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并序-作者李清照_诗歌翻译赏析

  • 发布时间:2017-08-18 13:14 浏览:加载中
  •   绍兴癸丑五月,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使虏,通两宫也。有易安室者,父、祖皆出韩公门下。今家世沦替,子姓寒微,不敢望公之车尘。又贫病,但神明未衰落,见此大号令,不能忘言,作古、律诗各一章,以寄区区之意,以待采诗者云。

      其一

      三年夏六月,天子视朝久。

      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

      如闻帝若曰:“岳牧与群后。

      贤宁无半千,运已遇阳九。

      勿勒燕然铭,勿种金城柳。

      岂无纯孝臣,识此霜露悲?

      何必羹舍肉,便可车载脂。”

      土地非所惜,玉帛如尘泥。

      谁可当将命,币厚辞益卑?

      四岳佥曰俞,臣下帝所知。

      中朝第一人,春官有昌黎。

      身为百夫特,行足万人师。

      嘉祐与建中,为政有皋、夔。

      匈奴畏王商,吐蕃尊子仪。

      夷狄已破胆,将命公所宜。

      公拜手稽首,受命白玉墀。

      曰臣敢辞难,此亦何等时!

      家人安足谋,妻子不必辞。

      愿奉天地灵,愿奉宗庙威。

      径持紫金诏,直入黄龙城。

      单于定稽颡,侍子当来迎。

      仁君方恃信,狂生休请缨。

      或取犬马血,与结天日盟。

      胡公清德人所难,谋同德协必志安。

      脱衣已被汉恩暖,离歌不道易水寒。

      皇天久阴后土湿,雨势未回风势急。

      车声辚辚马萧萧,壮士懦夫俱感泣。

      闾阎嫠妇亦何知,沥血投书干记室。

      夷虏从来性虎狼,不虞预备庸何伤。

      衷甲昔时闻楚幕,乘城前日记平凉。

      葵丘、践土非荒城,勿轻谈士弃儒生。

      露布词成马犹倚,崤函关出鸡未鸣。

      巧匠何曾弃樗栎?刍荛之言或有益。

      不乞隋珠与和璧,只乞乡关新消息。

      灵光虽在应萧萧,草中翁仲今何若?

      遗氓岂尚种桑麻,残虏如闻保城郭。

      嫠家父、祖生齐鲁,位下名高人比数。

      当年稷下纵谈时,犹记人挥汗成雨。

      子孙南渡今几年,飘零遂与流人伍。

      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

      术数家认为4617岁为一元。初人元106岁,内有旱灾九年,谓“阳九”。此当指靖康之难。“勿勒”句:借二帝之口道出高宗旨意,不要北伐金国。燕然铭,据《后汉书·窦宪传》:“窦宪、耿秉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宪、秉遂登燕然山,出塞三千馀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燕然,燕然山,即今蒙古杭爱山。“勿种”句:亦是借二帝之口道出高宗旨意,不要北伐而主和。金城柳,据《世说新语·言语》:“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琊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金城,今甘肃皋兰西南。纯孝臣:语本《左传·隐公元年》:“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其庄公。”此指宋高宗。霜露悲:指悲苦凄怆之情。《礼记·祭义》:“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何必”句:意谓勿以亲属为念。羹舍肉,用颍考叔不吃肉以启发郑庄公对其母的孝心。《左传·隐公元年》:“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紧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便可”句:谓早日派使节出使金国。车载脂,用油脂涂抹车轴使车行快捷。“土地”句:指高宗旨意为与金求和,不惜土地。“玉帛”句:指高宗旨意求和,不在乎金玉绸帛。当:承担。将命:语本《礼记·少仪》:“某国愿闻名于将命者。”《疏》曰:“将命,谓传辞出入,通客主之言语者也。”即传递主客间话语者。“币厚”句:谓送给金人钱财甚厚,但使臣在金人面前的言辞却更显卑谦。四岳:语本《尚书·尧典》:“帝曰咨,四岳。”孔《传》:“四岳,即上羲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此指群臣。佥曰:都说。《尚书·舜典》:“佥曰:伯禹作司空。”俞:表示允许、答应的语气词。《尚书·尧典》:“帝曰:俞,予闻,如何?”“中朝”句:唐韦绚《刘宾客嘉话录》:“卢新州(杞)为相,令李揆入蕃……揆即至蕃,蕃长问:‘唐家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个李揆争肯到此?’恐其拘留,以此诬之也。揆门户第一、文学第一、官职第一。”此以李揆比喻使臣韩肖胄。“春官”句:谓礼部有韩愈。春官,原周代官职,唐代改称礼部。昌黎,唐韩愈郡望昌黎(今北京通州东),世称昌黎先生。此指代韩肖胄。百夫特:众人中的杰出人物。《诗·秦风·黄鸟》:“维此奄息,百夫之特。”此指韩肖胄。“行足”句:意谓韩肖胄的行为足为万人师表。嘉祐:宋仁宗年号(1056—1063)。时韩肖胄曾祖韩琦任宰相。建中:建中靖国(1101),宋徽宗年号,时韩肖胄祖父韩忠彦任宰相。皋、夔:皋陶与夔,分别为舜时狱官与乐官,皆贤臣,此喻韩琦与韩忠彦。匈奴:少数民族,此指金人。王商:汉蠡吾(今河北蠡县)人,字子威,汉成帝时任宰相。《汉书·王商传》:“长八尺有馀,身体鸿大,容貌甚过绝人。河平四年,单于来朝,引见白虎殿。丞相商坐未央殿中,单于前,拜谒商。商起,离席与言。单于仰视商貌,大畏之,迁延却退。天子闻而叹曰:‘此真汉相矣!’”王商,指代韩琦与韩忠彦。“吐蕃”句:当为“回纥尊子仪”。《旧唐书·郭子仪传》:永泰元年(765)八月,党项族首领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等三十馀万南下,京师震怒,天子下诏亲征,并命子仪屯于泾阳。子仪以数十骑徐出,免胄而劳之,“回纥皆舍兵下马齐拜曰:‘果吾父也!’此子仪指代韩琦与韩忠彦。”夷狄:此指金人。稽首:跪拜礼节。

      指韩肖胄跪别宋高宗辞行。白玉墀(chí):白玉台阶。指韩肖胄辞行处的宫殿。何等时:什么时候,指非同寻常之时。“家人”句:谓哪里还会考虑家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六十六:“肖胄母安郡太夫人文氏闻肖胄当行,为言:‘韩氏世为社稷臣,汝当受命即行,勿以老母为念。’”妻子:妻与儿女。辞:告别。“愿奉”句:谓愿意秉承天地之气。“愿奉”句:谓愿意秉承赵宋祖宗的神威。紫金诏:用紫泥所封的诏书。唐李白《玉壶吟》:“凤凰初下紫金诏,谒帝称觞登御宴。”此指宋高宗颁布的出使金国的诏书。黄龙城:金国国都名,今吉林农安。《宋史·岳飞传》:“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单于:少数民族首领。此指金国皇帝。稽颡(sǎng):一种屈膝下跪以头叩地的礼节。颡,前额。侍子:指金国派到南宋入侍皇帝的太子,类似人质。仁君:指宋高宗。恃信:讲究信用。此指遵守与金国和议的信诺。“狂生”句:谓主战的狂生不要请求向金国开战。请缨,要求参军杀敌。《汉书·终军传》:“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终)军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犬马血:古人盟誓所用的犬马之血。《史记·平原君列传》:“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此指为与金盟誓作准备。“与结”句:指与金指天立盟议和。“胡公”句:谓胡松年德望甚高,人所难及。

      《宋史·胡松年本传》:“方秦桧秉政,天下识与不识,率以疑忌置之死地,故士大夫无不曲意阿附为自安计。松年独鄙之,至死不通一书,世以此高之。”谋同德协:指考虑问题一致,同心同德。“脱衣”句:用《史记·淮阴侯列传》典:“汉王受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背)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此指代胡公深受国恩,当效忠宋朝。脱衣,即解衣。汉恩,代宋恩。“离歌”句:谓胡公使金不会像荆轲那样悲壮。反用《战国策·燕三》典:战国时燕太子丹使荆轲人秦刺秦王,太子丹与宾客皆白衣冠送之,至易水饯别,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之:“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皇天”、“雨势”两句:以天阴地湿、雨回风急的自然现象比喻韩、胡出使地政治形势险恶。“皇天”句,本楚宋玉《九辩》:“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后土,对大地的尊称。“车声”句:语本杜甫《兵车行》:“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辚辚,形容车行声。萧萧,形容马鸣声。此句形容使金车队出发时情景。闾阎嫠(lí)妇:民间的寡妇。此李清照自称。沥血投书:写血书投送。唐韩愈《归彭城》:“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此形容一腔忠诚,投书给记室。干:请求,此有干扰意。记室:官名。掌书记,相当于今日秘书。不虞预备:预备不虞,指提高警惕,防范预料不到的危险。《左传·桓公十七年》:“疆场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衷甲”句:用《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典:“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谓楚与晋盟会时,楚人将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准备袭击晋。衷甲,铠甲隐藏在衣中,衷,通“中”。此指金人可能背叛盟约袭击南宋。乘城:登城,守城。记平凉:记取平凉之盟的教训。据《资治通鉴》:唐德宗贞元三年(787)闰四月,唐与吐蕃在平凉设坛会盟,“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游骑贯穿唐军,出人无禁。唐骑人虏军,悉为所擒”。此典谓要警惕金国像吐蕃一样背盟。葵丘:春秋时宋国地名,在今河南兰考东。《左传·僖公九年》:“秋,齐侯(桓公)盟诸侯于葵丘。”践土:春秋时郑国地名,在今河南原阳西南,僖公二十七年(前633)晋文公于此会盟诸侯。此旬葵丘、践土皆喻韩、胡与金人结盟之处。谈士:有口才善辩驳的文士。谈士与“德生”皆指随同韩、胡使金参与谈判的文士。露布:不封口的报捷文书、布告。唐封演《封氏闻见录》卷四:“露布,捷书之别名也。诸军破贼,则以帛书建诸竿上,兵部谓之露布。盖自汉以来有其名。所以名露布者,谓不封检而宣布,欲四方速知。”马犹倚:形容文思敏捷,撰文倚马可待。

      《世说新语·文学》:“桓宣武(温)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虎)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东亭(王殉)在侧,极叹其才。”此指希望韩肖胄迅速报捷。“崤函”句:用《史记·孟尝君传》典:“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传,变名姓以出关。夜半至函谷关。秦昭王后悔出孟尝君,即使人驰传逐之。孟尝君至关,关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之。如食顷,秦追果至,已后孟尝君出,乃还。”崤,崤山,在今河南洛宁南。函,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南。此句写金使臣出行艰难。“巧匠”句:自谦不才。巧匠,喻韩肖胄。樗栎(chūlì),无用之材。《庄子·逍遥游》:“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途,而匠者不顾。”又《庄子·人间世》:“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千牛,絮之百围……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榔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椭,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此喻自己的建议。刍荛(chúráo)之言:谦词,谓自己以上的建议是草民之言。刍荛,割草砍柴的人。《诗·大雅·板》:“先民有言,询于刍荛。”隋珠:传世宝珠。《淮南子·览冥训》:“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注曰:“隋侯,汉东之国,姬姓诸侯也。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敷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因曰‘隋侯之珠’,盖月明珠也。”和璧:和氏璧。春秋时楚国人卞和所献之美玉。事见《韩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初献厉王,被认为是石,和氏遭砍左足;再献武王,又被认为是石,和氏遭砍右足。直至文王即位,才“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此句指不乞求金国的珍珠财宝。灵光:殿名。汉景帝之子鲁恭王所建,故址在今山东曲阜东。此指代北宋旧殿。萧萧:形容萧条冷落。翁仲:传说为秦时的巨人。《淮南子·汜论》:“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长人见于临洮,其高五丈,足迹六尺。仿写其形,铸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后指宫门铜像或墓道石像。此指墓道石像。遗氓:遗民。指生活在北方的宋朝百姓。残虏:指金兵。如:好像。嫠家:寡妇之家。此李清照自指。齐鲁:今山东,指李清照故乡。位下名高:地位低而名声高。人比数:谓父、祖可与地位高者同列。“当年”、“犹记”两句:描写当年清照父、祖讲学盛况。稷下,战国时齐之都城,今在山东临淄。《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挥汗成雨,形容人多。《史记·苏秦传》:“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流人:逃难在外的流民。东山:山名,在今山东曲阜东。《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朱熹《集注》:“东山,盖鲁城东之高山。”此指故里。一抔(póu)土:一捧土。抔,用手捧。此指祖坟。

      【品评】

      从诗序可知,宋绍兴三年(1133)诗人因见到宋高宗派遣韩公与胡公充大金军前正、副奉表通问使之诏书,感觉到此乃国家大事;而自己“父、祖又皆出韩公门下”,似有点“特殊关系”。这才促使诗人作古、律诗各一章,“以寄区区之意”。用同一题写古、律体二首诗,这并不多见,可见作者对韩、胡二公出使金国之事的高度重视,以及欲寄之意十分丰富。

      此诗为古体,又兼有五古与七古两种体裁,似亦不多见。全诗长达80句,从内容上划分,可分为三部分:从“三年夏六月”至“币厚辞益卑”计18句为第一部分;从“四岳佥曰俞”至“壮士懦夫俱感泣”计36句为第二部分;从“闾阎嫠妇亦何知”至结尾“去洒东山一抔土”计26句为第三部分。

      第一部分先交代韩、胡二公出使金国的原因与政治背景。这部分从“天子”宋高宗“纯孝臣”的角度写其派人至金国议和。由于徽、钦二帝被掳金国已有六年之久,“运已遇阳九”,深感“霜露悲”,故借二“帝”的口吻代高宗道出派使赴金只是尽孝;而“勿勒燕然铭,勿种金城柳”,说明意不在北伐抗金。这是诗人巧妙之处,以避免“犯上”之罪。为实现此假“纯孝”真“求和”之行,又写高宗不惜代价:“土地非所惜,玉帛如尘泥”,表面是颂高宗不愧为“孝子贤孙”,其实是揭露其骨子里惧怕金国的虚弱本质,只能以土地钱财讨好金国。诗人讽刺之意,如绵里藏针。然而出使金国并非易事,有巨大危险,使者既要有勇气,又要会巧于周旋,所以“谁可当将命”成为替宋高宗“尽孝”的首要问题。

      由此第二部分自然推出本诗的主人公,即可承担出使重任的韩公及胡公。诗五古部分赞颂韩公的勇气与品德,主要借用历史上抗击异族侵略的名臣猛将王商、郭子仪来比附韩公,其勇气足以使金人“破胆”;并从与家人关系角度赞誉韩公之公而忘私的高尚品德。然后又想像韩公此去必能震慑单于完成此行使命的情景,表明诗人相信韩公堪当重任。此外,又以七古诗句简略赞扬胡公之清德,定能与韩公同心同德。最后又描写二公出使的情景,十分悲壮。诗人对南宋天子的软弱无能与韩、胡二公的忠诚、勇敢是分得很清楚的,甚至二者亦有对比的意思。

      第三部分抒发诗人的爱国感情。这是写此诗的主旨。其中包括了对国家的一腔热血,满腹忠诚,对金人虎狼本性的清醒认识与高度警惕;亦包括对韩、胡二公此行安危的担忧,对其完成使命的期盼。又因二公出使的是北方,所以还包括对“乡关”的关切与牵挂。最后则回归到自己家族,以当年的荣耀,反衬“南渡”之后的可悲境遇;特别是尾句“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充满乡国之思的深情与山河破碎的悲凉。

      此诗熔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既驱遣大量历史典故,以古喻今;又采用白描手法,借助想像刻画人物场景;还有直抒胸臆,宣泄激情。无论思想还是艺术都堪称李清照诗歌的压卷之作。近代陈衍评曰:“雄浑悲壮,虽起杜、韩为之,无以过也。古今妇女,文姬外无第三人。然文姬所遇,悲愤哀痛,千古无两,私情公谊,又自不同矣。”(《宋诗精华录》卷四)评价十分中肯,不仅此诗风格之雄浑、感情之悲壮,杜、韩无以过之;即使同为妇人的蔡文姬与之相比,又有“私情”与“公谊”之别,李清照此诗不是抒写个人恩怨,而是表达爱国之心,故其格调、境界自然胜出蔡文姬一筹。

      其二

      想见皇华过二京,壶浆夹道万人迎。

      连昌宫里桃应在,华萼楼前鹊定惊。

      但说帝心怜赤子,须知天意念苍生。

      圣君大信明如日,长乱何须在屡盟?

      【品评】

      此诗为七律。前半首充分发挥想像力,诗中的情景仿佛是诗人亦出使北方,亲眼目睹一样,甚是真切。开篇“想见”二字点明以下所写皆是诗人“精骛八极,心游万仞”(陆机《文赋》)的结晶。

      首联想像南宋使节途经中原“二京”,受到北方遗民夹道欢迎的感人场景,这一想像反映了北方遗民不忘故国、渴望光复的强烈愿望。颔联则想像北宋萧条的宫殿中乌鹊飞起的景象,似亦在欢迎南宋使节。但北方人民欢迎使节是误以为光复有望,是高宗将北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诗下半篇从“想见”转向议论,即对韩、胡二公出使议和之事进行评说。李清照对韩、胡二公使金议和之事似乎是矛盾的:由于韩、胡二公人品出众,又冒险赴金,所以是值得敬佩、赞赏的;但对于高宗议和的策略又是不首肯的,是讥讽的。所以在诗中往往是反话正说,委婉含蓄。此诗的议论即是如此。颈联认为与金议和是皇帝怜爱百姓,亦是上天顾念苍生;尾联亦认为圣君信守承诺,坚持与金结盟,不一定会滋长祸乱,但这皆是表面文章。通过上半篇突出描写北方遗民对光复神州之渴望,就意味着议和是不能实现百姓愿望的,而应该北伐抗金。但这一点诗人不能明言,只能采取明颂暗讽的手法,由人们自己去品味了。
  • (责任编辑:中国历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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