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恨歌》赏析_白居易作品

  • 发布时间:2017-10-30 15:54 浏览:加载中
  • 第六十四章 长恨歌


      【题解】

      白居易“因为《长恨歌》”。诗人通过传说,着力刻画唐明皇杨贵妃的爱情和爱情被毁灭后生离死别的憾恨,同时表达了愿普天之下有情人皆成眷属的美好愿望。其中也有白居易个人爱情生活的不幸,他曾有一段痛楚的经历,深深爱着一个名叫湘灵的女子,却未能如愿以偿、结成连理。在其诗中有《寄湘灵》、《冬至怀湘灵》及《生别离》、《潜别离》都同《长恨歌》词语、意境有相同或完全相同之处。所以“此恨绵绵无绝期”,不只是唐明皇杨贵妃爱情悲剧的怅恨,也未超越了白居易本人的爱情未遂的怅恨。这种由爱情失落而引起的千古之恨,是诗的主题,是故事的焦点。“长恨歌”,歌“长恨”,这是深埋在诗里行间一颗牵动人心的种子。至于“长恨”什么、为什么“长恨”,诗人没有直接铺叙、抒写,而是用诗化的故事、优美的形象、精炼的语言和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艺术手法,一层一层、一步一步地展示给人们,让读者自己去体味、去揣想、去感受。

      这首长达120句的叙事名篇,作于元和元年(806)。当时诗人正在县任县尉,也就是诗人高适不愿“拜迎长官”、“鞭挞黎庶”而挂冠辞去的官职。《长恨歌传》记载:元和元年冬十二月,白居易及友人陈鸿与琅邪王质夫,相携游仙游寺,有感于唐明皇、杨贵妃的故事,质夫举酒于乐天,说“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希望他“润色之”、“试为歌之”。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馀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白居易的诗,自己分为讽谕诗、闲适诗、感伤诗、杂律诗四类。而《长恨歌》被归入他的《与元九书》所说的“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的感伤诗。过去往往以“讽刺深隐,意在言外”的史笔论之。其实诗人只不过是应陈鸿、王质夫之请,以史实为基点、为素材,而“润色”创作的在“特殊环境中、特殊条件下,表现出特殊性格的两个真挚相爱、以至混淆生死、混淆人神的纯情者特殊人物形象”(见靳极苍先生《长恨歌及同题材诗详解》)。是典型的文学人物、艺术典型。《长恨歌》已非史实记载,而成为文学作品。正如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所说的:“唐人竟以太真遗事为一通常练习诗文之题目。”诗人就是根据当时民间的传说、街谈巷议,从其中蜕化出这个宛转动人、回环曲折的故事。这首长诗可以分为四章,“汉皇重色思倾国”至“惊破霓裳羽衣曲”是第一章。畅叙杨贵妃擅宠的情状。首句突兀而来,故事就从此写起。“汉皇重色思倾国”,七个字极其省俭却又含量极大、分量极重,可以视作全诗纲领。提纲挈领,既唤起故事,又统领全诗。“倾国”,《汉书·外戚传》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后来成为对美女的常用形容词。由“重色”而“求色”、“选美”,在“安史之乱”前,唐玄宗于开元二十四年(应为二十五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旧唐书·杨贵妃传》)后来总算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选在君王侧”。接着描写杨贵妃如何美貌、如何娇媚,进宫后如何因色而得到专宠,以致“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且不说自己“承欢侍宴”、“夜专夜”,就连“姊妹兄弟皆列土”。而唐明皇呢?诗人反复渲染得到贵妃后,如何纵欲、如何行乐,正像陈鸿《长恨歌传》所记述的“与上行同辇、居同室、宴专席、寝专房;虽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暨后宫才人、乐府妓女,使天子无顾眄意。自是六宫无复进幸者。”终日沉湎于酒色歌舞之中,“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正是这些酿成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的“安史之乱”。这一段揭示出“长恨”的悲剧根源,即内因——迷恋误国!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九重城阙烟尘生”至“夜雨闻铃肠断声”是第二章。正叙唐明皇西行幸蜀和马嵬赐死之事。具体描述了安史之乱后,唐明皇携杨贵妃仓皇出逃和被处死的情景,以及杨贵妃死后唐明皇继续西逃“登剑阁”、“到峨嵋”、“进行宫”,朝朝暮暮思念杨贵妃,“见月伤心”、“夜雨闻铃断肠”,“血泪相和流”的极端悲痛之情。

      从上章“渔阳鼙鼓动地来”二句,到本章“行宫见月伤心色”二句,在情节结构上均有暗摄下意,一气直转之妙。中间暗藏马嵬改葬情节,评论者誉之为“行文飞渡”之法。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这章承上“汉皇重色思倾国”、“从此君王不早朝”,到“君王掩面救不得”,诚如《唐宋诗醇》所说:“情文相生,沉郁顿挫,哀艳之中,具有讽刺。”“欲不可纵,乐不可极,结想成因,幻缘奚罄?总以为发乎情而不能止乎礼义者戒也。”其实,杨贵妃何罪之有?这段由“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暗转而来,一气直下。前十行写“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贵妃,把唐玄宗的迷恋女色全归之于杨贵妃,酿成了“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所谓“女色祸国”的历史悲剧。杨贵妃之死是故事发展的关键情节,唐明皇、杨贵妃的帝妃淫乐这才化为一场生离死别的爱情悲剧。杨贵妃赐死后,唐明皇继续西南而逃,由“君王掩面救不得”到“回看血泪相和流”,描写唐明皇的无可奈何。“黄埃散漫风萧牵”八句风云山水、旌旗日月,睹物伤怀,极写其悲恸、思念之情。“行宫见月伤心色”二句“暗摄下意,盖以幸蜀之靡日不思,引起还京之徨念旧,一直说去。”(《瓯北诗话》)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大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落叶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蛾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第三章描写唐明皇西宫南内的悠悠思旧之情。照应首章“尽日君王看不足”的迷恋之深,次章“回看血泪相和流”的思念之切。唐明皇、杨贵妃帝妃之恋,在民间久远流传已经转化而成人间企慕和向往的纯真爱情。诗人由切身的爱情不幸,转换角色,站在个人和常人的角度描写帝妃爱情,已视之为人间的男欢女爱。所以诗里行间充溢着无限的寂寞悲伤、回忆思念。紧承上章杨贵妃被赐死后唐明皇继续西逃的“朝朝暮暮”思念之深,本章抓住人物的伤情和遗恨,由西逃还都路上的追怀相忆,写到回宫后的睹物思人。“天旋日转回龙驭”六句,写唐明皇因思念贵妃,踌躇伤怀、珠泪沾衣,迷迷惘惘,信马而归。“归来池苑皆依旧”十六句,极写唐明皇回宫后触景生情、睹物伤心,一年四季因物是人非而引发的酸楚凄婉、缠绵悱恻的苦苦相思情愁:面对春夏“春风桃李”、“池苑芙蓉”赏心悦目的景色,拟或秋冬“秋雨梧桐”、“落叶飞红”的愁思伤怀的气象,盼来的却是那身临“夕殿萤飞”、“孤灯挑尽”的彻夜难眠和“鸳鸯瓦冷”、“翡翠衾寒”的无人与共。描述得宛转动人、渲染得寂凉悲恸,无不令人回肠荡气、伤心垂泣。“悠悠生死别经年”二句,亦暗摄下意。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叙唐明皇西逃后回銮路上、回宫之后对杨贵妃的深切思念伤怀之情。诗人极尽描摹渲染之能事。尤其是“归来”之后十六句采用因物及人的艺术联想和铺排渲染描写手法,正所谓“见芙蓉怀媚脸,遇杨柳忆细腰”(元·白朴《秋夜梧桐雨》),由池苑芙蓉而想到杨贵妃如花的面庞,由未央之柳而想到杨贵妃婀娜的娇姿;由梨园椒房想到人事皆非,由夕殿孤灯想到生离死别;无论是“春风桃李”,还是“秋雨落叶”,怨萤飞,怨孤灯,怨长夜,怨霜华,怨衾寒,一个“怨”字,都是对杨贵妃的无尽思慕、无限怀恋。全章睹物思人,因人忆旧,时异境殊,忆思尤甚!开章“天旋地转”四字“但觉叙事明畅,不知简径至此”(《中晚唐诗叩弹集》)。束尾“魂魄不曾来入梦”,因为由“夕”入“夜”,直至“曙”,彻夜“未成眠”,自然“魂魄”“不曾未入梦”了。人不能相见,梦不能相逢,把思念之情推到了极致。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临邛道士鸿都客”至诗的末尾是第四章。诗人极尽夸张、想象之能事,借用道士之术,“上穷碧落下黄泉”,帮助唐明皇寻找杨贵妃。诗的前三章是以唐明皇为主展开描写。这一章则由道士引起,而叙事却以杨贵妃为主而展开。本来前三章诗至“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把唐明皇、杨贵妃的“长恨”之“恨”描摹得“无一字不深入人情,而且刺心透髓”(《唐诗快》),备述始末,无以复加,达到了《林泉随笔》所谓“托为声诗以讽时君,而垂戒来世”之目的,故事情节至此似乎可以结束了,但诗人笔锋陡折,另启蹊径,别开境界,借助想像的翅膀,构思了一个更加形象动人的虚无缥缈的海上仙山,不仅使故事更加回环曲折、波澜起伏,而且把悲剧故事的情节推向高潮。

      “唯将旧物表深情”六句,回答是用赠旧物寄托深情。把昔日唐明皇给她的钿盒、金钗,钗留一股,盒留一扇,另一半捎给唐明皇,表白了自己的一往情深,也盼望唐明皇心如钿、钗一样坚固,无论天上、人间,总会再相见的。“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只有两个人心里知道的是什么呢?

      诗人写道士能以自己的灵魂找来杨贵妃的魂魄,使唐明皇见到杨贵妃。想见到杨贵妃,要“精诚致之”,“精诚变天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道士受命,上至九天的最上层(“碧落”),下至大地的最低层(“黄泉”),“东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满,是云碧落”(《唐诗解》引注),“地中之泉,故曰黄泉”(《左传·隐公元年》杜注),升天入地,奔走如电,找啊,找啊,找到了“其中绰约多仙子”的虚无缥缈、楼阁玲珑的仙山。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又经侍女小玉转报西王母的侍女董双成,才找到了正在九华帐里睡梦中的杨贵妃(字“太真”);杨贵妃闻讯从梦中惊醒,“揽衣推枕”急急起身;“云鬓半偏”顾不得妆扮,“花冠不整”来不及整冠,急于见到使者;快速下堂,那美丽步履“犹似《霓裳羽衣舞》”不减当年。一旦见到使者,那惊喜落泪的样子——“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美丽极了,动人极了!那“含情凝睇”的感激目光,那“一别”不相见,“两茫茫”、“恩爱绝”、“日月长”,久别的思念和孤寂,倾吐不尽;那“回头下望”、“不见长安”,既听不到又见不着的更深的想念,何以寄托呢?唐明皇、杨贵妃的宫廷秘闻,由唐明皇的重色到痴情,直至发展为生死同一、仙凡无别、至情无上、纯情之极的境地,所以在社会上广为流传,早已家喻户晓,成为更加吸引读者和深为人们同情的爱情悲剧故事。正如清人赵翼所说:“其事本易传,以易传之事,为绝妙之词,有声有色,可歌可泣,文人学士既叹为不可及,妇人女子亦喜闻而乐诵之。是以不胫而走,传遍天下。”(《瓯北诗话》)历代诗论家都给予极高的评价:“盖时俗讹传,本非实事……特一时俚俗传闻,易于耸听,香山竟为诗以实之,遂成千古耳。”(《瓯北诗话》)“如此长篇,一气舒卷,时复风华掩映,非有绝世才力未易到也。”(《唐宋诗举要》“吴北江曰”)“收纵得宜,调度合拍”(《养一斋诗话》卷一),“意险而奇,文平而易”(黄滔语),“浏漓顿挫,独出冠时”(翁方纲语),“乐天之妙,妙在全不用才学,一味以本色真切出之,所以感人最深。”(《唐诗快》)……

      《长恨歌》叙述故事,塑造人物,不仅将叙事、写景、抒情巧妙地结合起来,而且善于运用景物烘托人物的心境。诗中从春到夏、从昼以夜、从现实到梦幻,或浓艳,或淡远,或飘逸,或惨切,往复回环,层层渲染,跌宕起伏,一唱三叹,使读之者如坠入愁云惨雾之中而不能自已。“七月七日长生殿”四句,重申前誓,同唐明皇“辗转思”相照应,起到了深化和渲染“长恨”主题的目的。“两心知”的内容就是“在天愿为比翼鸟”而比翼双飞,“在地愿为连理枝”而相并常聚。这是两个比喻夫妇情爱的典故,“南方有比翼鸟,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尔雅·释地》)这种青赤色似凫的比翼鸟,“一目一翼,相得乃飞”;连理枝乃本异而枝干连生为一,即汉乐府《孔雀东南飞》“枝枝相覆盖,叶叶相扶将”者。末尾“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是诗人对全诗所写故事的感慨之语。也正是诗人所谓“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的叹咏。《老子》有“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这里“此恨绵绵无绝期”则比天地还要长久,虽然把唐明皇、杨贵妃两人的“长恨”推到极致,但读来反觉得情真意切、动人心脾,令人击节叹赏、不能自已。好就好在诗人叙事以情为主进行创作,结尾两句又以情而结,把读者完完全全引入情中,也以情为主,所以诗中人物千回百转、淋漓尽致的心理表现和“长恨”之情,使故事更加宛转动人,感染着千百年来的一代一代读者。白居易从切身的情感经历出发,去体味人物的心理,去发现人物内心的隐秘,其中既有个人感情的不幸,又表达了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的美好愿望,是不分古今、无论中西的一种对美好失落而引起的千古之恨。诚然“直陈时事,而铺写详密,实如画出……当为古今长歌第一。”(《四友斋丛说》卷二五)“若讳马嵬事实,则‘长恨’二字无著落矣。”(《隐居诗话》)《长恨歌》,歌“长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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