,当时我觉得有些蹊跷,但熊掌是主公亲自从自己的肴盘里掰出来的,我就放心了。”

      “那就只能是梁邱据做了手脚。”孙武说。

      “我早就怀疑他了。”孙凭说,“因为裔款走后,梁邱据离席了一段时间。只是盘子在裔款和宫人手里,不知那姓梁的怎样下的手。”

      孙武很激动,手有些哆嗦,他指着缪不识问道:“往下说,我叔父是怎么死的?”

       “田将军见姜乙卓死去,异常平静地对裔款说:‘裔大人,眼前的事你都看见了,要是主公要我田某赴死,则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倘若有人想加害于田某,则 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今天我的这个弟子替我赴死了,日后还会有别的弟子替我去死,武儿回来,更会为了庇护我而惹出祸端,为了这些年轻后生的性命,我田某只好 了断自己,这也可以遂了我那些仇敌的心愿。’说完,就从地上拾起熊掌,吞进嘴里去了……”缪不识说完,又哽咽起来。

      “叔父已经不做大司马了,梁邱据为什么还要害他?”孙武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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