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丑巷

  • 发布时间:2018-05-06 10:47 浏览:加载中
  •   三几米宽的路面,坑坑洼洼,歪歪斜斜,九曲回肠似地伸进去。夜间行走,不是踩了水坑,便是踢翻了啤酒瓶儿,洋洋洒洒两三站地,竟不见一棵树,一根电线杆。

      这里是市郊常见的那种巷子。公共汽车、无轨电车不在这里设站;忙忙碌碌的“的士”们轻易不往巷子里钻;“东风”、“解放”等大块头却常常闯进来站住,威威武武地占了全部路面。来往过路的便或站或蹲,有一时没一时地等下去,这种车大多停靠在一个院落挺大的人家门口。车一停,那大门随即敞开。顷刻,一套套崭新的沙发闪出来:布面的,人造革的,真皮的,一会儿就装饱了一卡车。于是,那些常来常往的路人才知道,这家整日丁丁咣咣,原来是在做沙发。但又有人警觉:这沙发眼熟,似乎与自家新买的那种出自同一个模子。商店说是广东来的名牌货,可买回来没多久,里面的肠肠肚肚却已经一目了然。

      对于这种勾当,巷子人嗤之以鼻。他们似乎更乐于抱只宜兴泥壶围着方桌摸几圈,“二条”和“八万”似乎更合他们的胃口,整日价沉湎于“方城”之中,自己的生活则全靠了那些趋之若鹜的房客来保证。房客五花八门,有江浙农村的“上海裁缝”,有身着藏袍但说不来藏话的“藏民”,有专治妇女不孕或男性花花病的江湖游医,再就是不知哪个行当的河南人,三五成群,出门时换上白大褂,前襟涂得花花绿绿,一个个都仿佛浪迹天涯的画匠。直到某日傍晚,巷子有学生放学回家,带回一小玻璃瓶的“褪色灵”,说是在学校门口,买其中一个河南人的,大家这才搞清河南“画匠”的面目。正巧,巷子里头过来一个毛头小伙子,新穿的T恤前胸因沾了花生米大小的墨点,洗不掉,就在衣服上试了试,那“褪色灵”竟然不假!涂上去,用清水一搓,墨点即刻无影无踪。谁知没几天,那毛头小伙子又大呼小叫地喊倒霉。众人看时,先前挺好的T恤烂了个眼,正是墨点那个位置。于是小伙子去找那些河南人问究竟,不料人家已经卷了铺盖溜了。埋怨房主,房主则指着院子一堆瓶瓶罐罐安慰道:“不就一件衫子,那伙人急了,半把灰,一丁点儿颜色,尿上一泡尿,就是值百八十块钱的‘灭虱灵’呢?你这算什么!”小伙只好摇头苦笑。

      公厕在巷子顶头。男的在右面,女的在左面,与街面上相面算卦的那种“男左女右”恰恰相反。虽然公厕门口从不标“男”、“女”字样,但巷子人从来都泾渭分明,没有人错走过一次。倘是过路的,又是初次,一旦判断失误,屎尿不是被吓了回去,便是要闹点笑话。那一日黄昏,一伙建筑工地的民工路过这里,想进去方便,分不清男女,便起了争执,最后分化为两派,各进一边。进了这边的大声呼唤:“快过去,那边是女的!”进了那边的也不认输:“又没有刻字,你那边才是女的呢!”其时,没有女人进去,也就无所谓男女。

      然而巷子的丑怪还是日渐一日地丑出了名气,过路人也日渐一日地少了起来,使得巷子愈来愈缺乏活气,有时甚至静得像搬迁过后的空宅区。不过,这只是在大白天,夜幕降临之后,这里则如同夜市一般地热闹哩。即使没有月色指点,你也会在每个墙角找到多情的人,一对又一对,三步一岗,两步一哨,从巷头到巷尾……

      (原载1993年12月8日《西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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