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断袖癖”和“和窠爵”是什么意思?历史由来是什么?

  • 发布时间:2017-11-10 13:32 浏览:加载中
  • 一、东平冤狱


      中国古代有两句俗语,叫做“断袖癖”和“和窠爵”。断袖癖,指的是嬖宠男色。和窠爵,指的是夫妻与另一对夫妻,或姐妹与一人私通。这两种行为,表现出来的显然都是心态扭曲的畸形人格。

      这两句俗语产生的地点,可不是烟花巷中,而是西汉的未央宫;俗语的主角,也不是市井无赖,而是汉朝的哀帝和他的大臣董贤。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可确实是真实的历史记载。巍峨的未央宫,曾演出了多少威武雄壮的历史活剧;这里的皇帝,不仅有汉武帝这样的一代雄主,不仅是高祖、文帝、景帝,即使是昭帝、宣帝等,也各有其不朽的政绩。可是,在这里竟然出现了哀帝这样的皇帝,与他的大臣演出了这样荒唐的闹剧!

      这不仅是一个侧面!因为它与当时的两个冤狱相连。这样的皇帝以这样的心态在未央宫中处理政事,汉王朝的命运还能好到哪去?

      董贤原来只是哀帝身边的一个弄臣,后来之所以做了大臣,当上了大司马,是东平冤狱把他扶上台的。东平冤狱,又是由中山冤狱牵引出来的。而中山冤狱,又与元帝时的一件宫廷逸事有关。冤狱的制造者,就是傅太后,即元帝时的傅昭仪;牺牲者冯昭仪,元帝时开始叫冯婕妤。

      那是永光六年,改元建昭元年(前38)的冬令时节。汉元帝病体渐愈,便带着文武百官,挈着后宫嫔妃,到长杨宫校猎。来到猎场,元帝在场外高坐,左有傅昭仪,右有冯婕妤。文官远远站立,武官都去射猎。三五个时辰后,捕得许多飞禽走兽,都来御座前献功。元帝大喜,各有嘉奖。午后,元帝意犹未尽,又带着两位后妃和百官,到虎圈前观赏斗兽。那虎圈中的各种野兽,本来分别关着,现在放到一起,立刻咆哮跳跃,互相撕咬。君臣正看得高兴,忽然有一只野熊跃出虎圈,直向御座前奔来。只见它两只前爪抓住御座前的围栏,眼看着就要纵身跳入。御座两边的嫔妃,一个个吓得尖声大叫,四处奔跑。傅昭仪也不甘落后,飞动金莲,乱曳翠裾,跌跌撞撞地逃命要紧。只有冯婕妤并不慌乱,反而挺身向前,挡住了野熊。元帝见状大惊,正要喊她躲避,恰好武士赶来将熊格死,冯婕妤这才徐步引退。傅昭仪和那些逃走的嫔妃,也都陆续回来。元帝问冯婕妤道:“野熊前来,其他人都知回避,你却为何挺身而前?”冯婕妤淡淡答道:“妾闻猛兽攫人,只要攫住一人,也就不再顾及其他。妾情愿拼死挡熊,免得陛下受惊。”其他嫔妃听了,都很惊服。只有傅昭仪心里酸酸的,由愧疚而生妒,从此与冯婕妤生了嫌隙。冯婕妤却毫不知晓,随元帝侍辇而还。回宫后,元帝就拜冯婕妤为昭仪,封其子刘兴为信都王。这昭仪的名位为元帝新设,比皇后只差一级。此前只有傅昭仪,现在又有冯昭仪,两昭仪势均力敌。《汉书》卷九十七下《外戚传·孝元冯昭仪》。

      以后,赵飞燕入住中宫,王氏外戚把持朝政。傅昭仪和冯昭仪都随着儿子到了各自的封地。成帝无嗣,立傅昭仪的孙子刘欣为太子。刘欣即位,即哀帝,开始封其祖母傅昭仪为定陶共皇太后,其母丁姬为定陶共皇后。冯昭仪之子刘兴,由信都王移封中山王,其妃冯氏仅生二女,妾卫氏生子取名箕子,承袭王封。当年的两昭仪,力量对比一下子发生根本的变化。傅太后大权在握,当年为挡熊一事留下的惭恨,已到报复的时候了。于是,中山冤狱也就随之发生了。

      冯昭仪那样有见识,儿子刘兴却很呆笨。成帝准备立太子时,尽管御史大夫孔光极力推荐刘兴,他还是失去了当太子的机会。孙子刘箕子生来就患有肝阙症,发作时手足拘挛,指甲皆青,连嘴唇都变了颜色。冯昭仪只有这个宝贝孙子,当然怜爱。因见他不断发病,医药难痊,没奈何就祷祀神,希望禳解。哀帝听说箕子有疾,特遣中郎谒者张由带领医士多人,前往诊治。这张由本来有疯病,在中山尽管受到冯昭仪的以礼接待,但见医士调治未愈,不由得惹动愁烦,旧病发作,索性带着医士回到长安,入朝复命。哀帝听说并未治愈,很不高兴,叱令退出,另遣尚书责问他速归的原因。张由受到惊吓,疯病倒好了大半,暗想若没有过硬的理由,私自归来,肯定要坐罪。为了脱掉干系,他便胡编乱造,说中山王太后冯氏,私下嘱令巫觋,诅咒皇上和傅太后,事关机密,所以匆匆回归。尚书得了口供,慌忙入宫告知。哀帝还未表示,傅太后已经怒不可遏,亟命御史丁玄速往中山,依法究办。这丁玄本是共皇后丁氏的侄子,当然尽心尽力。他奉命来到中山,就将宫中吏役以及冯氏子弟一百多人,全部拘系到狱中,逐日提审。但傅太后一连等了十几天,还未见回报,又遣中谒者史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同往审讯。原来是被拘众人并不肯无中生有,当然没有口供。丁玄正在着急,连忙向史立问计,史立暗想这正是自己显示本事的时候。他遂提齐案卷,严刑逼供。这些人平白地如何招供?尽管连毙数人,还是没有得到口供。史立遂叫众人退下,独将男巫刘吾提出,连吓带诱惑,叫他推到冯昭仪身上。刘吾经不住拷打,照着史立所说书写了供词。史立再将冯昭仪之妹冯习及寡弟妻君之,提到堂上,硬指认她们与冯昭仪通谋,却遭到痛骂,冯习死在严刑之下。史立这才有点着忙,便收买了丁玄带来的医士徐遂成,叫他诬告冯习和君之曾教他毒死哀帝,以便使中山王做皇帝。史立这才唤出冯昭仪,当面责问。冯昭仪当然不肯承认,还斥责他信口诬告,上天不容。史立冷笑道:“当年挺身挡熊,何等勇敢!今日为何这般胆怯?”冯昭仪听到“挡熊”两字,心里顿时明白了,也就不屑与他再辩。回宫后,对左右说道:“挡熊是前朝旧事,又是宫中语言,史立何由得知?肯定是内廷有人不忘前嫌。罢!罢!大不了一死便了。”当即仰药自尽。

      史立传讯冯昭仪后,就慌词奏报,有司以诅咒谋逆罪请诛,哀帝于心不忍,只下诏废为庶人,徙居云阳宫。第二次奏报冯昭仪已死。哀帝以其死在未废之前,仍命用王太后礼安葬。又召宜乡侯冯参入诣廷尉。冯参平日严肃有威,今日无辜遭到陷害,不肯受辱,拔剑自刎。冯习的夫与子、弟妇君之,或自尽,或被戮。冯参之女为中山王之妃,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徙归故郡。《汉书》卷九十七下《外戚传·孝元冯昭仪》。

      这一冤狱的两个制造者,张由首发有功,受封关内侯,史立迁官中太仆。正直人士都骂二人谗陷取荣,有两个小人却羡慕得口水长流,一心想步他们的后尘。一个是息夫躬,一个叫孙宠。两人本是待诏的朋友,都眼巴巴地希望得到一个官职,好多日却不见动静,眼看阮囊羞涩,抑郁无聊。一天,息夫躬悄悄地对孙宠说:“我俩从此就要封侯了!”孙宠听了,以为他是穷开心,说:“你这不是痴心病狂么?”息夫躬便把他叫到僻静处,趴到耳朵旁,悄悄地说了好半天。孙宠这才心下佩服,愿意与他共谋。息夫躬便写成奏章,托中郎右师谭,转交中常侍宋弘,代为呈入。于是,又制造了东平冤狱。

      东平王刘宇,是宣帝之子,考终后由其子刘云嗣立袭爵。哀帝建平三年(前4),东平无盐县的两座山上,连续出现了怪异之事。一是危山上的土石忽然直立起来,复又落下压在草上,平坦如驰道状;一是瓠山中间有大石转侧起立,高九尺六寸,比原址移开一丈,阔约四尺。一时远近哗动,传为异闻。东平王刘云得知此事,总怀疑是有神凭依,就准备了祭具,带了王后来到瓠山,向石祀祷。祭毕回宫,又在宫中模仿瓠山形状,筑起一座土山,山上立着石像,束以黄草,视作神主,随时祈祷。

      这个消息传到长安,遂引起息夫躬、孙宠的极大兴趣。这两个小人早就从张由、史立的发迹中受到了启发,正在削尖脑袋寻找升官发财的机会。于是,在奏章中将此事与当年“泰山石立,孝宣皇帝遂得宠兴”联系起来,诬陷东平王刘云“咒诅九重,欲求非望”,再提醒哀帝“臣恐霍显之谋,将行于杯杓;荆轲之变,必起于帷幄”。哀帝看了,果然触目惊心,当即饬令有司,前往东平严办。结果是势趋刑迫,屈打成招。刘云被废为庶人,徙居房陵,愤急自尽,王后与后舅一并处死。冤狱的制造者果然杀人市宠,息夫躬封为光禄大夫,孙宠做了南阳太守。就是右师谭和宋弘,也都升了官。《汉书》卷八十《宣元六王传·东平思王刘宇》。

      此案初发时,廷尉梁相、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风等都急忙谏阻,认为案情未见确实,应委公卿复讯。哪知哀帝非但不从,反说三人意存观望,不知嫉恶讨贼,罪与相等,应该削职为民。三人因谏阻坐免,还有何人再敢力争?懦弱的哀帝之所以这样固执,是因为他想借着此案,提拔一个幸臣。

      这个幸臣,就是云阳人董贤。

    二、从刘氏到吕氏


      董贤能够亲近哀帝,纯粹是他姣若美女的面容使然。

      董贤之父名董恭,曾任官御史。十五六岁的董贤,以父荫而为太子舍人。当时,宫中的侍臣都说他年少无知,不能任事。所以哀帝做太子时只听说过他的姓名,并没有见过他。等哀帝即位后,董贤随人为郎,又厮混了一两年。一次听朝时刚好碰见他立在殿下,传报漏刻。哀帝从殿中看见,还以为是个美貌宫女,扮作男儿模样。当即召入殿中,问明姓氏,不禁省悟道:“你就是舍人董贤么?”口中如此问说,心中却很惊讶,想不到男子中会有如此姿色,真是绝无仅有。就是六宫粉黛,也没有如此姣美的面容。当即面授黄门郎,嘱令董贤入侍左右。这董贤侍奉哀帝时,尽管是男儿,却生成一副女态,不仅面容状若妇人好女,连说话也是柔声下气。惹得哀帝欲火中烧,居然引来一同寝处,相狎相亲。在枕头边,哀帝听说其父已出为云中侯,当即召为霸陵令,擢为光禄大夫。董贤也升任驸马都尉侍中,出宫时骖乘上路,入宫后与哀帝同榻。《汉书》卷九十三《佞幸传·董贤》,此下所述董贤诸人诸事,均见此传。

      一日,哀帝与董贤昼寝,醒来后想要起身,却发现衣袖被董贤压着,想抽出来,又怕把他惊醒。想了再想,自己的衣价有限,男宠的好梦难寻,便从床头拔出佩刀,将衣袖割断,抽身悄然起去。董贤睡醒后见自己身下压着断袖,深感哀帝的厚恩。后人将嬖宠男色,叫做“断袖癖”,就是引用哀帝的故事。

      从此以后,董贤越发卖弄殷勤,不离哀帝左右。就是例当休沐,也不肯回家,借口哀帝多病,必须在旁边煎药承差,小心伺候。哀帝听说他已有妻室,就催他回去团聚。催了三番五次,董贤始终不肯回家,哀帝过意不去,就开了一个特例,允许董贤的妻子名隶宫籍,可以入宿直庐。又听说他还有一个妹妹,还未许人,就令他送妹入宫,当夜召见。哀帝细细打量,只见她杏眼留青,桃腮带红,面容酷似其兄,当即留她侍寝。一夜春风后,即拜为昭仪。她的名号仅次于皇后,连她住的地方也与皇后的椒房相连,称作椒风。董贤的妻子出入宫禁后,也被哀帝看中。晚上侍寝时,哀帝就让他们夫妻睡在自己的两侧。董贤自己不惜卖身,当然也舍得妻子。打这以后,董贤与妻妹二人,轮流值宿。这就是俗语所说的“和窠爵”。

      这哀帝也算在未央宫中混了一阵子,尽管没有留下什么文治武功,给民间却留下了“断袖癖”、“和窠爵”这两句俗语,总算没有白混吧!董贤却靠着自己的姿色和妻妹的肉身,换来了升官发财。不久,他的父亲就升为少府,赐爵关内侯,他的岳父升为将作大匠,妻弟当了执金吾。哀帝又在北阙下选择地方,为他营造大第,重殿洞门,周垣复道,制度与宫室相同。又御赐东园秘器,珠襦玉柙,在自己万年陵旁另外起一茔冢,以使董贤与自己生死相伴。该给的似乎都给了,只是还没有给董贤封侯,因为有高祖的遗嘱在,所以一直成为哀帝的一块心病。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东平大案!凡是参与告发的,都平地受封。哀帝似乎也从中受到了启发,侍中傅嘉揣摩到哀帝的用意,就请他将董贤也加入到告发者的名单中,便好封他为侯了。哀帝便把宋弘剔除出来,只说董贤也曾经告逆,也应该与息夫躬他们一起,并封关内侯。他怕傅太后出面干涉,特将傅太后最小的从弟傅商,也授封汝昌侯。没想到尚书仆射郑崇上书,认为傅商无功封侯,逆天违人,而且提起诏书案,不使哀帝下诏。哀帝一下子又为难起来。

      这郑崇平素就抗直敢言。他每次入宫进见哀帝时,都穿着革履,走起路来橐橐有声。哀帝每次听见橐橐声,便笑着对左右说:“郑尚书又来陈言了!”话声刚落,果然就见他来到御座前,口中振振有词。对他的进谏,哀帝也常十依八九,这次也想采纳。不想傅太后听说后勃然大怒,责问哀帝:“难道身为天子,反要受一小臣挟制么?”哀帝就维持原议。郑崇却不肯就此钳口,又来谏阻董贤之事,哀帝很不高兴。适逢尚书令赵昌诬告郑崇交通宗族,恐有奸谋,哀帝遂斥责他说:“君门如市人,奈何欲禁遏主上?”郑崇慨然道:“臣门如市,臣心如冰,愿听查究!”哀帝见他出言不逊,就将他系于狱中。虽严刑拷迫,终无一词,最后病死狱中。《汉书》卷七十七《郑崇传》。

      哀帝欲加封董贤,先给傅太后上尊号为皇太太后,讨得祖母欢心。正想下诏,又碰到丞相、御史大夫强谏,不得已延宕了几个月,便毅然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谏大夫鲍宣就此事又来强谏,哀帝虽然因他为大儒,格外优容,却将原书置诸高阁。

      此后,尽管不断有大臣就董贤封侯之事进谏,哀帝全然不睬,竟然借机封董贤为大司马。当时,董贤只有二十二岁,竟得超列三公,掌握兵权。其父迁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其弟代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联翩入都,受职邀荣。哀帝为给董贤树威,特命他去见丞相孔光。董贤父亲曾是孔光的下属,现在董贤却与他同列三公,孔光便整肃衣冠,出门恭迎。他见董贤坐车已到门前,又引身倒退,等董贤进到中门,又避入门侧,直待董贤下车后,才延入厅中,低头便拜。拜毕起身,请董贤坐上座,自己在下座陪着,好似卑职迎见长官。等董贤起座告辞,又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外,请董贤上车走了,才转身回府。董贤很是高兴,哀帝听说后也很高兴,当即封孔光的两个侄子为谏大夫常侍。

      董贤这样得势,但朝中正直的大臣,却照样不买董贤的账。董贤的父亲董恭,素慕中郎将萧咸的威名,特托中常侍王闳为媒,欲娶萧咸的女儿为媳,却被萧咸断然拒绝。董恭不禁自言自叹道:“我家何负天下?乃为人所畏如是!”

      过了几天,哀帝在麒麟殿置酒,召集董贤父子亲属及皇亲国戚,共同饮宴。酒至半酣,哀帝笑着对董贤说:“吾欲效法唐尧禅位虞舜之事,可好么?”董贤猛地听到这话,自然喜出望外,却不知做何回答,正在犹豫中,忽然听到一人高声说道:“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所能私有。陛下上承宗庙,应该传授子孙,世世相继,天子岂可口出戏言!”哀帝举目一看,原来是中常侍王闳,当下很不高兴,让他回归郎署,不再侍宴。左右都替王闳担心,还是王太后听说后为王闳谢过,哀帝才召王闳继续入侍。王闳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在上书中指责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却“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以至于“赏赐空竭帑藏”,使“万民喧哗不绝,诚不当天心也”。哀帝看后,一来王闳为太皇太后从子,二来自己法尧禅舜一语,确实失言,也就不置可否,模糊过去。

      当匈奴囊知单于和乌孙伊秩靡大昆弥入朝时,在酒宴上见一青年唇红齿白,秀丽过人,问及译员,才知是大司马董贤,很是惊奇,哀帝趁机夸奖董贤才德兼全,是汉朝的大贤。两个番王便一齐起席,祝贺汉得贤臣。哀帝为此厚赏了两个番王。董贤至此可谓荣耀已极。

    三、袖断窠倾


      董贤已任大司马,比不得从前可以自由地在宫中朝夕留宿,所以公事一完,便回家休息。这天,他回到门前,忽然听得一声怪响,大门竟然坍倒下来。他吓了一跳,想到大门是新修的,结构坚固,而且是岳父将作大匠亲自监工,断然不会出问题。经左右仔细察看,土木确实牢固得很,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倒了下来,心中很是不安。第二天,倒是有诏颁出,却与董贤无关。又过了一二十天,仍然毫无变动,董贤才稍稍安下心来,把那大门倒塌的怪事,也就慢慢淡忘了。谁知道宫中忽然传来内报,说是哀帝寝疾不起。这下可把董贤吓坏了,赶紧入宫探视。只见哀帝卧在床上,委顿异常,一时也不好细问,只得约略请安。哀帝不愿多说话,含糊回答了几句,口中便呻吟不绝。董贤虽感到情况不对,但想到哀帝正在盛年,也不至于马上出事,遂自己安慰自己,就留在宫中精心伺候。偏偏哀帝病势日重,竟于元寿二年(前1)六月奄然归天。享年二十有六,在位仅仅六年。

      哀帝之哀,首先是汉王朝之哀。刘邦历尽艰辛建立的汉王朝,苦心经营的刘氏家天下,却落在这样一个窝囊废的手里!先祖们那样英武,后辈的这个子孙却这样无能!真应了当时关中的一句俗语:“三公后,出死狗!”

      哀帝之哀,又是董贤之哀。他的末日到了!

      哀帝咽气时,董贤就守在身边,当时就在寝门外失声大哭,一半是哭哀帝的厚恩,一半是哭自己的命运。紧接着傅皇后及董昭仪等,也都来到寝宫痛哭。太皇太后王氏抚尸举哀,哀止即收取御玺,藏在袖中。当即召来董贤询问,丧事该如何办理。董贤从未办过大丧,再加上哀帝猝然去世,他三魂已丢掉两魂,一时无言以对。太皇太后便说新都侯王莽曾办过先帝大丧,熟悉故事,可让他来主办。董贤无力办事,当然满口答应,谁知道却给自己召来了一个催命的煞星。

      这王莽一见太皇太后,还没有提到办理丧事,就揭发董贤无功无德,不应该尸位素餐,太皇太后当即点首称是。王莽遂托着太皇太后意旨,命尚书弹劾董贤不亲医药,当即禁止他出入宫殿。董贤听到消息,赶忙徒跣诣阙,免冠谢罪。王莽又传太皇太后命令,就阙下收回董贤的印绶,罢归就第。董贤怏怏回家,心里知道王莽是趁机寻衅报复,但哀帝已死,再无人给他做主。心想与其任人摆布,不如寻个自尽,免得受诛。主意已定,便向妻子和盘托出,妻子也知势难挽回,情愿同死。夫妻两人对哭一场,先后自尽。

      董贤夫妻死后,家人不知内情,以为有大祸临门,就不敢给人报丧,只是赶紧将夫妇两人连夜棺殓,埋葬了事。王莽听说后,还怀疑董贤诈死,命有司将他的棺木抬到狱中,开棺验尸,里边躺的果然是董贤。王莽还不罢休,又弹劾董贤死后居然棺用朱漆,殓用朱璧,僭用王礼,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出棺外,剥去衣饰,用草包裹,胡乱埋在狱中。再劾奏董贤的父亲董恭骄恣不法,弟弟董宽信淫逸无能,一并夺职,徙往合浦。家产发官估卖,约值钱四千三万万缗。属吏朱诩平日受到厚待,便买棺买衣,从狱中收得董贤尸体,重新安葬。自己再去自劾,王莽很不高兴,后来以别的借口,将他击死。

      董贤是靠着中山、东平冤狱被赐爵封侯的。那些制造了这两个冤狱的小人,又怎么样呢?张由、史立被追劾过恶,夺官充戍,谪居到合浦去了。息夫躬和孙宠开始就被免官,遣使就国。息夫躬在半路上受到强盗威胁,手执桑枝诵咒以求弭盗,被人用他所用过的手段告发,在朝廷派人追究时扼喉自尽。孙宠及右师谭后来又为有司所劾,追发东平冤狱,夺爵充戍,一并死在合浦。小丑们害人害己,到头来一个都没有逃脱惩罚。这真叫天道好还,无恶不报!

      这些小人尤其是董贤发迹的始末,确实是应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古语。古人立世,或发奋以求建功立业,或汲汲而求富贵荣华。建功立业自不待说,只是那富贵荣华确实如浮云般缥缈。试想,如周勃父子,卫青甥舅,那还是百战将功,霍光辅政,那还曾历经三朝,哪一个不是身后萧条!但他们毕竟建立过赫赫功勋,历史毕竟留下了他们的回声。区区董贤这样的弄臣,小小张由等那些跳梁小丑,或以姣好的容貌,或以邪恶的手段取得的地位金钱,就更靠不住了。他们给后世留下的,仅仅是荒唐的丑闻,仅仅是阴暗的心底。

      他们也让后人知道,未央宫中还竟然出现过这些丑类!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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