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居易生平行迹系年简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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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代宗大历七年(772)

      白居易生于郑州新郑县。《醉吟先生墓志铭》云:“大历七年正月十日,生于郑州新郑县东郭宅。”(《白居易集笺校》卷七十一)

      关于白居易的家世,白居易在为其祖父白锽撰写的《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中,自述其种姓与世系云:“白氏芈姓,楚公族也。楚熊居太子建奔郑,建之子胜居于吴、楚间,号白公,因氏焉。楚杀白公,其子奔秦,代为名将,乙丙已降是也。裔孙曰起,有大功于秦,封武安君,后非其罪,赐死杜邮,秦人怜之,立祠庙于咸阳,至今存焉。及始皇思武安之功,封其子仲于太原,子孙因家焉,故今为太原人。自武安以下凡二十七代,至府君高祖讳建,北齐五兵尚书,赠司空。曾祖讳士通,皇朝利州都督。祖讳志善,朝散大夫、尚衣奉御。父讳温,朝请大夫、检校都官郎中。公讳锽,字确钟,都官郎中第六子。”白居易“用谈说闻”的形式给自己的家世制定的这个悠远绵长的世系,遭到了后世诸多的争论考证,形成的基本意见是,自白建以前之世系,基本不可信,即使近祖白建,也颇有疑问具体参见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白乐天之先祖及后世》,谢思炜:《白居易集综论·白居易的家世和早年生活》,顾学颉:《顾学颉文学论文集·白居易世系家族考》等的相关论述。实际上,关于白氏究竟出自何姓及其世系的问题,南宋以来,便屡有学者提出辩证。其中陈振孙《白文公年谱》考辨最为详备。其云:《新史·宰相世系表》及公所述《巩县府君事状》,其不同者,《表》称虞公族百里奚媵秦穆姬,生孟明视,视生二子日西乞术、白乙丙,其后以为氏。而《事状》称楚太子建之子胜号白公,其子奔秦,代为秦将,白乙以降是也。如《表》言,则白出姬姓;如《状》言,则出芈姓。按《左氏传》,晋败秦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孟明氏百里,谓为奚之子可也。术、丙与孟明号为三帅,乌知其为孟明之子耶?且万无父子三人并将之理,此其为说固已疏矣。若《事状》则又合白乙、白胜为一族。白乙为秦穆将,去白胜几二百年,而云白乙以降,则反以为白胜之后裔,又何其考之不详也。《元和姓纂》载《风俗通》以白乙为赢姓,盖亦以其为秦人意之尔。《姓纂》复泛举秦白起、楚白胜、周白圭、汉白生等数人,而皆不能言其自出。大抵世祀绵邈,谱谍散亡,唯当用《春秋》见闻传闻之义,断自近始,若必远推古昔,傅会本支,则固不能亡抵捂矣。(北京图书馆编:《北京图书馆藏珍本·年谱丛刊》第11册之《白氏文公年谱》,北京图书馆出版社,第371-373页。)。

      关于白居易父母婚姻,自罗振玉《白氏长庆集书后》指出:“唐书·宰相世系表》白氏载白乐天一系,称士通生志善,志善生温,温生锽,锽生季庚,季庚生幼文、白居易、行简。校以香山《长庆集》所载白氏之殇、醉吟先生及溧水令季康府君、巩县令锽四墓志及《襄州别驾府君事状》所叙世系均合。惟集中又有《故坊州鄜城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称夫人为延安令锽之女,襄州别驾季庚之姑,前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白居易、前秘书郎行简之外祖母,则与诸志及表不合。陈夫人为锽女,季庚为锽子,则陈夫人与锽为男女兄弟,不得云夫人为季庚之姑,亦不得为乐天兄弟之外祖母。然季庚事状称夫人颍川陈氏考坊州鄜城令,妣太原白氏。则乐天之母,确为陈氏,且白氏所出。又考乐天父季庚以贞元十年五月终,年六十六,陈氏夫人以元和六年殁,年五十七。又《陈府君夫人白氏志》称,夫人以贞元十六年殁,年七十。是季庚生于开元十七年,陈夫人生于开元十九年,乐天母颍川县君生于天宝十四年。陈夫人白氏少于季庚三岁,乃季庚之妹。颍川县君少于季庚二十六岁,则季庚所娶乃妹女。乐天称陈夫人为季庚之姑,乃讳言,而非其实矣。唐人娶甥为妇,可骇听闻,其出自乐天先人,尤可骇也。(《贞松老人遗稿》甲集之一《后丁戊稿》)”此说一出,得到陈寅恪、顾学颉、蹇长春认同并进一步推证具体参见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附论(甲)白乐天之先祖及后嗣》。顾学颉:《顾学颉文学论文集·白居易世系家族考》之白季庚诸兄弟及季庚婚配问题,第30-37页。蹇长春《白居易评传·白居易的世系与家族》第三节 《父与母乃亲舅甥婚配》,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5月,第2-36页。当然,也有持不同意见的,如岑仲勉、陈之卓认为乃中表结婚。谢思炜提出新说,认为白居易之父白季庚所娶不是亲甥女,而是从甥女,具体参见:《白居易集综论·白居易的家世和早年生活》第二节 《白季庚婚配是否违反礼法》,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8月,第165-169页。作为白居易研究大家,朱金城对罗振玉、陈寅恪与岑仲勉的态度是“岑氏之说亦可并存”俟考。(参见朱金城:《白居易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6月,第4页。),成为主流观点。白居易母亲对其影响很深,《襄州别驾府君事状》有生动记录:“及别驾府君即世,诸子尚幼,未就师学,夫人亲执诗书,昼夜教导,恂恂善诱,未尝以一棒一杖加之。十余年间,诸子皆以文学仕进,官至清近,实夫人慈训所致也。夫人为女孝如是,为妇顺如是,为母慈如是,举三者而百行可知矣。”(卷四十六)

      白居易元和二年春夏时,与杨虞卿的从父妹成婚,之前,曾与一位女子相恋,感情很深。元和四年,生女金銮子,不到三岁夭折。元和十年贬江州后,生三女,见《白居易集》卷十七《自到浔阳生三女子因诠真理用遣妄怀》:“远谪四年徒已矣,晩生三女拟如何?”但三女只养活罗子,生于元和十二年,以大和二年作《戊申岁暮咏怀三首》其二“唯生一女才十二,只欠三年未六旬。”(卷二十七)推知。罗子十九岁时,嫁给监察御史谈弘謩,据卷七十一《醉吟先生墓志铭·序》“一女,适监察御史谈弘謩。”五十八岁时,生子崔儿,据《予与微之老而无子发于言叹著在诗篇年冬各有一子戏作二什一以相贺一以自嘲》“五十八翁方有后,静思堪喜亦堪嗟。”(卷二十八)及《阿崔》“岂料鬓成雪,方看掌弄珠,已衰宁望有,虽晚亦胜无。”(卷二十八)、《和微之道保生三日》“嘉名称道保,乞姓号崔儿。”(卷二十八)可知,不幸的是,阿崔三岁即夭亡,白居易悼亡诗云:“掌珠一颗儿三岁,鬓雪千茎父六旬。岂料汝先为异物,常忧吾不见成人。”(卷二十八,《哭崔儿》)又云:“书报微之晦叔知,欲题崔字泪先垂。世间此恨偏敦我,天下何人不哭儿?”(卷二十八,《初丧崔儿报微之晦叔》)

      白居易无子,从兄弟的子孙中过继一个作为后嗣,关于白居易的后嗣究竟是谁,历代有不同的看法,其一是侄孙阿新,白居易自撰《醉吟先生墓志铭》云:“乐天无子,以侄孙阿新为之后。”《旧唐书》本传袭之。其二是侄景受,《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白氏表”于白居易下云:“景受,孟怀观察支使,以从子继。”李商隐《白公墓碑铭》,与之相合。其三是侄孙景受,见于《册府元龟》卷八二六“总录部·为人后”条:“白景受,刑部尚书致仕白居易之侄孙。白居易卒,无子,以景受为嗣。”关于这个谜团,历代皆有辩证,但均无完全说服力,顾学颉根据洛阳白居易后裔白书斋所藏、明嘉靖二年白居易三十六代裔孙白自成写的《白氏重修谱系序》,言白居易长兄幼文有三子:景回、景受、景衍。以景受承嗣白居易,故洛阳白氏,均景受之后代。《白氏重修谱系》从白居易到现在共五十余代子孙,次序井然,这项资料极为可靠,应当可信。

      唐代宗大历十一年(776)

      白居易五岁,开始学为诗。《与元九书》云:“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无’字‘之’字示仆者,仆虽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卷四十五)白居易胞弟白行简生。据白居易《闻行简恩赐章服喜成长句寄之》:“吾年五十加朝散,尔亦今年赐服章。齿发恰同知命岁,官衔俱是客曹郎。荣传锦帐花联萼,彩动绫袍雁趁行。大抵著绯宜老大,莫嫌秋鬓数茎霜。”(卷二十四)并于“官衔俱是客曹郎”句下自注云:“予与行简俱年五十始著绯,皆是主客郎官。”此诗作于宝历元年(825),白居易时年五十四岁,推知白行简生于本年。

      唐代宗大历十二年(777)

      白居易六岁,祖母薛氏于本年六月十九日去世,殁于新郑县私宅,年七十岁。白居易《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夫人河东薛氏。……大历十二年六月十九日殁于新郑县私第,享年七十,以其年权窆厝于新郑县临洧里。”(卷四十六)据此可知。

      唐代宗大历十三年(778)

      白居易七岁,是年前后仍居郑州新郑东郭旧宅。其《宿荥阳》诗云:“生长在荥阳,少小辞乡曲。迢迢四十载,复向荥阳宿。去时十一二,今年五十六。追思儿戏时,宛然如在目。”(卷二十一)

      唐德宗建中元年(780)

      白居易九岁,父亲由宋州司户参军授徐州彭城县令,母陈氏封颍川县君。见白居易《襄州别驾府君事状》:“公讳季庚,字某,巩县府君之长子。天宝末明经出身,解褐授萧山县尉,历左武卫兵曹参军,宋州司户参军。建中元年,授彭城县令。……夫人颍川陈氏……建中初,以府君彭城之功,封颍川县君。”(卷四十六)

      唐德宗建中二年(781)

      白居易十岁,解读书。其诗云:“十岁解读书,十五能属文。二十举秀才,三十为谏臣。”(卷十)父白季庚以功授徐州别驾,见《襄州别驾府君事状》(卷四十六)。

      唐德宗建中三年(782)

      白居易十一岁,于本年前后离开荥阳,到父亲白季庚徐州别驾任所,寄家符离。据白居易《宿荥阳》“去时十一二,今年五十六。”(卷二十一)可知,后《江楼望归》“悠悠沧海畔,十载避黄巾。”(卷十三),记录了由于内乱不止,其家四处奔波、颠沛流离的生活状况,诗题下自注云:“时避难在越中。”因为寄家符离之次年,又避难越中。

      唐德宗兴元元年(784)

      白居易十三岁,幼弟白幼美(金刚奴)生。据白居易《唐太原白氏之殇墓志铭》“白氏下殇曰幼美,小字金刚奴。……幼美即第四子也。……九岁不幸遇疾,夭徐州符离县私第。贞元八年九月,权窆于县南原。”(卷四十二)推知。

      唐德宗贞元元年(785)

      白居易十四岁,父白季庚“贞元初,朝廷念公前功,加检校大理少卿,依前徐州别驾、当道团练判官,仍知州事。”(卷四十六,《襄州别驾府君事状》)

      唐德宗贞元二年(786)

      白居易十五岁,始知有进士,遂苦节读书,见前《与元九书》。能属文,有诗歌传世,其《江南送北客因凭寄徐州兄弟书》诗题下自注云:“时年十五。”本年前后,白居易漫游苏、杭二郡,《吴郡诗石记》:“贞元初,韦应物为苏州牧,房孺复为杭州牧,皆豪人也。……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以幼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调高而郡守尊。以当时心言异日苏、杭苟获一郡,足矣。及今自中书舍人间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于彼,又吟于此。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前后相去三十七年,江山是而齿发非,又可嗟矣。”(卷六十八)

      唐德宗贞元三年(787)

      白居易十六岁。《旧唐书》白居易本传云“居易幼聪慧绝人,襟怀宏放。年十五六时,袖文一编,投著作郎吴人顾况。况能文,而性浮薄,后进文章无可意者。览居易文,不觉迎门礼遇。曰:‘吾谓斯文遂绝,复得吾子矣。’”(卷一百六十六)据朱金城《白居易年谱》考订,白居易拜顾况事,这一流传甚广的逸事,具体时间不详,不知《旧唐书》白居易本传何据。

      唐德宗贞元四年(788)

      白居易十七岁,父白季庚改除大理少卿、衢州别驾,白居易从父衢州任所。本年作《王昭君》诗,自注云:“时年十七。”

      唐德宗贞元五年(789)

      白居易十八岁,仍在江南。陈振孙《白氏文公年谱》据白居易集中《中和节颂》,谓白居易是年在长安,误,参见朱金城《白居易年谱》“贞元五年”条。

      唐德宗贞元七年(791)

      白居易二十岁,在符离县苦学力文。《醉后走笔酬刘五主簿长句之赠兼简张大贾二十四先辈昆季》云:“刘兄文高行孤立,十五年前名翕习。是时相遇在符离,我年二十君三十。得意忘年心迹亲,寓居同县日知闻。”(卷十二)《与元九书》云:“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卷四十五)

      唐德宗贞元十年(794)

      白居易二十三岁,在襄阳,父季庚卒于此。《襄州别驾府君事状》云:“贞元十年五月二十八日,终于襄阳官舍,享年六十六。其年权窆于襄阳县东津乡南原。至元和六年十月八日,嗣子居易等迁护于下邽县义津乡北原,从巩县府君宅兆而合祔焉。”(卷四十六)作诗怀想孟浩然:“秀气结成象,孟氏之文章。今我讽遗文,思人至其乡。”(卷九,《游襄阳怀孟浩然》)

      唐德宗贞元十一年(795)

      白居易二十四岁,弟白行简撰《李娃传》。据《太平广记》四八四《李娃传》:“贞元中,予与陇西公佐话妇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汧国之事。公佐拊掌竦听,命予为传。乃握管濡翰,疏而存之。时乙亥岁秋八月,太原白行简云。”按,后人及今人或以“乙亥”为“乙酉”之误,或以为贞元乙亥为元和己丑或己亥之误,又有疑传非白行简撰者,参见李剑国《唐五代志怪传奇叙录》所考。

      唐德宗贞元十三年(797)

      白居易二十六岁,父丧服满,居江南。作于次年的《将之饶州江浦夜泊》云:“身病向鄱阳,家贫寄徐州。”(卷九)

      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

      白居易二十七岁,仍居江南,长兄本年春赴饶州浮梁县主簿,白居易往来于两地,找兄周济衣食之资。《将之饶州江浦夜泊》云:“明月满深浦,愁人独卧舟。烦冤寝不得,夏夜长于秋。苦乏衣食资,远为江海游。光阴坐迟暮,乡国行阻修。……故园迷处所,一望堪白头。”(卷九)

      唐德宗贞元十五年(799)

      白居易二十八岁,本年初自兄白幼文浮梁主簿任所返洛阳省母。《伤远行赋》云:“贞元十五年春,吾兄吏于浮梁;分微禄以归养,命予负米而还乡。出郊野兮愁予,夫何道路之茫茫!茫茫兮二千五百,自鄱阳而归洛阳。……况太夫人抱疾而在堂。自我行役,谅夙夜而忧伤。惟母念子之心,心可测而可量……独展转而不寐,候东方之晨光。虽则驱征车而遵归路,犹自流乡泪之浪浪!”(卷三十八)此时白居易仍在“十年为旅客,常有饥寒愁。”(卷六,《适意二首》其一)这种困苦的生活中常年奔波往返于各地。而整个一家,由于战乱频仍,分散各处,骨肉天伦,少得完聚,正如其《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上梁大兄于潜七兄乌江十五兄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所云:“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卷十三)本年秋,白居易于宣州应乡试,试《射中正鹄赋》及《窗中列远岫诗》,并由宣歙观察使崔衍所贡,往长安应进士试。与杨虞卿相识。《与杨虞卿书》:“且与师皋,始于宣城相识,迨于今十七八年,可谓故矣。又仆之妻,即足下从父妹,可谓亲矣。亲如是,故如是,人之情又何加焉。”(卷四十四)师皋为杨虞卿的字,本文作于元和十一年,以“迨于今十七八年”逆推,知二人相识于本年前后。

      唐德宗贞元十六年(800)

      白居易二十九岁,应试于中书侍郎高郢门下,高郢是当时宣称以基于“经艺”即基于儒家经典的创造能力来选拔人才的一位正直清廉的官员。元稹云:“贞元末,进士尚驰竞,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摈落。礼部侍郎高郢始用经艺为进退。”(《元稹集》卷五十一)白居易正月考试结果未出,干谒给事陈京时亦云:“正月日,乡贡进士白居易谨遣家僮奉书于给事阁下,……盖所仗者文章耳,所望者主司至公耳。今礼部高侍郎为主司,则至公矣。而居易之文章可进也,可退也,切不自知之,欲以进退之疑取决于给事。给事其能舍之乎?”(卷四十四,《与陈给事书》)是年以第四人身份的优异成绩中第,见卷四十六《箴言·序》所叙:“贞元十有五年,天子命中书舍人渤海公领礼部贡举事。越明年春,白居易以进士举一上登第。”省试的内容包括:《性习相近远赋》《玉水记流方诗》及《策五道》。白居易中第后,归洛阳,作《及第后归觐留别诸同年》:“十年常苦学,一上谬成名。擢第未为贵,贺亲方始荣。时辈六七人,送我出帝城。轩车动行色,丝管举离声。得意减别恨,半酣轻远程。翩翩马蹄疾,春日归乡情。”(卷五)这与正月未知考试结果而又焦急地等待考试结果所作《长安正月十五日》“喧喧车骑帝王州,羁病无心逐胜游。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卷十三)及《长安早春旅怀》“轩车歌吹喧都邑,中有一人向隅立。夜深明月卷帘愁,日暮青山望乡泣。风吹新绿草芽坼,雨洒轻黄柳条湿。此生知负少年春,不展愁眉欲三十。”(卷十三)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心态。又作《叙德书情四十韵上宣歙崔中丞》,表达了自己“还将稽古力,助立太平基”(卷十三)的宏远抱负。据诗“晴野霞飞绮,春郊柳宛丝”及诗题下自注“宣州荐送,及第后重投此诗”,知此诗亦作于是年春天。暮春南游,至浮梁。九月,至符离,外祖母陈氏卒。据《唐故坊州鄜城县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铭》:“夫人太原白氏,其出昌黎韩氏,其适颍川陈氏,享年七十。……贞元十六年夏四月一日,疾殁于徐州古丰县官舍。其年冬十一月,权窆于符离县之南偏。至元和八年春二月二十五日,改卜宅兆于华州下邽县义津乡北原,即颍川县君新茔之西次。”(卷四十二)因感于徐州军乱,作《乱后经流沟寺》:“九月徐州新战后,悲风杀气满山河。唯有流沟山下寺,门前依旧白云多。”(卷十三)流沟寺在徐州符离流沟山。所谓“九月徐州新战后”,是指五月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卒,徐州军乱,不纳行军司马韦夏卿,拥张建封子张愔留后。六月,委淮南节度使杜佑加同平章事,兼领徐泗濠节度使,加以讨伐。至九月,未克,朝廷以张愔为留后。白居易《哀二良文》中的员外,即指徐州军副使、祠部员外郎郑通诚。本年,朱金城系崔玄亮与白居易同年登第,不知何据。据《登科记考补正》,崔玄亮于贞元十一年与韩泰等二十七人同登第。

      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

      白居易三十岁,中第后,回符离探亲,是年春仍在符离。七月,来到宣州。稍后返归洛阳。符离六兄、乌江十五兄卒,作《祭符离六兄文》《祭乌江十五兄文》以哀之。作《和郑方及第后秋归洛下闲居》,诗题自注云:“同高侍郎下,来年及第。”所以诗中有句云:“玉怜同匠琢,桂恨来年攀。”(卷十三)按,《登科记考》卷十五“贞元十七年”条载:“盖高郢连放三榜,乐天在贞元十六年第二榜,郑方在十七年第三榜。”又作《与诸同年贺座主侍郎新拜太常同宴萧尚书亭子》:“宠新卿典礼,会盛客征文。不失迁莺侣,因成贺燕群。池台晴间雪,冠盖暮和云。共仰曾攀处,年深桂尚熏。”(卷十三)诗题下自注云:“座主于萧尚书下及第,得群字韵。”萧尚书指萧昕。洪迈《容斋随笔》考云:“予考《登科记》,乐天以正元十六年庚辰中书舍人高郢下第四人登科,郢以宝应二年癸卯礼部侍郎萧昕下第九人登科,迨郢拜太常时,几四十年矣。昕自癸卯放进士之后二十四年丁卯,又以礼部尚书再知贡举,可谓寿俊。观白公所赋,益可见唐世举子之尊尚主司也。”(五笔卷七)

      唐德宗贞元十八年(802)

      白居易三十一岁,在长安,冬试吏部,在吏部侍郎郑珣瑜手下应书判拔萃科。书判拔萃科考的是高度的行政判断能力,其中一道考题要求对下述问题提出见解:“太学博士教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非训导之本,不许。”(卷第六十七)“毁方而瓦合”,本来是《礼记·儒行》所记载的孔子的话。郑玄注曰:“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远人。”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之《礼记正义》卷五十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10月,第1670页。可知,“毁方瓦合”是不自立异,以与众人相合的意思。在太学里,博士官要求在这里学习的人应该这样做。对此,作为副职的司业,认为这不是训导的原则,所以没有必要这样做。白居易按照郑玄注的义理进行解释,也考虑到了司业的发言,在庄重而精炼的文体中,从儒教的立场出发作了明确的判断,因此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次年春发榜时一举高中。值得一提的是,白居易参加礼部、吏部试,儒家经典尤其是《礼记》等都担当了重要的角色,这正是白氏最初的政治生涯中,其言行举止、政治践履均是本着“修外以及内,静养和与真。养内不遗外,动率义与仁”(卷第三十九,《续座右铭》)的精神宗旨,而与儒家经典对“儒者”所规约的是如此之相似乃尔的直接原因。本年夏,白居易的叔父白季轸自徐州士曹掾迁许昌县令。《许昌县令新厅壁记》云:“去年春,叔父自徐州士曹掾选署厥邑令。……时贞元十九年冬十月一日记。”(卷四十三)约本年前后,元、白相识。作《秋雨中赠元九》《酬元九对新栽竹有怀见寄》等诗。据元和五年作《酬元九对新栽竹有怀见寄》“昔我十年前,与君始相识”(卷一)可知。

      唐德宗贞元十九年(803)

      白居易三十二岁,与元稹、李复礼等八人同登吏部诸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养竹记》云:“贞元十九年春,白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卷四十三)同年登第八人者,其中吕炅、王起以博学宏辞科登第,白居易以书判拔萃科登第,李复礼、吕颖、哥舒恒(垣、峘)、崔玄亮、元稹以平判科登第。博学宏辞科试《汉高祖斩白蛇赋》《谒先师闻雅乐》诗;拨萃科、平判科试《毁方瓦合判》。吏部侍郎郑珣瑜领选事。白居易应试之文及判词等,多为新进士所传。此后八人姓名时常见于《白居易集》,尤其和元稹结成金兰之交。

      唐德宗贞元二十年(804)

      白居易三十三岁,在长安为校书郎。由于职闲,春游洛阳、徐州,迁家于下邽县义津乡金氏村。《泛渭赋》云:“右丞相高公之掌贡举也,予以乡贡进士举及第。左丞相郑公之领选部也,予以书判拔萃选登科。十九年,天子并命二公对掌钧轴,朝野无事,人物甚安。明年春,予为校书郎,始徙家秦中,卜居于渭上。上乐时和岁稔,万物得其宜;下乐名遂官闲,一身得其所。既美二公佐清朝之理,又荷二公垂特达之恩。发于嗟叹,流于咏歌,予时泛舟于渭,因为《泛渭赋》以导其意。”(卷三十八)又作《下邽庄南桃花》:“村南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日暮风吹红满地,无人解惜为谁开?”(卷十三)游徐州时,曾预节度使张愔(张建封之子)之宴,张愔出爱妓佐欢,相聚很愉快,白居易当即有赠诗,后多有是作,如《感故张仆射诸妓》《燕子楼三首》等。《燕子楼三首》序云:“徐州故尚书张有爱妓曰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予为校书郎时,游徐泗间,张尚书宴予。酒酣,出盼昐以佐欢,欢甚。予因赠诗云:‘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尽欢而去。迩后绝不相闻,迨兹仅一纪矣。昨日,司勋员外郎张仲素缋之访予,因吟新诗,有《燕子楼三首》,词甚婉丽。诘其由,为盼盼作也。缋之从事武宁军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尚书既没,归葬东洛,而彭城有张氏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幽独块然,于今尚在。予爱缋之新咏,感彭城旧游,因同其题作三绝句。”(卷十五)朱金城据此,结合陈振孙《白文公年谱》、张宗泰《质疑删存》的成果,进行详加考订,指出燕子楼主是张愔,而非其父张建封。并且指出:“张氏所考颇精审,故详录之。惟元和终十五年,非十六年。张愔被疾请代在元和元年十一月,见《新唐书》卷一五八本传及《旧唐书·宪宗纪》,非元和二年。白居易为校书郎在贞元十九年,非二十年,其《养竹记》一文可证。张氏亦微误。”又按:旧误“眄眄”应作“盼盼”;“绩之”应作“缋之”。《唐才子传》谓仲素贞元二十五年迁司勋员外郎,除翰林学士,大误。朱金城:《白居易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6月,第28-32页。白居易本年作《八渐偈》,据此可推知其早年的宗教信仰为南宗禅法。

      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顺宗永贞元年(805)

      白居易三十四岁,寓居长安永崇里华阳观,为校书郎。《华阳观桃花时招李六拾遗饮》:“华阳观里仙桃发,把酒看花心自知。争忍开时不同醉,明朝后日即空枝。”(卷十三)李六为李谅,非李景俭。二月十九日,正值永贞党人得势之时,白居易上书宰相韦执谊,其云:“二月十九日……窃希变天下水石之心,自相公始也。通天下贵贱之道,自某始也。……窃惟相公自拜命以来八九日,得食不暇饱,寝不暇安,行则愯然,居则惕然,思所以答先皇之知,副今上之用,先天下之望哉!某窃以为必然矣。……某游长安仅十年矣,足不践相公之门,目不识相公之面,名不闻相公之耳。相公视某何为者哉?岂非介者耶,狷者耶?今一旦卒然以数千言尘渎执事者,又何为哉?实不自揆欲以区区之闻见禆相公聪明万分之一分也,又欲以济天下憔悴之人死命万分之一分也。相公以为如何?”(卷四十四,《为人上宰相书》)希求援引之心,溢于言表。本年前后,因元稹认识李绅。《看浑家牡丹花戏赠李二十》“香胜烧兰红胜霞,城中最数令公家。人人散后君须看,归到江南无此花。”(卷十三)“李二十”,即李绅,白居易集中多有题李二十者。“浑家”,指河中节度使兼中书令浑瑊宅。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

      白居易三十五岁,在长安,罢校书郎。与元稹居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时事,成《策林》七十五篇。《策林》序云:“元和初,予罢校书郎,与元微之将应制举。退居于上都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当代之事,构成策目七十五门。及微之首登科,予次焉。凡有应对者,百不用其一二,其余自以精力所致,不能弃捐,次而集之,分为四卷,命曰《策林》云耳。”(卷六十二)四月,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与元稹等十八人同登第。白居易以第四人身份登第,赢得了他“三登科第”的最后一役。同月二十八日,授盩至尉。到官十日,觉生“二毛”。《权摄昭应早秋书事寄元拾遗兼呈李司录》:“到官来十日,览镜生二毛。”(卷九)“元拾遗”指元稹,“李司录”指李翱。在盩至识陈鸿、王质夫,时相唱和,如《酬王十八李大见招游山》:“自怜幽会心期阻,复愧嘉招书信频,王事牵身去不得,满山松雪属他人。”(卷十三)集中多有题“王十八”者,“王十八”即王质夫。十二月,与王质夫、陈鸿同游仙游寺,撰《长恨歌》。陈鸿《长恨歌传》云:“元和元年冬十二月,太原白乐天自校书郎尉于盩厔,鸿与琅琊王质夫家于是邑,暇日相携游仙游寺,话及此事,相与感叹。质夫举酒于乐天前曰:夫希代之事,非遇出世之才润色之,则与时消没,不闻于世。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试为歌之如何?乐天因为《长恨歌》,意者不但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也。歌既成,使鸿传焉。”(卷十二附)

      唐宪宗元和二年(807)

      白居易三十六岁,是年春,与杨汝士等屡会于杨家靖恭里宅。《宿杨家》云:“杨氏弟兄俱醉卧,披衣独起下高斋。夜深不语中庭立,月照藤花影下阶。”(卷十三)又,《醉中留别杨六兄弟》云:“春初携手春深散,无日花间不醉狂。别后何人堪共醉,犹残十日好风光。”(卷十三)题下自注:“三月二十日别。”按,“杨六”,指杨汝士。“杨家”,指杨汝士家,在长安靖功坊。《两京城坊考》卷三《杨汝士宅》:“与其弟虞卿、汉公、鲁士同居,号靖恭杨家,为冠盖盛族。”据集中后一首《醉中归盩厔》可知,白居易本年仍为盩厔尉,三月之前的长安之行,很有可能与杨家结亲有关系,稍后娶杨汝士之妹即杨虞卿之从妹为妻,可以为证。夏使骆口驿。《祇役骆口因与王质夫同游秋山偶题三韵》:“石拥百泉合,云破千峰开。平生烟霞侣,此地重徘徊。今日勤王意,一半为山来。”秋,自盩厔尉调充进士考官,有《进士策问五道》,试毕为集贤校理。十一月四日,自集贤院召赴银台候旨。次日,召入翰林,奉敕试制诰五道,为翰林学士。《奉敕试制书诏批答诗等五首》自注云:“元和二年十一月四日,自集贤院召赴银台候进旨。五日,召入翰林,奉敕试制诏等五首。翰林院使梁守谦奉宣:宜授翰林学士。数月,除左拾遗。”(卷四十七)

      唐宪宗元和三年(808)

      白居易三十七岁,在长安,居新昌里。四月,为制策考官。四月二十八日,除左拾遗,依前充翰林学士。《初授拾遗献书》云:“五月八日,翰林学士、将仕郎、守左拾遗臣白居易顿首顿首,谨昧死奉书于施扆之下:臣伏奉前月二十八日恩制,除授臣左拾遗,依前充翰林学士者。”(卷五十八)题下自注云:“元和三年进。”是年,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等登第,因三人对策切直,宰相李吉甫泣诉于上,均出为幕职。考官杨于陵、韦贯之、王涯等皆坐贬。史者以为,唐代后期著名的牛李党争即种因于此。白居易有《论制科人状》,极论其非,其云:“右臣伏见内外官近日除改,人心甚惊。远近之情,不无忧惧。喧喧道路,异口同音。皆云制举人牛僧孺等三人以直言时事,恩奖登科,被落第人怨谤加诬,惑乱中外,谓为狂妄,斥而逐之,故并出为关外官。杨于陵以考策敢收直言者,故出为广府节度。韦贯之同所坐,故出为果州刺史。裴垍以覆策又不退直言者,故免内职,除户部侍郎。王涯同所坐,出为虢州司马。卢坦以数事举为人所恶,因其弹奏小误,得以为名,故黜为左庶子。王播同之,亦停知杂。臣伏以裴垍、王涯、卢坦、韦贯之等,皆公忠正直,内外咸知。所宜授以要权,致之近地。故比来众情私相谓曰:此数人者皆人之望也。若数人进,则必君子之道长;若数人退,则必小人之道行。”(卷五十八)杨于陵、裴垍、王涯、卢坦、韦贯之事俱见新、旧《唐书》本传及《资治通鉴》相关记载。关于卢坦事,此文可考史书之失。故陈振孙《白氏文公年谱》元和三年戊子:“有《论制科人状》。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对策切直,宰相李吉甫泣诉于上,考官韦贯之等皆坐贬,故公极论之,公时亦为考覆官,唐朋党之祸盖始此,而公与德裕不咸亦始此。”北京图书馆藏珍本年谱丛刊第十一册载陈振孙:《白氏文公年谱》,第388页。任左拾遗期间,对节度使入朝多进奉,赂宦官,谋取私利,多有论列。据《资治通鉴》载:“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幸,受方镇赂遗,厚自奉养,吏不敢诘。”(卷二三九)面对这种“厚自奉养,吏不敢诘”的积弊,白居易针对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欲图依靠进奉、贿赂宦官而求得宰相之职,他作了《论王锷欲除官事宜状》《论于裴均状》等,力谏不可。本年,白居易与杨氏完婚。有《祭杨夫人文》:“元和二年岁次戊子,八月辛亥朔,十九日己巳,将仕郎、守左拾遗、翰林学士太原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陈氏杨夫人之灵。……居易早聆懿范,近接嘉姻。维私之眷每深,有恸之情何已。敬陈薄奠,庶鉴悲诚。”(卷四十)按,“杨夫人”,指白居易妻弘农郡君之姊。“三年”,《白居易集》各个版本均作“二年”,戊子为元和三年,朱金城据岑仲勉论改,良是。又有《赠内》诗:“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他人尚相勉,而况我与君。黔娄固穷士,妻贤忘其贫。冀缺一农夫,妻敬俨如宾。陶潜不营生,翟氏自爨薪。梁鸿不肯仕,孟光甘布裙。……我亦贞苦士,与君新结婚。庶保贫与素,偕老同欣欣。”(卷一)“与君新结婚”,即《祭杨夫人文》中所谓“近接嘉姻”。

      唐宪宗元和四年(809)

      白居易三十八岁,在长安,仍为左拾遗、翰林学士。白居易充任左拾遗、翰林学士,深深明白自己的身份,“职为学士,身是谏官。”(卷五十八,《论制科人状》)也很清楚自己担负的责任,“其选甚重,其秩甚卑。”(卷五十八,《初授拾遗献书》)正因为如此,白居易对宪宗“岂意圣慈,擢居近职”(卷五十八,《初授拾遗献书》)的知遇之恩是感激涕零的,“授官以来,仅将十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唯思粉身,以答殊荣,但未获粉身之所耳。”(卷五十八,《初授拾遗献书》)出于这样的心理,白居易欲以生平所贮,仰酬恩造,时时献疏言事、屡陈时政、请降系囚、蠲免租税、放宫人、绝供奉、禁掠卖良人等,均得到刚刚登基、励精图治的宪宗的支持。由此可见,白居易不但受到时代潮流的熏习,而且得到最高统治者的赏识和重用。本年前后,在抨击权豪的同时,白居易还“危言诋阉寺,直气忤均轴”(《和梦游春诗一百韵》),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气焰嚣张的宦官,对吐突承璀、俱文珍、李辅光等都给予了公开的弹奏。撰有《论于所进歌舞人事宜状》《论裴均进奉银器状》《论太原事状》其一《严绶·辅光》其二《贞亮》《论承璀职名状》等制诰。由于触动拥戴宪宗登基权宦的利益,甚至触怒宪宗,差点性命不保。不仅如此,此期白居易在“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卷四十五,《与元九书》)的诗文干政思想的指引下,本着“救济人病,裨补时阙”(《与元九书》),创作了一大批讽谕时政的讽谕诗。这些作品创作的背景,《与元九书》有详细的记录:“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外,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递进闻于上,上以广宸聪,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副吾平生之志。”(卷四十五)本年三月,元稹以监察御史身份使蜀,弹劾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等违法加税事,途中所吟诗歌,白居易酬和十二首,有《酬元九东川路诗十二首》。白居易女金銮子生,未满三岁即卒。集中《金銮子晬日》云:“行年欲四十,有女曰金銮。生来始周岁,学坐未能言……若无夭折患,则有婚嫁牵。使我归山计,应迟十五年。”(卷九)题下有注:“晬,将遂切,子生一岁曰晬。”据此知金銮子生于本年。集中又有《念金銮子二首》其一云:“衰病四十身,娇痴三岁女。非男犹胜无,慰情时一抚。一朝舍我去,魂影无处所。”其二云:“与尔为父子,八十有六旬。忽然又不见,迩来三四春。形质本非实,气聚偶成身。恩爱元是妄,缘合暂为亲。”(卷十)据此知金銮子未满三岁而卒。

      唐宪宗元和五年(810)

      白居易三十九岁,在长安,五月五日,改官京兆府户曹参军,仍充翰林学士。上疏请罢讨王承宗兵,有《请罢兵第二状》《请罢兵第三状》;论元稹不当贬,有《论元稹第三状》。皆不从。本年前后,作《秦中吟》十首,序云:“贞元元和之际,予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卷二)故《伤唐衢二首》其二云:“忆昨元和初,忝备谏官位。是时兵革后,生民正憔悴。但伤民病痛,不识时忌讳。遂作《秦中吟》,一吟悲一事。贵人皆怪怒,闲人亦非訾。天高未及闻,荆棘生满地。惟有唐衢见,知我平生志。”(卷一)本年五月,白居易左拾遗秩满,并未循例得到升迁,而是由内官转为外官,授予京兆府户曹参军。白居易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诏授户曹掾,捧诏感君恩。……人生百岁期,七十有几人?浮荣及虚位,皆是身之宾。唯有衣与食,此事粗关身。苟免饥寒外,余物尽浮云。”(卷五,《初除户曹喜而言志》)

      唐宪宗元和六年(811)

      白居易四十岁,在长安,任京兆户曹参军、翰林学士。四月三日,母陈氏卒于长安宣平里第,丁忧,退居下邽义津乡金氏村。《重到渭上旧居》:“旧居清渭曲,开门当蔡渡。十年方一还,几欲迷归路。追思昔日行,感伤故游处。……朱颜销不歇,白发生无数。唯有山门外,三峰色如故。”(卷九)十月,迁葬祖父白锽、父白季庚墓于下邽。有《太原白氏家状二道》,其二《襄州别驾府君事状》记载了父亲白季庚的光辉事迹,与刺史李洧潜谋以徐州及埇口归国。按,“埇口”即“埇桥”。在徐州南运河边(在今安徽宿县北二十里),为唐代南北交通要衢。其后因地理位置重要,遂升为宿州。《元和郡县志》载:“宿州,本徐州苻离县也(按,‘苻’,各书均作‘符’,误。)。元和四年,以其地南临汴河,有埇桥为舳舻之会,运漕所历,防虞是资。又以蕲县北属徐州,疆界阔远,有诏割苻离蕲县及泗州之虹县,置宿州,取古宿国为名也。”(卷十)新、旧《唐书》均有李洧传记载此事,但云李洧是李正己从父兄,误,应为从弟。据白居易后来所作《荐李晏状》:“建中初,李正已与纳连反,汴河阻绝,转输不通。宴先父洧即正已堂弟,为徐州刺史。当叛乱之时,洧以一郡七城归国效顺,弃一家百口,任贼诛夷。开运路之咽喉,断凶渠之右臂,遂使逆谋大挫,妖寇竟消,从此徐州埇桥至今永为内地。”(卷六十八)

      唐宪宗元和七年(812)

      白居易四十一岁,居下邽金氏村,丁母忧,因闲居无聊,“时作一篇诗”。《自吟拙什因有所怀》:“懒病每多暇,暇来何所为。未能抛笔砚,时作一篇诗。诗成淡无味,多被众人嗤。上怪落声韵,下嫌拙言词。时时自吟咏,吟罢有所思。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此外复谁爱,唯有元微之。谪向江陵府,三年作判司。相去二千里,诗成远不知。”(卷六)

      唐宪宗元和八年(813)

      白居易四十二岁,服除,仍居下邽金氏村。二月二十五日,迁前权窆外祖母陈夫人、幼弟金刚奴幼美之灵柩,改葬于下邽义津乡北冈。本年又作《村居苦寒》《效陶潜体诗十六首并序》等。《村居苦寒》:“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回观村闾间,十室八九贫。……褐裘覆被,坐卧有余温。幸免饥冻苦,又无垄亩勤。念彼深可愧,自问是何人?”(卷一)《效陶潜体诗十六首》序云:“余退居渭上,杜门不出,时属多雨,无以自娱。会家酝新熟,雨中独饮,往往酣醉,终日不醒。懒放之心,弥觉自得。故得于此而有以忘于彼者,因咏陶渊明诗,适与意会,遂效其体,成十六篇。醉中狂言,醒辄自哂,然知我者,亦无隐焉。”(卷五)白居易贬江州后得以瞻仰陶渊明故居,作诗《访陶公旧宅》,其序云:“予夙慕陶渊明为人,往岁渭川闲居,尝有《效陶潜诗十六首》。今游庐山,经柴桑,过栗里,思其人,访其宅,不能默默,又题此诗云。”元和诗人中,除白居易诗学陶渊明外,柳宗元亦学陶渊明,汪立名云:“按《扪虱新话》:山谷常谓白乐天、柳子厚皆作诗效陶渊明,而子厚为近。然以予观之,子厚语近而意不近,乐天学近而语不近,各得其一。”(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卷五引)

      唐宪宗元和九年(814)

      白居易四十三岁,仍居下邽金氏村。有《渭村退居寄礼部崔侍郎翰林钱舍人诗一百韵》抒发出世之想:“圣代元和岁,闲居渭水阳。不才甘命舛,多幸遇时康。……习隐将时背,干名与道妨。外身宗老氏,齐物学蒙庄。疏放遗千虑,愚蒙守一方。乐天无怨叹,倚命不劻勷。愤懑胸须豁,交加臂莫攘。珠沉犹是宝,金跃未为祥。泥尾休摇掉,灰心罢激昂。渐闲亲道友,因病事医王。息乱归禅定,存神入坐忘。断痴求慧剑,济苦得慈航。不动为吾志,无何是我乡。可怜身与世,从此两相忘!”(卷十五)“崔侍郎”,指崔群;“钱舍人”,指钱徽。本诗汪立名《白氏文公年谱》系于元和五年,朱金城据崔群、钱徽二人仕履考为今年秋,良是。春,眼病,有《眼暗》《得钱舍人书问眼疾》等。卧病渭村期间,又与樊宗师酬唱,《病中得樊大书》:“荒村破屋经年卧,寂绝无人问病身。唯有东都樊著作,至今书信尚殷勤。”(卷十四)秋,李顾言来访,留宿相语,有《村中留李三宿》,“李三”即李顾言,字仲远,曾任监察御史,居常乐里,与白居易、元稹相从甚密,元和十年春卒,与相文宗的李固言显系两人。八月,游蓝田悟真寺,有《游悟真寺诗》:“元和九年秋,八月月上弦。我游悟真寺,寺在王顺山。……我今四十余,从此终身闲。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卷六)又,《游悟真寺回山下别张殷衡》:“世缘未了治不得,孤负青山心共知。愁君又入都门去,即是红尘满眼时。”(卷十四)冬,召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入朝,有《初授赞善大夫早朝寄李二十助教》:“病身初谒青宫日,衰貌新垂白发年。寂寞曹司非热地,萧条风雪是寒天。远坊早起常侵鼓,痩马行迟苦费鞭。一种共君官职冷,不如犹得日高眠。”(卷十五)。“李二十助教”,指李绅。“岁晚”即年底有酬张籍诗。《酬张十八访宿见赠》:“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今我官职冷,唯君来往频。……问其所与游,独言韩舍人。其次即及我,我愧非其伦。胡为谬相爱,岁晩逾勤勤。落然颓檐下,一语夜达晨。”(卷六)据上,韩愈以考功郎中知制诰在本年十二月十五日,唐人知制诰亦得称舍人。知此诗作于本年底。

      唐宪宗元和十年(815)

      白居易四十四岁,在长安,居昭国里。六月上疏请捕刺杀武元衡的凶手,宰相以宫官先台谏言事,恶之。忌者造谣诽谤白居易母亲看花坠井死,而作《新井》《赏花》诗,有伤名教,八月,奏贬远州刺史。王涯复论不当治郡,追改江州司马。由蓝田到襄阳,乘舟经鄂州,冬初到江州。十二月,自编诗集十五卷,凡八百首。与元稹通信,畅论作文之旨。宰相武元衡遇刺后,在“合朝震栗,不知所云”(卷四十四,《与杨虞卿书》)、“凶徒侧耳濳惬心,悍臣破胆皆杜口”(《柳宗元集》卷四十二,《古东门行》)之际,白居易挺身而出,“武相之气平明绝,仆之书奏日午入”(卷四十四,《与杨虞卿书》),最先上奏极论武元衡冤枉,请求紧急捕杀罪犯,以雪国耻。终于因为“道将心共直,言与行兼危”“未为明主识,已被幸臣疑”(卷十三,《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出贬江州司马,迎来了白居易仕宦生涯中最为灰暗的时期,这种切身的无枉而冤、忠而被谤、正义被扭曲的苦痛,真正构成了白居易从政思想、心态和精神最大的震撼和冲击。白居易本年屡诣兴善寺,问道于释惟宽。白居易本年底在江州,将此前诗分为讽谕、闲适、感伤、杂律四类,共约八百首,编为十五卷;作《与元九书》,“论歌诗大端,并自述为文之意”(卷四十五),并言自长安至江西途中,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多有题其诗者,可见为时俗所重。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816)

      白居易四十五岁,在江州司马任。二月,赴东林、西林寺,访陶渊明旧宅。七月,长兄幼文携徐州诸院弟妹六七人自徐州至。秋,送客湓浦,作《琵琶行》。是年,女阿罗生。有《与杨虞卿书》《答户部崔侍郎书》《访陶公旧宅》《春游西林寺》《宿东林寺》《宿西林寺早赴东林满上人之会因寄崔二十二员外》《读谢灵运诗》《庾楼晓望》《晚春登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寄行简》等。按,白居易妻为杨虞卿从父妹,且私交甚笃。“户部崔侍郎”,指崔群。白居易与崔群元和二年十一月六日同充翰林学士,两人交谊至笃。白居易贬江州,崔群屡屡致书询问,白居易元和十二年作《答崔侍郎钱舍人书问因继以诗》:“吾有二道友,蔼蔼崔与钱。同飞青云路,独堕黄泥泉。岁暮物万变,故情何不迁?应为平生心,与我同一源。帝乡远于日,美人高在天。谁谓万里别,常若在目前。”(卷七)即为酬崔群作。《庾楼晓望》:“独凭朱槛立凌晨,山色初明水色新。竹雾晓笼衔岭月,苹风送暖过江春。子城阴处犹残雪,衙鼓声前未有尘。三百年来庾楼上,曾经多少望乡人。”(卷十六)“庾楼”一在武昌,一在江夏,江州无庾楼,白居易诗盖因误传而沿袭之。《晚春登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花尽头新白,登楼意若何?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愁醉非因酒,悲吟不是歌。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卷十六)“常禅师”,指僧智常。据《五灯会元》卷三,智常为禅宗南岳下二世法嗣,年辈较白居易为长,赞宁《宋高僧传》卷十七:“僧智常者,……元和中驻锡庐山归宗净院,其徒响应,其法风行,无何白乐天贬江州司马,最加钦重。”《寄行简》:“郁郁眉多敛,默默口寡言。岂是愿如此,举目谁与欢?去春尔西征,从事巴蜀间。今春我南谪,抱疾江海壖。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渇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春来梦何处?合眼到东川。”(卷十)白行简于元和九年春赴东川卢坦幕,白居易元和十年八月贬江州。而此诗云“去春尔西征,从事巴蜀间。今春我南谪,抱疾江海壖”,所叙时间不合,疑“去春”为“前春。”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817)

      白居易四十六岁,在江州司马任。修葺庐山草堂完成,三月二十七日居之。《祭匡山文》:“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二月辛酉朔,二十一日,将仕郎、守江州司马白居易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匡山神之灵:恭惟神正直聪明,扶持匡庐,福利动植。白居易赋命蹇连,与时参差,愿于灵山,栖此陋质。遗爱寺侧,既置草堂,欲居其中,参禅养素。”(卷四十)《草堂记》标明正式入居时间:“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炉峰,北寺曰遗爱寺。介峰寺间,其境胜绝,又甲庐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若远行客过故乡,恋恋不能去,因面峰腋寺,作为草堂。明年春,草堂成。三间两柱,二室四牖,……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东西二林寺长老凑、朗、满、晦、坚等凡二十有二人,具斋施茶果以落之,因为《草堂记》。”(卷四十三)四月十日夜,于草堂中写信《与微之书》给元稹。闰五月,长兄白幼文卒。《祭浮梁大兄文》:“维元和十二年岁在丁酉,闰五月己亥,白居易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再拜跪奠大哥于座前:……”(卷四十五)同贺庐山草堂落成的僧人神凑卒。《唐江州兴果寺律大德凑公塔碣铭》:“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见性者曰兴果律师。师姓成,号神凑,京兆蓝田人。……元和十二年九月七日遘疾,二十六日反真,十月十九日迁全身于寺道北,祔雁门坟左。春秋七十四,夏腊五十一。”(卷四十一)游大林寺,有序记及诗。《游大林寺》:“余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时、东林寺沙门法演、智满、士坚、利辩、道建、神照、云皋、息慈、寂然凡十七人,自遗爱草堂历东、西二林,抵化城,憩峰顶,登香炉峰,宿大林寺。大林穷远,人迹罕到。……因口号绝句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时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乐天序。”(卷四十三)绝句名为《大林寺桃花》。因淮寇未平诏停岁仗,有诗抒愤。《元和十二年淮寇未平诏停岁仗愤然有感率尔成章》:“闻停岁仗轸皇情,应为淮西寇未平。不分气从歌里发,无明心向酒中生。愚计忽思飞短檄,狂心便欲请长缨。从来妄动多如此,自笑何曾得事成?”(卷十六)刘轲举进士赴京,白居易作《代书》推介于故人元宗简等。书云:“其中秀出者,有彭城人刘轲。轲开卷慕孟轲为人,秉笔慕扬雄、司马迁为文,故著《翼孟》三卷、《豢龙子》十卷、杂文百余篇,而圣人之旨,作者之风,虽未臻极,往往而得。予佐浔阳三年,轲每著文,辄来示予,予知轲志不息,异日必能跨符、杨而攀陶、谢。轲一旦尽赍所著书及所为文访予,告行,欲举进士。予方沦落江海,不足以发轲事业,又羸病无心力,不能徧致书于台省故人。因援纸引笔,写胸中事授轲,且曰:子到长安,持此札为予谒集贤庾三十二补阙、翰林杜十四拾遗、金部元八员外,监察牛二侍御,秘省萧正字、蓝田杨主簿兄弟,彼七八君子,皆予文友。以予愚直,尝信其言。苟于今不我欺,则子之道庶几光明矣。……三月三日,乐天白。”(卷四十三)“庾三十二”,指庾敬休。“杜十四”,指杜元颖。“元八”,指元宗简。“牛二”,指牛僧孺。“萧正字”,朱金城疑为元和元年同登制科的萧睦,可从。“杨主簿兄弟”,指杨虞卿、杨汝士。本年夏,与与东、西林寺僧朗、满、晦等结诗社。集中有《郡斋暇日忆庐山草堂兼寄二林僧社三十韵皆叙贬官以来出处之意》《春忆二林寺旧游因寄郎满晦三上人》记之。其中后者云:“一别东林三度春,每春常似忆亲情。头陀会里为逋客,供奉班中作老臣。清净久辞香火伴,尘劳难索幻泡身。最惭僧社题桥处,十八人名空一人。”(卷十九)

      唐宪宗元和十三年(818)

      白居易四十七岁,在江州司马任。春,弟白行简自梓州至。《得行简书闻欲下峡先以此寄》:“朝来又得东川信,欲取春初发梓州。书报九江闻暂喜,路经三峡想还愁。”(卷十七)又《对酒示行简》:“今旦一樽酒,欢畅何怡怡。此乐从中来,他人安得知。兄弟唯二人,远别恒苦悲。今春自巴峡,万里平安归。复有双幼妹,笄年未结褵。昨日嫁娶毕,良人皆可依。忧念两消释,如刀断羁縻。身轻心无系,忽欲凌空飞。人生苟有累,食肉常如饥。我心既无苦,饮水亦可肥。行简劝尔酒,停杯听我辞。不叹乡国远,不嫌官禄微。但愿我与尔,终老不相离。”(卷七)知兄弟二人已相聚。十二月二十五日,出于崔群之力,代李景俭为忠州刺史。《除忠州寄谢崔相公》:“提拔出泥知力竭,吹嘘生翅见情深。剑锋缺折难冲斗,桐尾烧焦岂望琴。感旧两行年老泪,酬恩一寸岁寒心。忠州好恶何须问?鸟得辞笼不择林。”(卷十七)白居易因感司马“官曹冷似水”(卷十,《司马厅独宿》),撰《江州司马厅记》以寄意:“自武德以来,庶官以便宜制事,大摄小,重侵轻,郡守之职,总于诸侯帅,郡佐之职,移于部从事。故自五大都督府至于上、中、下郡,司马之事尽去,唯员与俸在。凡内外文武官左迁右移者,第居之;凡执伎事上与给事于省、寺、军府者,遥署之;凡仕久资高耄昏软弱不任事而时不忍弃者,实莅之。莅之者,进不课其能,退不殿其不能,才不才一也。若有人畜器贮用、急于兼济者居之,虽一日不乐。若有人养志忘名、安于独善者处之,虽终身无闷。官不官,系乎时也。适不适,在乎人也。江州,左匡庐,右江湖,土高气清,富有佳境。刺史,守土臣,不可远观游;群吏,执事官,不敢自暇佚;惟司马,绰绰可以从容于山水诗酒间。由是郡南楼,山北楼,水湓亭、百花亭、风篁、石岩、瀑布、庐宫、源潭洞、东西二林寺、泉石松雪,司马尽有之矣。苟有志于吏隐者,舍此官何求焉?案《唐典》:上州司马,秩五品。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给家。州民康,非司马功;郡政坏,非司马罪。无言责,无事忧。噫!为国谋,则尸素之尤蠧者;为身谋,则禄仕之优稳者。予佐是郡,行四年矣!其心休休如一日二日,何哉?识时知命而已,又安知后之司马不有与吾同志者乎?因书所得,以告来者。时元和十三年七月八日记。”(卷四十三)因受江西观察使裴堪优礼见待,作诗《江西裴常侍以优礼见待又蒙赠诗辄叙鄙诚用伸感谢》,借机抒发了“他日秉钧如见念,壮心直气未全销”(卷十七)的为政心理。“江西裴常侍”,论者或认为裴谊,或认为裴次元,朱金城考订为裴堪,良是。白居易“急于兼济”的心理,又见于本年作《闻李尚书拜相因以长句寄贺微之》:“怜君不久在通川,知已新提造化权。卨定求才济世,张雷应辨气冲天。那知沦落天涯日,正是陶钧海内年。肯向泥中抛折剑,不收重铸作龙泉。”(卷十七)“李尚书”,当指李夷简。李夷简元和八年正月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本年三月诏为御史大夫,再入相。元稹和诗《酬乐天闻李尚书拜相以诗见贺》似无白居易乐观,其云:“初因弹劾死东川,又为亲情弄化权。百口其经三峡水,一时重上两漫天。尚书入用虽旬月,司马衔冤已十年。若待更遭秋瘴后,便愁平地有重泉。”(《元稹集》卷二十一)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

      白居易四十八岁,离江州赴忠州刺史任。《忠州刺史谢上表》:“臣以去年十二月二十日伏奉敕旨,授臣忠州刺史,以今月二十八日到本州,当日上讫。殊恩特奖,非次升迁。感戴惊惶,陨越无地。……臣性本疏愚,识惟褊狭。早蒙采录,擢在翰林。仅历五年,每知尘忝;竟无一事,上答圣明。及移秩宫僚,卑冗疏贱,不能周慎,自取悔尤。犹蒙圣慈,曲赐容贷。尚加禄食,出佐浔阳。一志忧惶,四年循省。昼夜饮食,未尝敢安。负霜枯葵,虽思向日;委风黄叶,敢望沾春?岂意天慈,忽加诏命。特从佐郡,宠授专城。喜极魂惊,感深泣下。方今淮蔡底定,两河乂宁。臣得为升平之人,遭遇已极;况居符竹之寄,荣幸实多。誓当负刺慎身,履冰励节。下安凋瘵,上副忧勤。未死之间,期展微效。局身地远,仰首天高。”(卷六十一)题下自注:“元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弟白行简随行,时元稹离通州赴虢州长史任,三月十一日相遇于黄牛峡口石洞中,停舟夷陵,置酒赋诗,三日而别。见白居易《三游洞序》及诗《江州赴忠州至江陵以来舟中示舍弟五十韵》《十年三月三十日别微之于沣上十四年三月十一日夜遇微之于峡中停舟夷陵三宿而别言不尽者以诗终之因赋七言十七韵以赠且欲记所遇之地与相见之时为他年会话张本也》。过武昌时,与鄂岳观察使李程相会。有《行次夏口先寄李大夫》《重赠李大夫》:“早接清班登玉陛,同承别诏直金銮。凤巢阁上容身稳,鹤锁笼中展翅难。流落多年应是命,量移远郡未成官。惭君独不欺憔悴,犹作银台旧眼看。”(卷十七)按,“李大夫”,指李程,字表臣。抵忠州后,与万州刺史杨归厚诗歌酬赠,有《初到忠州登东楼寄万州杨八使君》“我怀巴东守,乃是关西贤。平生已不浅,流落重相怜”(卷十一)、《南宾郡斋即事寄杨万州》《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杨万州八使君》《寄胡饼与杨万州》《重寄荔枝与杨使君时闻杨使君欲种植故有落句之戏》《和万州杨使君四绝句》等,又有《唐州刺史韦彪授王府长史杨归厚授唐州刺史刘旻授雅州刺史制》:“以归厚文行器能,辱在巴峡,励精为理,绩茂课高,区区万州,岂尽所用,且移大郡,稍展奇才。”(卷五十)按,杨归厚自元和七年十二月,自拾遗贬国子主簿分司,历典万州、唐州、寿州、郑州、虢州任,大和六年卒于虢州任。刘禹锡《寄杨八寿州》《寄杨虢州与之旧姻》《李贾二大谏拜命后寄杨八寿州》《春日书怀寄东洛白二十二杨八二庶子》《寄杨八拾遗》(题下注:“时出为国子主簿分司东都,韩十八员外亦转国子博士,同在洛阳。”)、《寄唐州杨八归厚》《春日寄杨八唐州二首》《酬杨八庶子喜韩吴兴与余同迁见赠》《祭虢州杨庶子文》等诸作,柳宗元《奉酬杨侍郎丈因送八叔拾遗戏赠诏追南来诸宾二首》,均指杨归厚。刘禹锡集中又有《答杨八敬之绝句》《酬杨八副使将赴湖南途中见寄一绝》,“杨八敬之”,指杨凝;“杨八副使”,不知确指,待考。本年,平淄青李师道,宪宗上尊号。有《贺平淄青表》《贺上尊号后大赦天下表》。

      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

      白居易四十九岁,本年夏初,自忠州召还,经三峡,由商山路返回长安,除尚书司门员外郎。《商山路有感》序云:“前年夏,予自忠州刺史除书归阙。时刑部李十一侍郎、户部崔二十员外亦自沣、果二郡守征还,相次入关,皆同此路。今年予自中书舍人授杭州刺史,又由此途出。二君已逝,予独南行;追叹兴怀,慨然成咏。后来有与予、杓直、虞平游者,见此短什,能无恻恻乎?傥未忘情,请为继和。长庆二年七月三十日,题于内乡县南亭云尔。”(卷二十)“李十一侍郎”,指李建,字杓直,卒于长庆元年。白居易《祭李侍郎文》:“长庆元年岁在辛丑五月丙申朔十日乙巳,中散大夫、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元稹,朝议郎、守尚书主客郎中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刑部侍郎、赠工部尚书、陇西李公杓直之灵。”(卷四十)“崔二十员外”,指崔韶,字虞平。白居易《晩归有感》:“朝吊李家孤,暮问崔家疾。”(卷十一)自注:“时李十一侍御诸子尚居忧,崔二十二员外三年卧病。”则知崔韶卒于李建之后,在长庆二年七月前。又,《洛中偶作》:“五年职翰林,四年莅浔阳。一年巴郡守,半年南宫郎。二年直纶合,三年刺史堂。凡此十五载,有诗千余章。”(卷八)所谓“半年南宫郎”,指白居易本年夏为尚书司门员外郎,迄本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除主客郎中、知制诰(见《旧唐书》穆宗本纪),适为半年。《初除主客郎中知制诰与王十一李七元九三舍人中书同宿话旧感怀》:“闲宵静语喜还悲,聚散穷通不自知。已分云泥行异路,忽惊鸡鹤宿同枝。紫垣曹署荣华地,白发郎官老丑时。莫怪不如君气味,此中来校十年迟。”(卷十九)“王十一”,指王起,《新唐书》王起本传称元和末担任中书舍人,与本诗合。“李七”,指李宗闵,元和十五年九月,担任中书舍人。见《旧唐书》穆宗本纪。“元九”,指元稹,本年五月,为祠部郎中、知制诰,竖年二月,自祠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生承旨,授中书舍人。十二月,白居易充重考订科目官。《论重考科目人状》:“伏以今年吏部科第不置考官,唯遣尚书侍郎二人考试。吏部事至繁剧,考送固难精详,所送文书未免瑕病,臣等若苦考覆,退者必多。韩皋累朝旧臣,伏料陛下不能以小事致责。……今吏部只送十人,数且非广,其中更重黜落,亦恐事体不弘。以臣所见,兼请不考。已得者不妨儌幸,不得者所胜无多。贵收人材,务存大体。……元和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重考定科目官、将仕郎、守尚书祠部员外郎臣白居易等状奏。”(卷六十)本年,有酬钱徽之作云:“同事空王岁月深,相思远寄定中吟。遥如清净中和化,只用金刚三昧心。”(卷十八,《钱虢州以三堂绝句见寄因以本韵和之》)春初有《东坡种花二首》。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白乐天为忠州刺史,有《东坡种花》二诗,又有《步东坡》诗云:……本朝苏文忠公不轻许可,独敬爱乐天,屡形诗篇。盖其文章皆主辞达,而忠厚好施,刚直尽言,与人有情,于物无著,大略相似。谪居黄州,始号东坡,其原必起于乐天忠州之作也。”白居易对苏轼的影响,依此可见一斑。

      唐穆宗长庆元年(821)

      白居易五十岁,任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卜居新昌里,有诗《题新昌所居》《题新居寄元八》《新昌新居书事四十韵因寄元郎中张博士》。《卜居》云:“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卷十九)自贞元十九年为校书郎至本年为十九年。《竹窗》:“今春二月初,卜居在新昌。”知白居易卜居新昌在本年二月初。四月,充重考试进士官,有《论重考试进士事宜状》,覆试钱徽主试下及第进士郑朗等十四人。夏,与元宗简同制加朝散大夫,始著绯,又转上柱国。有《和元少尹新授官》《朝回和元少尹绝句》《重和元少尹》《酬元郎中同制加朝散大夫书怀见赠》《新秋早起有怀元少尹》《初著绯戏赠元九》《初加朝散大夫又转上柱国》等诗。弟白行简授拾遗,有《行简初授拾遗同早朝入阁因示十二韵》,《旧唐书》白行简本传云授拾遗在元和末,失考。妻杨氏授弘农县君,有《妻初授邑号告身》。秋游慈恩寺,有诗感怀。《慈恩寺有感》原注:“时杓直初逝,居敬方病。”李建,字构直,本年春卒。元宗简,字居敬,时为京兆少尹。诗云“柿叶红时独自来”,知作于本年秋。奉命宣谕魏博节度使田布,赠绢五百匹,不受。(见《让绢状》)。十月十九日,转中书舍人。十一月二十八日,充制策考官。(见《旧唐书》穆宗本纪)十二月,独孤朗、温造、李肇、王镒坐与李景俭同饮醉诋宰相贬官。《论左降独孤朗等状》:“都官员外郎、史馆修撰独孤朗可富州刺史,起居舍人温造可朗州刺史,司勋员外郎李肇可沣州刺史,刑部员外郎王镒可郢州刺史:右,今日宰相送词头,左降前件官如前,令臣撰词者。臣伏以李景俭因饮酒醉诋忤宰相,既从远贬,已是深文。其同饮四人又一例左降。臣有所见,不敢不陈。伏以两省史馆,皆是近署,聚饮致醉,理亦非宜,然皆贬官,即恐太重。况独孤朗与李景俭等皆是僚友,旦夕往来,一饭一饮,盖是常事。景俭饮散之后,忽然醉发,自犹不觉,何况他人?以此矜量,情亦可恕。”(卷六十)题下自注:“长庆元年十二月十一日奏。”元稹有《别毅郎》二首伤之,其一云:“尔爷只为一杯酒,此别那知死与生?儿有何辜才七岁,亦教儿作瘴江行。”其二云:“爱惜尔爷唯有我,我今憔悴望何人?伤心自比笼中鹤,翦尽翅翎愁到身。”(《元稹集》卷二十一)题下自注:“此后工部侍郎时诗。”元稹因罢翰林学士为工部侍郎,故有“我今憔悴”之语。本年,钱徽因科场案被贬为江州刺史,有题白居易庐山草堂诗,白居易酬之,《钱侍郎使君以题庐山草堂诗见寄因酬之》:“殷勤江郡守,怅望掖垣郎。惭见新琼什,思归旧草堂。事随心未得,名与道相妨。若不休官去,人闲到老忙。”(卷十九)

      唐穆宗长庆二年(822)

      白居易五十一岁,在长安,为中书舍人。因朝廷讨伐王庭凑久无功,白居易屡上疏论河北用兵事,皆不听;又因去年科场考试案导致朋党之势炽然,相互倾轧,白居易深陷其中感觉无力回天;再因两河再乱,国是日非,民生凋敝,乃请求外任。七月,自中书舍人出为杭州刺史。由于宣武叛乱,汴河未通,乃取道襄汉赴任。途经江州,与李渤会,访庐山草堂。十月,至杭州。沿途诗作有《长庆二年七月自中书舍人出守杭州路次蓝溪作》(题下自注:“自此后诗俱赴杭州时作。”)、《初出城留别》《过骆山人野居小池》《宿清源寺》《宿蓝溪对月》《自秦望赴五松驿马上偶睡睡觉成吟》《邓州路中作》《朱藤杖紫骢马吟》《桐树馆重题》《过紫霞兰若》《登商山最高顶》《初下汉江舟中作寄两省给舍》《自蜀江至洞庭湖口有感而作》《初领郡政衙退登东楼作》(题下自注:“自此后诗到杭州后作。”)(卷八)等,记录了白居易此次出守杭州的行程。卷二十亦有组诗《初罢中书舍人》《宿阳城驿对月》(题下自注:“自此后诗赴杭州路中作。”)、《商山路有感》《重感》《逢张十八员外籍》《赴杭州重宿棣华驿见杨八旧诗感题一绝》《内乡县村路作》《路上寄银匙与阿龟》《郢州赠别王八使君》《吉祥寺见钱侍郎题名》《重到江州感旧游题郡楼十一韵》《赠江州李十使君贠外十四韵》《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重题》《夜泊旅望》《九江北岸遇风雨》《舟中晚起》《秋寒》《初到郡斋寄钱湖州李苏州》等记录这次行程。春,元宗简卒。《予与故刑部李侍郎早结道友以药术为事与故京兆元尹晚为诗侣有林泉之期周岁之闲二君长逝李住曲江北元居升平西追感旧游因贻同志》云:“从哭李来伤道气,自亡元后减诗情。金丹同学都无益,水竹邻居竟不成。月夜若为游曲水,花时那忍到升平。如年七十身犹在,但恐伤心无处行。”(卷十九)与韩愈、张籍酬唱。有《久不见韩侍郎戏题四韵以寄之》《和韩侍郎题杨舍人林池见寄》《酬韩侍郎张博士雨后游曲江见寄》《喜张十八博士除水部贠外郎》等诗。朱金城《白居易年谱》论曰:“长庆初之政局,人事极为纷纭,韩为裴度之旧僚,元、白则交谊深厚,裴度与元稹龃龉,必各树党援。故稹于长庆二年六月罢相,白居易即于七月出守杭州,此间之关系至为微妙也。是以白诗中于韩每有微词,如此诗(指《久不见韩侍郎戏题四韵以寄之》)云:‘近来韩阁老,疏我我心知。’则暗寓调侃之意。”本年,从祖弟白敏中中进士第。有《喜敏中及第偶示所怀》:“自知群从为儒少,岂料词场中第频。桂折一枝先许我,杨穿三叶尽惊人。(始予进士及第,行简次之,敏中又次之。)转于文墨须留意,贵向烟霄早致身。莫学尔兄年五十,蹉跎始得掌丝纶。”(卷十九)

      唐穆宗长庆三年(823)

      白居易五十二岁,为杭州刺史,屡游西湖。秋初病。八月,游灵隐冷泉亭。九月,游恩德寺,看泉洞竹石。本年秋,徐凝、张祜取解,荐徐凝而屈张祜。《唐摭言》卷二《争解元》:“白乐天典杭州,江东进士多奔杭取解。时张祜自负诗名,以首冠为己任。既而徐凝后至。会郡中有宴,乐天讽二子矛盾。……凝夺之矣。”十一月,崔玄亮出守湖州,白居易有诗《得湖州崔十八使君书喜与杭越邻郡因成长句代贺兼寄微之》贺之:“三郡何因此结缘,贞元科第忝同年。故情欢喜开书后,旧事思量在眼前。越国封疆吞碧海,杭城楼阁入青烟。吴兴卑小君应屈,为是蓬莱最后仙。(贞元初同登科,崔君名最在后,当时崔自咏云:‘人间不会云闲事,应笑蓬莱最后仙。’)”(卷二十三)按,“贞元初”当为“贞元末”。此诗朱金城系于长庆四年,但据《嘉泰吴兴志》卷十四:“崔玄亮,长庆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自刑部郎中拜。”当以《嘉泰吴兴志》为是。其后崔玄亮参与元、白唱和,一时称盛,号《三州唱和集》。《唐诗纪事》卷三十九云:“崔)玄亮与元微之、白乐天,皆贞元初同年生也。……后白刺杭州,元为浙东廉使刺越,而崔刺湖州。……三郡有唱和诗,谓之《三州唱和集》。”《新唐书·艺文志》四:“三州唱和集》三卷。元稹、白居易、崔玄亮。”白居易、元稹本年冬频相唱和,以竹筒贮诗邮递,称为诗筒,遂成佳话。《醉封诗筒寄微之》:“展眉只仰三杯后,代面唯存五字中。为向两州邮吏道,莫辞来去递诗筒。”(卷二十三)《与微之唱和来去常以竹筒贮诗陈协律美而成篇因以此答》亦云:“拣得琅玕截作筒,缄题章句写心胸。……烦君赞咏心知愧,鱼目骊珠同一封。”(卷二十三)《秋寄微之十二韵》自注:“比在杭州,两浙唱和诗赠答,于筒中递来往。”(卷二十四)白居易约于本年致书济法师,问佛理。《与济法师书》:“昨者顶谒时,不以愚蒙,言及佛法或未了者,许重讨论。今经典间未谕者其义有二。……仍望指陈,著于翰墨。”(卷四十五)《五灯会元》卷四:“杭州刺史白居易,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十五年,牧杭州,……尝致书于济法师,……然未睹法师酬对。”“十五年”,误。白居易于长庆二年十月至四年五月在杭州任,故系于此。白居易守杭州,殷尧藩、萧悦为郡佐,本年前后有诗唱和;萧悦以竹画一幅赠之,白居易以诗答谢,见《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竹画歌并引》等。

      唐穆宗长庆四年(824)

      白居易五十三岁,在杭州刺史任。元日,苏州刺史李谅寄诗元稹、白居易,白和诗为《苏州李中丞以元日郡齐感怀诗寄微之及予辄依来篇七言八韵走笔奉答兼呈微之》,元和诗为《酬复言长庆四年元日郡斋感怀见寄》。修筑钱塘湖堤,浚城中六井,三月十日以文记之。《新唐书》本传:“为杭州刺史,始筑堤捍钱塘湖,钟拽其水,溉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钱塘湖石记》:“今年修筑湖堤,高加数尺,水亦随加,即不啻足矣。……长庆四年三月十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记。”其《别州民》诗云:“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附注云:“今春增筑钱塘湖堤,贮水以防天早,故云。”(卷二十三)五月,白居易在杭州,秩满待除授,故《仲夏斋戒月》云:“脱巾且修养,聊以终天年。”(卷八)本月,除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见《旧唐书》本传。除官离杭期间,畅游湖山,有诗记之。《除官去未闲》云:“除官去未闲,半月恣游讨。朝寻霞外寺,暮宿波上岛。新树少于松,平湖半连草。跻攀有次第,赏玩无昏早。有时骑马醉,兀兀冥天造。穷通与生死,其奈吾怀抱。江山信为美,齿发行将老。在郡诚未厌,归乡去亦好。”(卷八)据《除官去未闲》“半月恣游讨”知,月末离杭。去杭,有诗留别州民,见《别州民》,又有《三年为刺史二首》。元稹有《代杭民答乐天》《代杭人作使君一朝去二首》。沿途过常州,有《看常州柘枝赠贾使君》(卷二十三),“贾使君”,指贾。宿淮口,《自余杭归宿淮口作》:“为郡已多暇,犹少勤吏职。罢郡更安闲,无所劳心力。舟行明月下,夜泊清淮北。岂止吾一身,举家同燕息。”(卷八)经汴河路,《汴河路有感》:“三十年前路,孤舟重往还。绕身新眷属,举目旧乡关。事去唯留水,人非但见山。啼襟与愁鬓,此日两成斑。”(卷二十三)所谓“举目旧乡关”,指埇桥旧业。《埇桥旧业》云:“别业埇城北,抛来二十春。改移新径路,变换旧村邻。有税田畴薄,无官弟侄贫。田园何用问?强半属他人。”(卷二十三)“埇桥”在宿州符离县,本徐州苻离县,元和四年改。白氏自德宗建中三年父任徐州别驾时从新郑移家至此,诗云“抛来二十春”,盖指自贞元十四年自符离移家洛阳,再移家下邽,“二十年”乃举其成数。秋至洛阳,买洛阳故杨凭旧履道里宅居之。《茅城驿》云:“汴河无景思,秋日又凄凄。”(卷二十三)《洛下卜居》云:“三年典郡归,所得非金帛。……遂就无尘坊,仍求有水宅。东南得幽境,树老寒泉碧。池畔多竹阴,门前少人迹。未请中庶禄,且脱双骖易。(买履道宅,价不足,因以两马偿之。)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卷八)后对新居多有吟咏,如《履道新居二十韵》《吾庐》《题新居寄宣州崔相公》《履道春居》《归履道宅》《答王尚书问履道池旧桥》《晩归府》《履道池上作》《重戏赠》《履道西门二首》等。《新唐书》本传云:“后履道第卒为佛寺。东都、江州人为立祠焉。”(卷一一九)后唐为普明禅院,宋时犹存,私人购其半为会隐园。冬,元稹为编《白氏长庆集》五十卷成,并制序《白氏长庆集序》。又有《为乐天自勘诗集因思顷年城南醉归马上递唱艳曲十余里不绝长庆初俱以制诰侍宿南郊斋宫夜后偶吟数十篇两掖诸公洎翰林学士三十余人惊起就听逮至卒吏莫不众观群公直至侍从行礼之时不复聚寐予与乐天吟哦竟亦不绝因书于乐天卷后越中冬夜风雨不觉将晓诸门互启关锁即事成篇》诗。是年,白居易弟白行简为司门员外郎。

      唐敬宗宝历元年(825)

      白居易五十四岁,在洛阳,为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春葺新居,王起为宅内造桥。《题新居呈王尹兼简府中三掾》:“敝宅须重葺,贫家乏羡财。桥凭川守造,树倩府僚栽。”(卷二十三)三月四日,除苏州刺史。二十九日,发东都,过汴州,与令狐楚相会。渡淮水,经常州,五月五日到苏州。七月,撰《吴郡诗石记》,抒发“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矣”之情。其云:“及今自中书舍人间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于彼,又吟于此。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则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矣。……宝历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卷六十八)见《苏州刺史谢上表》“伏奉三月四日恩制,授臣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以某月二十九日发东都,今月五日到州,当日上讫”(卷六十八)及《除苏州刺史别洛城东花》《奉和二十二韵》《渡淮》《赴苏州至常州答贾舍人》《去岁罢杭州今春领吴郡惭无善政聊写鄙怀兼寄三相公》诗等。按,“汴州令狐令公”,为汴州宣武军节度使令狐楚。令狐楚自元和十五年罢相屡贬,长庆初以宾客分司东都。时李逢吉做相,极力援引令狐楚,以李绅在禁中,沮之,未能擅柄。敬宗即位,李逢吉逐李绅,寻用令狐楚为河南尹,授宣武军节度使在长庆四年九月。《旧唐书》敬宗纪:“以河南尹令狐楚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宋汴亳观察等使。”(卷十七上)白居易稍后又有《宣武令狐相公以诗寄赠传播吴中聊奉短章用伸酬谢》诗。“三相公”,指李程、窦易直、裴度三人。长庆四年五月乙卯,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易直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月丙申,裴度同平章事。见《新唐书》卷六十三《宰相世系表》下。秋,游太湖,采橘上贡。有《宿湖中》《拣贡橘书情》《泛太湖书事寄微之》等。与元稹、崔玄亮酬唱。有《吟前篇因寄微之》《自到郡斋仅经旬日方专公务未及宴游偷闲走笔题二十四韵兼寄常州贾舍人湖州崔郎中仍呈吴中诸客》《秋寄微之十二韵》《岁暮寄微之三首》《郡中闲独寄微之及崔湖州》《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想羡欢宴因寄此诗》《崔湖州赠红石琴荐焕如锦文无以答之以诗酬谢》等。“湖州崔郎中”,指崔玄亮;“贾常州”,指贾。又与刘禹锡酬唱。有《答刘和州禹锡》及《酬刘和州戏赠》,前篇云:“换印虽频命未通,历阳湖上又秋风。不教才展休明代,为罚诗争造化功。我亦思归田舍下,君应厌卧郡斋中。好相收拾为闲伴,年齿官班约略同。”(卷二十四)是年,弟白行简迁主客郎中,有《闻行简恩赐章服喜成长句寄之》。从弟白敏中从李听于滑州。本年,吴丹卒,有《故饶州刺史吴府君神道碑铭》。又撰《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天地间有粹灵气焉,万类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人得之又居多。盖是气凝为性,发为志,散为文。粹胜灵者,其文冲以恬。灵胜粹者,其文宣以秀。粹灵均者,其文蔚温雅渊,疏朗丽利,检不扼,达不放,古淡而不鄙,新竒而不怪。吾友居敬之文,其殆庶几乎!居敬姓元,名宗简,……时宝历元年冬十二月乙酉夕,在吴郡西园北斋东牖下作序。”本年又有诗《题故元少尹集后二首》。其一云:“黄壤讵知我,白头徒忆君。唯将老年泪,一洒故人文。”其二云:“遗文三十轴,轴轴金玉声。龙门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卷二十一)

      唐敬宗宝历二年(826)

      白居易五十五岁,在苏州刺史任。二月末,落马伤足,卧三旬,诗多咏老嗟病,伤友零落。《马坠一强出赠同座》:“足伤遭马坠,腰重倩人抬。”(卷二十四)又《病中多雨逢寒食》:“三旬卧度莺花月,一半春销风雨天。”(卷二十四)《花前叹》:“前岁花前五十二,今年花前五十五。岁课年功头发知,从霜成雪君看取。(五年前在杭州有诗云:‘五十二人头似霜。’)几人得老莫自嫌,樊李吴韦尽成土。(樊绛州宗师、李谏议景俭、吴饶州丹、韦侍郎,皆旧往还,相继丧逝。)”五月末,又以眼病肺伤,请百日长假。《自叹》:“岂独年相迫,兼为病所侵。春来痰气动,老去嗽声深。眼暗犹操笔,头斑未挂簪。因循过日月,真是俗人心。”(卷二十四)八月底,假满,罢官,有诗志喜。《喜罢郡》:“五年两郡亦堪嗟,偷出游山走看花。自此光阴为己有,从前日日属官家。樽前免被催迎使,枕上休闻报坐衙。睡到午时欢到夜,回看官职是泥沙。”(卷二十四)《宝历二年八月三十日夜梦后作》云:“尘缨忽解诚堪喜,世网重来未可知。”知初罢郡在本年八月。朱金城《白居易年谱》笺云:“然居易刺苏甫一年,非报满之时,何至请百日长告而亟亟去官?盖宝历元年乃李逢吉用事之时,而二年则裴度复入知政事,故由度之援手,去官还京,相继有秘书监,刑部侍郎之授。禹锡《白太守行》谓‘弃官归旧溪’,恐尚未深悉居易内中隐情。”又,《河亭晴望》云:“郡静官初罢,乡遥信未回。明朝是重九,谁劝菊花杯。”(卷二十四)题下自注:“九月八日。”九月,白居易仍在苏州,九日,有诗寄元镇。《九日寄微之》:“吴郡两回逢九月,越州四度见重阳。”(卷二十四)前句自谓,后句谓元稹。《华严经社石记》末署:“宝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记。”(卷六十八)知其时白居易尚滞留苏州。十月初,发苏州,有诗别州民、郡吏,又寄诗留别元稹;刘禹锡作诗美其政绩,白居易答之。《别苏州》云:“浩浩姑苏民,郁郁长洲城。来惭荷宠命,去愧无能名。……还乡信有兴,去郡能无情。”(卷二十一)《留别微之》:“干时久与本心违,悟道深知前事非。犹厌劳形辞郡印,那将趁伴著朝衣。五千言里教知足,三百篇中劝式微。少室云边伊水畔,比君校老合先归。”(卷二十四)《刘禹锡集》外集卷一《白太守行》:“闻有白太守,弃官归旧溪。苏州十万户,尽作婴儿啼。”白居易答诗《答刘禹锡白太守行》云:“吏满六百石,昔贤辄去之。……朝与府吏别,暮与州民辞。去年到郡时,麦穗黄离离。今年去郡日,稻花白霏霏。为郡已周岁,半岁罹旱饥。襦袴无一片,甘棠无一枝。何乃老与幼,泣别尽沾衣。下惭苏人泪,上愧刘君辞。”(卷二十一)与罢和州刺史的刘禹锡相遇于扬子津,结伴游扬州,席间,白居易赋诗《醉赠刘二十八使君》,对刘禹锡“诗称国手”却“命压人头”的人生不幸给予了相当的同情和理解,刘禹锡感慨万分,当即和答《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直接抒发了自己“二十三年弃置身”的凄凉心境。又游楚州,有《除日答梦得同发楚州》云:“共作千里伴,俱为一郡回。”(卷二十一),又有《赠楚州郭使君》等。是年冬,弟膳部郎中白行简卒。《旧唐书》卷一六六白行简本传:“行简宝历二年冬病卒。……行简文笔有兄风,辞赋尤称精密,文士皆师法之。”白居易编其文章为《白郎中集》二十卷。白居易《祭弟文》云:“前后所著文章,吾自检寻,编次勒成二十卷,题为《白郎中集》。”(卷六十九)

      唐敬宗宝历三年、文宗大和元年(827)

      白居易五十六岁,本年春,宿荥阳,经溱洧,返洛阳。《宿荥阳》:“生长在荥阳,少小辞乡曲。迢迢四十载,复向荥阳宿。”(卷二十一)白居易《醉吟先生墓志铭》序:“大历六年(当为‘七’)正月二十日生于郑州新郑县东郭宅。”(卷七十一)《经溱洧》:“落日驻行骑,沉吟怀古情。郑风变已尽,溱洧至今清。不见士与女,亦无芍药名。”(卷二十一)又有《初到洛阳闲游》。三月十七日,征为秘书监,赐金紫。《旧唐书》文宗纪:“大和元年三月)戊寅,以前苏州刺史白居易为秘书监,仍赐金紫。”白居易《初授秘监拜赐金紫闲吟小酌偶写所怀》:“紫袍新秘监,白首旧书生。鬓雪人间寿,腰金世上荣。子孙无可念,产业不能营。酒引眼前兴,诗留身后名。闲倾三数酌,醉咏十余声。便是羲皇代,先从心太平。”(卷二十五)仍居长安新昌里第,有《新昌闲居招杨郎中兄弟》。与杨汝士、裴度、庾敬休等交游。《和杨郎中贺杨仆射致仕后杨侍郎门生合宴席上作》:“业重关西继大名,恩深阙下遂高情。祥鳣降伴趋庭鲤,贺燕飞和出谷莺。范蠡舟中无子弟,疏家席上欠门生。可怜玉树连桃李,从古无如此会荣。”(卷二十五)“杨仆射”,指杨于陵。《旧唐书》卷一六四杨于陵传:“宝历二年,授检校右仆射、兼太子太傅。旋以左仆射致仕,诏给全俸,恳让不受。”《唐摭言》卷三:“宝历年中,杨嗣复相公具庆下继放两榜。时先仆射自东洛入觐,嗣复率生徒迎于潼关。既而大宴于新昌里第,仆射与所执坐于正寝,公领诸生翼坐于两序。时元、白俱在,皆赋诗于席上。唯刑部杨汝士侍郎诗后成,元、白览之失色。诗曰:‘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年疏传虽云盛,讵有兹筵醉醁醽!’汝士其日大醉,归谓子弟曰:‘我今日压倒元、白。’”据白居易此诗,杨汝士大和初官郎中,非刑部侍郎,《唐摭言》所记官称不合。元稹大和三年九月自浙东观察使入为尚书左丞,则此前仍在越中,怎能参与杨嗣复之宴,故《唐摭言》此条有误。杨嗣复为杨于陵子,是牛党要人之一。与牛僧孺、李宗闵皆权德舆贡举门生,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与之同。长庆四年,牛僧孺为相,欲荐拔大用,又以杨于陵为东都留守,乃令杨嗣复权知礼部侍郎。主宝历元、二年贡举。又有《酬裴相公题兴化小池见招长句》《华城西北雉堞最高崔相公首创楼台钱左丞继种花果合为胜境题在雅篇岁暮独游怅然成咏》等。十月十日,文宗诞日,白居易奉敕召入麟德殿内道场,与安国寺赐紫引驾沙门义休、太清宫赐紫道士杨弘元对御谈论三教。岁末,奉使洛阳,与皇甫镛、苏弘、刘禹锡、姚合等交游。有《奉使涂中戏赠张常侍》《有小白马乘驭多时奉使东行至稠桑驿溘然而毙足可惊伤不能忘情题二十韵》《酬皇甫宾客》《答苏庶子》《答尉迟少监水阁重宴》《和刘郎中伤鄂姬》《早春同刘郎中寄宣武令狐相公》等。

      唐文宗大和二年(828)

      白居易五十七岁,由秘书监除刑部侍郎。王起赴陕虢观察使任,白居易赋诗送行。《旧唐书》文宗纪:大和二年“二月乙巳,秘书监白居易为刑部侍郎。”(卷十七上)时白居易有《微之就拜尚书居易续除刑部因书贺意兼咏离怀》:“我为宪部入南宫,君作尚书镇浙东。老去一时成白首,别来七度换春风。”(卷二十五)按,元稹与裴度不睦,构于于方一狱,致长庆二年六月俱罢相位。至大和三年,稹入为尚书左丞,正裴度中书柄政时,殆由于裴度与元稹始隙而终睦,非裴度惭悟于李逢吉、李宗闵所愚,即出于刘禹锡、白居易二人居间解释故所致。又有《送陕府王大夫》诗,王大夫即王起。《旧唐书》文宗纪大和二年“二月丁亥朔,以兵部侍郎王起为陕虢观察使代韦弘景;以弘景为尚书左丞。”宰相裴度向白居易求双鹤,有诗《白二十二侍郎有双鹤留在洛下予西园多野水长松可以栖息遂以诗请之》,白居易有《答裴相公乞鹤》,张籍、刘禹锡相继和之。白居易、李绛、刘禹锡、庾承宣、杨嗣复、崔群、张籍、贾等人游曲江杏园,或醉花下,或泛舟春池,多有联句之作。《全唐诗》卷七九〇有《杏园联句》,参与者有李绛、崔群、白居易、刘禹锡。其中刘禹锡句云:“二十四年流落者,故人相引到花丛。”白居易句“曲江日暮残红在,翰苑年深旧事空”,乃上主客者,知诗作于本年春末。主客即指刘禹锡,“翰苑”当即指刘禹锡时已充集贤殿学士。《旧唐书》刘禹锡传:“累转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卷一六八)可知刘禹锡此时已先以主客郎中充集贤院学士。又有《花下醉中联句》(同上),联句者有李绛、白居易、庾承宣、杨嗣复、刘禹锡。刘禹锡句云:“残春犹可赏,晚景莫相催。”又有《春池泛舟联句》,参加者有裴度、崔群、贾、刘禹锡、张籍。张籍送主客云:“莺声随笑语,竹色入壶筋。”主客即刘禹锡。除此之外,上述诸人尚有联句诗会,如《西池落泉联句》《蔷薇花联句》等,可见诸人之关系及其时文士唱和联句之盛。继元稹所编《白氏长庆集》五十卷后,续编《后集》五卷,作后序。又续编与元稹唱和集《因继集》二卷,有《因继集》重序。十二月,乞百日病假。《病假中庞少尹携鱼酒相过》:“宦情牢落年将暮,病假连绵日渐深。”(卷二十六)明年春作《酬令狐相公春日寻花见寄六韵》云:“病卧帝王州,花时不得游。老应随日至,春肯为人留。粉坏杏将谢,火繁桃尚稠。白飘僧院地,红落酒家楼。”(卷二十六)又为弟白行简编次文集二十卷,题为“白郎中文集”,见《祭弟文》,详去年。

      是年,有《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其中十三首。本年稍前,白居易曾关注相位,如《李留守相公见过池上泛舟举酒话及翰林旧事因成四韵以献之》《予与山南王仆射起淮南李仆射绅事历五朝踰三纪海内年辈今唯三人荣路虽殊交情不替聊题长句寄举之公垂二相公》等,都隐约表明了自己终究没有登上相位而心存遗憾。但当白居易由裴度、韦处厚等推荐,由秘书监升迁刑部侍郎,仕途得意、欲求相位之际,朝廷的人事关系却越来越复杂,朋党之争愈演愈烈,更关键的是,韦处厚又于这年年末暴卒于位,裴度也在政敌的排挤下行将出镇,所以白居易不得不急流勇退。针对白居易因当时政争关系的复杂而不能身跻大位且不得不急流勇退的遗憾,这还可以从他自己其他诗歌中找到相关的证据,这便是临离长安之际,他接连写了寓有托讽之意的《春词》《恨词》《绣妇叹》等诗,通过其中《春词》“斜倚栏干背鹦鹉,思量何事不回头”(卷第二十五)、《恨词》“曾来恨人意,不省似今朝”(卷第二十五)、《绣妇叹》“虽凭绣床都不绣,同床绣伴得知无”的分析会发现,这些诗歌均隐约表现出了诗人对现实政治前景的无望、对政敌构陷的憎恨却又无奈、对欲引同僚以自助而不能的落寞,正是这些因素的综合结果,最终使白居易放弃了在仕途上作最后一搏的打算,从而形成《戊申岁暮咏怀三首》这种情感基调和处理方式,如实记录了自己对权力斗争的畏惧心理和打算长归洛下的心境。冯宿本年六十二岁,自左散骑常侍兼集贤殿学士拜河南尹。时白居易、刘禹锡赋诗送行,冯有《尹河南酬乐天梦得》诗,约明年春再集会杏园。计有功《唐诗纪事》卷四十三冯宿条:“宿,字拱之,婺州人。……尹河南,乐天、梦得以诗送之,宿酬云:‘共称洛邑难其选,何幸天书用不才,遥约和风新草木,且令新雪静尘埃。……明岁杏园花下集,须知春色自东来。’”末句下注:“每春尝接诸公杏园宴会。”诗即《酬白乐天刘梦得》(《全唐诗》卷二七五)。白居易有《送河南尹冯学士赴任》。刘禹锡亦有《同乐天送河南冯尹学士》。据《旧唐书》文宗纪:大和二年十月,“以左散骑常侍冯宿为河南尹”。《旧唐书》冯宿传:“改左散骑常侍,兼集贤殿学士,……大和二年,拜河南尹。”又记宿“开成元年十二月卒”。(卷一六八)《新唐书》冯宿传:“卒,年七十二。”(卷一七七)则冯宿本年六十二岁。

      唐文宗大和三年(829)

      白居易五十八岁,本年春和元稹诗四十二首成,《和微之诗二十三首》本年春作约居半数。三月五日,编《刘白唱和集》二卷成。月末,百日假满,罢刑部侍郎,以闲职太子宾客的身份分司东都,白居易相继有诗《病免后喜除宾客》《授太子宾客归洛》等。四月初,友人张籍等朝贤悉会于兴化亭为之饯别,张籍赋《送白宾客分司东都》,推崇白居易云:“赫赫声名三十春,高情人独出埃尘。”(《全唐诗》卷三八五)酒酣,各赋一字至七字诗,以题为韵,张籍诗为《赋花》。白居易发长安,经陕州,与王建相会,有诗《陕府王大夫相迎偶赠》《别陕州王司马》。抵达洛阳后,有《分司初到洛中偶题六韵兼戏呈冯尹》。居履道里第,与崔玄亮往来,以诗赠答。七月,殿中侍御史姚合有诗寄白居易,《寄东都分司白宾客(一作居易)》云:“阙下高眠过十旬,南宫印绶乞离身。诗中得意应千首,海内嫌官只一人。宾客分司真是隐,山泉绕宅岂辞贫。竹斋晚起多无事,唯到龙门寺里频。”(《全唐诗》卷四九七)九月,元稹自浙东观察使征为尚书左丞,返长安途中,与白居易相会于洛阳。冬,白居易生子阿崔,元稹亦生子到保,共作喜诗。白居易长归洛下此后的人生,基本上是在诗酒风流中度过的。

      唐文宗大和四年(830)

      白居易五十九岁,在洛阳,为太子宾客分司。屡游龙门,《同王十七庶子李六员外郑二侍御同年四人游龙门有感而作》:“一曲悲歌酒一樽,同年零落几人存。世如阅水应堪叹,名似浮云岂足论。各从禄仕休明代,共感平生知己恩。今日与君重上处,龙门不是旧龙门。”(卷二十八)与徐凝交游,《期宿客不至》:“风飘雨洒帘帷故,竹映松遮灯火深。宿客不来嫌冷落,一樽酒对一张琴。”(卷二十七)徐凝有《和侍郎邀宿不至》:“蟾蜍有色门应锁,街鼔无声夜自深。料得白家诗思苦,一篇诗了一弹琴。”(《全唐诗》卷四七四)七月,撰《祭李司徒文》。因本年二月,兴元军乱,节度使李绛举家被害,判官薛齐、赵存约亦被杀,白居易闻此噩耗,痛撰《祭李司徒文》。十二月二十八日,代韦弘景为河南尹。《旧唐书》文宗纪:大和四年十二月“戊辰,以太子宾客分司白居易为河南尹,以代韦弘景。”《早饮醉中除河南尹敇到》:“拥衡门水满池,温炉卯后暖寒时。绿醅新酎尝初醉,黄纸除书到不知。厚俸自来诚忝滥,老身欲起尚迟疑。应须了却丘中计,女嫁男婚三径资。”(卷二十八)冬,病眼。如《除夜》云:“病眼少眠非守岁,老心多感又临春。火销灯尽天明后,便是平头六十人。”(卷二十八)朱金城据白居易《哭皇甫七郎中(湜)》“志业过玄晏,词华似祢衡。多材非福禄,薄命是聪明。不得人间寿,还留身后名。《涉江》文一首,便可敌公卿(持正奇文甚多,《涉江》一章尤著。)”(卷二十八)认为皇甫湜卒于本年,失考,详“开成元年”条。

      唐文宗大和五年(831)

      白居易六十岁,在河南尹任。子阿崔卒,年三岁,作诗伤之,详下元稹条。从弟白敏中旅洛阳,旋返豳宁幕,白居易《送敏中归豳宁幕》:“六十衰翁儿女悲,傍人应笑尔应知。弟兄垂老相逢日,杯酒临欢欲散时。前路加餐须努力,今宵尽醉莫推辞。司徒知我难为别,直过秋归未讶迟。”(卷二十五)按,诗中“司徒”,即指李听。白敏中长庆三年进士及第,据新、旧《唐书》本传,佐李听先后任河东、郑滑、邠宁三府节度掌书记。白居易《唐故溧水县令太原白府君墓志铭》序亦云:“夫人高阳敬氏,……子曰敏中,进士出身,前试大理评事,历河东、郑滑、邠宁三府掌记。”(卷七十)据《旧唐书》文宗纪大和三年十二月:“辛未,以太子少师李听为邠宁节度使。”大和六年三月:“以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等使。”白居易此诗作于大和五年,可证白敏中仍在邠宁幕中。本年,元稹卒于武昌任所,有《祭微之文》《哭微之二首》等。刘禹锡十月除苏州刺史,过洛阳,留居十五日,与白居易朝觞夕咏,极尽平生之欢。白居易《与刘苏州书》云:“去年冬,梦得由礼部郎中、集贤学士迁苏州刺史。冰雪塞路,自秦徂吴。仆方守三川,得为东道主。阁下为仆税驾十五日,朝觞夕咏,颇极平生之欢。各赋数篇,视草而别。”(卷六十八)有诗《送刘郎中赴任苏州》《福先寺雪中饯刘苏州》等。

      唐文宗大和六年(832)

      白居易六十一岁,在洛阳河南尹任。春,有赠分司东都诸公,《六年春赠分司东都诸公(时为河南尹)》:“我为司州牧,内愧无才术。忝擢恩已多,遭逢幸非一。偶当谷贱岁,适值民安日。郡县狱空虚,乡闾盗奔逸。”(卷二十一)夏,大旱热,有诗《赠韦处士六年夏大热旱》《苦热中寄舒员外》等。应僧白寂然之请,为沃洲山禅院作记文,有《沃洲山禅院记》。七月,元稹葬于咸阳。为元稹撰墓志,其家馈六七十万润笔费,白居易悉布施修香山寺。八月,修香山寺成,见《修香山寺记》《河南元公墓志铭》《元相公挽歌词三首》等。崔群卒,有《祭崔相公文》:“维大和六年岁次壬子,十月庚申朔,二十四日癸未,中大夫、守河南尹、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白居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相国、吏部尚书、赠司空崔公敦诗:……”早冬游王屋山,有诗《早冬游王屋自灵都抵阳台上方望天坛偶吟成章寄温谷周尊师中书李相公》,诗题“李相公”为李宗闵,据新、旧《唐书》李宗闵本传及《新唐书》之《宰相世系表》下,李宗闵自大和三年八月拜吏部尚书、同中书平章事,引牛僧孺柄政,号称“牛党”。大和七年六月罢知政事,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冬,与崔玄亮相往还。有《赠晦叔忆梦得》《醉后重赠晦叔》《六年冬暮赠崔常侍晦叔》《十二月二十三日作兼呈晦叔》等。十二月二十五日,循州似户杜元颖卒,有诗伤之,兼及崔群。《七年元日对酒五首》其五“同岁崔何在,同年杜又无”句下自注:“余与吏部崔相公甲子同岁,与循州杜相公及第同年,秋冬二人俱逝。”(卷三十一)本年,令狐楚自天平军节度使移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白居易有诗《送令狐相公赴太原》刘禹锡复有和作,诗为《和白侍郎送令狐相公镇太原》。与苏州刺史刘禹锡通信,诗歌多及之。十二月,牛僧孺出镇淮南,有诗《送牛相公出镇淮南》。

      唐文宗大和七年(833)

      白居易六十二岁,为河南尹。二月,以病乞五旬假。《酬舒三员外见赠长句》云:“自请假来多少日,五旬光景侣须臾。已判到老为狂客,不分当春作病夫。”(卷三十一)四月二十五日,以头风病免河南尹,再受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咏兴五首》序云:“七年四月,予罢河南府,归履道第。”(卷二十九)《罢府归旧居》题下自注:“自此后重授宾客,归履道宅作。”(卷三十一)《再授宾客分司》:“优稳四皓官,清崇三品列。伊予再尘忝,内愧非才哲。俸钱七八万,给受无虚月。分命在东司,又不劳朝谒。既资间养疾,亦赖慵藏拙。……应为时所笑,古惜分司阙。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卷二十九)裴潾本年夏有题茜薇架十八韵诗示白居易,白居易遂广为三韵酬和之,见《裴常侍以题蔷薇架十八韵见示因广为三十韵以和之》。“裴常侍”,指裴潾。七月,崔玄亮卒,有诗伤之,《哭崔常侍晦叔》:“顽贱一拳石,精珍百炼金。名价既相远,交分何其深。中诚一以合,外物不能侵。逶迤二十年,与世同浮沉。晚有退闲约,白首归云林。垂老忽相失,悲哉口语心。”(卷二十九)《微之敦诗晦叔相次长逝岿然自伤因成二绝》其一云:“并失鹓鸾侣,空留麋鹿身。只应嵩洛下,长作独游人。”其二云:“长夜君先去,残年我几何?秋风满衫泪,泉下故人多。”(卷三十一)针对此诗,刘禹锡有《乐天见示伤微之敦诗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诗以寄》。闰七月,太子宾客李绅除浙东观察使,将发洛阳,有诗送行。《酬李二十侍郎》:“十年分手今同醉,醉未如泥莫道归。”(卷三十一)《醉送李二十常侍赴镇浙东》:“靖安客舍花枝下,共脱青衫典浊醪。今日洛桥还醉别,金杯翻污麒麟袍。喧阗夙驾君脂辖,酩酊离筵我藉糟。好去商山紫芝伴,珊瑚鞭动马头高。”(卷三十一)“李二十”,指李绅。冬,送舒元舆赴长安。《送舒著作重授省郎赴阙》:“三岁相依在洛都,游花宴月饱欢娱。惜别笙歌多怨咽,愿留轩盖少踟蹰。剑磨光彩依前出,鹏举风云逐后驱。从此求闲应不得,更能重醉白家无?”(卷三十一)按,舒元舆与李训、郑注深相结纳,自著作郎分司擢右司郎中兼侍御史,见《册府元龟》卷九四五。本年正月,叔父白季康妻敬氏卒于下邽,从弟白敏中服丧。本年,有《送姚杭州赴任因思旧游二首》其二云:“舍人虽健无多兴,老校当时八九年。”(卷三十二)“姚杭州”,指姚合。据岑仲勉《唐集质疑》考,姚合为姚崇之曾侄孙,以诗闻,元和十一年李逢吉知举进士,历武功主簿,富平、万年尉,宝历中监察、殿中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出金、杭二州刺史,为刑、户二部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陕虢观察使。开成末,终秘书监,世号姚武功。朱金城《白居易年谱》据白居易诗考定,姚合刺杭约在大和六七年间,然其《白居易研究·送姚杭州赴任因思旧游二首诗考释》订正系于大和八年暮秋或初冬。《唐五代文学编年史》编著者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认为姚合之赴杭州任似在元和八年十二月或稍前。许浑本年约三十九岁,有诗献河南尹白居易。许浑《献白尹》:“醉舞任生涯,褐宽乌帽斜。庾公先在郡,疏傅早还家。林晚鸟争树,园春蜂护花。高吟应更逸,嵩洛旧烟霞。”(《全唐诗》卷五二九)“白尹”,指河南尹白居易,本年四月罢河南尹。

      唐文宗大和八年(834)

      白居易六十三岁,仍在太子宾客分司任,颇为清闲,时有吟玩游览之作。如寒食日有诗赠皇甫曙,《玩半开花赠皇甫郎中》:“勿讶春来晚,无嫌花发迟。人怜全盛日,我爱半开时。……衔杯嚼蕊思,唯我与君知。”(卷三十一)题下小注:“八年寒食日,池东小楼上作。”“皇甫郎中”,指皇甫曙,字朗之,白居易亲家翁,历河南少尹、绛州、泽州刺史等。又有送常秀才落第东归诗:“东归多旅恨,西土少知音。寒食看花眼,春风落第心。”(卷三十一,《送常秀才下第东归》)晚春有诗酬谢杨虞卿、杨汝士,《晚春闲居杨工部寄诗杨常州寄茶同到因以长句答之》:“宿酲寂寞眠初起,春意阑珊日又斜。……闷吟工部新来句,渴饮毗陵远到茶。”(卷三十一)“杨工部”为杨汝士,“杨常州”为杨虞卿。三月,裴度为东都留守兼侍中至洛阳,白居易有诗《侍中晋公欲到东洛先蒙书问期宿龙门思往感今辄献长句》首联云:“昔蒙兴化池头送,(自注:‘大和三年春,白居易授宾客分司东来,特蒙侍中于兴化里池上宴送。’)今许龙门潭上期。”(卷三十一)裴度于集贤里第筑山穿池,白居易频与往来。《代林园戏赠》下自注:“裴侍中新修集贤宅成,池馆甚盛,数往游宴,醉归自戏耳。”(卷三十二)又有《戏答林园》《重戏赠》《集贤池答侍中问》等。初夏亦有闲吟,如《初夏闲吟兼呈韦宾客》:“孟夏清和月,东都闲散官。体中无病痛,眼下未饥寒。……雪鬓随身老,云心著处安。此中殊有味,试说向君看。”(卷三十二)“韦宾客”,为韦缜。又有《早夏游平原回》等。五月,裴度雨后游城南庄有诗,白居易见而和之,有《奉酬侍中夏中雨后游城南庄见示八韵》。白居易编大和三年春至本年夏在洛所作诗为一集成,七月十日为集作序,阐述古今人作诗多因情发于中,文形于外,以及本集之内容。《序洛诗》云:序洛诗》,白乐天自叙在洛之乐也。予历览古今歌咏,自《风》《骚》之后,苏、李以还,次及鲍、谢徒,迄于李、杜辈。其间词人闻知者累百,诗章流传者巨万。观其所自,多因谗冤谴逐,征戍行旅,冻馁病老,存殁别离,情发于中,文行于外。故愤忧怨伤之作,通计今古,什八九焉。

      世所谓文士多数奇,诗人尤命薄,于斯见矣。又有以知理安之世少,离乱之时多,亦明矣。予不佞,喜文嗜诗,自幼及老,著诗数千首,以其多矣。故章句在人口,姓氏落诗流。虽才不逮古人,然所作不啻数千首。以其多矣,作一数奇命薄之士亦有余矣。……自三年春至八年夏,在洛凡五周岁,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丧朋、哭子十数篇外,其它皆寄怀于酒,或取意于琴。闲适有余,酣乐不暇。苦词无一字,忧叹无一声。岂牵强所能致耶!盖亦发中而形外耳。斯乐也,实本之于省分知足,济之以家给身闲,文之以觞咏弦歌,饰之以山水风月,此而不适,何往而适哉?兹又以重吾乐也。予尝云:治世之音安以乐,闲居之诗泰以适。苟非理世,安得闲居?故集洛诗别为序引,不独记东都履道里有闲居泰适之叟,亦欲知皇唐大和岁有理世安乐之音。集而序之,以俟夫采诗者,甲寅岁七月十日云尔。“卷七十)秋与诸客游玩,有诗《早秋登天宫寺阁赠诸客》《八月十五夜同诸客玩月》等。九月,白居易曾于夜宴后,有诗《夜宴醉后留献裴侍中》留献裴度。其杨柳枝诗,乃约在此时依洛阳新声而作。《杨柳枝二十韵》诗题附注云:杨柳枝,洛下新声也。洛之小妓有善歌之者,词章音韵,听可动人,故赋之。”卷三十二)十月,崔咸卒,白居易有诗伤之,《哭崔二十四常侍》云:貂冠初别九重门,马鬛新封四尺坟。《薤露》歌词非《白雪》,旌铭官爵是浮云。伯伦每置随身锸,元亮先为自祭文。莫道高风无继者,一千年内有崔君。卷三十二)题下自注:崔好酒放歌,忘怀生死,知疾不起,自为志文。明年继作《唐故虢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崔公墓志铭》《祭崔常侍文》。冬有诗《冬初酒熟二首》《冬日平泉路晚归》等。其他如《北窗三友》《吟四虽》《洛阳有愚叟》《饱食闲坐》《闲居自题》《诗酒琴人例多薄命予酷好三事雅当此科而所得已多为幸斯甚偶成狂咏聊写愧怀》等,均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其此期的思想。

      唐文宗大和九年(835)

      白居易六十四岁,在洛阳,为太子宾客分司。本年春白居易自洛阳西行,过稠桑、寿安、同州,至下邽渭村,约三月末返洛阳,途中有《过永宁》《往年稠桑曽丧白马题诗厅壁今来尚存又复感怀更题绝句》《罗敷水》《路逢青州王大夫赴镇立马赠别》《将归渭村先寄舍弟》《西行》《东归》等诗。因畏于朝廷纷争及受退闲心理规约,本年春寄诗宰相李宗闵云:“渐老只谋欢,虽贫不要官。唯求造化力,试为驻春看。”(卷三十二,《寄李相公》)夏,白居易于热旱中有诗《旱热二首》念及征夫、逐客之苦。时杨虞卿自京兆尹贬虔州司马,故《何处堪避暑》云:“如何三伏月,杨尹谪虔州。”(卷三十)又编成《白氏文集》六十卷,藏于庐山东林寺,撰《东林寺白氏文集记》。九月,代杨汝士为同州刺史,辞疾不赴,杨汝士则由同州刺史入为户部侍郎,白居易均有诗咏怀寄赠,有《诏授同州刺史病不赴任因咏所怀》《寄杨六侍郎》(题下自注:“时杨初授户部,予不赴同州。”)、《和杨同州寒食乾坑会后闻杨工部欲到知予与工部有宿酲》等,“杨同州”为杨汝士,“杨工部”为杨虞卿。十月,改授同州刺史白居易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晋封冯翊县开国侯,《从同州刺史改授太子少傅分司》云:“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卷三十三)《自宾客迁太子少傅分司》亦云:“默然心自问,于国有何劳。”(卷三十)据《旧唐书》(卷十七下)文宗本纪:大和九年“九月)辛亥,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白居易为同州刺史,代杨汝士。……(十月)乙未,以新授同州刺史白居易为太子少傅分司,以汝州刺史刘禹锡为同州刺史。”十一月二十一日,甘露寺变起,感而赋诗,《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自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卷三十二)其后接连作有《即事重题》《咏史》等诗。许浑《甘露寺感事贻同志》亦系感怀慨叹甘露寺变之作:“云蔽长安路更赊,独随渔艇老天涯。青山尽日寻黄绢,沧海经年梦绛纱。雪愤有期心自壮,报恩无处发先华。东堂旧侣勤书剑,同出膺门是一家。”(《全唐诗》卷五三六)按甘露之变中许浑之座主贾亦遭杀害,故许浑有“雪愤”以下四句。诗当亦此时作。关于白居易对甘露寺变的态度以及后世对此的争议,可参见朱金城《白居易年谱》本年条。另外,当代学者胡可先《甘露寺变与中晚唐文学关系研究》一文,对甘露寺变与中晚唐的文学关系也有诸多发明,具体参见孙映逵等编《汉唐文学与文化研究》。裴度于甘露寺后,于洛阳建绿野堂别墅,与白居易等人常酣宴吟咏。时刘禹锡赴同州任经东都,与裴度、白居易、李绅等人有联句之咏。《旧唐书》裴度传:“大和)九年十月,进位中书令。十一月,诛李训、王涯、贾、舒元舆等四宰相,其亲属门人从坐者数十百人;下狱讯劾,欲加流窜。度上疏理之,全活者数十家。自是,中官用事,衣冠道丧。度以年及悬舆,王纲版荡,不复以出处为意。东都立第于集贤里,筑山穿池,竹木丛萃,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回环,极都城之胜概。又于午桥创别墅,花木万株;中起凉台暑馆,名曰‘绿野堂’。引甘水贯其中,酾引脉分,映带左右。度视事之隙,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酣宴终日,高歌放言,以诗酒琴书自乐,当时名士,皆从之游。”(卷一七〇)

      唐文宗开成元年(836)

      白居易六十五岁,在洛阳,为太子少傅分司。因感时光迫促,屡发春游之兴,《春游》云:“诚知春游频,其奈老大身。朱颜去复去,白发新更新。请君屈十指,为我数交亲。大限年百岁,几人及七旬。我今六十五,走若下坂轮。假使得七十,只有五度春。”(卷三十)又游少室山,三宿,《早春题少室东岩》:“三十六峰晴,雪销岚气生。月留三夜宿,春引四山行。远草初含色,寒禽未变声。东岩最高石,唯我有题名。”(卷三十三)晚春,杨汝士将葬杨虞卿,至洛阳,白居易有诗哭之,《哭师皋》云:“南康丹旐引魂回,洛阳篮舁送葬来。北邙原边草树畔,月苦烟愁夜过半。妻孥兄弟号一声,十二人肠一时断。往者何人送者谁?乐天哭别师皋时。平生分义向人尽,今日哀冤唯我知。我知何益徒垂泪,篮回竿马回辔。何日重闻扫市歌,谁家收得琵琶妓?(师皋醉后善歌《扫市词》,又有小妓工琵琶,不知今落在何处?)萧萧风树白杨影,苍苍露草青蒿气。更就坟边哭一声,与君此别终天地。”(卷三十)按,据《旧唐书》文宗纪,杨虞卿大和九年七月贬为虔州司马,再贬虔州司户,但新、旧《唐书》本传均未言卒于何年,张采田《玉溪生年谱会笺》据李商隐诗《哭虔州杨侍郎》及自注,考定杨虞卿卒于大和九年岁暮,良是。朱金城据此及《哭师皋》进一步推定杨虞卿归葬应在本年。本年,白居易与杨汝士酬唱甚频,有《新秋喜凉因寄兵部杨侍郎》《喜与杨六侍郎同宿》《以诗代书寄户部杨侍郎劝买东邻王家宅》《杨六尚书新授东川节度使代妻戏贺兄嫂二绝》等。闰五月,自编《白氏文集》六十五卷,藏于东都圣善寺,撰《圣善寺白氏文集记》。文集成后,李绅作《题白乐天文集》诗美之:“寄玉莲花藏,缄珠贝叶扃。院闲容客读,讲倦许僧听。部列雕金榜,题存刻石铭。永添鸿宝集,莫杂小乘经。”(《全唐诗》卷四八三)诗题下附注云:“乐天藏书东都圣善寺,号《白氏文集》,绅作诗以美之。”七月,皇甫镛殁于洛阳宣教里第,白居易为撰墓志铭,据《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安定皇甫公墓志铭》序及《戏答皇甫监》“寒宵劝酒君须饮,君是孤眠七十身”(卷二十六)可证《旧唐书》云皇甫镛“开成初除太子少保分司卒,年四十九”大误。本年,白居易与刘禹锡、李绅、吴士矩等频相往还,诗歌唱和颇多,如《叹春风兼赠李二十侍郎二绝》《春来频与李二十宾客郭外同游因赠长句》《懒放二首呈刘梦得吴方之》等。皇甫湜本年约五十九岁,其《谕业》一文最早乃本年作,文中评论唐诸家之文,其云:“燕公之文,如楩木柟枝,缔构大厦,上栋下宇,孕育气象,可以变阴阳而阅寒暑,坐天子而朝群后。许公之文,如应钟鼙鼓,笙簧磬,崇牙树羽,考以宫县,可以奉神明,享宗庙。李北海之文,如赤羽白甲,延亘平野,如云如风,有有虎,阗然鼓之,吁可畏也。……韩吏部之文,如长江秋注,千里一道,冲飙激浪,瀚流不滞,然而施于灌溉,或爽于用。李襄阳之文,如燕市夜鸿,华亭晓鹤,嘹唳亦足惊听,然而才力偕鲜,悠然高远。……若数公者,或传符于帝宰,或受命于神工,或凤翥词林,或虎踞文苑,或抗辔荀孟,攘袂班扬,皆一时之豪彦,笔砚之麟凤。今皆游泳其波澜,偃息其林薮,铨其一揖之旧也,而骤以谕业之言动子之志,诚未当也。遂绝意随计,解装退修,循力行待取之儒规,达先难后获之通理,将为勇退,真勇进也,斯可尚矣。”(《全唐文》卷六八七)文中“李襄阳之文”,乃评李翱文。据《唐方镇年表·山南东道》,李翱本年始出镇襄阳,则此文最早乃作于本年,故皇甫湜卒当在本年之后。《新唐书·艺文志四》著录《皇甫湜集》三卷。《郡斋读书志》卷四中记《皇甫湜文》六卷。是年,《刘白唱和集》第四卷《汝洛集》编成,见刘禹锡《汝洛集引》。本年前后,白居易有《题文集柜》云:“破柏作书柜,柜牢柏复坚。收贮谁家集,题云白乐天。我生业文字,自幼及老年。前后七十卷,小大三千篇。诚知终散失,未忍遽弃捐。自开自闭,置在书帷前。身是邓伯道,世无王仲宣。只应分付女,留与外孙传。”(卷三十)

      唐文宗开成二年(837)

      白居易六十六岁,在洛阳,为太子少傅分司。《六十六》云:“七十欠四岁,此生那足论。毎因悲物故,还且喜身存。……将何理老病,应付与空门。”(卷三十三)初春与裴度、刘禹锡相聚联句,有《度自到洛中与乐天为文酒之会时时构咏乐不可支则慨然共忆梦得而梦得亦分司至止欢惬可知因为联句》。三月三日,与东都留守裴度、河南尹李珏、太子宾客分司刘禹锡等十五人修禊于洛滨,白居易有诗记之。牛僧孺本年五十八岁,本年五月由淮南节度使徙为东都留守。此时前后与白居易、刘禹锡多有唱酬。白居易诗中有述及牛僧孺服药、养妓之生活。《旧唐书》卷一七二牛僧孺传:“僧孺识量弘远,心居事外,不以细故介怀,洛都筑第于归仁里。……常与诗人白居易吟咏其间,无复进取之怀。”白居易有《同梦得酬牛相公初到洛中小饮见赠》诗,题下自注,“时牛相公辞罢扬州节度,就拜东都留守。”《唐诗纪事》卷三十九载:“乐天在香山,时僧孺在广陵,有诗曰;‘惟羡东都白居士,年年香积问禅师。’乐天答云:‘支许徒思游白日,夔龙未放下青天。应须且为苍生住,犹去悬车十四年。(时僧孺年五十七。)’”又载:“乐天求筝于维扬,僧孺先有诗日:‘但愁封寄去,魔物或惊禅。’乐天云:‘会教魔女弄,不动是禅心。’乐夭云:思黯自夸前后服钟乳二千两,而歌舞之妓甚多,乃谑予衰老,故答思黯诗云:‘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妬他心似火,欺我鬓如霜。’……奇章又有诗云:‘不是道公狂不得,恨公逢我不教狂。’”按上引白居易诗乃《偶于维阳牛相公处觅得筝筝未到先寄诗来走笔戏答》《酬思黯戏赠》《又戏答绝句》。白居易尚有《酬思黯相公见过弊居戏赠》诗,均为牛僧孺在淮南及在东都为留守时酬和之作。

      本年秋,白居易与河南尹裴潾多有诗往还。《偶以拙诗数首寄呈裴大尹侍郎蒙以盛制四篇一时酬和重投长句美而谢之》:“投君之文甚荒芜,数篇价直一束刍。报我之章何璀璨,垒垒四贯骊龙珠。毛诗三百篇后得,文选六十卷中无。……高兴独因秋日尽,清吟多与好风俱。”(卷三十)“裴大尹”,为此时任河南尹之裴潾。十一月十七日,令狐楚卒于山南西道节度使任所,白居易哀吟悲叹,寄情于诗,《令狐相公与梦得交情素深眷予分亦不浅一闻薨逝相顾泫然旋有使来得前月未殁之前数日书及诗寄赠梦得哀吟悲叹寄情于诗诗成示予感而继和》:“缄题重迭语殷勤,存殁交亲自此分。前月使来犹理命,今朝诗到是遗文。银钩见晚书无报,玉树埋深哭不闻。最感一行绝笔字,尚言千万乐天君。”(卷三十四)十一月二十二日,谈氏外孙女生,满月时喜作《小岁日喜谈氏外孙女孩满月》:“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卷三十四)本年有诗赠亲家翁皇甫曙,《闲吟赠皇甫郎中亲家翁》云:“早为良友非交势,晚接嘉姻不失亲。最喜两家婚嫁毕,一时抽得尚平身。”(卷三十四)白居易无子,当为行简之子龟郎与皇甫曙之女结婚。本年,秘书监张仲方卒于长安新昌里第,白居易为撰墓志铭,有《唐故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曲江县开国伯赠礼部尚书范阳张公墓志铭》。本年,作《齿落辞》以自广,序云:“开成二年,予春秋六十六。瘠黑衰白,老状具矣。而双齿又堕。慨然感叹者久之,因为《齿落辞》以自广。”(卷七十)杜牧本年或稍后为李戡作墓志,记李戡曾有《唐诗》之选,并批评元稹、白居易诗歌。《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云:“君讳戡,字定臣。……君所著文数百篇,外于仁义,一不关笔。尝曰:‘诗者可以歌,可以流于竹,……尝痛自元和已来,有元、白诗者,纤艳不逞,非庄士雅人,多为其所破坏。流于民间,疏于屏壁,子父女母,交口教授,淫言媟语,冬寒夏热,入人肌骨,不可除去。吾无位,不得用法以治之。’欲使后代知有发愤者,因集国朝已来类于古诗,得若干首,编为三卷,目为《唐诗》,为序以导其志。”(《樊川文集》卷九)

      唐文宗开成三年(838)

      白居易六十七岁,在洛阳,为太子少傅分司。本年春有《忆江南词三首》,刘禹锡有和作。《忆江南词三首》下注:“此曲亦名《谢秋娘》,每首五句。”(卷三十四)刘禹锡有《和乐天春词依〈忆江南〉曲拍为句》。裴度赠马,白居易有《酬裴令公赠马相戏》。本年,白居易作《醉吟先生传》,自述十年来之诗酒歌乐生活。《醉吟先生传》文末云:“开成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卷七十)文自叙云:“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如此者凡十年。”此乃白居易暮年生活之写照。

      唐文宗开成四年(839)

      白居易六十八岁,在洛阳,为太子少傅分司。二月,以《白氏文集》六十七卷成,藏于苏州南禅院,撰《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记之。八月,从弟白敏中自殿中侍御史分司出为邠宁节度副使,《见敏中初到邠宁秋日登城楼诗诗中颇多乡思因以寄和》:“想尔到边头,萧条正值秋。二年贫御史,八月古邠州。丝管闻虽乐,风沙见亦愁。望乡心若苦,不用数登楼。”(卷三十五)题下注云:“从殿中侍御史出副邠宁。”十月六日,因风痹之疾,欲放妓卖马,《病中诗十五首》序云:“开成己未岁,余蒲柳之年,六十有八,冬十月甲寅旦,始得风痹之疾,体癏目眩,左足不支,盖老病相乘时而至耳。余早栖心释梵,浪迹老庄,因疾观身,果有所得,何则?外形骸而内忘忧恚,先禅观而后顺医治。旬月以还,厥疾少间,杜门高枕,澹然安闲。吟讽兴来,亦不能遏,因成十五首,题为《病中诗》,且贻所知,兼用自广。昔刘公干病漳浦,谢康乐卧临川,咸有篇章,抒咏其志。今引而序之者,虑不知我者或加诮焉。”(卷三十五)《不能忘情吟》云:“乐天既老,又病风,乃录家事,会经费,去长物,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杨枝》,人多以曲名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籍在经费中,将放之。马有骆者,驵壮骏稳,乘之亦有年。籍在经物中,将鬻之。圉人牵马出门,马骧首反顾一鸣,声音间似知去而旋恋者。素闻马嘶,惨然立且拜,婉娈有辞,辞毕泣下。予闻素言,亦愍然不能对。且命回勒反袂,饮素酒。自饮一杯,快吟数十声,声成文,文无定句,句随吟之短长也。凡二百五十五言。噫!予非圣达,不能忘情,又不至于不及情者。事来搅情,情动不可柅。因自哂,题其篇曰《不能忘情吟》。吟曰:……骆反厩,素反闺。吾疾虽作,年虽颓,幸未及项籍之将死,亦何必一日之内,弃骓兮而别虞兮?”(卷七十一)又因病怀元稹、李建,《病中五绝》其三云:“李君墓上松应拱,元相池头竹尽枯。多幸乐天今始病,不知合要苦治无?(李、元皆予执友也。杓直少予八岁,即世已九年。微之少予七年,梦已八年矣。今予始病,得非幸乎!)”。十月,白居易应湖州刺史杨汉公之请,为作《白洲五亭记》,文末云:“时开成四年,十月十五日记。”岁暮,患足疾,《岁暮病怀赠梦得》:“十年四海故交亲,零落唯残两病身。共遣数奇从是命,同教步蹇有何因?眼随老减嫌长夜,体待阳舒望早春。新乐堂前旧池上,相过亦不要他人。”(卷三十五)诗题下自注:“时与梦得同患足疾。”

      唐文宗开成五年(840)

      白居易六十九岁,在洛阳,为太子少傅分司。春,风疾稍瘳。《病后寒食》:“故纱绛帐旧青毡,药酒醺醺引醉眠。抖擞弊袍春晚后,摩挲病脚日阳前。行无筋力寻山水,坐少精神听管弦。抛掷风光负寒食,曾来未省似今年。”(卷三十五)又《春暖》:“风痹宜和暖,春来脚校轻。莺留花下立,鹤引水边行。发少嫌巾重,颜衰讶镜明。不论亲与故,自亦昧平生。”(卷三十五)与刘禹锡唱和,《梦得前所酬篇有炼尽美少年之句因思往事兼咏今怀重以长句答之》:“炼尽少年成白首,忆初相识到今朝。昔饶春桂长先折,今伴寒松取后凋。(昔登科第,梦得多居先。今同暮年,洛下为老伴。)生事纵贫犹可过,风情虽老未全销。声华宠命人皆得,若个如君历七朝?(梦得贞元中及今,凡仕七朝也。)”(卷三十五)三月末,卖骆马,出妓樊素,《卖骆马》:“五年花下醉骑行,临卖回头嘶一声。项籍顾骓犹解叹,乐天别骆岂无情?”《别柳枝》:“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卷三十五)又据《春尽日宴罢感事独吟》:“五年三月今朝尽,客散筵空独掩扉。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闲听莺语移时立,思逐杨花触处飞。金带缒腰衫委地,年年衰瘦不胜衣。”(卷三十五)题下自注:“开成五年三月三十日作。”明年又有《对酒有怀寄李十九郎中》亦云:“往年江外抛桃叶(结之也),去岁楼中别柳枝(樊蛮也)。”(卷三十五)可见,白居易放妓樊素在本年三月末。夏,谈氏外孙玉童生,喜而作诗,《谈氏外孙生三日喜是男偶吟诗篇兼戏呈梦得》:“玉芽珠颗小男儿,罗荐兰汤浴罢时。……明日贫翁具鸡黍,应须酬赛引雏诗。(前年谈氏外孙女初生,梦得有贺诗云:‘从此引鸳雏。’今幸是男,前言似有征,故云。)”(卷三十五)六月,白居易苦热,有诗咏怀,《时热少客因咏所怀》:“况当时甚热,幸遇客来稀。……院静留僧宿,楼空放妓归。衰残强欢宴,此事九知非。”(卷三十五)时宣歙观察使崔龟从寄数十首诗给白居易,白居易遂有寄赠之作,《宣州崔大夫阁老忽以近诗数十首见示吟讽之下窃有所喜因成长句寄题郡斋》云:“谢玄晖殁吟声寝,郡阁寥寥笔砚闲。无复新诗题壁上,虚教远岫列窗间。忽惊歌雪今朝至,必恐文星昨夜还。再喜宣城章句动,飞觞遥贺敬亭山。”(卷三十五)八月,唐文宗葬于章陵,白居易有挽歌词,《开成大行皇帝挽歌词四首奉敕撰进》,其一云:“制度移民俗,文章变国风。开成与贞观,实录事多同。”其二云:“晏驾辞双阙,灵仪出九衢。上云归碧落,下席葬苍梧。”(卷三十五)九月,白居易收辑经律五千二百七十卷,藏于经藏堂,并作文记之。《香山寺新修经藏堂记》云:“先是,乐天发愿修香山寺既就,迨今七八年。寺有佛像,有僧徒,而无经典。寂寥精舍,不闻法音。三宝阙一,我愿未满。乃于诸寺蔵外杂散经中得遗编坠轴者数百卷帙。以《开元经录》按而校之,于是绝者续之,亡者补之,稽诸藏目,名数乃足。合是新旧大小乘经律论集凡五千二百七十卷,乃作六藏分而护焉。……开成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堂成、藏成、道场成。……弟子香山居士乐天欲使浮图之徒游者归依,居者护持,故刻石以记之。”(卷七十一)十一月,白居易将在洛阳十二年中所作格律诗编为《白氏洛中集》,纳于龙门香山寺经藏堂,撰《香山寺白氏洛中集记》记之。本年,亲家翁皇甫曙赴任绛州,有诗《皇甫郎中亲家翁赴任绛州宴送出城赠别》。

      唐武宗会昌元年(841)

      白居易七十岁,在洛阳。正月,有诗留别佛光和尚,《山下留别佛光和尚》:“劳师送我下山行,此别何人识此情。我已七旬师九十,当知后会在他生。”(卷三十五)春,与刘禹锡屡会饮酬唱。又有《会昌元年春五绝句》。百日长告满,停少傅官。有《百日假满少傅官停自喜言怀》:“长告今朝满十旬,从兹潇洒便终身。……人言世事何时了,我是人间事了人。”(卷三十五)《官俸初罢亲故见忧以诗谕之》:“七年为少傅,品高俸不薄。乘轩巳多惭,况是一病鹤。又及悬车岁,筋力转衰弱。岂以贫是忧,尚为名所缚。今春始病免,缨组初摆落。”(卷三十六)而《香山居士写真诗》序云:“会昌二年,罢太子少傅,为白衣居士。又写真于香山寺藏经堂,时年七十一。”其所记似有分歧,实际上,两说并不矛盾,白居易大和九年十月除太子少傅分司,至本年恰为七年,《达哉乐天行》亦云:“七旬才满冠已挂,半禄未及车先悬。”(卷三十六)均谓七十岁罢少傅,未致仕请到半俸前已先停官,而《香山居士写真诗》序云会昌二年罢太子少傅,乃指此时已罢少傅,非谓是年始罢也。夏,从弟白敏中自侍御史分司除户部员外郎赴长安,白居易送行赠诗,《送敏中新授户部员外郎西归》:“千里归程三伏天,官新身健马翩翩。行冲赤日加餐饭,上到青云稳著鞭。长庆老郎唯我在,客曹故事望君传。前鸿后雁行难续,相去迢迢二十年。(长庆初,予为主客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去今二十一年也。)”(卷三十六)秋,东都留守李程过白居易宅,有感作诗,《李留守相公见过池上泛舟举酒话及翰林旧事因成四韵以献之》云:“白首故情在,青云往事空。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卷三十六)本年,因咏卢子蒙诗,思念元稹,见《览卢子蒙侍御旧诗多与微之唱和感今伤昔因赠子蒙题于卷后》。《六赞偈》作于本年,序云:“乐天常有愿,愿以今生世俗文笔之因,翻为来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今年登七十,老矣病矣,与来世相去甚迩。故作六偈,跪唱于佛法僧前,欲以起因发缘,为来世张本也。”(卷七十一)

      唐武宗会昌二年(842)

      白居易七十一岁,病退在洛阳,时洛阳令南卓有赠诗,遂赋诗酬和。《喜入新年自咏(时年七十一)》:“须如雪五朝臣,又值新正第七旬。老过占他蓝尾酒,病余收得到头身。销磨岁月成高位,比类时流是幸人。大历年中骑竹马,几人得见会昌春?”(卷三十六)《酬南洛阳早春见赠》:“欲披云雾联襟去,先喜琼琚入袖来。久病长斋诗老退,争禁年少洛阳才。”(卷三十六)“南洛阳”,为洛阳令南卓。三月,牛僧孺除东都留守至洛阳,白居易屡赠诗。六月,白居易有《池畔逐凉》诗,抒发其终老林下之怀,其云:“风清泉冷竹修修,三伏炎天凉似秋。……料得此身终老处,只应林下与滩头。”(卷三十六)七月,白居易约此时以刑部尚书致仕,时有诗记之,并有戏酬东都留守牛僧孺之作。《刑部尚书致仕》:“十五年来洛下居,道缘俗累两何如?迷路心回因向佛,宦途事了是悬车。全家遁世曾无闷,半俸资身亦有余。唯是名衔人不会,毗耶长者白尚书。”(卷三十七)《初致仕后戏酬留守牛相公》:“南北东西无所羁,挂冠自在胜分司。探花尝酒多先到,拜表行香尽不知。炮笋烹鱼饱餐后,拥袍枕臂醉眠时。报君一语君应笑,兼亦无心羡保厘。”(卷三十七)本月,刘禹锡卒,白居易有多诗痛悼。时女婿谈弘謩亦卒,女阿罗太原来归,有诗《谈氏小外孙玉童》:“外翁七十孙三岁,笑指琴书欲遣传。自念老夫今耄矣,因思稚子更茫然。中郎余祚钟羊祜,子幼能文似马迁。才与不才争料得,东床空后且娇怜。”(卷三十六)诗末自注:“谈氏初逝。”“玉童”生于开成五年,知诗作于本年。九月,唐武宗欲征用白居易为相,李德裕以白居易衰病,不宜入朝,荐白居易从弟白敏中为翰林学士。《资治通鉴》卷二四六本年九月载:“上闻太子少傅白居易名,欲相之,以问李德裕。德裕素恶居易,乃言居易衰病,不任朝谒。其从父弟左司员外郎敏中,辞学不减居易,且有器识。甲辰,以敏中为翰林学上。”康骈《剧谈录》卷上曾记:“白中书方居郎署,未有知者,唯朱崖李相国器之。”可见李德裕颇器重白敏中。自编《后集》二十卷,纳于庐山东林寺,至此《白氏文集》七十卷成,《送后集往庐山东林寺兼寄云皋上人》云:“后集寄将何处去?故山迢递在匡庐。……来生缘会应非远,彼此年过七十余。”(卷三十六)

      唐武宗会昌三年(843)

      白居易七十二岁,在洛阳,刑部尚书致仕。春,王卿除苏州刺史,有诗《送王卿使君赴任苏州因思花迎新使感旧游寄题郡中木兰西院一别》。五月,为牛僧孺作《太湖石记》:“古之达人,皆有所嗜,玄晏先生嗜书,嵇中散嗜琴,靖节先生嗜酒。今丞相奇章公嗜石。……会昌三年五月癸丑日记。”(外集卷下·诗文补遗三·文)。五月二十九日,从弟白敏中转职方郎中,依前充翰林学士;十二月七日,加承旨。

      唐武宗会昌四年(844)

      白居易七十三岁,在洛阳,刑部尚书致仕。春,屡兴游玩之情。《问诸亲友》:“七十人难到,过三更较稀。占花租野寺,定酒典朝衣。趁醉春多出,贪欢夜未归。不知亲故口,道我是耶非?”(卷三十七)《游赵村杏花》:“赵村红杏每年开,十五年来看几回?七十三人难再到,今春来是别花来。”(卷三十七)本年有《狂吟七言十四韵》,抒发悠游林下之乐:“亦知世是休明世,自想身非富贵身。但恐人间为长物,不如林下作遗民。……诗章人与传千首,寿命天教过七旬。点检一生徼幸事,东都除我更无人。”(卷三十七)又尝施家财,开龙门八节石滩,以利舟揖,有诗咏之。《开龙门八节石滩诗二首》序云:“东都龙门潭之南有八节滩、九峭石,船筏过此,例反破伤。舟人楫师,推挽束缚,大寒之月,躶跣水中,饥冻有声,闻于终夜。予尝有愿,力及则救之。会昌四年,有悲智僧道遇,适同发心,经营开凿,贫者出力,仁者施财。于戏!从古有碍之险,未来无穷之苦,忽乎一旦尽除去之,兹吾所用适愿快心,拔苦施乐者耳!岂独以功德福报为意哉?因作二诗刻题石上,以其地属寺,事因僧,故多引僧言见志。”(卷三十七)

      唐武宗会昌五年(845)

      白居易七十四岁,在洛阳,刑部尚书致仕。三月二十一日,于洛阳履道里第为“七老会”。夏,又合僧如满、李元爽写为“九老图”。有《胡吉郑刘卢张等六贤皆多年寿予亦次焉偶于弊居合成尚齿之会七老相顾既醉甚欢静而思之此会稀有因成七言六韵以纪之传好事者》《九老图》诗。五月一日,《白氏文集》七十五卷编成,有《白氏长庆集后序》。本年,河阳节度使石雄破回鹘,有诗《河阳石尚书破回鹘迎贵主过上党射鹭鸶绘画为图猥蒙见示称叹不足以诗美之》。

      唐武宗会昌六年(846)

      白居易七十五岁,在洛阳,刑部尚书致仕。《自咏老身示诸家属》:“寿及七十五,俸沾五十千。夫妻偕老日,甥侄聚居年。”(卷三十七)正月,作诗忆牛僧孺等,《六年立春日人日作》:“试作循潮封眼想,何由得见洛阳春。”(卷三十七)句下自注:“分司致仕官中,吉傅郑咨议最老,韩庶子、刘员外尤贫,循、潮、封三郡迁客皆洛下旧游也。”按,会昌元年三月,贬杨嗣复为潮州司马。会昌四年十一月,贬牛僧孺为循州刺史。李宗闵长流封州。七月,李绅卒于淮南节度使任,年七十五,赠太尉,谥文肃。有《追昔游诗》三卷等。《唐诗纪事》卷三十九李绅条载:“绅初以《古风》求知于吕温;温见齐煦,诵其《悯农》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又曰:‘此人必为卿相。’果如其言。”白居易于李绅卒前曾有诗相寄,《予与山南王仆射起淮南李仆射绅事历五朝踰三纪海内年辈今唯三人荣路虽殊交情不替聊题长句寄举之公垂二相公》:“故交海内只三人,二坐岩廊一卧云。老爱诗书还似我,荣兼将相不如君。百年胶漆初心在,万里烟霄中路分。阿阁鸾凰野田鹤,何人信道旧同群。”(卷三十七)“王仆射”为王起,字举之;“李仆射”为李绅,字公垂。八月,白居易卒于洛阳履道里第,赠尚书右仆射。李商隐《刑部尚书致仕赠尚书右仆射太原白公墓碑铭》:“公以致仕刑部尚书,年七十五,会昌六年八月,薨东都,赠右仆射。十一月,遂葬龙门。”(《李商隐文集》卷十)《旧唐书》本传云卒于大中元年,时年七十有六,误。《新唐书》本传采用李商隐撰墓碑铭所记,可征信。十一月,葬于龙门香山如满师塔之侧。《旧唐书》卷一六六本传云:“遗命不归下邽,可葬于香山如满师塔之侧,家人从命而葬焉。”卒后,河南尹卢贞刻《醉吟先生传》于石,立于墓侧。相传洛阳士人及四方游人过瞩墓者,必奠以卮酒,故冢前方丈之土常成渥。(见《唐语林》卷四)据《新唐书》宣宗纪及《宰相世系表》,是年五月,从弟白敏中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中三年,李商隐为撰墓碑,同年十二月,白敏中上疏请谥,曰文。唐宣宗有诗吊之:“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全唐诗》卷四,《吊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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