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节 兔死狗烹

  • 发布时间:2015-10-01 19:21 浏览:加载中
  •   相比范蠡而言,文种就没有那么知趣,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范蠡在离开越国前,曾特地去拜访文种,并坦白地劝告他:“你也赶快设法离开越国吧,否则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文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对越国劳苦功高,勾践一直视若股肱,怎么可能加害呢?再说,自己年纪也大了,只好在越国终老,还要到哪去呢?因此,他对范蠡的警告颇不以为然。

       范蠡看到文种还这么死脑筋,心里真着急,就悄悄地给他写了一封密信,信中说:“我听说天有四季的自然变化,春季时生长万物,冬季时则万物凋零死去。相同 地,人也有盛衰生颓的时机,发达到极点的人,终究会走上衰败的路途。能够明白进退存亡的道理而不失其正义的人,才称得上是贤人。我虽没有什么才能,但能清 楚地掌握进退的道理。如今飞鸟已散,良弓将被收藏起来,狡兔已经被猎杀殆尽,猎犬也必然会烹煮来吃。越王的相貌,颈长嘴尖,眼锐如鹰,步行和姿态像狼。这 种长相的人,生性好疑,只能共患难,却很难同享乐;可与他共历险事,却不能与他共享安乐。如果不趁早离开,很明显他将会加害于你。”

      这就是后来在历史上又重复上演了无数次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故事。

      立时浮现在文种脑海中的,是伍子胥。那个他青年时代的偶像、晚年的劲敌,为吴国操持一生,扶持吴王阖闾上位,又辅佐吴王夫差,最后却惨死在夫差所赐的“属镂”剑下。

      伍子胥的血,尚有余温。聪慧如文种,又如何想不到自己的结局呢?

      留下来,是为了功名利禄吗?那也不是文种。

      想当年,文种在楚国做宛邑令,做得好好的,为何千里迢迢跑到弱小的越国来?

       因为他的心中充满理想,他要用自己的智慧,让越国在自己手中变得强大,既是为了祖国楚国的制衡大计,更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当然,也是为了范蠡。他敬慕范 蠡的为人、胸襟与智谋,“特意驾车而往”,最终与范蠡结为知己。这纯粹是一种情感的驱动。我们可以想见他驾车而往的那种热情,以及他见到范蠡时的那种激 动。

      当他与范蠡结伴来到越国后,越王却并不重用他们,直到夫椒之败。

      在那之前,文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单纯施展抱负的理想,会掺杂进那么多的人情纠缠、那么多的感情羁绊。

      夫椒之败,改变了吴越两国的命运,同样还有文种的命运。

      文种回想起,越王勾践退于会稽山之后,最后的紧要关头,召见的人中有他!他还记得当天,他的对辞略带埋怨与讽刺,没想到平时冷峻的越王勾践不仅没有呵斥,反而表示出极大的谦虚和尊重。那一刻,文种只觉得受宠若惊。

      后来,越王竟然握着他的手,一同谈论国家大事时,文种感到万分欣喜与激动。特别是当勾践和范蠡到吴国“卑事夫差”,把整个国家都交给文种;的时候,这份巨大的信任就足以让文种为勾践死上几回了。

      文种似乎觉得,他不仅是越王的臣子,而且是他的老师,更是他的朋友与知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是很自然的事。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在文种的帮助下,越兵终于横行天下,号称霸王。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展开,那是一个相对稳定、发达的社会。相比于战争、军事,这样的世界更适合文种发挥其所长。

      可是,范蠡却走了,只留下了一封辞职信,和给他的那句话:“飞鸟尽,良弓藏。”

      文种感到深深的失望,甚至觉得范蠡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辅佐君王,以谋大业。

      也许,从一开始,范蠡跟他就不是一样的人。虽然一路走来,他们共同踏出了每一个重大的步伐,可终究道路不同。也许,从范蠡跟随越王前往吴国为奴,而他留在越国主持政务时,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岔道的入口。

      范蠡入吴为奴,受尽屈辱,他所想的也许只是复仇成功。所以,他能够时时冷静。可是文种,在君王不在国内的三年,尽心尽力展开复仇的准备工作,他颁布的每一条命令,踏过的每一片土地,似乎都还历历在目。那三年,他已经和越国血脉相连了。

      范蠡有一千个要走的理由,文种就有一千个留下来的理由。

      可那封“狡兔死,走狗烹”的著名书信,毕竟是多年好友范蠡留给他的最后的话,文种又怎么能不重视呢?文种也不是没有危机意识,想到勾践近来与功臣们日渐疏远,他内心挣扎纠结了很久。

       心有忧虑,病随之而来。不久,文种便因为身体一直不舒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朝。的确,他也有点不想和勾践见面。在内心深处,文种还是对勾践抱有期望 的。他不愿相信曾经的朋友与知己,会以残忍的手段对待他。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吗?再说范蠡已经走了,自己如果再“归去来兮”,越王怎么办?

       当范蠡孑然一身轻地漂泊湖海时,文种还幼稚地沉浸在往日的情怀当中,不忍离越王而去。这大概是范蠡与他最大的不同。文种的学问、能力和勇气都不在范蠡之 下,可他比范蠡执著,情分、成就等无一不是他执著的。所以,他终究还是个感情用事的士人。而范蠡却能以其坦荡而了无牵挂的生命智慧,看破这些凡人的执著。 所以,才能很快转化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吧。

      勾践灭吴成功,不仅不封赏有功之臣,反而与老臣们日渐疏远。太史计倪假装疯癫,辞去官职,曳庸等人也都纷纷告老还乡。文种心念范蠡的临行之言,假托有病在身,不再上朝。

      越王的左右有忌恨文种的人,向勾践进谗言说:“文种自认为功高盖世,现在大王不封赏他,他心中十分不满,所以才不上朝。”

       越王了解文种的才干,觉得吴国既灭,他对自己已经无用,更害怕他有朝一日谋反作乱,无人能制,因而心中想把他除掉,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这时鲁哀公与 季、孟、仲三家大夫矛盾加深,哀公想借越兵除掉三家,便借朝拜越王为名,亲自来到越国求援。勾践心中顾忌文种,不肯发兵,鲁哀公遂病死在越国。

      越王勾践有一日突然到文种家探病,文种装出重病缠身的样了,起身迎接越王,勾践随手解下宝剑坐下,对文种说:“我听人常说:志士仁人不怕身死,只怕自己的抱负才干无法施展。你自翊七项谋略,我只用了其中三项,就已将吴国灭掉,剩下四项还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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