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节 田府贵客

  • 发布时间:2015-10-01 19:21 浏览:加载中
  •   范蠡来到齐国,正是田氏一家独大、谋国甚急的时候,“田氏代齐”已没有悬念,只是早晚而已。范蠡虽然为经商而来。但也不可能不完全卷入到政治漩涡中。

      那么,范蠡从勾践的政治集团跳槽到田恒的政治集团,内在的逻辑是什么呢?二者的目标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说辅佐勾践,纯粹为了实现个人的理想抱负,那么帮助田恒,他则有了一个更宏大的目的:通天下有无,创造财富,救济苍生。

       年轻时的范蠡,在国与国之间的争霸攻伐中施展才能,消耗了半生的光阴,但他得到了什么呢?眼见得生灵涂炭,将士成了枯骨,只不过满足了帝王的虚荣心而 已,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他想换一种活法,不再以杀伐为功业,而是给社会创造财富,让百姓安定富足,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人生。再说,很多时候,国与国 之间发生战争也是因为贫穷、争夺稀缺资源。生活艰难、贫穷的人,感受不到生命的乐趣,便会轻生死;如果社会富足了,人们活得有尊严,有乐趣,就会爱惜生 命。从这个意义上说,范蠡的后半生正是对前半生的反省和弥补。与其说他是归隐,不如说他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重新出发!

      就在范蠡来到齐国的第二年春天,一场多年不见的大旱袭击了整个齐国,土地崩裂,谷物尽枯。

      范蠡虽然在一年中,带领家人全力耕作,又兼收鱼盐之利,然而毕竟积蓄尚浅,要救济这么大的灾荒,实在无能为力。

      然而,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百姓陷入到那么悲惨的饥馑惨状中,背井离乡,逃荒要饭。路边的饿殍比比皆是,范蠡多年带兵打仗,死人见得多了,可看到这样的惨状,也不尽悲叹。

      他命令两个儿子,将家中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粮食,开了粥棚,以解眼前之急。而他自己则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上路奔临淄而来。

      进了临淄城,经过打听,他找到了田恒的府邸。只见两扇朱漆红砂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只威武凶猛的石狮,一左一右,似乎在宣示着这户人家的非同凡响。

      门前有守卫,范蠡便走上前去,说:“请问,相国大人可在府上?”

      “怎么,你要见相国大人?”其中一个守卫打量了他一番。看范蠡的穿着,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可是从他的气度上看,却似乎又不是一般人。

      “不错。在下鸱夷子皮,专门研究治理天下,富国强家的学问,听闻相国大人礼贤下士,广纳人才,特来相见。”

      “哦?”那人听了他的名字,颇觉诧异,与另一个守卫一合计,说:“好,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久,那人出来了,恭敬地说:“大人有请!”

      “多谢!”

      当下,范蠡便跟在他后面,进了大门,穿过水阁凉亭,楼台小桥,假山石屏,在布置得十分雅致的花园中走了很远,才见到前面出现一排高大宏伟的建筑。又在这群建筑中穿梭一阵,最后来到一间大厅。

      进得大厅,只见到处镶金嵌玉,一派的富丽堂皇。虽然国君的府邸,只怕也不过如此。寻常人一进此厅中,登时会眼花缭乱,气为之夺。田恒通常便根据来人进入大厅的第一反应,来判断对方身份阅历。

      至于范蠡,出入王宫,乃寻常之事。对于田恒精心布置的这一切,似乎没有看到一样,目不斜视,直人内厅。

      内厅之中,管弦丝竹,歌舞不绝。一众妖艳女子,正在翩然起舞。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完全落尽,光秃秃一个大脑袋,肥面大耳,脸上似笑非笑,目光里对人充满戒备之意,此人便是田恒了。

      “小人鸱夷子皮,见过相国大人。”范蠡不卑不亢地道。

      “鸱夷子皮?这名字倒有些意思。”田恒命他落了座,让人给奉上酒盏。“虽然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不过,我却可以断言,先生绝非无名之辈。”

      “哦?”范蠡淡淡地问,“何以见得?”

      “哈哈,”田恒笑道,“以我之宫室华丽,堆金积玉,再加上这么多绝色歌姬,美酒美肴,能见而不惑,坐怀不乱者,这么多年来,天下之人,我只见过一人而已。”

      “什么人?”

      “端木子贡先生。你可听说过?”

      “端木子贡先生,那是孔子的高徒。听说他富可敌国,结驷束帛,以抗诸侯。我当然听说过他的声名。”

      “除了他,再有一人,就是先生了。”田恒的眼睛里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似乎要看到范蠡的心里去。

      “相国大人过奖了。小人不过区区一个普通百姓,哪里敢跟名动天下的端木子贡先生相提并论。”范蠡道。

      见他坚决不肯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田恒也不再坚持,道:“听说鸱夷子皮先生所学为治世之学,此番前来,必有所教我。”

       “请容我慢慢道来。”范蠡喝了口茶,便不慌不忙讲道,“马蹄可以践踏霜雪,皮毛可以抵御风寒。吃草饮水,翘足跳跃,这些都是马的真性。纵使是高台华厦, 对它并没有用处。到了有会相马的高人出现,他道:‘我会饲养马’,就将烙铁烧红了,剪它的毛,削它的蹄,烙上印记,绺首缔脚,把它拴连起来,编人马槽,马 便死去十有二三了。然后将它饿着、渴着、驱驰、训练、修饰,先有口衔络缨的祸患,又有皮鞭竹竿的威胁,马就死掉大半了。又有泥匠说:‘我会捏陶土,使圆的 合于规,方的合于矩。’有木匠说:‘我会削木,使曲的合于钩,直的合于绳。’陶土树木的本性,难道要合于规矩方圆和钓钩墨绳吗?这也和那些自称懂得治理天 下的人一样,都是犯了同样的过错啊!”

      田恒用手捻着长髯点点头,思考一会儿,点头道:“不错,先生是教导我要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我明白了。”

       他又问道:“我的门客里面,有一个面貌丑陋的人,叫哀骆生,男人和他相处,想念他,舍不得离开;女人见了他,都请求父母说:‘与其给别人为妻,不如给这 先生为妻。’这样的女人,不下几十个。没有听到他倡导什么,只是听到他应和而已。他没有权位救济别人的灾难,也没有钱财去填饱别人的肚子,而且又面貌丑 恶,使天下人见了都感到惊骇。他应和而不倡导,他的知见不超出一般世人之上,然而妇人男子都亲附他,这必定有异于常人之处。哀骆生初到我的门下,和我相处 不到一个月,我就觉得他有过人之处,不到一年,我就很信任他,正好我有病在身,便给大王推荐,由哀骆生替我出任相国一职,哀骆生却淡淡然而无意应承,漫漫 然而未加推辞,没有多长的时间,哀骆生便辞我而去了。我忧闷得很,好像失落了什么似的。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请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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