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材秦用一匡天下——李斯传

  • 发布时间:2017-03-17 14:05 浏览:加载中
  •   一、效仓中鼠游说秦王

      李斯(?~前208),秦始皇时期任左丞相,是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李斯本是布衣出身,年轻时,在上蔡邑当小吏,看见吏舍厕所中的老鼠,吃的是肮脏的粪便,又接近人和狗,经常受惊吓。李斯到了粮仓,看见了粮仓里的老鼠,吃的是堆积如山的谷粟,而且住在大屋子里,不受人和狗的惊扰。于是李斯就感慨地说:“一个人才能的有无、本事的大小、有没有出息,就像这老鼠一样,全看它是否处在适合自己的优越环境之中了。”因此,李斯暗下决心要象仓中的老鼠一样,寻求好的环境,谋求更高的地位。

      于是他辞去小吏的职务,来到齐国兰陵(今山东省苍山兰陵镇一带),拜荀况为师,学习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的学问。学业完成以后,他估计楚王不能成大事,不值得为楚王效力,而其他东方诸侯又都很软弱,没有一个国家可以让他去建功立业的,因此想到西边的秦国去。他向荀况告辞说:“我听说遇到机会就不要轻易放过,如今正是各国诸侯互相争雄的时局,善于游说的人掌握着各国的权柄。现在秦王想要吞并天下,称帝以统治诸侯,这正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士大显身手的时机。一个处在卑贱的地位而又不想进取的人,就像野兽看着肉,只能眼馋不能进食一样,这种人看起来虽然像人,实际上却徒有其表,没有一点人的志气和本领。所以说,人生没有比卑贱更令人耻辱,没有比穷困更令人悲哀的了。一个人长期长处于卑贱困苦的环境,还讥讽世俗,厌恶名利,把自己打扮成与世无争的样子,这不是他的真实思想。因此我想到西边去游说秦王。”

      李斯到了秦国,正好碰上庄襄王去世,于是他去拜见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请求作门客。吕不韦觉得李斯有才,就推荐他当了秦王的侍从。李斯因此得到游说秦王的机会,于是就劝秦王说:“小人物认不准动静的变化往往失去有利时机,成就大功业的人,在于钻对方的空子,抓住机会就下狠心去消灭它,从前秦穆公在春秋称霸以后,终究不能吞并东方各国,什么原因呢?因为当时诸侯国还比较多,周朝的德望也还未衰落,所以春秋五霸轮流争雄,交替打出尊奉周天子的旗号。自战国中期的秦孝公以后,周室衰落,诸侯互相兼并,函谷关以东只剩下六个国家,如今泰国仗着强大的国力威慑诸侯,至今已经六代了。现在诸侯臣服秦国就像秦国的郡县服从中央一样。以秦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就像打扫锅台的灰尘一样,不费力气就可以消灭各国诸侯,完成帝业,达到统一天下的目标,这是万世难得的良机。现在如果怠慢松懈而不抓紧时机,等到诸侯重新强大起来,相聚联盟合纵,那时虽有黄帝的贤明,也不能兼并了。”于是秦王拜他为长史,听从他的计策,暗中派遣谋士携带金玉去游说诸侯。对诸侯国中有声望的人士,能够用财宝收买的就送厚礼贿赂;对不肯受贿的,就用利剑刺杀。在实施离间、破坏东方各国君臣的关系之后,秦王便派能干的将领带兵征伐。于是秦王又任命李斯为客卿。

      二、力谏逐客

      正好这期间有个韩国人叫郑国的,来泰国作奸细,郑国为秦国修造了引注洛水灌溉农田的郑国渠,不久郑国的阴谋活动被发觉了。秦国的王族、大臣对秦王说:“诸侯国的人到秦国来服务的,大都是替他们的主子在秦国游说,搞离间活动,请大王把这些来客一律驱逐。”经过王族大臣讨论后,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

      于是李斯上书说:我听说大臣们议论要逐客,心里觉得这么做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寻求人才,在西边的西戎找到由余,在东边的宛招用百里奚,在宋国迎来蹇叔,在晋国招纳丕豹、公孙支。这五人都不在秦国出生,而秦穆公却任用他们,兼并了二十来个小国,终于称霸西方。秦孝公采用商慧的新法,移风易俗,人民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强盛,百姓乐意为国效力,诸侯归服了秦国,接着又打败了楚、魏,收地千里,国家至今稳定而强大。秦惠王用张仪的计策,夺取韩国的三川地区,兼并了西部的巴国、蜀国,在北边攻占了魏国的地郡,在南边收取了楚国的汉中,占领了楚国的少数民族地区,威胁着楚国的鄢都和郢都,占据了东边的要地,获取了肥沃的土地,最终破坏了六国的合纵联盟,使它们听从秦国的号令,这些功绩延续到如今。秦昭王得到范雎后,废掉了穰侯魏冉,赶走华阳君,从而加强了秦王的权力,杜绝了贵戚专权的现象,并逐步蚕食诸侯,为秦国奠定了统一天下的基础。以上提到的四位秦王,都是利用宾客来为秦国建立功勋。由此看来,东方来宾有什么地方亏待过秦国呢!如果以前这四位国君都拒绝宾客而不接纳,疏远贤人而不利用,那么秦国就没有富足的实利,也没有强大的威名了。

      如今陛下得到昆冈的宝玉,拥有随侯献来的珍珠,卞和献来的玉壁,垂挂着明月宝珠,佩带着太阿宝剑,乘坐着纤离骏马,所树立的旗帜是用翠凤羽毛装饰的,摆在那儿的是用鼍皮做成的大鼓。这些宝物,没有一件是秦国的产品,而陛下却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能使用的话。那么夜里能发光的玉壁就不能用来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做成的宝玩就不能拿来观赏,郑、卫两地的美女就不能招来住在后宫,而骏马就不能养在宫外的马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用来制作器皿,西蜀的丹青颜料就不能用来绘画彩色。如果凡是用来装饰后宫,充当姬妾,使大王娱乐心意,耳目欢悦的东西,都要出自秦国才能使用的话,那么用宛珠装饰的发簪,镶嵌现珠的耳饰,用软绸白绢做成的衣服,用锦线绣成的物饰,都不该献给陛下;而时髦娴雅、身容娇美的赵国女子就不能侍立在陛下身旁了。至于敲击瓮缶、弹奏秦筝,拍击大腿而呜呜叫喊,这样刺耳的音乐,才是地地道道的秦声;而像郑卫之音、桑间之乐,《韶》、《虞》、《武》、《象》等乐曲,都是来自异国的音乐。如今宫中放弃敲瓮击缶的秦音而学郑、工之音,撤下弹筝的奏乐而取《韶》、《虞》,这是为什么呢?还不就是因为听起来好听,而且适合人们观赏。如今用人的方法却不是这样,不问好坏,不论忠好,不是秦人一律排斥,外来的宾客都要驱逐。看来陛下重视的是美女音乐和珠玉,而轻视的却是人才。这种做法不是统治天下、制服诸侯所需要的好办法。我听说,土地宽广,才能生长更多的谷粟;国土辽阔,才能拥有更多的人口;兵器锋锐了,士兵才更勇猛。泰山不舍弃细小的尘土,所以才形成它那样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才形成它那样的深广;君王不离民众,所以才能光大他的恩德,因此土地不分东西南北,人民不分本国它国,充分利用一年四季的丰美物产,鬼神都来降福保佑,这就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可现在您却拒绝来投奔您的士民,让他们去帮助敌国,拒绝四方宾客的效劳,让他们为诸候建功立业;使天下的士人畏缩而不敢到您这里来,这就叫“把武器交给敌人,把粮食送给强盗,让他们来打自己啊。”不出产于秦国的物品,有许多东西是珍宝;不生长在秦国的谋士,有许多人愿意效忠于陛下。如今秦国驱逐宾客,把他们赶回去帮助敌国;孤立了自己,壮大了敌人;自己把国内搞得很空虚,而对外又与各国结怨;要想使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

      三、助秦统一

      秦王于是废除了逐客的命令,恢复了李斯官职,采用了他的计谋。李斯的官职一直升到了廷尉。李斯重新受到秦王政的重用后,他以卓越的政治才能和远见,顺应历史发展的趋势,佐助秦王政制定了吞并六国,实现统一的策略和部署,并努力组织实施。结果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先后灭了六国,于公元前221年建立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制的封建国家,第一次完成了统一大业。

      二十多年后,秦国果然统一了天下,于是尊秦王为皇帝,以李斯为丞相。李斯建议秦始皇废除了造成诸侯分裂割据、长期混战的分封制,实行郡县制。把全国分为36郡(后增加到41郡),郡下设县、乡,归中央直接统辖,宫吏由中央任免。在中央设三分、九卿,分职国家大事。秦始皇于是下令拆除了各郡县的城堡,销毁了旧六国的兵器,表示今后不再使用。秦朝的土地一尺也不分封,王室的子弟不再封正,功臣也不再封为诸侯,目的是为了使今后没有互相攻战的祸患。这一整套封建中央集权制度,从根本上铲除了诸侯王国分裂割据的祸根,对巩固国家统一,促进社会发展起了积极作用。所以,这一制度在秦以后的封建社会里一直沿用了近两千年。秦统一后,由于过去各诸侯国长期分裂割据,语言、文字有很大差异,对于国家的统一和经济、文化的发展极端不利。李斯及对地向秦始皇提出了统一文字的建议,并亲自主持这一工作,他以秦国文字为基础,废除异体字,简化字形,整理部首,形成了笔画比较简单、形体较为规范,而且便于书写的小篆(也称秦篆和斯篆),作为标准文字。他还亲自用小篆书写了一部《仓颉篇》,作为范本,推行全国。小篆的出现是汉字发展史上的一大进步。鲁迅先生说,李斯在我国文学史上是有“殊勋”的。今人遗憾的是,斯手书已汛大多散失。现在,中国历史博物馆还收藏有李斯亲书的琅玡刻石,山东泰山岱庙现存有李斯篆书的秦二世诏书刻石的残片,这些刻石虽己严重残损,但它是我国已发现的最早文字刻石,实为稀世珍宝。李斯还在统一法律、货币、度量衡和车轨等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做出了重大贡献。

      四、焚书坑儒以安天下

      李斯或许是吸取了商鞅的经验教训,秦始皇或许是看到了商鞅实行法治的好处,总之,君臣二人逐渐形成共识:历代的祸乱之事,均系当权者不明法或执法不严而生。于是,李斯辅佐秦始皇议定了一系列诏命和法令。一是严令百姓不得私藏兵器,并将从百姓手中收缴的兵器全部融化,铸成铜仁和乐器,以防止百姓持兵器造反;二是把六国的豪门大户12多万户迁到咸阳,把他们放在秦王的眼皮底下,控制他们,防止其滋事作乱。

      秦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宫置办了酒席,酒席上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称颂始皇帝的威德。齐国人淳于越进谏说:“我听说,商朝和周朝的君王能够维持长时间的统治,在于分封子弟,功臣自为支派,辅卫中央。如今陛下拥有海内,而子弟却无一官半职,如果突然有像田常、六卿之类谋变的祸患,您没有辅助的藩臣,该如何相救呢?办事不效法古人而能保全长久的,我还没有听说过呢。如今周青臣等人又当面奉承您,以加重陛下的过错。这不是忠臣的行为。”秦始皇把这个意见交给丞相去栽断。李斯认为淳于越的建议十分荒谬,想通过言词辩论使他屈服,就上书说:

      “古时候由于天下散乱,不能统一,因此诸侯才一同兴起。社会上有些言论以叙述古事来指责当今,修饰虚言以混淆实情,各人都吹捧他自己的学说,毁谤国家所建立的法令制度。如今陛下统一了天下,明确了是非,确立了皇帝惟一的尊严,而各派私学却纷纷攻击国家的法令制度,一听到颁布新的法令,就用他们自己的观点来议论时政,在家独处时心怀不满,走出门来议论纷纷,以批评皇上来提高自己的名声,以标新立异来表现自己的高明,鼓动下层,制造流言蜚语。这种情况如不禁止,那么皇上的威望就要降低,下面的党派就要形成,禁止了就会有利于国家。我请求下令;凡是收藏《诗》、《书》以及诸子百家的书籍,一律销毁。禁令下后三十天还不销毁的,处以黥刑,发配去修筑长城。不需清除的,只有医药、占卜、种植一类的书籍。以后谁要是想学习,可以拜官吏为师。”

      秦始皇采纳了李斯的建议,收毁《诗》、《书》和诸子百家的书籍,目的是使百姓愚昧无知,使天下不能以古书来批评当今的朝政。严明制度,规定法律,都从秦始皇这时开始。秦始皇规定用统一的文字书写,在天下各地修建皇帝游猎巡幸时住宿的宫馆。第二年,始皇帝又出巡到各地巡视,出兵攻伐匈奴、南越、西域等少数民族地区。这些事情,李斯都直接参与,出了不少力。

      李斯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李斯的儿子们都娶了秦国的公主,女孩全嫁给秦国的各位公子,李斯与秦王室的关系越来越近。李斯的儿子李由是三川郡守,他请假回到国都咸阳,李斯在家中置办酒席,所有文武大官都来祝贺,门前的车马数以千计。不过李斯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但是他自己已经不能控制局面了,他感慨地说:“唉!我曾听荀卿说:‘什么都不能太过分’。我本是楚国上蔡的一个平民,生活在街巷中的普通百姓,君王不认为我拙劣无能,终于把我提拔到这样显贵的地位。如今天下百官的地位,没有一个比我更高的,可以说我的富贵已经到了极点。物极必反,我不知道以后是什么结局啊!”

      五、伪造遗诏

      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帝出巡来到会稽,然后沿着海边北上,来到琅琊。丞相李斯、掌管符玺文书的中车府令赵高都跟随左右。始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长子扶苏因为几次耿直地劝谏皇上,触怒了秦始皇,因而被皇帝派到上郡蒙恬的军队中任监军。小儿子胡亥得到宠爱,他请求跟随出巡,始皇帝答应了。其余的儿子都没有随从。

      当年七月,始皇帝来到沙丘(今河北平乡东北),病得很厉害,便命赵高写信给公子扶苏说:“把军权交给蒙恬,火速赶到这里,护送我的灵柩到咸阳安葬。”书信封好,还没交给信使,始皇帝就驾崩了。书信和印玺便都落在在赵高手里。当时仅有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五六个亲信的宦官知道始皇帝去世,其余百官都不知道。李斯认为皇帝在京城外去世,没有正式确立太子,会引起举国内乱,所以他便把消息封锁起来。李斯把皇帝的尸体放在一辆既保暖又通风的车子里,仍旧用旧日的驭手驾车,随行百官是奏事务及进献饮食都跟平时一样,只是让宦官在车子里假托皇帝的命令,应答百官呈奏的事务。

      赵高乘机将赐给扶苏的盖有皇帝印玺的书信扣留下来,而劝说公子胡亥:“皇帝去世了,没有诏令封其他公子为王,而单单赐给长子书信。长子如果赶来,就可立为皇帝,而您却无尺寸之地,您准备怎么办?”胡亥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听说,贤明的君王能了解臣子,明智的父亲能了解儿子。父王去世,不封儿子,作儿子的能说什么呢!”赵高说:“不对,如今天下的大权,存亡去取全在您我和丞相三人手中,希望您去争取。况且控制别人与被别人控制,统治别人与被别人统治,这可是绝然不同的两码事啊!”胡亥说:“废掉兄长而立弟弟,这是不义;不奉行父王的诏命而贪生怕死,这是不孝;能力不足而才疏学浅,勉强地抢夺别人的功业,这是没有自知之明,这三条都是违反德行的,天下不服,我自己会遭殃,国家也要灭亡的。”赵高说:“我听说商汤、周武杀掉君主,天下人都称为义举,并不认为不忠。卫君蒯辄杀了他的父亲,而卫国人还是称赞他的功德,孔子也在史书中记载了这件事,并不认为不孝。办大事的人就不能顾小节,德行高就不要怕一些琐碎的指责,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不必求同;一个官员有一个官员的作法,不必划一,因此顾小失大,将来必有祸害;狐疑犹豫,将来一定后悔。果断而敢作敢为,连鬼神都要躲避,这样才能成功。希望您下决心干吧!”胡亥感慨地说:“现在父王的灵柩还未回归,丧礼还没办完,哪能因这种事去麻烦丞相呢?”赵高说;“时间急迫得来不及商量了!就像打仗一样,背上粮食扬鞭跃马,还怕赶不上机会呢!”

      胡亥经不住赵高劝说,最后同意了他的意见。赵高说:“不跟丞相商量,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我请求替您跟丞相说说。”于是赵高对丞相李斯说:“皇上去世时,赐给长子一封书信,让他在咸阳治丧并立他为嗣君。书信还没有送出去,如今皇上去世了,消息也没有别人知道。赐给长子的书信及皇帝的符玺都在胡亥手里,决定谁当太子,全在你我一张嘴了。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李斯说:“你怎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言论!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当臣子的所议论的啊!”赵高说:“你自己想想,你的才能比得过蒙恬吗?跟天下人没有仇怨比得过蒙恬吗?计谋深远而不失误比得过蒙恬吗?功劳比得过蒙恬吗?与长子有旧交而能得到他的信任比得过蒙恬吗?”李斯说:“这方面我都比不过蒙恬,但是你为什么这么苛求我呢?”赵高说:“我本来只是一个宦官,幸而能够熟习狱律文书而进入秦宫,在宫中办事二十多年,不曾见过秦国罢兔丞相功臣之后,能把爵禄传给这些人的子辈的,最终都是把父子一同诛灭。始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都是你所了解的。长子刚毅而勇敢,信任别人并善于发挥人的才能,即位以后必然任蒙恬为丞相,到时你终究不能抱着侯爵的印空平安地告老还乡,这是你我都清楚的。我受诏教育胡亥,让他学习法律已经几年了,从未见他有什么过失。胡亥仁慈厚道,轻财物而重人才,内心聪慧,只是不善言辞。他履行礼节而尊敬贤人,秦朝的各位公子没人能比得过他,胡亥可以作王位的继承人。你考虑好,然后把这事确定下来!”李斯说:“你还是守点本分吧!我只能遵照先帝的诏令,听从上天的安排,有什么可以考虑和决定的呢?”赵高说:“您的平安可能转化成危险,您的危险也可能转化成平安。一个人在安危的关头还拿不定主意,怎么能算是贤明呢?”李斯说:“我李斯本是上蔡街巷中的一个普通平民,有幸被皇上提拔为丞相,封为侯爵,子孙都得到尊贵的地位和优厚的俸禄,所以皇上将国家的存亡安危托付给了我,我怎能辜负呢?忠臣不应该贪生怕死,苟全性命;孝子应该任劳任怨,为人臣子恪尽职守,你不要再多说了,否则我就得罪了。”赵高说:“我听说圣人总是灵活多变,相时而动,看到事物的表面就能知道它的本质,看到事物现在的动向就能预知发展的结果。事物本来就是变化的,哪有一成不变的呢?因此秋霜一降花草就凋零,冰雪化解万物就生长,这是必然的结果。如今天下的大权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中,您为何迟迟不能觉悟呢?”李斯说:“我听说晋国改换太子,三世不得安宁;齐桓公兄弟争位,害了哥哥的性命;商纣王残杀亲属,不听劝告,国都变成了废墟,最终毁了国家。这三件事都违背了天命,结果国破家亡,我自以为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怎么打那种坏主意?”赵高说:“上下同心,地位可保长久;内外如一,事情就能办得成功。您如听从我的计策,就能长久地封侯,世代承袭,必然像王子乔、赤松子这些神仙一样长寿,像孔子、墨子那样有智慧。现在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而不相从,灾祸就会临头并且殃及子孙,后果实在叫人心寒。聪明人善于转祸为福,您究竟打算怎么办?”李斯听后仰天长叹,流着泪感慨地说:“唉!偏偏碰上这样混乱的世道,我既然不能效忠而死,还能依靠谁呢?”于是李斯就听从了赵高的劝说。赵高回报胡亥说:“我奉太子贤明的诏命去通知丞相,丞相李斯不敢不遵从太子的命令!”

      于是他们几人就互相谋划,诈称丞相李斯受始皇帝的诏书,立公子胡亥为太子。又重新伪造了一封书信给长子扶苏说:“我巡行天下,祈求名山诸位神仙延长我的寿命。现在扶苏和将军蒙恬率兵几十万驻守边疆,已有十多年了,不但没有设么进展,反而白白损失了许多士卒,没有一点功劳,反而几次上书,出言不逊地诽谤我的所作所为,由于不能结束监军的任务回京当太子,就昼夜怨恨。扶苏作为儿子如此不孝,赐剑让他自杀!将军蒙恬与扶苏在外驻守,不纠正他的过失,显然知道他的阴谋。蒙恬作为大臣,行为不忠,应赐死,把统率的部队交给副将王离。”书信封口以后盖上始皇帝的印玺,派胡亥的门客带书送给上那的扶苏。

      使者到了上郡,扶苏打开诏书看了以后,不禁哭泣起来,走进内屋,准备自杀。蒙恬阻止苏说:“陛下外出,朝中还没有立下太子,派我率兵三十万镇守边疆,公子监兵,这是天下的重任。现在一个使者来了,还没弄清事情的真伪您就自杀未免太轻率了,谁知他是否有诈?请您再请示一下,问明白了再死,也还来得及啊,”使者再三催促,扶苏为人仁厚,对蒙恬说:“父亲赐儿子死,儿子不死为不孝,还用再请示吗?”随即自杀。蒙恬不肯就范,使者就把他交给狱吏看管,囚禁在阳周县里。

      使者将处理的结果回来报告,胡亥、李斯、赵高非常高兴,他们回到咸阳,办理了丧事,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胡亥也投桃报李,升任赵高为郎中令,经常在宫中侍奉皇帝,掌握了大权。

      六、迎合“圣”意

      秦二世闲居无事,就把赵高召来商议,他对赵高说:“人生在世,就像六匹马拉着马车过裂缝一样短促,过得大快了。我既然已经统治天下,就想尽量满足耳目的欲望,随心所欲地尽情享乐,让我长久的统治天下,享尽天年,我能做得到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才能做到的,而昏乱无能的君主就行不通。我在这里大胆的直言,冒着被斧钺砍头的危险,请陛下要稍稍留意。我们在沙丘的密谋,其他的公子和大臣们都有怀疑,而各位公子都是您的兄长,大臣们又都是先帝所任用的。如今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快快不乐。心里不服气,恐怕要有变乱。况且蒙恬还未死,蒙毅又带兵在外,我为这事战战兢兢,唯恐得不到好的结果,陛下哪能放心享乐呢?”秦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用严峻的法律和刑法,把犯罪的人连同他的亲朋一起处死,以至将其全族诛灭,要消灭原来的那些大臣,疏远陛下的兄弟子侄。让原来贫穷的人变得富足,让原来低贱的人变得高贵。全部铲除先帝的老臣,重新安置陛下的亲信在您身边。这样被提拔的人就会暗中感谢您的恩德而归附于您,祸害根除而奸计杜绝,群臣没有不接受陛下的恩惠,蒙受陛下的厚德,您就可以高枕无忧,放心地享乐了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秦二世听从赵高的话,便重新制订法律条文。于是原来的大臣及秦朝的公子都被论罪,秦二世把这些人交给赵高,命令他审判处理他们,赵高处死了大臣蒙毅等人。把始皇帝的十二个公子在咸阳街头斩首示众,把始皇帝的十个公主在杜县肢解,财物全部充公,牵连处罪的人难以计算。他还不顾民怨沸腾,横征暴敛,大兴土木,搞得朝政混乱,上下怨恨不已。

      公子高想逃跑,又怕被诛灭全族,于是上书说:“先帝在世时,我入朝就赐给食物,出朝就赐坐马车。内府的衣物,赏赐过我;宫内马厩的宝马,也赏赐过我。我本该以死追随先帝,却没有能做到。这是作儿子的不孝,作臣子的不忠。不忠不孝的人已无颜面活在世上,我请求随先帝去死。并请求把我埋在骊山始皇帝的陵墓旁。希望皇上怜悯我,答应我的请求。”书信呈上去后,胡亥很高兴,就召见赵高,并把书信给他看,说:“这就叫做走投无路了吧?”赵高说:“当臣子的如果连死都怕来不及,那他们还有什么功夫去图谋造反呢?”胡亥同意了公子高的请示,赐钱十万料理他的丧事。

      秦朝的法令和诛杀刑罚越来越苛刻残暴,大臣们人人自危,想反叛朝廷的人很多。秦二世又继续建阿房宫,辅以笔直通畅的大路和供皇帝出巡的大道,赋税越来越重,徭役没完没了。对于二世的所作所为,为了自保,李斯有时随声附和,有时退让默许,有时竟然公然称赞,完全丧失了一位政治家应有的谋略与胆识,成了一个苟且保位的庸人。于是公元前209年,楚地被征发去守边的陈胜、吴广等人终于在大泽乡起义了。在崤山以东广大地区,反抗的队伍纷纷行动,英雄豪杰争相起义,自立为王候,反对秦朝的统治。起义的队伍打到鸿门才退去。李斯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想力挽狂澜,但为时已晚,他已经有心无力了。但是李斯还是数次请单独劝谏秦二世,均遭到了秦二世的反对。秦二世反而责问李斯说:“我有个想法,记得《韩非子》上说过,‘尧拥有天下之后,居室的堂基高不过三尺,采来的木料直接用来作椽,不加任何削饰,犀顶盖的茅草长短不齐,也不加修剪,就连迎接旅客的小客店都不如;冬天穿鹿皮做的皮袄,夏天穿麻布织的粗衣,用粗粮做饭,用野菜熬汤,盛饭盛汤用的是粗糙的土罐,真可笑,就是现在的守门人的生活也不至于这么低劣啊!大禹凿通龙门山,使黄河水流人夏民居住的地地,他疏通了许多河流,为河流修筑了许多堤坝,把大地上的积水疏导人海,由于长年劳作,大腿上竟然累得没有了白肉,小腿上也磨光了汗毛,手脚都结上厚厚的老茧,面孔晒得黝黑,最后累死在外边,埋葬在会稽山下,真可悲,就是奴仆的辛劳,也比不上他繁重啊!’那么像统治天下这样显贵的人物,难道就该劳苦身心,住小客店一样的房子,吃守门人那样的饭菜,干奴隶那样的劳动吗?没有能耐的人才会这样,贤明的决然不会如此。贤明的人据有天下,就要用天下的财物来尽力满足他的需要,这就是据有天下的尊贵。称为贤明的人,必然能安抚天下,统治万民,如果连自己都不能过得舒服合意,那将如何去治理天下呢?所以我希望能随心所欲,永远地享有天下而不受祸害,你能怎么样呢?”李斯的儿子李由时任三川郡的郡守,起义军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地盘,越过三川郡而李由不能禁止。章邯率兵击溃驱逐吴广的部队以后,秦二世的使者追究三川郡的责任,并牵连到李斯,责备李斯位居三公,怎么让造反的强盗如此横行。李斯很恐慌,又贪恋爵位俸禄,不知道怎样开脱自己,于是就迎合秦二世的意愿,想因此得到宽容,他上书对秦二世说:

      贤明的君主,必然能够建立一套制度来推行督察刑罚的法术,推行督察刑罚,臣子就不敢不竭尽所能来为君主效力。这样君臣的尊车名份就能确定,上下的界限就能分明,那么天下有能力的人和无能力的人都不敢不尽力尽职地为君主效劳了,因此君主讲究一人统治天下而不受任何约束,这样就可以享尽一切乐趣了。凡是贤明的君主,能不了解这一点吗?所以申子说过:“得到天下而不能为所欲为的,就叫做把天下当作自己身上的镣铐,”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明得到天下的人不能推行督察刑罚,反而用自己的身心为天下人辛苦操劳,像尧、禹那样,因此叫做把天下当成“镣铐”,如果不能运用申不害、韩非高明的法术,推行督察刑罚的办法,利用天下万物供自己享乐;而只是劳苦身心地去为百姓效力,那就成为平民的奴隶,不是统治天下的君主,哪里谈得上尊贵呢?让别人为自己效劳,就会自身尊贵而别人低贱;让自己为别人效劳,那就会自身低贱而别人尊贵。因此,为他人效劳的人低贱,而让他人效劳的人尊贵。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自古以来所以被尊敬的贤人都是因为他的做法高贵;而被认为无能的人,都是因为他的做法低贱。而尧、禹让自己为天下效劳,如果还因循守旧地尊崇他们,这就失去了尊贤的本意,可以说是大错特错了。说他们把自己的统治权变成自己的镣铐,不是很恰当吗?这就是不能推行督察刑罚所带来的过错。

      因此韩非说过,“慈母有能养出败家子,而严厉的主人手下没有敢不服管的奴隶”,为什么?这是严加惩罚的必然结果。所以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深究小错。这点小小的过错还要深究重办,何况犯了大罪呢?所以人民不敢触犯法令了。因此韩非说过,“几尺布头,一般人见了都顺手拿走,而一块烧红的金子,尽管有上百斤,盗跖也不去抓取”,这不是说一般人都很贪心,说几尺布头有多大好处,说盗跖的欲望很小;也不是说盗跖嫌百斤的金子还不算贵重。这是由于抓取烧红的金子,会随时把手烫伤,因此盗跖不敢拿走这百斤的金子;而贪图小利,不一定会受到刑罚,所以一般的人都不放过那几尺布头。因此五丈高的城墙,擅长攀登的楼季也不能轻易地逾越;而几百丈高的泰山,瘸腿的母羊都能容易地爬上。难道是楼季不能越过五丈的高度,而瘸腿的母羊能轻易地爬到几百丈的高度吗?其实是陡峭的城墙和平缓的高坡两种情况并不相同。圣明的君主所以能长久地处在尊贵的地位,长久地地掌握威严的大权,而独自垄断天下的利益,并非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在于能够单独地决断朝政而严厉地督察刑罚,必须施行重罚,这样天下人才不随便地触犯法令。如今不实行杜绝犯罪的方法,而仿效慈母养出败家子的行为,那就是不能理解圣人的言论了。如果不能采取圣人治理天下的办法,那么除了给天下人当奴仆外。还能于什么呢?这能不叫人悲伤吗?

      如果有仁义的人在朝中主事,那么随心所欲的享乐就受影响;如果有劝谏论理的巨子在君主身边,那么放荡不拘的心志就得收敛;忠烈死节的行为在社会得到推崇,那么纵情姿意的娱乐就要克制。因此贤明的君主能够排除这三种情况,独操君主之术以控制顺从的臣子,建立严明的法制,因此自己的地位就尊贵,权势就威严。凡是贤明的君主,必然能够移风易俗废除他所反对的,扶持他所喜欢的,所以在世时就有尊贵威严的权势,去世后就有一个贤明的称号。因此贤明的君主总是独立专断,权力不落在大臣手中。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仁义的主张,堵住游说的口舌,限制忠烈的行为。不用耳听,不用眼看,单凭自己的意念行事,这样在外能不被仁义忠烈的行为所动摇,在内就能不为功谏论理的言词所迷惑。这样才能独断专行地为所欲为,谁都不敢违抗。如此之后才称得上明白了申、韩的法术,推行了商君的法制。法制得到推行,驾驭臣下的手段能够掌握,而天下还会出乱子,这种事情还没有听说过呢。因此人们说:“治理天下的办法是简明易行的。”但这些只有贤明的君王才能做到。督察刑罚做到了,臣子没有邪念,天下就能安宁;天下安宁了,君主就尊严;君主尊严,督察刑罚就一定得到严格实行;督察刑罚严格实行,君主追求的利益就能得到;追求的利益得到了,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了,君主就过得丰裕安乐。因此督察刑罚的法术实行了,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不能得到的。群臣和百姓改正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图谋反叛呢?如能这样,那么帝王的统治方法就掌握了,可以说处理君臣关系的法术就明确了。到那时,就是申不害、韩非再世,也不能超过这种水平啊!

      李斯的奏书呈上以后,秦二世很高兴。于是推行督察刑罚更加严厉,凡是对人民征税繁重的就被认为是能干的官吏。当时路上的行人,有一半是受过刑的,街上被处死的人天天尸体成堆,杀人的数量多的就被认为是忠臣,秦二世说:“这样才叫做实行了督察刑罚。”

      七、腰斩咸阳 黄犬之叹

      原先,赵高当郎中令,杀害的人和被他报私怨处以刑罚的人很多,赵高害怕大臣入朝奏事时说他的坏话,就假惺惺地劝秦二世说:“天子所以尊贵,就在于让人只听见他的号令,群臣见不到他的面孔,因此天子称为‘朕’。况且陛下年纪还轻,未必通晓世上各种各样的事情,如今坐在朝廷上理政,赏罚中如有不妥当的地方,就会让大臣看到您的短处,这就不能向天下显示您的圣明了,不如陛下深居宫中,常与我和几个通晓法令的官员在一起,等候大臣把事情报上来,再商量着处理,这样,大臣就不敢告不真实的情况,天下人都认为您是圣明的君主了。”秦二世听从他的建议,不再上朝见群臣,整天住在宫中。赵高经常在宫中侍奉,出主意,赵高独揽大权。

      赵高听说李斯准备劝谏,就去见李斯,说:“函谷关以东盗贼四起,如今皇上却急着征发劳役修建阿房宫,收集狗马等无用的玩物。我想劝谏皇上,但我地位低贱。这件事实在是您的职责,您为何不去劝劝呢?”李斯说:“是啊,我也早就想说了,如今皇上已经不上朝了,天天住在深宫之内,我有些想说的话,也传不进去,想面见皇上,也没有机会。”赵高对李斯说:“您真能劝谏,我愿为您留心观察,皇上有空我就告诉您。”于是赵高等到秦二世正在欢宴,宫女陪他玩乐的时候,就派人去告诉李斯说:“皇上正有空,可以前来奏事。”于是李斯就到宫门前求见,这样连着有好几次。秦二世生气地说:“我平时常有空闲的时候,丞相也不来。偏偏我正设宴消遣,丞相就来奏事。丞相是瞧不起我,还是想捉弄我?”赵高乘机对秦二世说:“这可太危险啦,当初在沙丘的密谋,丞相是参加了的,如今陛下已立为皇帝,而丞相的显责没有增加,他的意思是想割地为王了,看来丞相的胃口不小啊!假如陛下不提起这件事,我都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是三川郡守,楚地的反贼陈胜等都是丞相老家邻县的人,所以楚地的盗贼公开行劫,他们路过三川,郡守李由只是守城不肯出击。我听说他和盗贼之间还有书信来往,由于还没得到确实证据,所以也不敢告诉您,况且丞相在宫外掌理朝政,权力实际上比您还大。”秦二世觉得起高的话有道理,想逮捕审问李斯,又怕事情不确切,就派人调查三川郡守李由与盗贼相通的情况。

      李斯知道了这些事情后,才明白赵高的险恶用心,便上书极力诋毁赵高,言辞十分尖利。

      当时,秦二世在甘泉离宫,正在观看摔跤和滑稽表演,李斯不能面见,就上书向秦二世揭露赵高的错误,说:“我听说,臣子的权势与君主相当,就会危害国家;妻妾的权势与丈夫相当,定然危害家庭。如今有的大臣在陛下身边专断国事,权力与陛下相差无几,这种情况对陛下很不利。过去司城子罕在宋国当丞相,独断刑罚,以威势专权,过了一年就篡夺了君位。田常做齐简公的巨子,爵位在国内无人可比,个人的财产和国家的财产不相上下,他对人民广施恩惠,在下得到百姓的爱戴,在上得到群臣的拥护,他暗中把持了齐国的政权,在大堂杀害了宰予,又在上朝时谋杀了齐简公,终于夺取了齐国。这是天下人人周知的事情。如今赵高控制宫闱,有谋反的行为,就如子罕做宋国丞相时一样;私家的财富,也和齐国的田常相当。他结合田常、子罕那些叛逆的行为而窃取了您的威望,他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陛下不设法对付,我怕他是要叛乱的。”秦二世说:“这是怎么说的呢?赵高本来只是一个宦官,但他不因安逸而放松努力,不因危难而变心,行为廉洁,心地善良,他靠自己的努力才达到这个地位。他以忠诚、信义、恪守职责而得到提升,我觉得他实在是个好人,而你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况且我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王,我没有什么知识,也不懂如何治理百姓,你又老了,我真怕这个国家没人去管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倚靠赵高,依靠谁呢?而且赵高为人精明能干,很有魄力,下知人情,上能顺合我的心意,你就不要再对他怀疑了。”李斯说:“不是这样的。赵高原来是个贱人,不懂治国的道理,贪心没有满足,追求私利从未休止,他的权势仅次于君主,可是索求的欲望还没有穷尽,所以我说他是危险的。”由于秦二世原来就很信任赵高,他怕李斯把赵高杀了,竟然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赵高,赵高说:“丞相图谋不轨,所担心的就是我,如果我死了,丞相马上就会干田常篡位的勾当了。”于是秦二世下令说;“把李斯交给郎中令赵高查办!”

      赵高负责审办李斯。李斯被五花大绑,关在监狱里,仰天长叹说:“唉,可悲啊!无道的昏君,怎能为他谋虑呢!过去夏桀杀贤臣关龙逢,商纣杀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子胥。这三位大臣,难道不忠吗?但是不免一死,虽为忠心而死,但效忠的对象却选错了。如今我的智谋不如这三位贤臣而二世残暴无道却胜过夏、桀、商纣和夫差,我以忠心而不得好报,这是必然的。况且二世的作为,难道不是荒谬的吗?过去他诛杀兄弟而自立为君,现在又杀害忠臣而提拔贱人,他修建阿房宫,在天下强征赋税徭役。不是我没有劝谏,而是他从不听我的劝告。凡是古代的圣贤君主,总是饮食有一定的节制,车马器用有一定的数量,宫室不超过一定的规模,凡是那些劳民伤财而不利于人民的事都要禁止,因此国家能够长治久安。如今二世谋害兄弟,不怕自己犯罪追孽;杀害忠臣,不考虑自己造成的祸害;大兴宫室,暴敛天下,不惜耗费国家财产。这三件坏事实行以后,天下人不再顺从他了。如今反叛的人已占天下的半数,而他还没有醒悟,反而以赵高为辅佐,不久我一定会看到盗贼攻入咸阳,秦宫变成一片废墟,麋鹿将会奔踏于往日的朝廷。”

      于是秦二世就让赵高审办李斯,给李斯定罪,追究李斯和儿子李由谋反的罪行。收捕李斯所有的宗族、宾客。赵高审问李斯,拷打了一千多板子,李斯耐不住疼痛,只好忍屈招供。李斯所以不自杀,是以为自己有才干,本来有功于秦朝,又确实没有谋反之心,他希望通过上书自陈,秦二世能醒悟而赦免他。于是李斯就在狱中上书说:“我当丞相治理人民已经三十多年了,我曾见过当时秦国疆土狭小的境况。先王时,泰国的土地不过千里,士兵只有几十万。是我尽自己微薄的才能,谨慎的奉行法今,暗中派遣谋臣,让他们携带金玉去游说诸侯;我在国内暗中操练甲兵,整顿政教,奖励勇士,尊重功臣,提高他们的爵位俸禄,所以终于胁迫韩国,削弱魏国,攻破燕、赵,荡平齐、楚,最后兼并了六国,俘虏六国的君主,拥立先王作了天子,这就算我的第一条罪状吧。兼并六国后秦朝土地并非不广阔,而我又辅佐先王向北驱赶了匈奴、高丽,向南平定了百越,以显示秦朝的强威,这就算我的第二条罪状吧。我又在国内尊重大臣,提高他们的爵位,巩固他们与朝廷的亲密关系,这就算我的第三条罪状吧。我建立国家的社稷坛,祭祀宗庙,以宣明君主的贤德,这就算我的第四条罪状吧。我统一文字和度量衡,公布于天下,以树立秦朝的威望,这就算我的第五条罪状吧。我修建了许多可供皇帝出巡的大道,建议天子周游视察以显示君主得意的威风,这就算是我的第六条罪状吧。我减轻刑罚,少征赋税,使皇上得民众之心,万民拥戴,死而不忘,这就算是我的第七条罪状吧。像我这样的巨子,所犯的罪早就该死了。幸得陛下让我尽职尽力,才能让我活到今天,愿陛下审察我的罪行吧!”李斯把书信递出去后,赵高派人把信扔掉了,根本不送给秦二世,说:“囚犯哪能上书!”

      赵高又派了十来伙自己的门客,假装成秦二世派来的御史、谒者、侍中等官员,轮流地审讯李斯。李斯又以实情对答,他们就让人反复拷打,后来秦二世派人来查问李斯,李斯以为还是原来那伙人,害怕再受刑,终于不敢推翻先前屈认的供词,只有招供认罪了。赵高把对李斯的判决上报秦二世,秦二世高兴地说:“要不是你,我差点被丞相所欺骗。”当秦二世派去调查李由的使者到达三川郡时,李由已被起义军的项梁杀了。使者回来时,李斯已经下狱,于是赵高就把李斯、李由都安上了反叛的罪名。秦二世二年七月,根据刑法李斯先受过五种刑罚,最后推到咸阳的街审腰斩。李斯和他的二儿子一起被押出监狱,李斯对他的儿子说:“我要是还想和你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县的东门去追逐狡兔,还能办得到吗?”于是父子二人相对痛哭,随后李斯三族都被诛灭。

      太史公司马迁评说:李斯从一个街巷平民游历诸侯,后来到秦国为相,由于善抓时机,以智谋辅佐秦始皇,终于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帝业,李斯位居三公,可以说是受到重用了。李斯懂得儒家《六经》宗旨,不施行贤明的政治来弥补君主的缺陷,却贪恋高官厚禄,只顾阿谀奉承,实行严刑酷法,又听从了赵高的邪说,废扶苏而立胡亥。天下已经造反了,才想起劝谏秦二世,这岂不是太晚了吗?人们都认为李斯忠心耿耿,死得冤,其实认真考察一下,就不会有这样的看法了。要不然,李斯真可与周公、召公比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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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