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武灵王的历史事迹、影响与评价:赢在眼光,毁在心软

  • 发布时间:2017-09-30 10:32 浏览:加载中
  • 赵武灵王

      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是很难的,因为大多数人眼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将来的利益,更不用说百年、千年之后的利益。比如三十年前让你去银行贷款,你肯定会说别人存心不良;比如二十年前让你放弃工人身份下岗做生意,你一定痛哭流涕;比如十年前让你到城里买房子,你一定犹豫不决。所以,真正伟大的人不是当世伟大,而是后世,乃至万世伟大。比如,孔子、耶稣、释迦摩尼,再比如我们即将提到的赵武灵王。他固然无法与圣人们相提并论,但后人给予极高的赞誉。梁启超先生称赵武灵王为“自黄帝以来的第一伟人”、“赵之大彼得也”;翦伯赞先生赞为“一个英雄,一个大大的英雄”。赵武灵王之所以得到如此超级评语,因为他是现代人穿越的产物,先中国人两千多年穿起裤子,像魔术师般为赵国变出数万骑兵,提高赵国军队的战斗力。

    1.胡服


      这个词和赵武灵王是同义词,胡服骑射等于赵武灵王,赵武灵王等于胡服骑射。胡服骑射如同赵武灵王的商标,如影随形。

      胡服就是换胡人穿的衣服。设身处地打比方会看得比较清楚。现今社会有一种思潮,叫做汉服运动。不让我们穿西服、裤子、牛仔、T恤等上衣和裤子分开的两件套,改穿中国传统的汉服,大袖宽衫、上衣下裳、右衽束腰的一件装。赵武灵王正相反,放弃华服改穿胡服。赵国是周朝的分封国’周朝延续商朝,人们穿华服穿了一千多年,自然想不通,穿不出去。

      人们怕丢人,对新生事物难以接受。赵武灵王也怕丢人,他对大臣肥义说:“我不怀疑穿胡服的好处,但怕天下人笑话。

      这不是厚黑家说的话。厚黑家不会怕人笑话的。厚黑家最不应该忌讳别人笑话。怕人笑话脸皮薄,脸皮薄如何做大事,脸皮薄最终会失败,想都不能想。狠斗“薄”字一闪念。种地,怕人笑话;打工,怕人笑话;擦皮鞋,怕人笑话:拍马屁,怕人笑话。试问我们想做什么工作?有人说,做老板、当大官。但是,大家想过没有,升官发财靠什么,靠的即是厚颜无耻,靠的就是心黑手辣,除非你是富家公子、高官子弟。即使你是富二代,有赵武灵王的权势吗?有赵武灵王的财富吗?看看拥有千军万马的赵武灵王怎么一步步混大的。

      赵武灵王优点很多,忍耐和不爱慕虚荣是最大的优点。赵武灵王十五岁时父亲赵肃侯去世,那年魏、楚、秦、燕、齐五国国君各率一万精兵前来参加葬礼,伺机瓜分赵国。赵武灵王镇定沉着,严令各国军队不准进入赵国边境。召集赵国所有的军队摆出一副与列强拼命的架势,列强终究没敢下手。经历一场生死劫难,赵武灵王没有对列强表现出任何不满意。策划五国会葬的魏惠王前来参加即位大典,赵武灵王像侄子对待叔叔那般恭恭敬敬。

      五国相王,连中山国那样的小国都称王,赵武灵王主动摘去头上的王冠,不仅不称王,而且自降一等,只允许臣民称呼:“主君”。赵武灵王和前辈赵毋恤非常相像,懂得面子最无用,虚荣心害人。之所以叫赵武灵王,后人表示尊敬之意,其实他毕生未称王。仅凭这一点,我们即可把厚黑家的桂冠戴到此人头上,但是,赵武灵王有始无终,以厚黑起家,最终忘了本。

      为什么穿胡服,因为骑射。人们给出最简单的道理,这是正确的一个答案。赵雍要组建一支新的、高素质的军队,新军以骑兵为主力,穿裤子便于骑马打仗。胡人风俗有利于骑射毋庸置疑,蒙古骑兵征服半个世界就是最好的证明。

      服装有两种功能,第一保暖,第二美观。保暖是实用,美观是文化。服装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是尊严,是文化,是自豪感。《左传》中载:“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衣冠上国、礼仪之邦”,这就是文明。

      世界上的阿拉伯人依然身穿穆斯林长袍,尽管他们许多人生活在远离沙漠的地方。他们这份执著源于对文化的骄傲,怀念盛极一时的辉煌灿烂的阿拉伯帝国时代。

      中国人早已经脱去长袍,脱得很彻底,千干净净。即使中国传统节日走在大街上也看不到穿古代服装的行人。被认为西化最彻底的日本仍然保留着民族特色,瞧着大街上穿和服招摇过市的日本男女,不难判断出那一个民族的骨子里更具变革精神。中国人不是单一的民族,不会像日本人那样崇古,也不会像法国人那样排外。中国人与美国人极其相似,属于多民族国家。只不过华夏民族融合的历史比美利坚民族时间更久远,痛苦更持久,不像欧洲移民短短三百多年将美洲原住居民几乎屠杀殆尽。长痛不如短痛,一劳永逸消除后患,在这一方面欧洲人做得很绝。大屠杀也是在上帝指引下做的,上帝无限仁慈。

      中国不存在欧洲人面临的种族问题,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黄皮肤、黑眼睛是人们共有的特征,只不过服装各异,习俗不同。赵国土地包括晋北,与当时的少数民族混居。我们现在提到少数民族,立即想到了汉族。那时节没有汉族的称谓,也没有汉人,与现代相同,叫中国,即中原诸国。与胡服对应的,不是汉服,而是华服,也可以叫做“中服”。

      赵国胡化有一定的基础,赵盾和赵毋恤的母亲都是狄人,不是中国人,国中许多大臣亦非中国人,比如肥义,有人说肥义是白狄的肥人后裔,不难理解为什么肥义支持胡化。他对赵雍道:“只要认准的事就去做,不能怕丢人。犹豫不决办不成大事;动摇不定不会获得功名。至德者不合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聪明人在事情发生前早有预见,愚蠢的人对人家已经办成的事还看不懂,这就是差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肥义真是赵国的大理论家,道理一条一条的,战国能人辈出啊。赵雍深受感动,有如黑暗中见到明灯。肥义的谏言比拍马屁奏效,想征服一个人,获得他的信任,必须透过一切表象看到此人的灵魂。只要肯仔细观察、分析,做个有心人,没人能逃出手掌心。

      受到肥义鼓动,赵雍坚定信心,感慨道:“疯子感到快乐的事情,正常人为之悲哀:蠢人讥笑的事情,聪明人会细心观察。社会就是这样,人心就是这样。即使全赵国的人都嘲笑我,我也要让他们看到胡服骑射的功劳。不过,从谁下手呢?”肥义回答道:“公子成。

      赵国胡化与中国的西化不同。近代中国被迫西化。西方人一次又一次揪着辫子打屁股,袍子打破露出屁股来,赤条条扔到大街上供世界人民羞辱。东方大国的尊严、数千年的荣耀一朝丧尽。技不如人,不得不变。到了新中国,又唯恐变得不入骨,砸东砸西,长袍彻底沦为说相声的道具。战国时代则不同,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中原占有绝对优势,包括军事领域。冒顿、完颜阿骨打、成吉思汗努尔哈赤等马上征服者尚未出现。

      冷兵器时代马背称雄,赵武灵王能看到这一点证明眼光独到,但是赵国人不这么想。让赵国人脱去文明的外衣穿野蛮人的服装,自甘堕落,赵国人想不通。

      公子成是赵雍的叔叔,德高望重,获得他的支持,赵国王族掀不起风浪来。王族推行下去,其他贵族迎刃而解,至于老百姓,只要吃得饱、有房住,谁也不会因为换一件衣服出来闹事。赵雍打算亲自去做叔叔的工作,肥义拦住:“主君不能去。”赵雍一皱眉,“刚才你说让我找他?”肥义道:“现在全赵国的人都反对穿胡服,公子成不可能立即答应,主君不如让别人去。”赵雍道:“谁去也说服不了叔父。”肥义道:“正因为谁也说服不了,主君才应该给他留一个面子,一个直谏的面子。然后主君再去,事半功倍。”

      公子成病了,病得很巧,胡服运动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病了。他想躲过这场风波,可惜有些事情躲不过去。赵武灵王的使者来到公子成的家,宣读赵君的命令,拿出一套胡服请公子成换上。

      公子成看着那套不伦不类的衣服问道:“我是第几个穿这种衣服的人?”使者答道:“您是第二个,主君今天早晨已经换上了。”

      “你认为穿胡服好看吗?”

      使者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好看。”

      “岂止不好看,简直难看至极,荒谬至极。”公子成双手一分,宽阔的袍袖轻轻舒展,有如大鸟一双漂亮的翅膀,“中国,聪明人住的地方,财富聚积的地方,四夷向往的地方,一千多年商、周两代的文明全部写在衣服上。堂堂大国去穿野蛮人的服装,牧羊放马吗?茹毛饮血吗?”

      使者一五一十向赵侯汇报,赵雍笑道:“叔父真是病了,我应该亲自去探病。”

      还是公子成的府第,还是托盘中那件短衣窄袖的胡服,不过旁边的人换了,换成赵国的一国之君。穿着胡服的赵雍在众人当中显得格外扎眼,不伦不类。赵雍不问病情,不说胡服,不讲王命,莫名其妙地大谈赵国的国家战略:“赵国四战之地,东有齐国,西有秦国,南有韩国、魏国,北有燕国和三胡,中间有中山国,叔父认为赵国最佳的国家战略该怎么制定?”

      国家战略关乎赵国兴衰,公子成不敢妄自作答。赵雍道:“简主和襄主早告诉我们答案了。”赵雍快速踱着步,短衣紧身裤的胡服使他那魁梧强壮的身体显得灵活轻松:“简主曾让襄主去恒山寻宝,襄主登上峰顶的那一刻看到代国,看到茫茫大草原。大草原有羊,有马,有战略纵深,那一刻起赵国的国家战略定了下来,北上,击三胡,取塞北,席卷大草原。”赵雍叹了一口气,“襄主灭代国,点燃第一把火,可后人未能继续烧下去。因为胡族精于骑射,战马成群,进退有如狂风,行踪飘忽。双方对战,我们的战车占不到任何便宜。其后,魏国称霸,兵围邯郸;秦国图强,败我赵军;东方齐国虎视眈眈;连中山国也敢强占我土地。赵国已到危急存亡的关头,再不想办法,离亡国不远。”公子成仍然不服气,倔强地说道:“换件衣服就能强大?骑马射箭就能天下无敌?用人民幸福生活和文明进步做代价?”

      “乱世不靠文明,不靠纵横家,靠武力,谁的拳头硬谁是老大。想当年,五国会葬,兵临赵国,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以为赵国难逃一劫。我不想割让哪怕一小块祖宗留下来的土地,我要和赵国人民用生命捍卫国土,与敌人掐个鱼死网破,他们退缩了。后来,我们参加五国合纵攻秦,结果赵国丧失数万士兵。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一支天下无敌的雄兵才是王者。骑兵,崭新的兵种,我去过塞外,见识过胡族飘如疾风的骑兵队,密如骤雨的羽箭,骑兵必将是未来战场的主人。我要拥有一支天下无敌的骑兵。”

      赵雍眼睛里闪烁着野蛮而又凶狠的光芒,冠上两只鸟羽古怪地晃动。公子成第一次发现一向懦弱的侄子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他不仅欺骗了列强,也骗过他和所有的赵国人。

      赵雍越说越激动,声音提高八度,“赵国人勇武任侠,这些年来过惯养尊处优的日子,像娇生惯养的卫国人。没有翅膀,空中的鹰不可能翱翔;没有经过自小的磨炼,雏鹰不可能长成利爪雄鹰。我需要马,需要熟练的骑手。我要全体赵国人像胡人那样从小生长在马背上,再用胡人的长处击败他们,击败赵国所有的敌人。”

      公子成心有不甘说道:“难道我们一辈子穿着胡人的衣服,背叛大师们的教诲,背离中国的传统。”

      赵雍道:“难道叔父还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均是遵奉简主、襄主的遗志。等我打败三胡、灭掉中山国,便挥师一统天下。叔父怎么能因为穿一件奇怪的衣服,忘记国耻,忘记赵国的千秋大业。”赵雍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盯着公子成的双眼:“叔父,不是我要你穿,而是赵国的百姓等你穿。”

      话说到这种地步,面子也给了,公子成没有理由不识抬举。公子成穿了,赵国王族也就穿了。贵族们穿了,老百姓自然没什么意见。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右衽和左衽没有区别,窄袖比宽袖还要省些布料。

    2.骑射


      公元前307年,赵国举国胡服,胡服不是目的,骑射才是目的。当时没有出现马镫,想熟练利用马匹作战,没有技术是万万不能的。熟能生巧,赵国人从小开始练习马术,一个军事王国诞生。赵国走上与秦国相同的强国之路,全民皆兵。赵武灵王更加前进一步,远见卓识地认识到骑兵作战的重要性。尽管马镫出现之前骑兵大兵团作战的条件仍不成熟,但骑兵机动性在战争中的作用不容置疑,赵国日后与秦国作战总能抢占先机,保持战绩优势。《六国论》中称:“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也就是说秦赵之间打了七次大的战役,赵国五胜二负,占尽优势。

      有得必有失,有利必有弊。赵国人都去养马,种地的人自然少了。脱离农耕,离开土地,赵国人越发放荡冶游。赵国与秦国都走上军事强国之路,但是两者采取的方式截然不同,秦国以土地为基础,讲究耕战。赵国以马匹为基础,讲究骑射。骑射使赵国粮食产量下降,转而希望通过商业运作来弥补赵国的粮食空缺。这也造成赵国战略的一个大短板,一旦战争不能速战速决,拖入持久战,只能依靠外交来解决粮食的短缺。长平之战,赵国外交陷入困境,粮食供应不上,直接导致一场惨败。

      当然赵武灵王选择骑射强国的道路有赵国自身的原因,赵国地处冀州,《禹贡》记载冀州土地中中等,远不如秦国雍州之地的上上等,渭河平原,膏壤沃野千里,盛产粮食,农业生产也不如齐、魏等国。物资缺乏,土特产也少,只能去抢。有人说山西有煤啊,那个时代煤再多不值钱。

      赵国的大臣们显然没有意识农业问题,他们大多争论应不应该穿胡服,也有人把质疑的目光投向骑射。

      赵武灵王过度迷恋骑兵引起很多人的不理解。赵国将军牛赞置疑过骑兵的作用。那时赵武灵王击败楼烦,攻占原阳(今天的内蒙古呼和浩特)。那是一片大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敕勒川。赵武灵王把“原阳”改名“骑邑”,用来训练骑兵。名字容易改,军队却不容易改。旧有军队的编制被打乱,重新组建一支专门的骑兵部队。牛赞提出异议:“利益不到百倍不能改变风俗,功效不增十倍不能更换器具。您用骑兵替代战车和步兵,臣恐怕骑射带来的利益赶不上损失的费用。”

      春秋时代的战争多是贵族战争,用马车作战,双方排列出整齐的车阵进行交锋。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越打人越多,各国不断征兵,不仅仅局限于战车里的贵族和跟在车后服务的奴隶,扩展到普通的平民,平民造不起车,于是步兵渐渐成为军队的主力。由于春秋战国时代没有马镫,骑兵难以掌握身体平衡。骑在光滑的马背上挥舞武器冲锋,杀不死敌人自己先掉下来了。所以,当时骑兵主要配合车兵和步兵作战,担任侦察、机动、追击的任务,是辅助兵种。

      赵武灵王希望骑兵变成主战兵种。骑兵装备复杂,一个骑兵要有两匹马,用特制的骑兵弓,配备不同用途的箭,各式武器,长刀短刀,可供长途奔袭的口粮、水和帐篷。骑兵的后勤人员也不少,养马的,收集牧草的,给马看病的。骑兵用具中有大量的皮革制品,对牛羊需求很大。总而言之,骑兵花费比较大,培养和装备一个骑兵的费用相当于十个步兵。

      牛赞的观点带有普遍性,大炮、坦克、飞机的出现都曾引导军事变革,但是先进武器出现之初收到的战果并不好。明军的大炮不敌清军的骑兵部队:第一次世界大战坦克和飞机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原因与骑兵刚出现的情况相同,技术条件不足,费用高。

      赵武灵王的辩驳展现出一名军事战略家的风采:“时代在变化,兵器在变化,需要什么兵器制造什么,人不能被兵器制约。兵器不适用只能被淘汰。如今战车和厚重的铠甲、长长的戈矛不适合远距离翻越山地作战,不适应必须改。”

      穷则思变,配备熟练骑兵的赵军威力无穷,所向无敌。赵国骑兵与北宋时代的骑兵有本质不同,那些赵国骑手从小生活在马背上。北方游牧民族对赵国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他们一夜之间惊讶地发现每一个赵国人,上到老翁,下至婴儿统统换上他们的衣服,赵国骑兵变得和他们一样剽悍。不可思议的神话,多么神奇的国度,多么伟大的君主。林胡王投降了,林胡人的马匹,林胡人的骑士变成赵国的骑兵。

      组建强大的军队之后,赵武灵王第一个要消灭的国家即是中山国。中山国是游牧民族白狄建立的国家,经过数百年的经营,已融人中原。中山国除东北角与燕国为邻外,三面都和赵国毗连,简直就是赵国的国中之国,隔断赵国从邯郸到代地的南北通道。为对抗赵国,中山国投靠齐国,在齐国支持下多次侵犯赵、燕土地。齐宣王军事占领燕国,中山充当齐国的仆从国。齐国从燕国撤军之后,越发注重中山国的地缘战略作用,联中山以抗赵。

      赵武灵王时刻想拔掉这颗眼中钉。中山国国土面积不大,一度被魏国灭亡,中山人凭借坚强的意志顽强复国,在赵国、齐国和燕国的夹缝里生存下来,多次以弱胜强,先后两次打败赵国的侵略军。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不可轻视。

      我们讲过多少次,从内部发力更容易攻破一座坚固的堡垒。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哪一个团队都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矛盾就可利用。

    3.知人心,通人意


      中山国有一个权倾朝野的人物,相邦司马喜。司马喜历经中山三个王,三次拜相。请问: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会不会出卖国家?

      答案是肯定的,会。因为司马喜是个厚黑家。

      世上没有天生的厚黑家,环境造就人。大家都厚黑,你指望出个善良人么。司马喜本是卫国人,自负一身才华去宋国谋官。平民求官不容易,上面打同事压,司马喜遭遇与卫鞅、张仪等人第一次求官相同的冷眼,结局更悲惨,被人陷害,受到孙膑一样的髌脚酷刑,剔去膝盖骨。从此只能坐在车子里的司马喜领略到人生的残酷、世间的冷暖,毅然拿起厚黑武器。厚黑一用就灵,宋国受刑的罪犯一跃变身中山国相邦。

      司马喜初到中山国,国中两位受国君器重的大臣季辛和爰骞成为向上爬的绊脚石。经过观察司马喜发现两人之间有很深的矛盾,自然也为争权夺利。司马喜痛下狠手,暗中收买杀手刺杀了爰骞。中山国人会怎么想?不用猜,大众不是福尔摩斯,人们一致认为季辛是幕后凶手。一来两人有矛盾,二来季辛是最大的获利者。谁会怀疑初来中山国的残疾人司马喜。于是中山国君诛杀季辛。一箭双雕,司马喜顺利除掉两个政敌。

      大家一般这样认为,如果一个国家的首相与某个国家关系好,经常给某国好处,那么此人必是卖国贼。其实首相是最大的外交官。外交的奥妙在于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想获得利益必然有付出。只沾光不吃亏,谁和你搞关系,除非拳头硬。对于弱国来说,拳头硬不起来,只能依靠外交。弱国无外交是一句气话。菲律宾、越南、印尼都是弱国吧?凭什么和中国争南海,凭的就是外交。

      中山国在战国时代综合实力排行第九,战国七雄之外还有宋国,基本属于战国二流,与宋、卫、鲁等国处于一个档次。二流国家只能靠外交。司马喜和赵国关系比较好。赵国是中山国最大的敌人,从外交角度看也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外交就是化敌为友。朋友永远是朋友,敌人永远是敌人,要你外交家扒干饭吗!

      外交家们与外国的交往形成利益的结合。外交家往往依靠强国为自己谋利,巩固在国内的地位,而强国也乐于扶持代理人,赵国支持司马喜担任中山国相邦。

      不论和哪一个国家交朋友。,弱国总要付出。司马喜的举动引起中山国上上下下的不满。有~次中山国君外出,司马喜和另一位臣子公孙弘同车。公孙弘若有所指地对中山国君道:“做臣子的,利用大国威势谋求个人利益做相邦’在您看来这种人怎么样?”中山王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我吃他的肉,不分给任何人。”中山王的回答特别歹毒,~个人吃光叛徒的肉,喝光叛徒的血。司马喜当即以额触车前横木叩头道:“臣自知死期到啦。”中山王问道:“为什么?”司马喜道:“臣有罪。”中山王冷冷道:“走吧,我知道了。”

      面对大臣的指责和国君的猜忌,想想司马喜会怎么办?司马喜回到家里立刻给赵国方面打招呼,请赵国派人向中山王要求由司马喜做相邦。

      这不是找死吗?明知别人端枪瞄准,自个还往枪口上撞。人间的事情很奇妙,谋略更奇妙。赵国使者来了之后中山王非但不怪罪司马喜,反而怀疑公孙弘陷害司马喜,公孙弘被迫流亡国外。

      这又是为什么?因为司马喜算准中山王的心思。公孙弘刚刚说司马喜出卖国家利益为自己谋取相邦之位,证据随之到来。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司马喜会这么傻吗?只有一种解释,不是司马喜出卖国家,而是公孙弘与赵国勾结陷害司马喜。

      微妙啊,神奇,并不是脸皮厚心肠黑就可以去算计人,必须通谋略。厚黑家所必须精通的事情,第一相入,第二知人心,第三才能轮到用谋略。

      中山王换了三个,并非每一个人都喜欢司马喜。但是,司马喜总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喜欢,获取女人支持也是其中一招。女人在枕头边可以吹东风,也可以吹西风,尤其对好色的人最管用。好色是每一个男人的本性,不好色怎么繁衍后代呢!

      中山王的妃子阴姬非常讨厌司马喜,堂堂中山国难道选不出一个英俊的帅哥来做相邦。

      弱智的女人总喜欢以貌取人,没办法。司马喜的相位岌岌可危。残疾不是我的错,那是成长留下的代价。经历过大磨大难,司马喜不怕阴姬这条小阴沟。让一个人从讨厌自己变为喜欢不难,只要帮她做想做而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戴上王后的桂冠是阴姬最大的心愿。这个心愿不好实现,中山王除了她,另有一个宠妃江姬,二人平分秋色。

      只要肯转动脑筋,世上无难事。司马喜找到阴姬的父亲许诺帮阴姬当上王后。阴家兴奋的同时也怀疑这位相邦的能力。司马喜搁下一句话:“是不是吹牛皮咱们走着瞧。”

      司马喜来见中山王说:“我想出使赵国,观察那里的山川地形,想办法削弱赵国。”

      中山王高兴地应允,谁说司马喜亲赵国,谣言害死人呐。

      司马喜来到赵国,忽悠赵武灵王说:“人说赵国出美女,我一路走来没见几个漂亮女人,都不如中山国的阴姬。我们的阴姬绝代佳人,国色天香。”见赵武灵王动心,司马喜又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大王如果想把她要来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儿。”

      这话分明唆使赵武灵王向中山王索要阴姬,赵武灵王岂能听不出来。赵国使者来到中山。中山王大怒,好个司马喜,正经事不办,敢把我的女人往外送。

      司马喜一句话让中山王消了气:“赵王不是贤君,崇尚暴力,爱好女色,不讲仁义道德,赵国不可怕。”

      虽然从这件事上看出赵王的丑陋,但是中山王不肯将美女白白送出去。不送的话等于得罪赵国,赵国是强国,得罪不起呀。中山王愁眉不展。司马喜道:“这件事好办,大王立阴姬为王后就是,那样赵王就不会要了。他再不要脸,也不至于索要别国的王后吧!”妙计!中山王立阴姬为后。‘事情办妥,司马喜有话在先,你们阴家看着办!阴姬美女对司马喜另眼相看,一口一个老先生叫着,残疾人比帅哥有用多啦。有王后做内应,司马喜的相位更加巩固。

      有个只顾维护个人利益的相邦,中山国好日子到头。赵武灵王派李疵出使中山国考察人情,李疵回来说:“中山可以进攻。中山王礼贤下士,亲自拜访读书人,拜访了七十多家。”赵武灵王感觉奇怪:“这是贤君,怎么能攻打。”李疵道:“国君喜欢读书人会冷落武人,冷落农民。农夫懒惰,战士怯懦,这样的国家怎能不亡。”

      公元前305年,赵武灵王率领二十万庞大的赵国军团杀向中山国,一年,二年……战争打了五年。与李疵所说恰恰相反,战争进行得相当惨烈,中山人奋起抵抗,猛将吾丘鸠“衣铁甲,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以车投车,以人投人”。

      事后看,李疵拍赵武灵王的马屁而已。中山国的灭亡不是因为崇尚读书人。而是在于战略上盲国自大,与燕国和赵国结仇,而盟国齐国处于低谷。最为重要的是,以骑兵为主战兵种的赵军的作战能力大大超过战术思想原地踏步走的中山军队。

      中山亡国,赵国军团挥师北上,兵人云中、九原,杀向漠南大草原,楼烦王望风而降。赵武灵王大肆征召雇佣军,楼烦等游牧民族的骑士纷纷加入赵国军队,军团越滚越大。

      赵国灭中山、北上的战略大获成功。这一切除了感谢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也要感谢齐国占领燕国引发的列强大战,齐、楚与连横国的那场战争削弱齐国,而战胜国秦国又陷入到内乱之中不能自拔。秦国内乱,赵武灵王是始作俑者,若非他强行派军队送公子稷回国,明目张胆表示支持,芈八子有没有胆量发动军事政变尚不可知。

      赵武灵王挑唆秦国内乱别有用心,他要灭掉强秦,因为秦国是赵国最大的威胁,灭秦国则可一统天下。秦是军事大国。五国合纵攻秦和齐、楚大国同盟失败,区区一个赵国能有什么作为。赵武灵王认为列国与秦国战争失败的原因在于地利。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函谷关、武关号称天险,攻秦不能强攻。赵武灵王另外选择一条路,可以充分发挥赵国强大的骑兵优势。那就是绕道大草原,由鄂尔多斯高原、陕北向南发动攻击,一举灭秦。

      秦国不是中山国,是数百年之强国,春秋时代的霸主。为集中精力灭秦,赵武灵王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他想把君位传给儿子,自己退位做主父,专心致力于军事。听起来主意非常美妙,这样他可以放心离开国都邯郸,去大草原,去塞外组建强大的骑兵,亲自指挥,亲自作战。赵武灵王已经把军队当成生命的一部分。但是,这只是表面原因,实际隐藏着一个不足以与外人道的大秘密,一段风花雪月、刻骨铭心的爱情留下的秘密。

    4.妻子如衣服


      厚黑家不能有爱情,爱情会使人丧失理智,失去正常的判断。厚黑家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绝对的清醒。厚黑家可以拥有女人,女人只是装饰的花瓶,向上爬的梯子,生儿育女,或者良师益友,打发寂寞的女伴。厚黑家可以怕老婆,但决不能和老婆产生爱情。中国人不讲爱情,不搞一夫一妻制,就是因为中国厚黑家多如牛毛。刘备有句名言,妻子如衣服。姑不论此言是否真正出自刘皇叔之口,或是说书人的杜撰,这个道理赵武灵王恰恰不懂。

      一见钟情最可怕,所有考察、判断、分析、对比全抛到脑后,眼中只有“西施”,一俊遮千丑。一见钟情相当于赌博,赌你一生的命运,一生的富贵荣华。一见钟情不可靠,更不用说梦里看花。

      赵武灵王梦过一个女人,光彩照人的少女。梦境中那少女宛若盛开的紫云英,一双纤细的手指轻抚素琴歌唱,琴声悠扬,歌声婉转:“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赢!”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出身,只有一个朦胧的少女和一首动人心魄的歌。赵武灵王一梦钟情,爱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幻缥缈的女人。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梦中人如何得到,岂不是最好。

      人们的想象力无限,创造力也无限。大臣吴广洗耳恭听赵武灵王讲过无数遍梦中迷人女孩的故事后,把梦中童话变成现实。根据赵武灵王的描绘,吴广把女儿吴娃装扮成梦境中的女孩,安排梦幻场地,素琴道具,为与梦中的歌声相符,女儿改名叫赢。赵武灵王与梦中女孩不过在梦中有过一面之缘,如何可能记得清那个女孩的确切容貌。吴广钻了一个小小的空子。

      当梦中一幕再度发生的时候,相思心切的赵武灵王意识到吴娃即是梦中女孩,就是她,绝对是她。吴广得意地笑了,他摇身变成主君的老丈人,他坚信自己的女儿必定得宠,因为她是上帝的女儿。

      赵国的史书记载着一则故事,赵简子曾在梦中与上帝会面,上帝说晋国当灭,赵国当兴,许诺将女儿孟姚嫁给赵简子的七世孙。据说这些故事记录在案,载人赵国正史。是否真实不可考,因为六国史书均被秦始皇一把火烧掉。我们可以想象太史公写史记时的愤懑,一定又骂了一顿秦始皇他妈。即使真有这件事,不过是赵简子为赵国正统性编造的一个谎话,或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终日幻想赵国替代晋国的大脑皮层反应罢了。

      赵武灵王坚决相信此事,给吴赢再度改名叫孟姚。为什么如此执著,因为赵武灵王深爱着吴娃。爱情迷乱心智,他要把吴娃生的小儿子公子何立为主君。长子公子章不仅年龄大,且出身高贵。赵章母亲是韩宣王的女儿,已经离开人世。为高公子章一等,赵武灵王只能说吴娃是上帝的女儿。现在想来天方夜谭的事儿,当年的人们信以为真。

      赵武灵王和公子章妈妈一个赵国国君,一个韩国公主,是门当户对的政治婚姻。国王和公主的故事并不像童话那么美丽,大婚前甚至不知道未来另一半的高矮胖瘦,也无需知道,国家和人民需要他们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强加的婚姻自然比不过爱情的魔力,爱屋及乌,赵武灵王对赵何的宠爱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儿子。

      公元前299年,中山亡国前三年,赵武灵王宣布退位,让位给十岁左右的小儿子公子何,即赵惠文王(渑池之会的主角之一),自己改称主父(主君的父亲,太上皇)。

      赵主父对大家讲,我要专心致志于军事,带好军队打好仗。其实没那么简单,让公子何做太子难道不可以御驾亲征而太子监国,何必非要当主君呢?这又是赵武灵王一大创举,他要正一正孔子大师的嘴。孔子大师曾经提醒君主们“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太子要立嫡长子,废长立幼取乱之道。公子何既非长子,又非嫡子,按照孔子大师的理论,决不能立。赵武灵王自认为比孔子大师高明,为确保公子何顺利继位,赵武灵王准备有生之年把儿子扶上马,再送上一程。

      大师就是大师,孑L子先生能吃到上千年冷猪肉不是赵武灵王可比的。孔子大师看问题早已抛开人间一切感情。带着情感做事鲜有成功者。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你再有本事,再出色,不是嫡长子决不立,何况公子章较公子何更为出色。

      赵武灵王达不到孔子先生的高度,能达到厚黑学黑而亮的第二层境界也可以,可惜赵武灵王连第二层功力也没有。他对外人黑,对自家人黑不起来。黑起别人来津津有味,黑自家人软蛋,那不成。废长立幼,很多厚黑家都干过。最简单的办法即是杀,把长子、真正合格的继承人杀掉,汉武帝、北魏孝文帝、唐太宗李世民,他们都曾经废杀太子,最差也要像康熙皇帝那样圈禁废太子才行。赵武灵王则认为他聪明,无需这么狠,只需放弃君位手把手教小公子何如何当合格的国王即可。

      一切尽在掌握中。赵主父安排肥义出任相邦,协助小主君处理政务,自己则化装成赵国使者来到秦国。赵主父去秦国不是观光旅游,而是当起特工,干起情报工作,实地考察秦国的山川地形,会一会秦昭王和宣太后母子。

      在咸阳雄伟的宫殿里,赵主父见到了那位自己从燕国找来,派重兵护送回国继位的秦昭王。两位当时最伟大的君王在这样一种场合下会面,赵主父可谓胆气逼人。这一场会面给秦昭王留下深刻的印象,晚上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赵国使者威武雄壮,相貌非凡,气质似乎不像一位臣子。第二日。秦昭王想再次会一会赵国使者。很多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也就错过了。赵国使者生病了,不能面见秦王。秦昭王耐心等待的这几天,赵主父飞马逃出函谷关。

      得知赵国使者的身份后,秦昭王和宣太后相顾失色,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敌人,多么勇敢的一位战神。

      勇敢有两种,一种大勇,一种小勇。《道德经》中说,“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大勇即是勇敢不妄为,韩信面对泼皮无赖的挑衅,宁受胯下之辱,也不用宝贵的生命去涉险,就是大勇。拉开架式,手里握着刀把子,刀一横,眼一瞪,无所畏惧,这种人是小勇。把生命轻易陷入到凶险境地去也是小勇。三国郭嘉评价勇猛的孙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赵主父即是孙策一般的小勇,如果秦王及时发现,如果有人泄密,赵主父空有一身武艺回得了家吗?纵是躲过一劫,下一次恐怕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5.围宫


      中山国灭亡,赵主父的事业达到鼎盛。邯郸王宫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满城欢庆五天。他忽然发现对长子实在不公平,一块一块土地打下来都变成公子何的财富。狂热的爱情随着吴娃死渐渐飘散,赵主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头脑发热,把国家交给一个小孩子打理。自己能够灭亡一个数百年的王国,怎么不能让儿子独自拥有一块土地呢?于是,他将原代国土地划归公子章,册封公子章为安阳君,委派田不礼做公子章的相邦。

      仅仅过了一年,公子章从代地入邯郸拜见国君,当主父看到公子章跪拜小主君的情形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同情心。厚黑子弟不能有同情心,做事必须以“事业”为准绳,有利于“事业”则做,损害“事业”的事儿不做,千万不能有同情心,一念之仁,害人害己。赵主父聪明的大脑产生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把赵国一分为二,两个儿子一人一国。这个恐怖的想法毫不逊色于穿胡服。分裂赵国,酝酿内战的危险,在兼并战争风潮涌动的战国时代,无论赵国贵族还是平民根本不可能接受。赵主父把一柄锋利的长剑悬在头顶,这是第二把,赵国人对于穿胡服的羞辱至今仍未平息。

      赵主父没有意识到已经身处险境,因为他不再是国君,而只是国君的父亲,杀掉主父不是弑君大罪。分裂赵国的想法把他推向犯罪的边缘。赵国不是国君的,而是人民的,你有什么资格搞分裂?一个针对赵主父的阴谋团体静悄悄形成。

      赵国大臣李兑是阴谋集团的推手。他敏感发现赵国会发生一场动乱,动乱的主角必是公子章,赵主父必定成为第二主角。李兑把德高望重、王族子弟唯马首是瞻的公子成搬出来担任首领,向公子成保证,有办法让肥义让出相邦的位子。

      李兑的三寸不烂之舌遇到对手,因为肥义是个忠心耿耿的顽固分子。李兑说得巧妙,充满威胁:“公子章为人骄横,党羽众多,田不礼残忍好杀,他们在一起必定阴谋叛乱。小人有了野心便会不计后果,铤而走险。您正是他们攻击的目标。公子章是主父的长子,您拿什么对抗,不如辞官回家,把权力交给公子成,何必为王族的家事招揽灾祸。”

      李兑碰了软钉子,肥义正气凛然说道:“主父把主君托给我的时候说,‘不要改变态度,不要改变意志,至死不渝。’我不会背叛主父,也不会背叛主君。‘死者复生,生者不愧。’”

      死去的人复活了,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这是一种境界。对你有大恩的人死而复生,你能够坦然而对,毫不愧疚。

      李兑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道:“您多保重!我能看到您也只有在今年啦。”他的哭声不是为自己低微的人格感到惭愧,而是摆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嘴脸,掩饰心中的罪恶。

      有感情的人注定不会在权力斗争中取得胜利,肥义也不例外。他比李兑更早觉察到公子章的阴谋,但他不逃避,决心以死报恩,希望以自己的死化解兄弟残杀。他对小主君的贴身侍卫高信说:“主父身边有奸贼。倘若主父有令召见主君,你一定先告诉我,我去,断定无事后再让主君去。”

      肥义抱定杀身成仁的想法,上天成全了他,因为上天没有感情,不会因为你是忠臣,留你一条命在,不会因为你是奸臣,便让你去死。

      凭借多年战场和政坛的经验,赵主父似乎发现两个儿子之间弥漫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杀气。他相信骨肉亲情可以化去杀气。为此,赵主父抽出难得的一段时间与小主君、公子章三人同游沙丘。赵主父一手拉着长子,一手拉着小儿子共叙天伦之乐。一家人有说有笑,和和睦睦,赵主父一颗担忧的心慢慢装回肚子里。

      赵主父小瞧权力的魔力,它足以毁灭亲情。只有黑心厚脸皮的人才有可能成为追逐权力的胜利者。

      赵主父三人分别住在三座宫殿里。夜凉如水,一轮冷月挂在天边,清凉的光辉像水银般泻向大地,给沙丘离宫镀上一层银色光芒。一队手握利剑的死士静悄悄埋伏在小主君到赵主父宫殿的道路两侧,他们是公子章的人,田不礼亲自带队。公子章派人假传主父命令召小主君。

      小主君没有来,肥义来了,枉做小主君的替身鬼,这是肥义自己选择的结果,但是忠义感动不了上天,消不去权力的魔法。公子章和田不礼发现杀错人,一不做,二不休,率队攻击小主君的宫殿。殿内早有防备,高信带人死死守住宫殿,双方一场恶战。

      隐藏在沙丘的公子成党徒快马回邯郸报信,公子成和李兑征调地方军队护驾。寡不敌众,公子章的死士敌不过正规军,被诛杀干净。走投无路的公子章跑到父亲的寝官里。父子情深,痛心疾首的赵主父收留了罪犯。赵主父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已经不是君主了,包庇弑君之贼等同于弑君。

      军队包围沙丘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是地方部队,不是赵主父练就的骑兵军团,他们只听赵国国君的命令。

      无论如何公子章活不下去,史书没有记载如何死的,被杀?自杀?已经无关紧要,我们需要了解的是小主君如何对待父亲赵主父。这才是关键所在。才是我们一直讲厚黑学的关键所在。

      主犯伏法,军队没有撤,非但没有撤,反而增派人手死死围住沙丘宫,围住赵主父的寝殿。公子成和李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从主父手里硬生生把他的儿子夺出来杀掉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动用军队包围主父却是大逆不道,要灭族的。现在他们的命没有掌握在主父手里,而是掌握在小主君手里。公子章和李兑不怕,他们发兵的那一刻就想过,骨肉亲情不如权力亲。

      惊魂未定的小主君赵何一开始心神慌乱,慢慢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杀死了哥哥。父亲收留公子章,即希望放哥哥一马,但是没有放。他会怎么想?会认为自己是个狠心的人。我不是独子,下面还有弟弟,如果父亲出来以后改立别人怎么办?没有什么事父亲不敢干,干不出来。小国君赵何默许公子成的行动,继续围宫,但是不准任何人闯进去。

      李兑命士兵们向宫殿里喊话,让宫里人赶快出来,后出来的人灭族。宫中的侍卫、仆人争先恐后逃出宫去,偌大的宫殿只剩赵主父孤零零一个人。

      赵主父不肯出去,不相信自己从小宠爱,一手扶上君位的公子何会不来看望自己,他为这个儿子放弃君位,费尽心血,他会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死?

      事实是残酷的。一天又一天过去,除了铁衣甲兵外没有一个人来。赵主父不死心,他要等下去。天长日久,宫里的食物吃完。叱咤风云的赵主父只得上树掏鸟窝,渴望从那里找到几只雏鸟充饥。即使如此,性格高傲的赵主父誓不低头,决不走出大门。因为他知道,即使走出去也不会拥有自由。

      三个月过去,饿得奄奄一息的主父再也找不到一只小鸟。夜色降临,宫殿里阴森得可怕。赵武灵王一点不恐惧,有什么东西比人心更可怕,更令人恐惧。直到最后一刻,赵武灵王才明白,宝贝儿子不会来了。权力容不得感情,容不得亲情,权力的魔杖上面永远写着两个字——厚黑,不厚不黑死路一条。

      赵武灵王的死预示着一个强大的军事强国就此陨落,笼罩在北方的阴云一扫而光,让大秦国上下大松一口气。六国之中再不会有天才企图从鄂尔多斯高原南下进攻秦国。上天选择秦国,摒弃赵国。胡服骑射的成败对中国历史的作用不可估量,如果赵国实现统一,我们不可能有长城,也许我们会穿越大草原走得更远。

      秦昭王异常快乐,北方威胁解除,可以腾出手来狠狠教训一下带给他羞辱的合纵国。就在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建设军事强国的同时,齐、韩、魏三国合纵军联兵伐秦,包围函谷关长达三年之久,逼西北狼低下高昂的头求和。公孙衍死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再掀合纵风云?带给秦昭王屈辱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矮人——孟尝君。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微信公众号
历史追学网

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