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操诗集 曹操作品欣赏

  • 发布时间:2016-01-09 13:50 浏览:加载中
  •   气出唱

      诗吟咏了遨游天地,登泰山、蓬莱与仙人同乐的宏大景象。气出唱:一作气出倡,乐府旧题。宋人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 和歌辞·相和曲》。李善注引《歌录》:“古相和歌十八曲,《气出》一,《精列》二。《魏武帝集》有《气出》、《精列》二古曲。”该诗共有三首,都是游仙 诗。第二首写与仙人共饮,共祝长寿的情景。第三首写到西王母那里做客的情景。此选其一。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

      下之八邦,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

      行四海外,东到泰山,仙人玉女下来遨游。

      骖驾六龙,饮玉浆。河水尽,不东流。

      解愁腹,饮玉浆,奉持行。东到蓬莱山,上之天之门。

      王阙下,引见得入,赤松相对。四面顾望,视正硏煌。

      开王心正兴其气,百道至。

      传告无穷,闭其口但当爱气,寿万年。

      东到海,与天连。神仙之道,出窈入冥。

      常当专之,心恬澹无所欲,闭门坐自守,天与期气。

      愿得神之人,乘驾云车,骖驾白鹿,

      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

      跪受之,敬神齐。当如此,道自来。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驾驭六条巨龙在天空乘风遨游,远游到四海之外,在天路上行走。路:天路。

      下之八邦,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天路的下面是东方八国,登遍高山,下临溪谷,乘云出行。八邦:八国。秦·吕不韦《吕氏春秋·先识览·察微》有“东夷八国”句。此指临近大海的中国东部。历:遍。

      行四海外,东到泰山,仙人玉女下来遨游——远游到四海之外,向东来到泰山,仙人和玉女从天上下来和我一起遨游。遨游:一作翔游。

      骖驾六龙,饮玉浆——驾驭六龙,畅饮仙家的美酒。骖:三马共驾一车。这里是驾驶的意思。玉浆:仙家的美酒。

      河水尽,不东流——黄河也有干涸的时候,从此不再东流。河:黄河。这里以黄河有干涸的时候,暗喻人寿终有尽时。

      解愁腹,饮玉浆,奉持行——痛饮仙家的美酒来解除胸中的忧愁,手捧美酒,我继续前行。奉:同捧。持:拿。

       东到蓬莱山,上之天之门——向东到神仙居住的蓬莱山,从这里可以攀上天宫的大门。蓬莱山:三神山之一,传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等三座仙山。天之门: 天门。王阙下,引见得入,赤松相对——来到天宫,等候天帝的接见,猛然间看到仙人赤松子就在我的对面。王阙:传说天帝、仙人居住的宫殿。一作玉关。阙,宫 门、城门两侧的高台,中间有道路,台上起楼观。赤松:赤松子,仙人。汉·刘向《列仙传》:“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 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今之雨师本是焉。”

      四面顾望,视正焜煌——向四周张望,天宫到处是辉煌灿烂的景象。焜(kūn)煌:一作煌煌,光采盛旺。

       开王心正兴其气,百道至——木星、玉井、心星发出耀眼的光芒,它们的精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我的身上。开、王、心:都是星名。开,开明星,即木星。因为它 十二年运行一周天,古代用以纪年,所以又称“岁星”。王,一作玉,即玉井星,参(shēn)星下面的四小星。心,心宿,二十八星宿之一。兴:兴旺,明亮。 气:众星的精气。

      传告无穷,闭其口但当爱气,寿万年——仙人向我传授奥妙无穷的长生不老方法,告诉我,只要闭上嘴巴,爱惜口中的津液,保持元气,就会长寿万年。气:元气。道家认为咽下口中的津液,可以保持元气。

      东到海,与天连——向东是与天相连的大海。

      神仙之道,出窈入冥——神仙之道,出乎精微幽深,入乎深奥玄妙。出窈入冥:指神仙之道非常精微幽深。窈、冥,深奥难明。

      常当专之,心恬澹无所欲——我应该专心于成仙之道,只有这样才能够做到内心清净淡泊,没有贪欲。恬澹:清净。(kài)欲:贪欲。

      闭门坐自守,天与期气——闭门静修,可以保持精气,让精气适应于自然之气。守:指保守精气。期:合,适应。

      愿得神之人,乘驾云车,骖驾白鹿,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真心地希望我能乘坐云雾之车,驾驭白鹿,来到天宫的大门,接受神仙赐予的灵丹妙药。

      跪受之,敬神齐。当如此,道自来——我跪着接受长生不死的神药,恭恭敬敬地对待仙人。只有这样,仙道才会来临。

       追求长生不死的神仙说始于战国后期,最早的求仙诗是秦始皇的《仙真人诗》。自战国后期齐燕方士鼓吹长生不死术以来,祈盼长生、求见神仙遂成为古人孜孜不 倦的追求。一般认为,游仙诗始于晋代的郭璞,其实,早在郭璞之前,曹操的《气出唱》已完全具有这一品质。诗以质朴的语言、绮丽的想象描述了曹操渴望长生、 冀求神仙的念想。

      精列

      这首诗借祈求长生,表达了诗人深感时光流逝的感慨。精列: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精:指精神灵气,古人认为这是生命的本原。列:同裂,分解。精气分解指人的衰老或死亡。

      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终期。

      莫不有终期,圣贤不能免,何为怀此忧?

      愿螭龙之驾,思想昆仑居。

      思想昆仑居,见期于迂怪,志意在蓬莱。

      志意在蓬莱,周孔圣徂落,会稽以坟丘。

      会稽以坟丘,陶陶谁能度?君子以弗忧。

      年之暮,奈何时过时来微。

      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终期——万物初生,化育万物,终始循环,难道大自然就没有终结的时候吗?厥:其,此指自然万物。造化:指天地自然万物。陶:本指匠人制作陶器,这里是创造、化育的意思。

      莫不有终期,圣贤不能免,何为怀此忧——自然万物都有自己的终期,即使是古代的圣贤也不能避免,那为什么还要为生命走向尽头而担忧呢?何为:为何,为什么。

      愿螭龙之驾,思想昆仑居——但愿那无角的螭龙能为我驾车,将我带到魂牵梦绕的昆仑山。螭(chī)龙:传说中无角的龙。昆仑:昆仑山,天帝及配偶神西王母居住的仙山。

       思想昆仑居,见期于迂怪,志意在蓬莱——心里想着神仙居住的昆仑山,期望看到山上的神灵怪异。此外,我还有一个心愿是到海上去看一看蓬莱仙山。见期:期 望见到。迂怪:神灵怪异。《山海经·西山经》:“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时。” 志意:心愿。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志意在蓬莱,周孔圣徂落,会稽以坟丘——我最大的心愿是到蓬莱仙山求得长生啊。可是,品德高尚 的周公和孔圣人也要死去。你没有看见吗?会稽山上的坟茔就埋葬着大禹这样伟大的君主。周孔圣:指周公和孔子。徂落:同殂落,死亡。会稽:山名,主峰在浙江 绍兴东南。相传大禹东巡,在会稽山大会诸侯,病死后葬于会稽山。

      会稽以坟丘,陶陶谁能度?君子以弗忧——大禹的坟茔就在会稽山上。古往今来,有谁能度过漫长的岁月,永世长存呢?心胸旷达的人应该不会为死而感到担忧。陶陶:漫长的意思。此指漫长的岁月。君子:指心胸宽广,有作为、有见识的人。弗:不。

      年之暮,奈何时过时来微——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垂暮之年,时间匆匆地过去,来日不多啊,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时过:一作过时。微:少。

      诗人感慨人生短暂,由此产生了“志意在蓬莱”,即希望长生的玄想。然而,诗人深知死亡是不可抗拒的规律,为此,发出了“年之暮奈何”的感慨。这首诗真实地反映了一代政治家曹操希望完成统一大业,而又无法挽留时光的感伤。

      度关山

      这首诗抒写了诗人的政治理想。度关山: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其云:“《乐府解题》曰:魏乐奏武帝辞,言人君当自勤苦,省方黜陟,省刑薄赋也。”

      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

      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

      于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

      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

      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劳民为君,役赋其力。

      舜漆食器,畔者十国,不及唐尧,采椽不。

      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侈恶之大,俭为共德。

      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兼爱尚同,疏者为戚。

      天地间,人为贵——天地之间,人是最珍贵的。

      立君牧民,为之轨则——立君主统治万民,为万民制定法律制度。牧民:统治人民。统治者把统治人民比作牧养牲畜。轨则:法度,准则。

      车辙马迹,经纬四极——君主巡游天下,车辙马迹遍及四方。车辙马迹:指君王巡游,车驾所到之处。辙,车辙,车轮碾压的痕迹。经纬:纵线叫经,横线叫纬。这里用作动词,是走遍的意思。四极:四方,极远之地。

      黜陟幽明,黎庶繁息——君主黜退小人,提升德才兼备的人,让百姓繁衍生息。黜:降职或罢免。陟:提升。幽:暗,指人的品德不好且没有才能。明:指品德好而有才能。黎庶:百姓。繁息:指人口增殖。

      于铄贤圣,总统邦域——啊!古代美好圣明的君主,统治的国家日益昌盛。于:感叹词。铄:美好。贤圣:指古代贤君。总统:总管,统治。邦域:国家。

      封建五爵,井田刑狱——君主把诸侯爵位封为五等,实行井田制,设立邢罚和监狱。封建:封诸侯、建国家,此指古代的分封制。五爵: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井田:井田制,周代的土地制度,以方九百亩为一里,划为九区,形如“井”字,故名。

      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烧掉记载犯人罪行的文书,不普遍施行用钱赎罪制度。燔(fán):焚烧。丹书:古时以朱笔记载犯人罪状的文书。《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初,斐豹,隶也,著于丹书。”杜预注:“盖犯罪没为官奴,以丹书其罪。”赦赎:免除刑罚,用钱赎罪。

      皋陶甫侯,何有失职——皋陶和甫侯执法严明,哪里有失职的行为呢?皋陶:传说是东夷部族的首领,大公无私,帝舜因此选拔他掌管刑法。甫侯:吕侯,周穆王时的司寇(最高的司法官),他制定的法律叫做《吕刑》。他和皋陶二人都以执法严明著称。

      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可惜啊,后世的君主改变了古代的制度和法律,真是让人感慨啊。嗟哉:感叹词。改制易律:改变古代的制度和法律。

      劳民为君,役赋其力——后世的君主为了个人的私利奴役百姓,横征暴敛,耗费了多少民力啊。役赋:役使,赋敛。

       舜漆食器,畔者十国——虞舜生活讲究,使用食具时用油漆刷制,从此天下奢侈之风盛行,乃至于有十几个诸侯背叛他。舜:传说中的圣君,号有虞氏,又称虞 舜。漆食器:用漆涂抹饮食用具。汉·刘向《说苑·反质》:“尧有天子,饭于土簋,啜于土瓶。其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尧释天 下,舜受之。作为食器,斩木而裁之。销铜铁,修其刃,犹漆黑之以为器。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三。”畔:同叛。十国:十多个诸侯国,此举成数。

       不及唐尧,采椽不斲——虞舜比不上唐尧,唐尧从不贪图享受,居住的房屋十分简陋,房顶上的椽子都是用没有经过砍削和雕饰的栎木做的。唐尧:陶唐氏,传说 中的圣君。《韩非子·五蠹》:“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剪,采椽不斲。”采:一作棌,栎木,劣质木料。椽:屋上承接瓦的木条。斲(zhuó):同斫。砍, 削。

      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世人赞美伯夷的高尚品德,是为了以他为榜样劝勉和纠正不好的风俗。伯夷:殷朝末年,孤竹君的长子。孤竹君死后,伯夷为了把国位让给弟弟叔齐,弃国逃走。其事迹详见《史记·伯夷列传》。厉:同励,劝勉。

      侈恶之大,俭为共德——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勤俭是共同的美德。侈恶二句:用典。《左传·庄公二十四年》:“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一作恭。

      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如果人们都能像许由那样谦恭礼让,后世怎么会打官司和发生曲直之辩呢?许由:帝尧时的贤士和隐士。据《史记·伯夷列传》,帝尧打算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认为是对他的侮辱,因此逃走,过着隐居生活。讼:打官司,辩曲直。

      兼爱尚同,疏者为戚——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爱人爱己、君民一律平等的话,那么,疏远的人也会变成亲戚。兼爱尚同:战国初期思想家墨翟的主张。兼爱,爱人爱己。尚同,即上同。《墨子·尚同》:“天下之百姓,皆上同于天子。”

       诗从“人为贵”入笔,表达了诗人以“让”与“兼爱”为基础的大同思想,为了充分表达这一思想,诗人并写两面,一是从“立君牧民”写起,通过叙述古代君主 治民的法则,认为退小人任用德才兼备者是国家昌盛的基本保证;二是通过尧舜之间的对比,强调节俭在治理国家中的重要性,进而得出世风日下是因奢侈引起的结 论。那么,怎样才能纠正“侈恶之大”呢?诗人主张“俭为共德”,在此基础上,提出“让”与“兼爱”,即君主贤明、君民平等、执法公正、讼狱不兴的大同思 想。透过言语,可见诗人渴望国家统一、天下安定的愿望。

      薤露

      中平(汉灵帝刘宏年号,184—189)六年,汉灵 帝崩,少帝刘辩即位,何太后听政。何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打算诛杀擅权的宦官,何太后不许。于是,何进秘密召董卓入京城洛阳,以此胁迫何太后。是年八月, 宦官张让等杀死何进,劫持少帝刘辩出走平津(今河南孟津西北)。董卓入京后,独揽朝政,废少帝,立献帝刘协。初平(汉献帝刘协年号,190—193)元年 正月,关东各郡起兵声讨董卓。董卓胁迫天子、百官和百姓西迁长安,并焚烧洛阳。这首诗真实地再现了这一历史事实,抒发了诗人政治家的悲愤情怀。薤露:薤露 行,原为送葬的挽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曹操借用古题写时事。薤,多年生草本植物,叶细长,鳞茎和嫩叶可吃。古诗 以薤上露水容易消失,喻人生短暂。

      惟汉二十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惟汉二十世,所任诚不良——汉灵帝刘宏任用的何进,确实是没有才能的人。惟:语助词,多用于句首。二十世:此指汉灵帝刘宏。自西汉高祖刘邦建汉到汉灵帝刘宏即位,传二十三代,此举成数。所任:所任用的人,此指专权者外戚何进。

      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何进像穿戴衣冠的猴子,缺少政治智慧,却要谋划诛灭宦官的大事。沐猴:猕猴。汉·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有“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语,此指何进像穿戴衣冠的猕猴,缺少政治智慧。知:同智,智慧。谋强:策划大事,指诛杀宦官。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何进不果断,处事犹豫不决,致使君主出巡时被专权的宦官胁持。犹豫不敢断:据南朝宋·范晔《后汉书·何进传》,何进打算杀掉 擅权的宦官,太后不从。其弟何苗接受宦官的贿赂,也不同意何进的举动。为此,何进犹豫不决,从而失去了机会,被宦官抢先下手。狩:本指天子出巡,视察天 下。此指少帝刘辩被宦官胁持出走平津事。执:捕捉,劫持。何进被杀后,他的部下袁绍等人入宫诛杀宦官,宦官张让逃脱,胁持少帝刘辩出走平津。

       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白虹为此穿过红日,何进自己先遭受到了祸难。白虹为贯日:古人认为白虹贯日是凶兆。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孝献帝纪》: “(初平元年二月)白虹贯日。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幸未央宫。己酉,董卓焚洛阳宫庙及人家。戊午,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夷其族。”白虹,空中的白 色云气。贯,穿过。己亦先受殃:指何进在少帝刘辩被害之前,先为宦官所杀。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贼臣董卓把持了朝政,他毒死少 帝刘辩,焚毁繁华的京城洛阳。贼臣:指董卓。持国柄:把持国家政权。杀主:指董卓毒死少帝刘辩事。灭宇京:烧毁京城洛阳。据《后汉书·董卓传》,董卓入洛 毒死少帝刘辩后,立献帝刘协,独揽朝政大权。为此,关东各郡起兵声讨,董卓见势不妙,遂胁迫汉献帝西迁长安(今陕西西安),并放火烧毁洛阳。

      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董卓倾覆了汉王朝,烧毁了汉王朝的祖庙。荡覆:倾覆,败坏。帝基业:指汉王朝。宗庙:祖庙,此指汉代君主的祖庙,象征政权。燔(fán)丧:烧毁。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在董卓的挟持下,朝廷被迫向西迁移,人民流离失所,一路哀号,悲泣着向长安行走。播越:流离失所。且:同徂,往,去。董卓胁迫汉献帝刘协西迁,强迫洛阳近百万的百姓同行,沿途死亡甚多,积尸盈路。

       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遥望那残破不堪的洛阳城郭,我像微子那样发出了悲伤的哀歌。郭:外城。这里指洛阳城郊。微子:微子启,殷纣王的哥哥。汉·司 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之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 师乃劝微子去,遂行。……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殷民闻 之,皆为流涕。”此二句合用微子、箕子之典。

      这首诗描述了汉末天下大乱的历史。面对纷乱的政治形势,诗人将满腔的愤懑之情诉诸笔端。 诗可证史,可以与史相互证发。在这首诗中,诗人一是以“所任诚不良”揭露汉末发生大乱的根源;二是以高度概括和精炼的语言对小人当国、贼臣乱政的现实进行 了抨击。透过诗中悲凉而沉痛的语调,可见诗人忧国忧民之心。

      蒿里行

      这首诗描写了东汉末年关东州郡将领讨伐董卓时 的争权夺利,以及人民在战乱中所遭受的灾难。蒿里行:送葬时的挽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这里“借古题写时事”,抒 写伤乱之情。蒿里,原为地名,在泰山南,据古代迷信的说法,人死后灵魂归于蒿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关东州郡的侠义之士起兵讨伐董卓及其党羽。关东:指函谷关(今河南灵宝县西南)以东,包括今河南、山东等地区。义士:指关东 州郡讨伐董卓的诸将领。汉献帝初平元年(190),关东州郡起兵讨伐董卓,共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群凶:指董卓及其爪牙。

      初期会孟 津,乃心在咸阳——本来,群雄希望在孟津会合,他们真实的打算是像武王伐纣那样讨凶救民,像刘邦、项羽当年攻入秦都咸阳那样,直逼洛阳,讨伐乱臣董卓,兴 复汉室。期:希望。孟津:地名,在今河南孟县南。相传周武王伐纣时,曾在此与诸侯会盟。孟,一作盟。乃心:其心,他们的心。《尚书·康王之诰》:“虽尔身 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后以“乃心王室”喻指忠心于国事。咸阳:秦的都城,在今陕西咸阳东。这里指董卓控制的长安(今陕西西安)地区。初平元年 (190)二月,汉献帝被董卓要挟迁都长安。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各路兵马会合在一起,但不能齐心协力。他们的军队像飞雁一样列队成行,在董卓军队面前徘徊不前。踌躇:徘徊,犹豫不决。雁行:指军队排列前行,如飞雁成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为了争夺权利和势力范围,不久,参加讨伐董卓的诸侯开始自相残杀。嗣还(xúan):不久以后。还,旋。戕:残杀。当时,盟军袁绍、公孙瓒等部发生火幷事件,故云。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袁术在淮南称帝,占据北方的袁绍谋立刘虞为帝,刻制了皇帝才能用的大印。淮南句:董卓被杀后,袁绍和异母弟袁术分裂,袁术占 据淮南(淮河下游南部以至长江以北的地区),于建安二年(197)在寿春(今安徽省寿县)自立为皇帝。刻玺(xǐ)句:初平二年(191),袁绍谋立刘虞 为皇帝,为之刻印。玺,皇帝所用的大印。北方,当时袁绍屯兵河内(今河南五涉县西南),故称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连年不断的战争,使战士的铠甲上生出了虮虱,使百姓在战乱中流离丧生。铠甲:古代将士的战服。金属制的为铠,皮制的为甲。虮:虱子的卵。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原野上覆盖着层层白骨,千里之外杳无人烟。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百人中只有一人幸存,想到此,怎能不让人忧愁肠断呢?

       在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基础上,曹操担负起开一代诗风的责任。在他的倡导下,汉乐府面向现实的精神得到进一步的发扬。《蒿里行》本为挽 歌,曹操“借古题写时事”,推出了新意。诗的前十句对关东义军“军合力不齐”的现状进行了叙述,细玩语意,平实的叙述中蕴涵着诗人对时局担忧。后六句并写 两面,一是通过白描展示战乱给天下苍生带来的痛苦;二是将对现实的关怀寓于其中。这首诗经过诗人别具匠心的选择和概括,每一个细节都给人以触目惊心之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二句极佳,通过平淡无奇的客观描述,将难以承受的现实展现在眼前,给人以心灵上的震撼。此二句可与王粲的“出门无所见,白骨蔽 平原”对读,具有“汉末实录”的品质。在艺术追求上,诗与音乐融为一体,慷慨悲凉而浑厚,将人生的悲情洋溢于诗外。诚如钟嵘《诗品》所说:“曹公古直,甚 有悲凉之句。”此诗可为典型。

      对酒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的政治理想。对酒:乐府诗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对:面对。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

      斑白不负载,雨泽如此,百谷用成。

      却走马,以粪其土田。

      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

      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

      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人。

      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对酒高歌,天下太平的时候,官吏不会跑到百姓的门上大声地催取田租和赋税。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君王贤良英明,宰相及辅政的大臣个个都是忠良。股肱:大腿和胳膊,此指辅佐君主的大臣。《尚书·益稷》:“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人人都守礼谦让,老百姓之间不会发生争夺诉讼的纠纷。礼让:守礼,谦让。争讼:因争夺引起的诉讼。

       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耕种三年,可储备一年的粮食。有九年的储蓄,稻谷才能真正地堆满粮仓,才能真正地做到国富民安。三年耕有九年储:古人认 为,耕种三年可节馀一年的粮食,国家有九年的储备才能做到国富民安。《礼记·王制》:“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 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

      斑白不负载,雨泽如此,百谷用成——头 发斑白的老人不需要背负沉重的东西。雨水如此地滋润,庄稼因此获得丰收。斑白:指头发苍白的老人。负载:肩扛、头顶物品。泛指繁重的体力劳动。《孟子·梁 惠王上》:“颁(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雨泽:雨水滋润。百谷:一作五谷,泛指各类粮食作物。用:因此。成:丰收。

      却走马,以粪其土田——骏马从战场上退下来,到田里去运送肥料。却:退。走马:骏马,此指战马。粪:动词,运送肥料。老子《道德经》第四十四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土:一作上。

       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有公、侯、伯、子、男等爵位的人都能爱护自己的百姓,都能黜退奸邪,奖励和选拔贤良。爵:爵位。此为动词,有分 封之意。公、侯、伯、子、男:古代分封诸侯的五等爵位。黜:降职或罢免。陟:提升。幽:暗。此指品德不好且没有才能的人。明:指品德好、有才能的人。

      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诸侯、官吏像父兄养育自己的子弟那样爱护百姓。如果有人违背了礼法,就按照罪过的轻重决定刑罚。

      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人——这样一来,道路上没有拾取他人遗漏之物的自私行为。监狱将会空荡荡的,冬天来临的时候也不再需要处决犯人。囹圄:监狱。断:处决犯人。古代有冬季处决犯人的制度。

      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年纪大的人都能长寿而终老,君主的恩德真是深广无边,可以遍及草木和昆虫。耄耋(màodié):泛指年龄大的人。耄,指八九十岁的年纪。耋,指七八十岁的年纪。泽:一作德。

       对酒高歌,激起诗人无限的感慨。诗人认为,没有官吏上门催租、政治清明是人生追求的理想社会。在这一社会中,君圣臣贤、讼狱不兴、五谷丰登、国富民足、 路无拾遗、人人皆得寿终,这些作为诗人的理想社会是何等地令人神往。然而,诗人却不得不面对战火不断、百姓痛苦地呻吟的现实,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实在是太大 了。可以说,诗人描绘的人生理想是在批判现实的基础上生发的。一般认为,曹操尚法。从这首诗的内容看,应该说他具有外法内儒的特征,即他所描绘的理想社会 是以儒家学说为依据的。

      陌上桑

      这首诗曲折地表达了诗人关怀现实的心意。陌上桑: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相和曲》。

      驾虹霓,乘赤云,登彼九疑历玉门。

      济天汉,至昆仑,见西王母,谒东君。

      交赤松,及羡门,受要秘道爱精神。

      食芝英,饮醴泉,拄杖桂枝佩秋兰。

      绝人事,游浑元,若疾风游飘翩。

      景未移,行数千,寿如南山不忘愆。

       驾虹霓,乘赤云,登彼九疑历玉门——驾驭虹霓,乘红云向天空翱翔,飞越玉门关,登上九疑山。虹霓:为雨后或日出、日没之际天空出现的七色圆弧。虹霓常有 内外二环,内环称虹,也称正虹、雄虹;外环称霓,也称副虹、雌虹或雌霓。九疑:山名,又称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历:经过。玉门:古关隘。在今甘肃敦 煌西,为古代通往西域的要道。玉,一作王。

      济天汉,至昆仑,见西王母,谒东君——渡过银河,来到昆仑山,专门拜见西王母和东王公。 济:渡河。天汉:银河。昆仑:昆仑山,西王母的居所。《山海经·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 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谒:见,拜见。东君:东王 公,西王母的配偶神。

      交赤松,及羡门,受要秘道爱精神——与仙人赤松子和羡门高交往,接受他们传授的成仙和养生之道,以此来保养和爱 惜自己的精气。赤松:赤松子,仙人。汉·班固《汉书·古今人物表》:“赤松子,帝喾师。”羡门:羡门高,仙人。汉·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二 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汉·韦昭注:“古仙人。”要秘道:指成仙和养生之道。精神:指人的精华和灵气。

      食芝英, 饮醴泉,拄杖桂枝佩秋兰——与仙人一道吃着灵芝,喝着甘美的泉水。手拄着用桂枝做成的手杖,身佩芳香的秋兰。芝英:灵芝,菌类,古人认为服食灵芝可以长生 不老。醴(lǐ)泉:甘美的泉水。杖桂枝:一本杖枝,无桂字。秋兰:香草,菊科,高三、四尺,秋天开淡蓝色小花。

      绝人事,游浑元,若疾风游欻飘翩——排除人世间俗事的干扰,遨游于广袤的大自然之中,像疾风一样翩翩地飘动。人事:指功名利禄、饮食男女等世俗之事。浑元:大气,指大自然。疾风:暴风。欻(xū):动的样子。飘翩:一作飘飘。

      景未移,行数千,寿如南山不忘愆——我在天空中遨游,在日光没有移动的瞬间,我已飞越了几千里。即使我的寿命可与南山相比,也不会忘记过去的错误。景:日光。景未移:形容时间很短。寿如南山:寿命像南山一样长久。愆:过错,过失。

       诗以“驾虹霓”领起,通过层层渲染表达了诗人向往仙界、与神仙交往以求长生不老的心愿。然而,往事历历在目,人毕竟生活在现实世界之中。末句“寿如南山 不忘愆”,富有张力。当一个人希望寻求解脱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时,自然会意识到自己塑造的理想国是虚无飘渺的。为此,当诗人以浪漫的笔调写飘飘欲仙的感觉 时,就不得不反省过去,为曾经有过的错误提出自责。

      短歌行二首

      短歌行:宴会上演唱的乐曲,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 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平调曲》。乐府有《长歌行》,曹丕《燕歌行》有“短歌微吟不能长”句,可知所谓“长歌”、“短歌”是指歌诗的长短。该诗有两 首,第一首通过赞扬周文王齐桓公晋文公的伟业,表达了诗人忠于汉室的心意。第二首抒写了诗人招纳贤才、完成建功立业的迫切愿望。

      其一

      周西伯昌,怀此圣德。三分天下,而有其二。

      修奉贡献,臣节不坠。崇侯谗之,是以拘系。

      后见赦原,赐之斧钺,得使征伐。

      为仲尼所称,逮及德行。犹奉事殷,论叙其美。

      齐桓之功,为霸之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一匡天下,不以兵车。正而不谲,其德传称。

      孔子所叹,并称夷吾,民受其恩。

      赐与庙胙,命无下拜。小白不敢尔,天威在颜咫尺。

      晋文亦霸,躬奉天王。受赐瓒,鬯彤弓,

      卢弓矢千,虎贲三百人。威服诸侯,师之者尊。

      八方闻之,名亚齐桓。

      河阳之会,诈称周王,是以其名纷葩。

       周西伯昌,怀此圣德。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周文王姬昌怀有崇高而美好的品德。如果把商王朝的天下分成三份,其中有两份归附于西伯姬昌。周西伯昌:周文 王姬昌。商纣王曾封他为西伯侯。怀:具有。三分天下:《尚书·泰誓下》:“文王德大,故受众方之国,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三,一作叁。

      修奉贡献,臣节不坠——他修缮供奉,自觉地向商纣王进献贡品,始终不降低做臣子应遵守的礼节。修奉:修缮供奉。《东观汉记·光武纪》:“宜以时修奉济阳城阳县尧帝之冢。”贡献:进奉,进贡。坠:下降,降低。一作隆。

      崇侯谗之,是以拘系——崇侯向商纣王大进谗言,姬昌因此被关进设在里的牢房。崇侯:名虎,商朝诸侯,子孙以国为姓。拘系:此指姬昌被关进里监狱事。以上为第一解。

      后见赦原,赐之斧钺,得使征伐——后来,姬昌被赦免,商纣王赐给他斧钺,因此有了征伐的权利。赦原:赦免。钺:大斧。天子赐斧钺给臣子,表示授予征伐和杀生的权力。

      为仲尼所称,逮及德行——孔子称赞姬昌的行为,进而赞扬他那高尚的道德品质。仲尼:孔丘,字仲尼,春秋中叶鲁国人,中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和教育家。《论语·泰伯》:“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以服侍殷,周之德可谓至德而已矣。”逮:及,及至。一作达。

      犹奉事殷,论叙其美——姬昌始终恭敬地侍奉商朝天子,他的美德受到后人的传颂和赞美。以上为第二解。

      齐桓之功,为霸之首——齐桓公建立功业,成为春秋五霸之首。齐桓:齐桓公,姓姜,名小白。他任用管仲治齐,通过改革政治,使齐国走向富强。后来,多次盟会诸侯,以“尊王攘夷”相号召,成就春秋霸业。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多次会盟诸侯,匡扶天下,改变了天下纷争的局面。九合诸侯:多次会盟诸侯。《论语·宪问》:“子曰:桓公 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匡:正。此指改变纷争的混乱局面。《论语·宪问》:“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 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一匡天下,不以兵车——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没有诉诸武力,就改变了诸侯纷争的局面。兵车:此指战争,用武力解决问题。

      正而不谲,其德传称——齐桓公一身正气,不做欺骗诸侯的事,他的美德为后人传颂称赞。谲:诡诈,欺骗。《论语·宪问》:“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以上为第三解。

      孔子所叹,并称夷吾,民受其恩——孔子不但赞美齐桓公,还赞美辅佐他的管仲,认为老百姓受到他们的恩泽。叹:赞美。夷吾: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初期的政治家。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赐与庙胙,命无下拜——天子把祭祀的肉赐给齐桓公,并亲自告诉他从此不需要行跪拜之礼。庙胙:祭祀用的肉。

      小白不敢尔,天威在颜咫尺——齐桓公恭敬地说:“天子的威严就在面前,小白不敢不遵守君臣之礼。”小白:齐桓公的名字。尔:这样。天威:天子的威严。咫尺:指距离很近。咫:八寸。以上为第四解。

      晋文亦霸,躬奉天王——齐桓公之后,晋文公重耳成为春秋时期的又一个霸主,晋文公亲自侍奉周天子。晋文:晋文公,姓姬,名重耳。继齐桓公之后,建立霸业,成为春秋时期的又一霸主。躬奉:亲自侍奉。天王:指周天子。

       受赐珪瓒,秬鬯彤弓,卢弓矢千,虎贲三百人——晋文公得到周天子赐予的珪瓒、美酒,此外,还有红色的弓箭、黑色的弓、上千支箭和三百名武士。珪瓒:用玉 作柄的勺一样的器物,祭祀时用来舀酒。秬鬯(jùchàng):古代用黑黍和郁金香酿造的酒,用于祭祀降神及赏赐诸侯。彤:红色。卢:黑色。虎贲:武士, 天子的护卫。以上为第五解。

      威服诸侯,师之者尊——晋文公凭借着武力使诸侯屈服,想成就霸业的人都学习他和尊敬他。

      八方闻之,名亚齐桓——四面八方的人都听说晋文公的大名,他的声誉仅次于一代霸主齐桓公。亚:次于。

       河阳之会,诈称周王,是以其名纷葩——晋文公会盟诸侯时,将周天子召唤到河阳,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因此他所成就的霸业受到诸侯的非议。河阳之会: 指晋文公在河阳(今河南孟县西)大会诸侯。《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是会(河阳之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晋·杜预注:“晋侯大合诸 侯,而欲尊事天子以为名彝,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王出狩,因得尽群臣之礼,皆而不正之事。”是其名:一本是以其名。纷葩:此指议论纷纷。一本无葩字。以 上为第六解。

      在统一中国的过程中,曹操坚持“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策略,从而取得了政治上的绝对优势。针对这一作为,政敌们遂攻击曹操 有代汉自立的野心。为反驳这种言论,曹操一次又一次作诗或作文“自明本志”(曹操《让县自明本志令》)。这首诗旨在通过赞扬周文王、齐桓公“以大奉小”之 事,向世人表白自己不会像晋文公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迹。

      其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对着美酒大声地歌唱,人生是多么短暂啊。当:与对同义。一说是应当的意思。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生就像早晨的露珠,匆匆逝去的岁月,中间包含了许许多多的苦恨。朝露:早晨的露水,比喻人生的短促。去日:过去的日子。苦:恨。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歌声慷慨激昂,然而,壮志未酬,忧愁的思虑难以忘怀。慨当以慷:慷慨的间隔用法,是说歌声慷慨激昂。当以,衬字,无实际意义。忧思:曹操有统一中国的志向,此时,吴、蜀未平,但年岁已高,故有难以忘怀的忧虑。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用什么来解除心中的忧愁呢?看来只有美酒杜康啊。杜康:相传是古代发明酒的人。这里指美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位身着青 色衣服的贤士啊,是你牵动了我连绵不断的思念之情。青青二句:用典,出自《诗经》。《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 音?”《子衿》本是女子思念情人之作,这里化用成句借指对贤才的思慕。此处又兼用“纵我”二句,暗喻自己与所思慕之人有故旧情谊,并含有“责其忘己”之 意。此外,二句可与下面“心念旧恩”句相印证。衿,衣领。青衿,周代学子的服装。悠悠,长久,形容思虑连绵不断。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因为您的缘故啊,我直到今天一直在吟唱《子衿》。沉吟:低声吟咏,指低吟《诗经·郑风·子衿》这首诗。但为二句:旧本无此两句,据胡刻《文选》校补。君:指诗人思慕的贤士。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鹿儿发现了美味艾蒿,高兴地发出呦呦的鸣叫声,召唤同伴一起前来享用。呦呦二句:为《诗经·小雅·鹿鸣》中的成句,《鹿鸣》为宴享宾客的诗,这里用来表达招纳贤士之意。呦呦,鹿鸣声。苹,艾蒿。鹿喜食艾蒿,找到后互相召唤,发出呦呦的叫声。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如果见到思念的贤士,我一定会为他弹奏琴瑟和吹笙,以表达我的渴望之情。瑟、笙:两种乐器名。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抬头望见一轮明月,明月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运转?时光飞快地流逝,真是难以挽留啊。掇:通辍,停止。一作撮。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面对皎洁的月亮,我求贤若渴的忧愁从胸中喷涌而出,却一直无法停止。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此时此刻,我渴望已久的贤士穿越过一条条的道路,屈尊来到我的身边,向我致以问候。陌、阡:田间小路。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枉:屈尊,屈就。用:介词,以。存:问候,拜望。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贤士与我欢饮,畅谈过去相聚的时光。我们的心中都十分感念旧日的情谊。契阔:《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毛传:“契阔,勤苦也。”旧恩:旧日的情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不知不觉中,月亮更加明亮,天空中的星星越来越稀,栖息的乌鹊向南飞去。原来,天快亮了。稀:一作希。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晨鸦绕着大树转了很多圈,却不知道哪个树枝可以依靠。匝:圈。三:非确指,表示多。这两句和前两句即景生情,从乌鹊择木而栖,想到贤士择明主而依之事。为此,诗人希望贤士归来,与自己共建功业。何:一作无。依:一作栖。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山永远不会满足于高,海永远不会满足于深。我将用山海般的情怀欢迎一个又一个的贤士。厌:满足。《管子·形势解》:“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我要以周公为楷模,真诚地对待每一位贤士。当年,正在吃饭的周公听说贤士来了,一次又一次地停止吃饭前去迎接贤士。正是因为这 样,他才赢得天下的人心啊。周公:周公旦,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后,周公旦辅佐成王。在这里,曹操以周公自比,表达了求贤若渴的心情。哺:咀嚼食物。 汉·司马迁《史记·鲁周公世家》:“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 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按,魏晋乐府将《短歌行》分为六解,但无“越陌度阡”以下八句。

      首句扣题,以“对酒当歌”领 起,将情感的抒发放到宴乐时特定的场景。三四句言人生如同“朝露”,以“苦”概括往日留下的遗憾。五至八句开阖有度,以“忧思难忘”带出“何以解忧?唯有 杜康”二句。透过言语,诗人的本意似表现为借酒浇愁。然而,是什么困绕着诗人?诗人的忧思因何而起呢?回顾历史,作为政治家的曹操为完成统一中国的大业, 曾数次颁布“求贤令”,并提出“唯才是举”的政治主张,由于这样的缘故,美酒杜康自然无法化解诗人别有所属的愁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二句化用《诗 经·郑风·子衿》句,一写诗人起伏不定的情怀,二是为“沉吟至今”的原因蓄势。随后,诗人引用《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成句,通过超越 时空的思索表达渴望贤士归依的急迫心情。“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二句通过写眼前景抒写人生有限、时光匆匆逝去的感慨,借此为“忧从中来”作必要的铺垫,以 承担招贤纳士的急切情怀。末二句用典,以周公自比,表明招揽人才共建大业的心意。全诗情感真挚,古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秋胡行二首

      秋胡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清调曲》。《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建安(汉献帝刘协年 号,196—220)二十年三月,“公(曹操)西征张鲁,至陈仓,将自武都入氐。……夏四月,公自陈仓以出散关,至河池。”这两首诗当作于此时。第一首写 游仙不得,决心继续完成西征张鲁的事业。第二首写诗人知求仙之虚妄,而将志向归于忧世进取。

      其一

      晨上散关山,此道当何难。晨上散关山,此道当何难。

      牛顿不起,车堕谷间。坐盘石之上,弹五弦之琴。

      作清角韵,意中迷烦。歌以言志,晨上散关山。

      有何三老公,卒来在我傍?有何三老公,卒来在我傍?

      负被裘,似非恒人。

      谓卿云何,困苦以自怨,徨徨所欲,来到此间。

      歌以言志,有何三老公?

      我居昆仑山,所谓者真人。我居昆仑山,所谓者真人。

      道深有可得,名山历观,遨游八极,枕石漱流。

      饮泉沈吟不决,遂上升天。歌以言志,我居昆仑山。

      去去不可追,长恨相牵攀。去去不可追,长恨相牵攀。

      夜夜安得寐,惆怅以自怜。正而不谲,乃赋依因。

      经传所过,西来所传。歌以言志,去去不可追。

      晨上散关山,此道当何难——早晨,行进在散关山上,道路是多么地艰难!散关山:山名,在今陕西宝鸡市西南。关在岭上,为秦蜀往来要道。

      牛顿不起,车堕谷间——健牛因困顿倒下,倾刻间,车辆坠入山谷。顿:因困顿而倒下。

       坐盘石之上,弹五弦之琴——坐在大石头上,弹起五弦琴,心中有许多感慨。盘石:同磐石,大石头。盘,一作。五弦之琴:古乐器名。汉·司马迁《史记·乐 书》:“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三国魏·王肃注:“南风,育养民之诗也。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用此典暗喻忧怀国事。

       作清角韵,意中迷烦——那音调凄怨的清角古曲啊,让我感到迷乱和烦忧。清角:古曲,相传为黄帝所作。《韩非子·十过》:“平公(晋平公)曰:‘清角可得 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 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恐将有败。’”晋平公坚持要听,师旷只好为他演奏。结果,天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连帷幕都刮坏了。 后来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曹操用此典有以德者自比之意。

      歌以言志,晨上散关山——早晨,我终于登上了散关山,写下这首诗来表达我的心意。歌以言志:用诗歌表达心意。《尚书·尧典》:“诗言志,歌永言。”这句为配乐演唱时所加,与正文无关。下同。以上为第一解。

      有何三老公,卒来在我傍——有三位不知名的老翁,突然来到我的身旁。三老公:联系下文,当指仙人。卒:同猝,突然。

      负揜被裘,似非恒人——他们身穿狐裘,外披罩衣,看起来不像是平常人。揜:古时穿在皮衣外面的罩衣,即裼衣。《礼记·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被:同披。恒人:平常人,普通人。

      谓卿云何,困苦以自怨,徨徨所欲,来到此间——三位老翁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地困苦和自我怨恨呢?为什么会心神不安地来到这里?心中有什么欲求?徨徨:同惶惶,心神不安的样子。

      歌以言志,有何三老公——三位不知名的老翁啊,我要用诗歌表达我的心意。以上为第二解。

      我居昆仑山,所谓者真人——我们住在昆仑山,就是人们所说的神仙。昆仑山:山名,传说神仙居住的地方。真人:仙人。

      道深有可得,名山历观,遨游八极,枕石漱流——虽然成仙之道深不可测,但是只要诚心追求,就一定会得到。我们遍观名山,遨游八方极远之处,枕着石头睡觉,用流水漱洗。有:一作未。历观:一作历观行。遨游:游玩。八极:八方极远的地方。以上六句均为三老公的话。

      饮泉沈吟不决,遂上升天——喝着山泉水,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三位老翁已经飞身上天了。

      歌以言志,我居昆仑山——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我们住在昆仑山。以上为第三解。

      去去不可追,长恨相牵攀——仙人走了,已经很难再追回来。我真恨自己为世事牵绊,不能追随他们而去。牵攀:指为人间俗务纠缠,即不能忘却功业。

      夜夜安得寐,惆怅以自怜——自从仙人走了以后,我每夜都不能安睡,惆怅哀怨啊,自我怜悯。

       正而不谲,乃赋依因——齐桓公德行端正,从来没有欺诈行为。因此,有德能的宁戚通过唱歌前去依附他。正而不谲:《论语·宪问》:“子曰:晋文公谲而不 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诡诈,欺骗。乃赋依因:凭借唱歌,使君王发现自己。春秋时齐人宁戚,曾经经商,住在齐国东门外。齐桓公夜出,宁戚正在喂牛,便 扣着牛角唱歌。桓公听到后,认为是贤才,便用他为卿。这里曹操以齐桓公自比,希望宁戚那样的贤才能为他所用。乃,一作辞。

      经传所过, 西来所传——经传记载了齐桓公西伐大夏的事情,这一功劳为后世传颂。经传所过:历史文献记载的往事。过,往,过去的。西来所传:汉·司马迁《史记·齐太公 世家》:“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曹操以齐桓公西伐大夏 事,暗喻自己西征张鲁。

      歌以言志,去去不可追——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仙人离去不可追。以上为第四解。

      此诗分 为四解。第一解写因征途艰险带来的烦忧。第二解借仙人三老公之口询问诗人的忧愁。第三解写仙人邀请诗人离开俗世,诗人犹豫之时,仙人已经远行。第四解写诗 人回到现实,决心像齐桓公那样招揽贤才,完成西征的功业。诗并写两面,突出了诗人追求个人完善与建功立业间的矛盾。在这首诗中,诗人表明了以齐桓公为榜样 匡扶天下的决心,联系其它诗篇看,除齐桓公是诗人赞美的对象外,周公、管仲等也是诗人高度赞赏的对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诗人特殊的政治地位一再地引起政 敌的攻击,为此,他需要向世人表白没有篡汉的野心。

      其二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飘八极,与神人俱。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世言伯阳,殊不知老。赤松王乔,亦云得道。

      得之未闻,庶以寿考。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不?万国率土,莫非王臣。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大人先天,而天弗违。不戚年往,世忧不治。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爱时进趣,将以惠谁?

      泛泛放逸,亦同何为。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我真心地希望登上泰华山,和神仙一起远游。泰华山:华山,在陕西华县。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经过昆仑山,来到蓬莱仙山。经历:经过。昆仑山: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我国西方神山。蓬莱:传说东海有方丈、洲、蓬莱等三座神山,此为其一。

      飘八极,与神人俱——和神仙们一起在天空中遨游八方。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我想得到长生不老的神药,活到一万岁。期:期限。

      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用诗歌表达心意,我愿登上高高的泰华山。以上为第一解。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天地是多么地长久,与之相比,人生是多么地短暂。人道:人生。居:停留。

      世言伯阳,殊不知老——世人都说老子清静淡泊,从来都不知道年岁已老。伯阳:指老子。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又字伯阳,楚国苦县(河南鹿邑县东)人。曾任周朝史官,是道家学派的创始人。殊:极,绝。

      赤松王乔,亦云得道——又说赤松子和王子乔得道成仙。赤松:赤松子,仙人。王乔:王子乔,仙人。

      得之未闻,庶以寿考——没有听说过真正得道成仙的,也许得道的人可以长寿延年。庶:也许,差不多。寿考:长寿。考,老。

      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天地是多么长久。以上为第二解。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光明的日月啊照耀四方,何处没有它们的光芒呢!昭:光明。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不——天地化育万物,最尊贵的难道不是人吗?二仪:天地。圣化:化育万物。不:同否。

      万国率土,莫非王臣——各个诸侯管辖自己的封地,难道他们不是天子的臣民吗?《诗经·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率:统率,管辖。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以施行仁义为本分,以遵行礼乐为荣耀。名:名分,即本分,职分。

      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用诗歌表达心意,光明的日月啊照耀四方。以上为第三解。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春夏秋冬交替远去,昼夜推移,成为一年。四时:春、夏、秋、冬。更:交替。

      大人先天,而天弗违——有德行的人遵从天意,所以他们行为始终与上天保持一致。大人:有德行的人。

      不戚年往,世忧不治——他们从不忧虑年岁老去,只会忧虑社会不安定。戚:悲戚,忧虑。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生和死都由天命决定,因此,担心生死是愚蠢的行为。蚩:愚蠢,无知。

      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春夏秋冬交替远去。以上为第四解。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忧伤的时候将有什么想法呢?让欢笑永随自己的心意。戚戚:忧伤的样子。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盛壮年华和聪明智慧,将永远不会返回。壮盛:一作盛壮。惠:一作慧。

      爱时进趣,将以惠谁——珍惜时光,努力进取,将有惠于谁呢?进趣:进取。

      泛泛放逸,亦同何为——轻浮放荡,逸乐苟安,又是怎样的行为呢?泛泛:漂浮,放任。放逸:放纵逸乐。

      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用诗歌表达心意,忧伤的时候将有什么想法呢?以上为第五解。

       诗分五解。第一解抒写诗人冀求与仙同游、长生不老的心意。第二解表达诗人自知无法得道成仙,但希望延年益寿的玄想。第三解按照儒家的思想路线提出人为贵 的思想,主张通过推行仁义、制定礼乐,来实现人生价值。第四解因“存亡有命”感叹时光有限。第五解紧承上意,抒写诗人否定放纵苟安、及时行乐的喟叹。在这 里,诗人通过感慨生命短暂,在否定消极的人生态度时,以昂扬的斗志展示了入世进取的博大胸怀。

      苦寒行

      建安(汉献 帝刘协年号,196—220)十一年,曹操在征讨高干的途中写下了这首诗。高干是袁绍的外甥,投降曹操后,不久又起兵反曹。诗描绘了行军途中的艰苦。苦寒 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清调曲》。按,《乐府诗集》将《苦寒行》列在魏文帝曹丕的名下,误。据《宋书·乐志》,这首诗应为曹 操的作品。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

      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向北登上高耸入云的太行山,道路是多么地艰险啊。上:一作登。太行山:此指河内一带的太行山,在今河南沁阳北。太行山起自河 南济源,北入山西,入河北。曹操自邺(今河北临漳西南)入太行山,攻高干据守的壶关(今山西长治东南),故称“北上”。巍巍:高耸的样子。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行进在盘旋曲折的羊肠小路上,车轮几乎都要损坏了。羊肠坂:指从沁阳经天井关到晋城的山路。坂,斜坡。诘屈:盘旋曲折的样子。屈:一作曲。摧:损坏,折断。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秋风吹动树木,发出凄惨的悲号声。树木:一作垅树。萧瑟:秋风吹动树木的声音。战国楚·宋玉《九辨》:“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瑟,一作索。

      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熊罴蹲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山谷中虎豹的啼叫声夹路而来,令人心惊胆战。罴(pí):动物,似熊而体大,俗称人熊。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山涧中很难见到人影,到处是大雪纷扬的景象。霏霏:雪下得很密的样子。

      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伸长脖子发出深深的叹息,远征的路上我感慨万千。延颈:伸长脖子。叹息:一作太息。

      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我的心里是多么忧伤啊,真想停下来,就此返回在东边的故乡。怫郁:忧伤不乐。东归:指回到故乡谯县(今安徽亳县)。

      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河水深不见底,桥梁已经断绝,站在道路的中间,我徘徊不前。中路:一作中道。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天色迷茫找不到来时的旧路,暮色降临,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故路:一作径路。薄暮:傍晚。薄暮无宿栖:一作暮无所宿栖。

      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落日渐渐地远去,路途遥远,将士和战马都处于饥饿之中。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背着行李去找柴火,凿开冰冻,用它来煮稀粥。担:一作檐。囊:一作橐。行:一作以。取:一作采。斧冰:凿冰。斧,动词,凿。持:一作待。糜:粥。

      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那曲调悲伤的《东山》诗啊,激起我思念家乡的哀情。悲:一作哀。东山:《诗经·豳风》篇名。相传周公旦东征,离乡三年,归来时随征的战士写下这首思念家乡的诗。悠悠:思念深长的样子。使:一作令。哀:一作悲。

       诗以“艰哉何巍巍”总领全篇,通过征途所见突出一个“艰”字。“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二句为全诗奠定了萧瑟悲凉的基调,使诗笼罩在一片凄哀险恶的气 氛中。为了进一步渲染凄哀险恶的气氛,诗人又以羊肠小路、恐怖战栗的熊吼虎叫、罕无人迹的漫漫大雪等物象感叹行军的艰难。以此为铺垫,顺势提出“思欲一东 归”的念想。末二句并写两面,一写诗人同情长期征战的战士,渴望战争结束、实现统一的心情;一写诗人以周公自比,排除万难、取得征讨胜利的决心。整个诗弥 漫着悲凉之气,抒情真挚感人。

      善哉行二首

      善哉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瑟调曲》。该诗有二,第一首借吟咏古事表明了诗人的政治态度。第二首自述身世,表达壮志难酬的悲愤与苦闷。

      其一

      古公甫,积德垂仁。思弘一道,哲王于豳。

      太伯仲雍,王德之仁。行施百世,断发文身。

      伯夷叔齐,古之遗贤。让国不用,饿殂首山。

      智哉山甫,相彼宣王。何用杜伯,累我圣贤。

      齐桓之霸,赖得仲父。后任竖刁,虫流出户。

      晏子平仲,积德兼仁。与世沈德,未必思命。

      仲尼之世,王国为君。随制饮酒,扬波使臣。

       古公亶甫,积德垂仁——古公亶甫积德行义,因广施仁爱,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古公亶甫:周文王的祖父。“古公”是他的称号,后被尊为“太王”。甫,一作 父。垂仁:施仁爱。汉·司马迁《史记·周本纪》:“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载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 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 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

      思弘一道,哲王 于豳——一心想着发扬光大后稷、公刘广施仁政的治国方略,古公亶甫迁徙到豳地以后,成为受大家爱戴的贤明君主。弘:发扬光大。一道:同一道理,此指广施仁 义的治国方略。汉·班固《汉书·董仲舒传》:“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豳:地名,在今陕西彬县、旬邑一带。哲王:贤明的君主。以上为 第一解。

      太伯仲雍,王德之仁——太伯和仲雍都有王者仁义的德行。太伯:古公亶甫的长子。仲雍:虞仲,古公亶甫的次子。当时,太伯和仲 雍得知古公亶甫准备把王位传给他们的弟弟季历,进而将王位传给季历的儿子姬昌,于是,二人离开国家,来到南方的荆蛮之地。《史记·周本纪》:“长子太伯、 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

      行施百世,断发文身——太伯、仲雍让国的德行流传百世。他们来到南方之后,尊重当地的风俗,剪断了头发,在身上刺上了花纹。断发文身:剪断头发,在身体上刺花纹。这是中国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习俗。以上为第二解。

      伯夷叔齐,古之遗贤——伯夷和叔齐是古代的圣贤。伯夷:殷朝末年孤竹君的长子。孤竹君死后,因与其弟叔齐互相让国,弃国逃走。《孟子·万章下》:“伯夷,圣之清者也。”

      让国不用,饿殂首山——他们互相让国,不为世用,饿死在首阳山上。殂:死。首山:首阳山,旧说不一,在今山西运城永济南。以上为第三解。

      智哉山甫,相彼宣王——仲山甫是多么地有智慧啊,他辅佐周宣王,从而使周王朝出现了中兴的局面。山甫:仲山甫,周宣王的大臣。他辅佐宣王革新政治,使周王朝出现了中兴的局面。相:辅佐。

      何用杜伯,累我圣贤——为什么杀害杜伯,就会损害周宣王和仲山甫君臣的好名声呢?何用:为什么。杜伯:周宣王的大臣,无罪被杀。累:连累。圣贤:圣君贤相。这里指周宣王和仲山甫。以上为第四解。

      齐桓之霸,赖得仲父——齐桓公称霸,依靠的是管仲。齐桓:齐桓公。赖:依靠,依赖。仲父:指管仲。

       后任竖刁,虫流出户——后来,齐桓公任用小人竖刁,他的五个儿子又争权夺利,致使齐桓公死后无人收敛,尸体腐烂后生出的蛆虫爬到门外。竖刁:齐桓公宠信 的宦官。管仲死后,齐桓公不听管仲临终时的遗言,任用竖刁等奸佞之辈,致使朝政出现混乱的局面。《史记·齐太公世家》:“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 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以上为第五解。

      晏子平仲,积德兼仁——晏婴广积善德,而且 具有仁义的品质。晏子:晏婴,字仲,谥平,春秋时齐国的大臣。《史记·管晏列传》:“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 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抗拒)命。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

      与世沈德,未必思命——他在世上保持高洁的德行,从没有考虑过要做一些迎合君主的事情。与:从,随着。沈德:潜德,保全德行。一本沉浮。以上为第六解。

      仲尼之世,王国为君——孔子生活的时代,王室衰微,出现了诸侯打着周天子的旗号称霸的局面。仲尼:孔丘,字仲尼。王国:指诸侯之国。君:君主。

       随制饮酒,扬波使臣——管仲平定西戎有功,周天子用上卿之礼招待他,他只接受下卿之礼,饮酒时不越制度。君子听说后,高度赞扬管仲。制:礼制,周代的礼 乐制度。扬波:当作扬彼。使臣:一作使官。据《左传·僖公十二年》,管仲平定西戎保护了周王室的安全,周天子用上卿之礼款待他,管仲遵守礼制,只受下卿 礼。为此,君子称赞他。以上为第七解。

      诗具有咏史的品质。在这首诗中,诗人一是赞美了开创周王朝基业的古公亶甫,表明以德服人的政治 态度;二是在赞扬太伯、仲雍、伯夷、叔齐等让国的品质时,提出以古人风范律己的思想;三是用周宣王、齐桓公任用小人之事,思考其身亡国乱的经验教训;四是 通过赞扬晏婴、管仲,表明尊奉汉室、谦虚礼让的政治态度。其中,暗寓了诗人以晏婴、管仲自居的心意。也就是说,咏古的目的旨在抒写情怀。

      其二

      自惜身薄祜,夙贱罹孤苦。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

      其穷如抽裂,自以思所怙。虽怀一介志,是时其能与!

      守穷者贫贱,惋叹泪如雨。泣涕于悲夫,乞活安能睹?

      我愿于天穷,琅邪倾侧左。虽欲竭忠诚,欣公归其楚。

      快人由为叹,抱情不得叙。显行天教人,谁知莫不绪。

      我愿何时随?此叹亦难处。今我将何照于光曜?释衔不如雨。

      自惜身薄祜,夙贱罹孤苦——真可怜啊,我的福气太小,生来低贱,又孤苦零丁,无依无靠。祜(hù):福。一作佑。夙:旧,平素。罹:遭遇困难或不幸。据晋·陈寿《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曹操父曹嵩为宦官曹腾的养子,故曹操有出生低贱之叹。

       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我从小既没有受到孟母三次搬家那样的教诲,也没有受到孔子过庭而问的父教。三徙教:孟母为教育孟子三次搬家。相传孟子幼时, 邻里环境不好,孟母三次搬家,让孟子得到了好的学习环境。此指母教。过庭:路过庭院。孔鲤从庭院中走过,其父孔丘(孔子)令其学《诗》学《礼》。《论语· 季氏》:“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 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 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此指父教。以上为第一解。

      其穷如抽裂,自以思所怙——不能伸展雄心壮志让我感到抽肠裂肤般的痛苦,因此,我想起了父亲的境遇。抽裂:抽肠裂肤,形容十分痛苦。怙:依靠,这里指父亲。

       虽怀一介志,是时其能与——虽然我只怀有一个很小的愿望,然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一介志:很小的愿望,自谦之辞。曹操青年时代曾有“欲为一郡守,好 作政教以建立名誉”(曹操《让县自明本志令》)的愿望,但因受权贵排挤,被迫辞官回家。介,同芥,极小的东西。以上为第二解。

      守穷者贫贱,惋叹泪如雨——不能显达的人处于贫贱的地位,真是让人伤心叹息,泪流如雨啊。惋叹:悲叹,叹惜。叹,一作欢。

      泣涕于悲夫,乞活安能睹——我流泪而悲伤啊,为了乞求活路而奔波,那情景真是不堪目睹啊。安:一作要。以上为第三解。

       我愿于天穷,琅邪倾侧左——我愿将心中的憾恨倾诉给上天,是因为隐居在琅邪的父亲突然遭到杀害。天穷:当作天穹,即苍天。琅邪:郡名,地在今山东胶南诸 城一带。董卓之乱时,曹嵩避乱琅邪,被徐州刺史陶谦的部下杀害。倾:倾倒,此喻曹操父亲曹嵩遭受杀害之事。左:山左,指东方,时琅邪在曹操据守之地的东 面,故称。

      虽欲竭忠诚,欣公归其楚——虽然想为国家竭尽忠诚,但未能成功。令人欣喜的是,在董承的护卫下,天子又回到了洛阳。欣:喜 悦。《左传·昭公元年》:“诸侯其淮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初平(汉献帝刘协年号,190—194)元年,董卓胁迫汉献帝迁都长安。兴平(汉献帝 刘协年号,194—196)二年,董承等诛董卓,并护送汉献帝东迁,建安(汉献帝刘协年号,196—220)元年七月,汉献帝回到洛阳,受到诸侯的欢迎。 以上为第四解。

      快人由为叹,抱情不得叙——这件事虽然大快人心,但有令人叹息的地方。我没能参与到迎接天子的行列,因此,对天子的忠 贞无法表达。快人由为叹:一作喟然以惋叹。快人,使人欣喜。由,同犹。一作曰。为叹,为之叹息。曹操因不能亲迎天子以表忠心,为之叹息。《三国志·魏志· 武帝纪》:“(建安元年),太祖(曹操)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

      显行天教人,谁知莫不绪——有心建功立业,协助天子教化人民,谁知道却不能完成前人未竟的事业。显行:大德行。这里指建功立业。天教人:用天子的政令教化万民,这里指实现政治抱负。绪:前人未竟的事业或功业。以上为第五解。

      我愿何时随?此叹亦难处——我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这种叹息将难以停止。处:停止。

       今我将何照于光曜?释衔不如雨——现在,我将用什么样的光辉惠泽于人民呢?我所含的忧愁永远没有尽期,还不如总有一天会停下的雨水。光曜:喻恩泽。曜, 一作耀。战国秦·吕不韦《吕氏春秋·孝行》:“爱敬尽于事亲,光曜加于百姓。”释衔:解除忧愁。衔,含。以上为第六解。

      诗前三解自述身世和失志不遇的痛苦,读之,催人泪下。四五解由其父惨死引起的悲痛入笔,先言侍父已无机会,再言迎君侍驾时遭受误解。第六解写因壮志难酬带来的愁绪,有心报国,然无法了却心愿,这种欲罢不能的情感借助于抒写矛盾心理坦露出来。可谓是感人至深。

      步出夏门行

       建安十年(205),曹操打败占据冀州的袁绍。此时,袁绍的残余势力袁尚、袁熙投奔北方不断侵扰中原的乌桓。建安十二年(207)五月,为解除边境危机 和消灭袁绍的残余势力,曹操率军北征乌桓,途中写下这一组诗。步出夏门行:乐府旧题,又称《陇西行》。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瑟调曲》。 《晋书·乐志下》题作“碣石篇”。该诗共五章,第一章《艳》为序曲,写行军途中因大水阻滞引起的愁绪。以下四章皆可独立成篇。《观沧海》借登山望海写诗人 的豪迈胸怀。《冬十月》写十月北征途中所见。《河朔寒》描述了河朔地区的风土人情,并抒发了诗人的忧虑。《晋书·乐志》将《河朔寒》题为“土不同”。《神 龟虽寿》抒写了诗人老当益壮的奋发向上精神。夏门,洛阳的城门。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谷水》云:“大夏门,故夏门也。”按,曹操建安十二年回邺到夏季出 兵,其间可能到过洛阳。

      艳

      云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

      临观异同,心意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

      经过至我碣石,心惆怅我东海。

      云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伴随着滚滚黑云,大雨瓢泼而下,江水上涨,漫过了九江的堤岸。九江:水名,在洛阳夏门附近。皋:岸,水边高地。

      临观异同,心意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临行时观察形势,部下对北征看法不一。心里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作出决定。临观:临行时观察形势。异同:指部下对北征乌桓还是南征刘表意见不一,事见《三国志·魏书·郭嘉传》。游豫:同犹豫,拿不定主意。

      经过至我碣石,心惆怅我东海——行军至碣石山,心中忧郁难解。于是,登山观海以慰愁情。碣石:山名,一说为《汉书·地理志》所载右北平郡骊成县(今河北乐亭西南)西南的大碣石山,一说在河北省昌黎西北。东海:指渤海。

       首二句写景,以“云行雨步”领起,以“超越九江之皋”补足,纵写大雨滂沱汹涌澎湃之势。从章法上讲,首二句具有为“临观异同”三句蓄势的品质,以恶劣的 环境烘托渲染内心的不畅。末二句顺势而下,表达诗人希望能借登山望海一解愁怀的愿望。这首诗将写景、叙事、抒情巧妙地融为一体,风格古朴,韵味悠长。

      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踊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站在高高的碣石山上,向东观望深蓝色的茫茫大海。沧海:大海。沧,通苍。海水色苍,故称。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只见波涛汹涌,山岛傲然耸立在大海之中。何:一作河。澹澹:水波摇荡的样子。竦:一作疏。同耸,高起之状。峙:凸起的样子。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树木郁郁葱葱,野草一片茂盛的景象。

      秋风萧瑟,洪波踊起——秋风吹动草木,吹过大海,海面上顿时涌起了巨大的波浪。萧瑟:秋风吹动草木发出的响声。波:一作涛。踊起:向上跃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正在空中运行的日月像是从波澜壮阔的大海中升起。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满天的星斗也好像运行在大海之中。星汉:银河。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多么值得庆幸啊,用诗歌来吟唱我的志向。这两句是合乐时所加,跟正文没有直接的关系。幸:庆幸。至:极。咏:一作言。

       首二句交待起因,写诗人登高远望。三至八句以“水何澹澹”入笔,以“洪波踊起”收笔,借山岛、树木、百草等意象抒写大海波澜壮阔的景象。九至十二句以想 象之辞写大海吞吐日月、接纳星汉的壮美之势,借此暗示诗人有比大海更为广阔的胸怀。这首诗在继承《诗经》四言诗传统的过程中又有突破性的发展。诗通篇写 景,然处处有人,可谓是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完美的艺术境界。这首诗作为中国最早的山水诗,辞气古直,铿锵有力,充分展示了曹操追求建功立业、气吞宇宙的豪 气。

      冬十月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鸡晨鸣,鸿雁南飞。鸷鸟潜藏,熊罴窟栖。

      钱硋停置,农收积场。逆旅整设,以通贾商。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初冬十月,北风呼啸,不停地吹向大地。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孟,始。徘徊:举步不前,此指北风不停地吹。

      天气肃清,繁霜霏霏——天气一片清冷,浓霜纷纷下落。肃清:冷清。霏霏:繁多,此指霜下得很厚。

      鸡晨鸣,鸿雁南飞——清晨,当大地上响起鸡啼叫声的时候,大雁已集合起队伍向南飞去。(kūn)鸡:鸟名,黄白色,红嘴长颈,形似鹤。鸿雁:一作鸿过。

      鸷鸟潜藏,熊罴窟栖——冬天来临,凶猛的鸟儿躲藏起来,熊罴在洞穴中冬眠。鸷鸟:猛禽。如鹰、雕等。鸷,一作蛰。罴:一种大熊。栖:息,此指冬眠。

      钱停置,农收积场——农具收藏起来,场上堆满了收割的庄稼。钱:平整土地和锄草的农具,类似铁铲。(bó):锄草用的农具,类似锄头。停置:放置不用。

      逆旅整设,以通贾商——客店重新开张,接待南来北往的商人。逆旅:客店。整设:整理,开设。冬天农事完毕,正是商业活跃季节,所以客店都开张了。整:一作正。通:通行,指接待。贾商:泛指商人。贾,坐商。商,行商。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多么值得庆幸啊,用诗歌来吟唱我的志向。

       这首诗描绘了初冬时节北方的自然和生活图景。前八句用北风徘徊、繁霜霏霏、鸡晨鸣、鸿雁南飞、鸟兽潜藏等物象写北方自然风光。九至十二句写农家告别繁忙 的农活,开张客店的情景。面对这种安宁和谐的景象,诗人与出征将士为完成北征乌桓的大业,踏上了艰难北征之路,读之,令人肃然起敬。

      河朔寒

      乡土不同,河朔隆寒。流澌浮漂,舟船行难。

      锥不入地,籁深奥。水竭不流,冰坚可蹈。

      士隐者贫,勇侠轻非。心常叹怨,戚戚多悲。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乡土不同,河朔隆寒——各地的风土人情有很大的不同,此时此刻,黄河以北的地区天气寒冷。乡土:指各地风土人情。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地区。隆寒:严寒。

      流澌浮漂,舟船行难——河中漂浮着冰块,舟船难以行走。澌(sī):漂浮的冰块。

      锥不入地,蘴籁深奥——冰封大地,坚硬得连锥子都无法刺破。蒿草聚集在一起,到处是一片荒凉的景象。蘴(fēng):芜菁,蔬类植物,俗称大头芥。一作丰。籁:当作藾(leì),蒿类植物。奥:聚集。

      水竭不流,冰坚可蹈——河水枯竭不再流动,结成厚厚的坚冰,人可以走到上面任意踩踏。蹈:踩,践踏。

      士隐者贫,勇侠轻非——隐居在河朔地区的士人生活贫贱,这里的侠士勇武好斗,容易犯法。轻非:轻视非法的行为,即轻易犯法。

      心常叹怨,戚戚多悲——看到这些,我的心充满了叹息和怨恨,情不自禁地伤心难过。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多么值得庆幸啊,用诗歌来吟唱我的志向。

      这首诗描写了河朔地区的风土民情。前八句选取典型场景将笔墨落实在河朔气候寒冷,“流澌浮漂”、“锥不入地”、“冰坚可蹈”,令人不寒而慄。随后两句写河朔士人贫困、侠士任气轻法之事。由此引起诗人的忧心,从而感受到社会安定以及北征的重要。

      神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骥老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神龟虽然长寿,也有死去的时候。神龟:龟的寿命很长,古人将它视为长寿的象征,故称。《庄子·秋水》:“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竟:终,此指死亡。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传说中的飞蛇虽然能乘雾而行,但终将化为土灰。腾蛇:古代传说中一种能乘雾而飞的蛇。黄节《魏文帝魏武帝诗注》认为当作“蛇”。

      骥老伏枥,志在千里——年老体衰的千里马伏在槽枥之中,但它的志向却在千里之外。骥老:一作老骥,一作老马。骥,千里马。枥:马槽。一作历。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有雄心的人虽然到垂暮之年,但他的壮志仍然不会停止。烈士:指有雄心壮志的人。烈,一作列。不已:不止。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人的寿命虽有长有短,并不是完全受上天支配。盈缩:此指寿夭。盈,长。缩,短。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只要自己保养得好,也可以延年益寿。养怡:保养身心健康。怡,一作恬。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多么值得庆幸啊,用诗歌来吟唱我的志向。

       曹操身老志坚、奋发有为的精神为人赞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积极乐观精神感染了无数后人勇敢奋进。“盈缩之期,不但在天”诠 释了这位伟大的政治家不重天命、重人事的务实精神,苏东坡《浣溪沙》云:“谁道人生无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可视为此诗的脚注。全诗慷 慨豪壮、豪迈激昂,堪称建安风骨的典范之作。

      却东西门行

      诗抒写了征夫的思乡之情。却东西门行:乐府旧题。郭茂倩 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瑟调曲》。余冠英《三曹诗选》:“乐府有《东门行》,又有《东西门行》。《东西门行》大概是合并《东门行》和《西门行》的 调子。曹操此题作《却东西门行》,‘却’和‘顺’有人以为是倒唱和顺唱之别,这些都是乐调的变化。”

      鸿雁出塞北,乃在无人乡。举翅万里馀,行止自成行。

      冬节食南稻,春日复北翔。田中有转蓬,随风远飘扬。

      长与故根绝,万岁不相当。奈何此征夫,安得去四方?

      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傍。冉冉老将至,何时反故乡?

      神龙藏深泉,猛兽步高冈。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

      鸿雁出塞北,乃在无人乡——鸿雁来自遥远的塞北,那是个没有人的地方。

      举翅万里馀,行止自成行——鸿雁振翅高飞上万里,飞行和栖息时候自然排列成行。举翅:振翅高飞。行止:飞行和宿止。万里馀:一作万馀里。

      冬节食南稻,春日复北翔——冬天到了,它们去南方吃水稻,春天来了,再飞回塞北。

      田中有转蓬,随风远飘扬——田野里的飞蓬随风飘到远方。转蓬:草名,又名飞蓬。茎长尺馀,叶小似柳,开白色小花。秋天叶枯,花絮随风飘扬。喻指人远离故乡,没有定所。

      长与故根绝,万岁不相当——飞蓬离开赖以生存的草根后,一万年都不会再次相遇。当:遇合。

      奈何此征夫,安得去四方——面对此情此景,征夫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离开那闪烁着刀光剑影的战场?奈何:怎么办。安得:怎么才能。去:离开。四方:指各地战场。

      戎马不解鞍,铠甲不离傍——因战事频繁,征夫休息时从不解开马鞍,铠甲始终放在身旁。戎马:战马,借指从军作战。

      冉冉老将至,何时反故乡——不知不觉中已经年老,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故乡?冉冉:渐渐地。战国楚·屈原《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神龙藏深泉,猛兽步高冈——神龙喜爱潜藏在深深的潭水中,凶猛的野兽喜欢漫步在高高的山冈上。冈:一作岗。

      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狐狸死的时候,头始终朝着它所生长的地方。出征的士兵又怎能忘记自己的故乡呢?首丘:头向山丘。相传狐狸死时头向着出征时的山丘,以示不忘生长的地方。战国楚·屈原《哀郢》:“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诗从眼前景写起,鸿雁远飞万里终返故乡,而征夫像离开本根的飞蓬,不得不征战于各地。“冉冉老将至,何时反故乡”并写两面,一写征夫感慨人渐渐老去,借 鸿雁、飞蓬等意象抒写思乡的情怀;二是暗用屈原“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离骚》)句意,抒写诗人追求建功立业而遥遥无期的喟叹。末四句宕开一 笔,借神龙、猛兽、狐狸热爱故乡之情,写思乡情绪。在诗人反复渲染下,遂将浓浓的思乡之情扩展到诗外。

      善哉行

      诗人宴会宾客,表达了求贤及追求恬淡生活的心情。善哉行:乐府旧题。

      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悲弦激新声,长笛吐清气。

      弦歌感人肠,四坐皆欢悦。寥寥高堂上,凉风入我室。

      持满如不盈,有德者能卒。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

      慊慊下白屋,吐握不可失。众宾饱满归,主人苦不悉。

      比翼翔云汉,罗者安所羁?冲静得自然,荣华何足为!

      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白天我尽情欢乐,痛快地畅饮不知道沉醉。朝:一作今。

      悲弦激新声,长笛吐清气——琴弦发出悲壮的声音激扬着新的乐曲,长笛吹出清澈动人的乐音。悲弦:琴弦发出悲壮的声音。弦,一作筝。激:激扬,指音调高昂。新声:新的曲调。清气:清澈的音响。以上为第一解。

      弦歌感人肠,四坐皆欢悦——琴弦伴着歌声感人肺腑,满座的宾客都很高兴。

      寥寥高堂上,凉风入我室——欢宴的厅堂十分广阔,习习凉风吹进我的房间。寥寥:广阔,空旷。以上为第二解。

      持满如不盈,有德者能卒——斟满酒但不溢出,有德行的人才能保持这种的状态。持满:指敬酒时持酒满杯。卒:末尾,结局。

      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胸怀宽广的人大都会在一些事情上花费精力,而且所忧虑的不仅仅是一件事。以上为第三解。

      慊慊下白屋,吐握不可失——谦恭地接待贫困士子,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招揽贤才,唯恐错过最佳时机。慊慊:同谦谦,谦逊。下:指虚心接待位卑的的贤士。白屋:茅屋,贫贱者居住的地方,此指出生寒微的贤士。吐握:用周公吐哺握发典。见《短歌行》其一注。

      众宾饱满归,主人苦不悉——客人酒足饭饱地离开了,只有主人唯恐没能尽其所有。悉:尽其所有。以上为第四解。

      比翼翔云汉,罗者安所羁——鸟儿在广袤天空中比翼双飞,张网捕鸟的人哪里能捕捉到它们呢?罗者:张网捕鸟的人。罗,捕鸟的网。羁:束缚,捕捉。

      冲静得自然,荣华何足为——恬静淡泊可以得自然之道,何必要苦苦地追求荣华富贵呢?冲静:恬静淡泊,即不追逐名利。以上为第五解。

      诗从宴饮入笔,抒写情怀。通过诗人抒写的内容,可知诗人希望招揽天下贤士,以实现追求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大概是世事艰难,诗人又心生追求恬淡生活的念头。

      塘上行

       诗吟咏弃妇的愁绪。塘上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清调曲》。前人认为此诗的著作权有四,一是为无名氏所作的古辞,二是为甄后 所作,三是魏文帝曹丕所作,四是为曹操所作。郭茂倩《乐府诗集》将这首诗归到曹操的名下,但注解时又将著作权归到甄后的名下。按,《乐府诗集》录此诗时分 为“晋乐”与“本辞”两首,此处为“本辞”。“晋乐”有五解,每解首句复迭。诗句与“本辞”略有文字上的出入,“新解”部分将一一指出。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贱,弃捐菅与蒯。出亦复苦愁,入亦复苦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从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蒲草生长在池塘中,它的叶子是多么地浓密啊。离离:浓密的样子。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你能广行仁义,没有人像我这样地了解你。傍:广。仁义:晋乐作“人仪”,《宋书·乐志》作“仪仪”。莫若妾:晋乐作“莫能缕”。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众人向你大进谗言,让你从此和我活生生地分离。铄黄金:即铄金。伤人的馋言。战国楚·屈原《惜诵》:“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 是而逢殆。”汉·王逸《楚辞章句》:“言众口所论,万人所言,金性坚刚,尚为销铄,以喻馋言多,使君乱惑也。”别离:晋乐作“离别”。以上为晋乐第一解。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一想起夫君离我而去的情景,我经常独自地愁苦和悲伤。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只要想起夫君的面容,思念之情便刺伤我的心。感:思念。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想念夫君常常发出愁苦的悲叹,我夜夜都不能入睡。念君二句:晋乐作“今悉夜夜愁不寐”。以上为晋乐第二解。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不要因为有地位有名望的人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就遗弃自己的所爱。豪贤:有地位有名望的人。弃捐:指妇女被丈夫遗弃。以:晋乐作“用”。

      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不要因为鱼肉的价格开始便宜,就抛弃长期相伴的葱和薤菜。薤(xiè):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有圆锥形鳞茎,新鲜鳞茎可作蔬菜。以:晋乐作“用”。贱:晋乐作“贵”。

       莫以麻贱,弃捐菅与蒯——不要因为麻便宜,就抛弃可以制绳、织席的菅和蒯。以:晋乐作“用”。(xǐ):大麻的雄株。纤维可织麻布。菅:植物名,多年生 草本,茎可制绳织履。蒯:植物名,多年生草本,茎可织席、制绳或造纸。以上为晋乐第三解。按,此诗缺晋乐第四解,其第四解云:“倍恩者苦枯,倍恩者苦枯, 蹶船常苦没。教君安息定,慎莫致仓卒。念与君一共离别,亦当何时共坐复相对?”

      出亦复苦愁,入亦复苦愁——出门的时候因思念夫君而苦愁,进门的时候也因思念夫君而苦愁。复:又,更,再。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边地到处是凄厉的寒风,吹到树木上发出令人难以承受的响声。悲风:凄厉的寒风。翛翛(shū):象声词。一作修修,晋乐作“萧萧”。

      从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你投身军旅,我给你送上独特的音乐,真心祝愿你健康长寿。延年:延长寿命。千秋:千年,喻岁月长久。从军致独乐:晋乐作“今日乐相乐”。以上为晋乐第五解。

       诗为代言体,从不同的层面抒写了弃妇复杂而多变的心理。首二句以蒲草起兴,引起咏叹之词。“众口铄黄金”暗用屈原《惜诵》典,交待造成生别离的原因。 “念君”六句,直言离别后带来的痛苦。“莫以”六句用排比句式苦口婆心地劝说夫君回心转意。“出亦复苦愁,入亦复苦愁”二句拓展了离愁的空间和时间。“边 地”二句因眼前景联想到边地的情景,借此传达了弃妇对夫君的关心。末二句极有韵味,虽遭遗弃,但还能处处为夫君打算,真心地希望夫君健康长寿,从而将弃妇 哀怨凄惋的心理活动惟妙惟肖地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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