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武全才明君——刘秀》在线阅读

  • 发布时间:2015-09-26 22:05 浏览:加载中
  • 第一章 赤帝下凡

        刘秀出生时并没什么特异。其父亲刘钦,是汉景帝儿 子长沙王刘发的后裔,他妻子怀刘秀时,他为济阳(今河南开封县东北)县令。刘钦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及怀胎未生的儿子刘秀住在县衙的官舍里。由于济 阳县衙年久失修,房舍阴暗潮湿,刘钦虽为一县之长,但因济阳县贫困,也无力盖新的县衙官舍。妻子怀胎十月,就要生产,刘钦考虑县衙官舍卑湿,对产妇母子很 不利,闹不好会落下病来。于是,他命人将离县衙不远处的汉武帝遗留下来的行宫打扫干净,让妻子搬到行宫去生孩子。那座行宫建在高台上,干燥通风,当然最宜 居住。济阳县何以会有汉武帝的行宫呢?原来,在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之后,汉武帝开始不断巡行郡国,并常去封禅泰山。在他经过驻足的地方,修建了不 少行宫,济阳城中的行宫就是在那时修建的。

     

        在封建社会里,帝王的行宫只能帝王一个人住,其他 人去住,就是犯下僭越不尊的罪名。刘钦竞如此胆大,公然敢在行宫里生孩子,原因在于当时已不是多大个事了。这时已是汉哀帝建平元年(公元前5年),西汉朝 已历经二百年,汉武帝也去世了八十多年了。汉武帝之后,西汉又经历了汉昭帝、汉宣帝、汉元帝、汉成帝等四代皇帝,由盛而衰。有人因此认为汉德已衰,气数已 尽,刘氏天下将被外姓所取代。正缘于此,刘秀的父亲刘钦敢在汉武皇帝行宫里放心大胆地养老婆、生孩子,并没有人干预。

     

        公元前五年一月十五日,即汉哀帝建平元年十二月初六之夜,刘秀应时而生。刘钦见自己的第三个儿子降生人间,自然高兴,时逢当年济阳县内有嘉禾生长,一茎生出九穗。当县令的刘钦认为这是好兆头,是祥瑞佳兆,预示着自己的儿子前途无量,遂给新生儿起名为“秀”。

     

        走过一个十字街口,路东头有株苍翠的柳树,亭亭如 盖的柳枝下,掩映着一侧的红墙碧瓦。这便是南顿县县令刘钦的署衙。衙门不大,小巧精致的飞檐斗拱上,琉璃瓦熠熠闪光。从门口直进去,就是平日审讯案子的公 堂。公堂旁侧有个角门,一条曲折幽径通向里院。里院方方正正,面积不大,却自有一番天地。处处树木掩冉,相映成趣,正中有幢两层小楼,坐北朝南,一缕缕红 光遍洒屋脊,屋脊两端的飞鱼似乎跃跃欲飞,整个小院简单而明快。

     

        刘钦今天公务不忙,大早晨起来,沿院落溜达了半个 时辰,在院子正中的石头方桌前坐下,招呼妻儿一块儿吃饭。刘钦在南顿县当县令已经有些年头,日子过得本也富裕,但他崇尚墨家学说,向来主张节俭,每天的饭 食和平常家庭并没什么两样,不论长幼尊卑,都围在一张桌子旁狼吞虎咽,丝毫看不出大老爷派头。

     

        听到老爷招呼,刘妈慌忙从旁侧厢房里出来,到隔壁 厨房中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石桌上。刘妈是刘钦的远方亲戚,因家乡连年天灾,丈夫、儿子外出逃荒,一去再无消息,自己无依无靠,便投奔刘钦来 了,没事时照顾孩子们的冷暖起居,吃饭时帮忙摆放碗筷,打打下手,平日里慢声细语地讲讲乡下趣事,倒也颇受孩子们喜欢。

     

        夫人樊娴都是南阳郡豪强望族樊重的女儿,自幼受到 良好的教育,性情温和,知情达理,是刘钦的贤内助。他们眼下共有六个儿女,年龄不大不小,正是读书求学的年龄。不过刘钦并没请私塾先生,六个儿女和侄子刘 嘉的礼仪诗书,都出自樊娴都之手。或许是受了她的影响,孩子们都也遇事谦恭明理,个个文质彬彬,全无纨绔气息。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公子、小姐都穿戴整齐, 按长幼依次坐好。

     

        刘钦很少有时间照顾孩子,难得一家其乐融融。他满脸慈祥地微笑着,招呼孩子们吃这个喝那个,边吃饭边漫不经意地询问他们近来在忙什么。

     

        小儿了刘秀最为调皮,喷香的饭菜也吸引不住他的注 意力,他扭动着身子,东看看西瞧瞧,还不时伸手抚弄一下身边的小草。老大刘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痛快。刘(字伯升)身为长兄,虽然疼爱几个弟妹,但遇到他 们有不对的地方,他教训起来,往往也很不留情。因此几个弟弟妹妹都敬怕他如同敬怕爹爹。唯独这个最小的弟弟刘秀,软硬不吃,碰到他做错事,你刚拉下脸来要 训斥他几句,他却看着你吃吃地笑,满脸稚气无辜,弄得你发不成火,好像一拳打在草堆上,无声无息,自己反倒觉得没趣,最让刘头疼。今天正好趁父亲在,心情 也不错,赶紧参他刘秀一“本”,也好解解自己的怨气。

     

        “爹爹,近来几个兄弟都勤于修文习武,自己感觉长 进不小,大家都打算将来或高坐庙堂,或驰骋沙场,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可刘秀总是偷懒,跑得不知去向,并且他还老爱侍弄稼穑坪里的几根破禾苗,一干就是 大半天,好时光都给荒废了。照这样下去,玩物丧志,连家业也继承不了,更别说什么光宗耀祖!”刘到底年轻,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颇有几分义愤填膺。

     

        刘钦频频点头,听他发完了牢骚,缓缓放下碗筷叫着刘秀的字轻声问:“文叔,你是不是不听你大哥的话了,你自己说,你每天都干了些什么?”刘秀本来正在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去盘子里夹菜,听父亲问到自己,抓筷子的手赶紧收了回来,小脸望着父亲,眨眨眼睛却不开口。

     

        刘夫人见老爷要训刘秀,生怕闹得大家都不痛快,赶 紧打圆场:“老爷,孩子还小,现在还不明白那些大道理,过些时日,他自会通晓的。”刘钦看着刘秀,又看了看刘,知道刘性情刚毅,已经明白刘家此刻所处的尴 尬境地,故此雄心勃勃,时刻准备建功立业,对弟弟刘秀可能过于期待,便对刘秀说:“秀儿,以后千万要听你大哥的话,勤于修文习武,学成一身正经本事。常言 说得好,贫不足羞,可羞的是贫而无志;贱不足恶,可恶的是贱而无能;老不足叹,可叹的是老而无成;死不足悲,可悲的是死而无补于世。人生一场,应当树立雄 心壮志,争取做大事。至于稼穑之事,还是少去耽误时间为好。”刘秀知道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放回肚里,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又理直气壮地吃了起来, 还偷偷冲大哥做了个鬼脸。刘见又是一拳打进水里连浪花也没激起几点,也没办法,只好闷头吃白饭。刘钦的大女儿刘黄看在眼里,不禁抿着嘴笑了笑,让刘更是觉 得无味。

     

        刘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刘的心思,只是感觉刘太过直率鲁莽,倘若再帮他说话,必定助其声势,对刘秀以及几个儿子心性发展反倒不利,也就默不作声。

     

        府衙后院外有一块肥沃的田地,南顿令刘钦公务之余 便常来侍弄它,在田里种上谷物,四周种上青菜瓜果。秋天到了,庄稼熟了,青菜瓜果也挂满果实,田里一片谷香瓜甜,南顿令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归隐田园的怡然自 得之情,仕宦的烦恼此刻便一扫而光。他给这块田园取了个高雅的名字:稻香园。并亲书匾额,悬在田园入口处。

     

        刘黄冒雨走出府门的时候,稻香园里,一个九岁的少 年,头顶着斗笠,正蹲在一小块田边用手指拨拉着泥土,察看着土里的种子是否发芽了。雨下得正急,斗笠并不能完全挡住雨水,水珠湿透少年浓密黑亮的鬓角,滚 落在红润润的脸蛋上,他全不知觉,仍细心地察看着土里的种子,终于他发现有一颗种子鼓出嫩黄的胚芽。

     

        “发芽了!发芽了!”少年高兴地跳起来,拍着沾满泥巴的双手。

     

        “三弟!”刘黄踩着泥泞,来到稻香园门口,远远看见田里的人影,大声喊道。

     

        少年听到姐姐的喊声,高兴地招招手叫道:“大姐, 快来看呀!我种的麦子发芽了。”刘黄只好踩着田埂走过去,少年等她来到跟前,忙蹲下身来,用手拨开泥土,得意地道:“大姐,你看呀,这些种子喝饱了雨水, 长得又白又胖。”“三弟,”刘黄伸手拉起弟弟潮湿的衣袖,责怪道,“这样大的雨,你还跑出来,会淋出病来的,快回家去。”少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又用手指 着身后一大块田,说:“那是爹种下的麦子。我要跟爹比一比,看谁的麦子长得好。”刘黄拉着他往田外走。

     

        “三弟,快回去。大哥又要发火了。”少年边走边把脖子一梗,“哼”了一声道:“又是大哥,我才不怕他呢!”姐弟俩走出稻香园,雨渐渐停了。刘黄拉着三弟的手,在路边的积水里洗干净。

     

        这个少年就是南顿令刘钦的三公子刘秀,字文叔。刘秀是刘钦为济阳令时,樊夫人在济阳任所所生。当年风调雨顺,济阳获得了空前的好收成。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天气暖了又热,热了又凉,日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悄悄溜走,想抓也抓不住。倏忽间一个季节一个季节走马灯般地闪过,正如刘钦所感觉到的,充实而平淡。

     

        虽然刘秀还是忘不了那些花花草草,但练习刀枪和阵 法还是勤奋很多。刘钦近来时常很晚才回来,而且总是面带愁容。全家上下都莫名其妙,却不敢轻易询问政务上的事情,只能私下里猜测。这天已过亥时了,房外终 于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樊娴都知道是丈夫回来了,马上吩咐刘妈去热饭。

     

        “老爷回来了。”刘钦点点头,径直走到书房,坐在书案前,沉着脸一声不吭。

     

        “饭已经热上了,老爷还没吃饭吧?”刘妈小心翼翼地问。

     

        “吃过了。”刘钦淡淡地说,面色越发阴云密布。

     

        樊娴都有些惊奇,平日里就是再晚,老爷也会回家吃饭,从不喜欢和别人上酒楼,今天倒有些反常。

     

        “刘福,你一整天跟着老爷,老爷在哪儿吃的饭?”樊娴都悄悄把刘福叫了出来。

     

        “回夫人,是在太守衙署吃的。今天安汉公王莽派使 者来汝南郡巡视,太守大人和属县的县令都要求陪宴,老爷也去了,回来后就不高兴了。”“哎,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樊娴都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什 么,“对了,我这儿还有点补品,你带回去吧!多给你媳妇加点好吃的,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可要注意。”“不行,我不能拿夫人的东西了。”刘福赶紧推辞道, “这些年来跟着老爷已经得到很多了,况且前些日子送的东西还没吃完呢,我不能再要了。”“拿上吧!你也知道,我从来就没把你们当下人看,我们就像一家人一 样,只要孩子健康,我们也就放心了。”樊娴都让刘妈把东西塞给了刘福。

     

        转身樊娴都回到屋里,刘钦还在沉思,微闭着双眼。

     

        “刘福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家里又要添丁喜庆了。”樊娴都有意找个高兴的话题打破沉闷。

     

        “是啊!刘福这两天一直为此高兴着呢,毕竟,平民的幸福是如此容易,唾手可得啊!”刘钦说话的时候心里分明闪过一丝悲伤。

     

        刘钦本是汉帝宗室一脉,高祖九世之孙,汉景帝的嫡 孙,说来也是正宗的皇家血统。不过到了刘钦这一辈,已经渐渐和巍峨的皇宫相去甚远,官职上只是个小小的南顿令,一辈不如一辈,正如元帝以来汉室江山一样, 一直在走下坡路。新近有消息传来,安汉公王莽的女儿已被聘为皇后,不日将举行婚礼。如此一来,本就控制着朝廷大权的王莽更是成了太上皇,整个宫室就是他的 天下。对朝廷情形略为熟悉的人都会忍不住猜想,这汉室江山不久或许就要改姓王了。局势败坏到这种地步,刘钦感到汹涌湍流下更为险恶的潜流,他不仅为大汉皇 室担心,也更为自己一家的前途命运万分担忧。

     

        刘钦表面上还是照常处理公事,市面上也仍然显得井然有序,但刘钦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骤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山雨欲来,阴风正在迫近。

     

        当刘钦憋不住把内心的忧虑吐露出来后,樊娴都反倒格外平静。

     

        “老爷,既然朝廷这么乱,咱想管也管不了,不论这 天下姓王还是姓刘,反正我看这南顿令也做不多长久了,倒不如我们带着孩子一块儿回老家舂陵,种几亩薄田安然度日过得安心。”刘钦想了想长长叹口气:“唉,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归隐田园,独善其身?可你想过没有,真是那样,又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再说,如果王莽真的篡位,他会放过我们宗室子弟吗?我们无法享受像 刘福那样的平淡幸福哟!况且还有这一大群孩子,他们的将来怎么办,也跟随我们默默无闻老死乡下?尤其是儿,他年龄不小了,而且性情刚烈,经常以天下大任自 居,他甘愿回去侍弄几亩田地吗?”“儿自幼就有一般人没有的魄力,说来颇有高祖遗风,况且他体格健壮,勤于习武,相信他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樊娴都点点头 若有所思。

     

        “你说的是,不过我担心,儿性情豁达豪爽,容易结 交士人,这是好事。但他不大喜欢看书,即便看书也是读些兵法,自己修养不够,遇事鲁莽,不懂得收敛锋芒,是其最大的弱点。如果将来兵荒马乱群雄并起,他的 性格又怎么能应付得了那样的世道?君子外圆内方,才是制胜之道。从这方面讲,倒是秀儿机敏过人,性情温和,虽然热衷于农事,但我看他热衷农事也只是借此养 性,深得韬晦真谛,未必不是可选之才!”刘钦阴沉的脸上忽然微微笑了一笑。

     

        “人家都说老爷有相人之术,你说的话自然有道理。对了,听济阳百姓讲,生秀儿时红光满天,真有那么回事吗?”樊娴都猛然想起来,好奇地问。

     

        “哪里有那么玄乎?当时正值寒冬,况且又是半夜, 为了取暖照明,我让人搬来十几个炭火盆放在外屋,又点了许多支蜡烛,里面火光是红的,而窗外则银装素裹,所以常人看来就好似红光映天。夫人饱读经书,孔子 不提神魔鬼怪,你怎么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刘钦温和地看着妻子,其实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话是这样说,可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天生贵胄。”樊娴都眼中亮光闪闪。

     

        “唉,我整日忧虑繁忙,整个家就靠你支撑,孩子们 得到的教诲,说来全是你的遗风,我这个为夫为父的真不够称职了!但繁忙有什么用,眼看国将不国,家将不家了!”刘钦深深叹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外仰望着苍茫 的天际。夜风凉如清水,刘钦禁不住连打两个寒战,但他仍然突兀地站立着,久久一动不动。

     

        不料,天刚朦朦亮时,刘钦突然发起高烧,樊娴都用 手摸着丈夫的额头,吓了一跳。慌忙一边穿衣,一边叫人。刘宽、绮儿和几个家人听到夫人的喊声,一齐跑进来。樊娴都忙吩咐道:“刘宽,快去请郎中来,要最好 的郎中!绮儿,快帮我伺候老爷。”刘宽也吓了一跳,来不及答应,转身就往外跑。绮儿则赶紧打了热水来,把热毛巾敷在老爷头上,樊娴都伏在丈夫的肩膀上,焦 急地问道:“老爷,你怎么样?”刘钦强睁开眼睛,低低的声音说道:“夫人放心,我……我可能受点风寒,会好的。”樊娴都摸着丈夫烧得滚烫的脸颊,难过地 道:“这风寒病怎么会这么厉害。”早起练功的刘、刘嘉、刘仲、刘秀弟兄四人听说父亲病了。慌忙丢下兵器跑来,齐刷刷跪在刘钦床头。刘、刘仲难过地问道: “爹,你怎么样?”刘钦强撑着身子道:“爹没事,儿,快去县衙找王都尉叫他带人去制止南门外张、李两姓的械斗。”刘望着病中的父亲,不忍离去。刘仲难过地 说:“爹,您都病成这样了,还过问这种事。”“混账东西!”刘钦厉声骂道,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快去,迟了要出人命的。”“我去!”刘答应着,正 要站起来。身边刘嘉按住他道:“伯升,你留下照看伯父,我去县衙。”刘嘉前脚刚走,刘宽就领着郎中进来了。这位郎中五十多岁,慈眉善眼,众人都认识,是南 顿最有名的郎中万复生。樊娴都一见,慌忙命人赐座、上茶,道:“万先生,快看看我家老爷,怎么病得这么重?”万复生点点头,在刘钦床前坐下,先摸了摸额 头,又摸了一会儿脉息,道:“大人偶感风寒,发起高烧,这倒是不难治愈。”众人一听,放下心来,不料,那郎中又道:“只是小人看大人脉息,忧郁之疾已入膏 肓,恐不易治啊!”樊娴都大惊,道:“先生说什么?”“小人是说,大人的伤寒高烧,只需一剂药便可治愈。只是大人长期忧虑,郁积成疾,已入脾肺,小人没有 十分的把握。”樊娴都脸色蜡黄,刘弟兄和不知何时来的刘黄三姐妹也脸色灰白,刘秀、刘黄、刘元、伯姬吓得大哭。

     

        万复生看了,也觉心酸,站起来道:“大人的病也不 是完全没有希望。小人一定尽力而为。”刘钦努力装出笑脸,故作轻松地道:“好了,好了,孩子们都不要哭,你爹哪能这么容易就抛下你们啊!”万复生开了药 方,樊娴都忙命人去药铺抓药,煎好后给刘钦服下,只一顿饭的功夫,刘钦出了一身透汗,热退下去了,精神也好多了。全家人稍微放宽了心。

     

        但一晃十几天过去,刘钦还是不能起床,而且日渐消瘦,面容憔悴。万复生每天都来诊治,总是不见好转。樊娴都忧心如焚,暗中饮泣,刘府上下也听不见一声欢笑。

     

        一天,万复生诊治完,悄悄把樊娴都、刘叫到一边 说:“老夫人,大公子,小人惭愧,实在无能治愈大人的病。”樊娴都大惊失色,惶然道:“你是说,老爷的病没救了?”刘急道:“先生请说,到底怎样方能治好 家父的病,花多少钱都成。”万复生忙说:“不是钱的问题,大人的病也许有救,但小人已经无能为力。小人可推荐一名神医,这人有祖传专治忧郁之疾的妙方。只 是此人医德欠佳,架子特别大,恐怕不容易请到。”樊娴都仿佛抓住一根救命草,忙说:“先生请讲,此人是谁,我多与他银两就是。”“就是南阳名医申徒文的后 人申徒臣。申徒家是南阳的豪族,家财万贯。即使宫宦之家,也比不上。多给他银两,怕是也请不来。”樊娴都的母家就是南阳豪族,申徒文的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只是申徒文已死去十多年,想不到他的后人也有神医妙方。

     

        刘一听有希望,信心十足地说:“先生放心,只要能把这申徒臣请来,叫我给他磕十个响头都行。”计议已定,刘便准备动身去南阳请申徒臣。樊娴都千叮咛,万嘱咐。

     

        “儿,且记住,你是求人家救你爹的命,一定要多说 好话,多求人家,多与他银两。万万不可使性动粗,惹恼了人家,误了你爹的病。”万复生也叮嘱道:“老爷已病人膏肓。此去南阳三百多里,大公子一定速去速 回,不可耽搁时日,误了老爷的病。”刘对家里的一切操之以手,忧之以心,时时处处不忘自己重振刘姓江山的责任和使命。而刘秀,却似乎与刘的壮怀激烈格格不 入,在刘看来,他实在太心地平淡了。虽然刘秀每天也要抽出一些时间习文练武,但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白水河岸边那块他亲自开垦的良田,把很多精力和心思都 放在了田地上。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上去似乎还不是有意装装样子,而是甘之如饴,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日日怡然自得,天天知足常乐。刘将这一切看在 眼中,痛在心里。

     

        “难道刘秀真是这般懦弱,面对百姓受难,生灵涂 炭,也不管天下将要姓啥,就此沉沦于琐事而无动于衷吗?他不把百姓水深火热放在心中倒也罢了,那他就连自己的功名利禄都不计较了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是常理,也在情理之中,但事与己关,不生忧患,就未免匪夷所思,出人意料了。”每次看着刘秀扛着农具悠然走出庭院,刘总要望着他的背影想上半晌:“三弟呀 三弟,你正青春年华,难道就注定甘愿这一生默默无闻碌碌无为?‘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整天朗诵这首诗,你难道一点触动都 没有?退一步说,不求取功名也罢了,免得利欲熏心,招惹是非。可是,当今形势下,作为皇族子弟,岂是一个远祸全身躲避退让就能了结的……”从刘秀想到自 己,刘千愁万绪集在心头,眉头皱上半天都展不开。

     

        为此他也旁敲侧击地和刘秀谈论过,但无论他怎样想方设法点拨开化,刘秀似乎总不能领会他的良苦用心,常常是刘秀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娓娓道来,反而让刘面红耳赤地对答不上来。他忧心忡忡却又束手无措。

     

        自己本来是想劝劝刘秀树立起远大志向,不料却无端地被弟弟一大套一大套的道理所搪塞,白费口舌倒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刘缤简直要摇头苦笑了。不过当他把心事无意中说给新婚妻子时,事情好像突然有了转机。

     

        刘的妻子潘氏,虽不出自名门望族,但也算得上大半 个大家闺秀,不但聪明贤惠,而且乖巧伶俐,常常有令刘意想不到的奇谋巧计。正因如此,刘对妻子很是佩服,说话也不那么粗声大气,低眉顺眼的分外温和。刘秀 和刘玄曾开玩笑地在刘面前朗诵一首他们胡诌的诗:大江过去是黄河,风波迎船可奈何。丈夫若有凌霄志,谁肯低头拜老婆?刘当然听出他们调侃的意思,不过自己 并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刘把自己想让刘秀务正业、立大志的想法告诉了妻子后,潘氏不假思索,当即微微一笑点点刘的鼻子:“都说夫君精通兵法,读过许多 计谋韬略,怎么轻易就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你可听说过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叫我说,三弟不是不出头,是时机未成熟,他大智若愚,此乃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呀!”“哼,我就不相信,他会有如此心计。再说,即便是真人,总也得出山才能显出他胸怀天下的鸿鹄之志,一直这样打哑谜也不是办法。我就是想让他放弃什么 老牛般的耕作,我们弟兄每日练兵习武,将来有机会,一道出去干番大事业!”听潘氏竟然夸奖开刘秀,刘更不服气,瓮声瓮气地说。

     

        “若是这样,其实也不难。夫君,自古以来都讲究千 求不如一唬,劝将不如激将……"“妙,妙,真是高屋建瓴,如拨云见日!”潘氏说到半截,刘已经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连连赞说,“娘子所言极是, 我明白了!”暮春夏初总是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这是个干农活的最好时节,刘秀比平时更加忙碌,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地里辛勤耕耘。他前腿弓,后腿蹬,一丝不苟 地用力拉锄,干枯的地皮被划开,露出松软的土壤,仿佛一大块地毯正徐徐展开。歇息时四处眺望,田岗的禾苗长势可人,绿油油的随风摇曳,预示着丰收年景即将 到来。纵使挥汗如雨,腰酸背痛,每次看到这情景,心里总是欢喜不已,刘秀看着一棵棵禾苗,就像看到一个好收成,看到一个大前程。面朝黄土背朝天,他知道, 这就是生活,就是功绩,是让皇天和后土来见证的功绩。

     

        白水河的对岸,刘钦墓地旁边,刘和一群宗室子弟还 有新结交的豪杰朋友朱祐,正在舞枪弄剑,挥戈跃马,人的喊叫声,马的嘶鸣声,加上兵刃碰撞声,回荡出老远。看看腾起的尘埃,就能想象出他们人欢马叫的情 形,真是分外淋漓酣畅。开始时刘试图以这种杀破天的巨响来惊动刘秀,激发他放弃农活。可是一连几天过去,刘秀似乎两耳不闻对岸声,一心只为稼穑用,并没表 现出对他们羡慕的神情。刘自然不甘心,他暗暗安排下去,要接着激将。

     

        有天操练完毕后,刘秀仍在田地里除草。刘家兄弟一 班人马悄悄绕到刘秀的背后,刘站着看了片刻庄稼地,第一个发话说:“三弟,你整治的庄稼长得不错嘛!人就怕专心,一专心起来,没什么事情干不成的。就拿种 地来说,这玩意儿虽说是最末的雕虫小技,但不专心还真干不好。我看你别的不比弟兄们强,就这还能拿得出手,这方圆百里的,谁能担当起种田能手的美誉,自然 是文叔了。我看文叔甚至都可以跟高祖皇帝之兄刘仲相媲美了!”“是呀,是呀!”刘引开了头,大家便按照安排好的唱和起来。“刘仲虽然没有高祖皇帝‘大风起 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四方’的踌躇壮志,一生无所作为,但能称得上一个种田行家,也算不错了!绿叶衬红花嘛,没有抬轿子的哪有坐轿的, 人命天定呀!人的造化在呱呱坠地时就被注定了,有人如大鹏展翅,有人如老牛拉犁,不认命也下行呀!”朱祐借机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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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