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居易诗歌创作考论》第四章 白居易与刘禹锡酬赠唱和诗考述汇辑

  • 发布时间:2017-08-17 14:48 浏览:加载中
  •   第一节 白居易刘禹锡酬赠唱和诗考述

      陈寅恪云:“乐天一生之诗友,前半期为元微之,后半期为刘梦得。……及大和五年微之卒后,乐天年已六十。其二十年前所欲改进其诗之辞繁言激之病者,并世诗人,莫如从梦得求之。乐天之所以倾倒梦得至是者,实职是之故。盖乐天平日之所蕲求改进其作品而未能达到者,梦得则已臻其理想之境界也。”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4月,第351-352页。尽管如此,如果真要考校白居易与元稹、刘禹锡之间的关系,元稹、刘禹锡二人在白居易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有所区别的,因此诗歌酬赠唱和的表现亦有所不同。如果说白居易与元稹除了诗歌创作上的声同气应、诗学理念的共同追求外,让他们结成金兰之交更为直接的原因则是共同的人生经历、相近的思想信仰、相似的性格特征以及患难与共的私分交谊;而“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白集》卷三十六,《哭刘尚书梦得二首》其一)的白居易与刘禹锡,虽亦有“行年同甲子”(《刘集》外集卷四,《酬喜相遇同州与乐天替代》)、“同年同病同心事,除却苏州更是谁”(《白集》卷二十六,《寄刘苏州》)这样的感慨,但更多的则是他们之间“杯酒英雄君与操,(曹公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文章微婉我知丘。(仲尼云:‘后世知丘者《春秋》。’又云:‘《春秋》之旨,微而婉也。’)”(《白集》卷三十六,《哭刘尚书梦得二首》其一)、“好遣文星守躔次,亦须防有客星来”(《白集》卷三十四,《看梦得题答李侍郎诗诗中有文星之句因戏和之》)、“一从别乐天,诗思日已沉”(《刘集》外集卷二,《乐天寄洛下新诗兼喜微之欲到因以抒怀也》)、“吟君新什慰蹉跎,屈指同登耳顺科”(《刘集》外集卷二,《和乐天耳顺吟兼寄敦诗》),以及“余少为江南客而未游秣陵,尝有遗恨。后为历阳守,跂而望之。适有客以金陵五题相示,逌尔生思,歘然有得。他日友人白乐天掉头苦吟,叹赏良久,且曰石头诗云:潮打空城寂寞回,吾知后之诗人不复措词矣。余四咏虽不及此,亦不孤乐天之言尔”(《刘集》卷二十四,《金陵五题》其序)这种诗歌酬赠唱和及相互理解上的知音之赏。故刘、白二人酬赠唱和的诗歌较之元、白,则情感力度稍弱,更多的是晚年悠闲容与、叹老咏病生活的抒发,这种情状,以至刘禹锡自己亦云:“词人各在一涯居,声味虽同迹自疏。”(《刘集》外集卷二,《酬郓州令狐相公官舍言怀见寄兼呈乐天》)而与“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白居易集笺校》卷二十三,《醉封诗筒寄微之》)的元、白关系存在着形质上的差别。

      至于白居易与刘禹锡酬赠唱和的诗歌,据二人所叙,均收于《刘白唱和集》,由他们共同主持编修四次,收诗五卷(已佚)而成。刘、白二人编修其唱和诗歌的大致情况如下:第一次编订在大和三年(829)三月。白居易将大和三年春以前二人唱和诗共138首(《与刘苏州书》作“数百首”),勒成上下两卷,名《刘白唱和集》。并写二本,一付白居易侄龟儿,一付刘禹锡子岑郎。参见《白居易集笺校》卷六十九《刘白唱和集解》:“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繇是每制一篇,先相视草。视竟则兴作,兴作则文成。一二年来,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滋多。至大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扶醉,率然口号者,不在此数。”第二次在大和六年(832)冬。此次是将大和五年冬白居易送刘禹锡至苏州刺史任后的唱和诗,编成一卷,名《刘白吴洛寄和卷》,附于前集(指前编《刘白唱和集》二卷),迁前集下卷为中,题此卷为下。见《白居易集笺校》卷六十八《与刘苏州书》:“与阁下在长安时,合所著诗数百首,题为《刘白唱和集》卷上下。(事具集解中。)去年冬,梦得由礼部郎中、集贤学士迁苏州刺史。冰雪塞路,自秦徂吴。仆方守三川,得为东道主。阁下为仆税驾十五日,朝觞夕咏,颇极平生之欢。各赋数篇,视草而别。岁月易迈,行复周星。一往一来,忽又盈箧。……然得隽之句,警策之篇,多因彼唱此和中得之。他人未尝能发也。所以辄自爱重,今复编而次焉,以附前集,合前三卷,题此卷为下,迁前下为中。命曰《刘白吴洛寄和卷》,自大和五年冬送梦得之任之作始。”第三次结集在开成元年(836)。所收之诗,起于大和八年(834)刘禹锡自苏州刺史转汝州刺史任,终于开成元年秋刘禹锡罢同州刺史,以太子宾客分司入洛,编为一卷,题为《汝洛集》。见《刘禹锡集笺证》外集卷九《汝洛集引》:“大和八年,予自姑苏转临汝,乐天罢三川守,复以宾客分司东都。未几,有诏领冯翊,辞不拜职。授太子少傅分务,以遂其高。时予代居左冯。明年,予罢郡,以宾客入洛,日以章句交欢。因而编之,命为《汝洛集》。”第四次在刘禹锡死后三年,白居易死前一年,即会昌五年(845)夏五月。约是将开成二年后至会昌二年前之未编诗编为一卷,合前共五卷,统名之为《刘白唱和集》五卷。参见《白居易集笺校》外集卷下诗文补遗三《白氏长庆集后序》:“白氏前著《长庆集》五十卷,元微之为序。《后集》二十卷,自为序。今又《续后集》五卷,自为记。前后七十五卷,诗笔大小凡三千八百四十首。……又有《元白唱和因继集》共十七卷,《刘白唱和集》五卷,《洛下游赏宴集》十卷,其文尽在大集录出,别行于时。若集内无而假名流传者,皆谬为耳。会昌五年夏五月一日,乐天重记。”《刘白唱和集》五卷,《新唐书·艺文志》载三卷,又《汝洛集》一卷,共四卷,第五卷未录。这就是说,五卷本宋初已不见流传。至宋《崇文总目》,就只录《刘白唱和集》一卷,较《新志》所录,已佚去二卷,《汝洛集》也不见记载。所以,明人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三(唐上)》感慨云:“唐人倡和寄赠,往往类集成编,然今传世绝少,以未经刊落,故尤难远。……右据诸家书目备录,《宋·艺文志》所存,仅十之四五,至《通考》则仅存《汉上题襟》《松陵》三数种。今惟《松陵》行世,余悉不存。”

      由此可见,《刘白唱和集》五卷,卷次已不复完存,诗歌具体数目亦无可考。岑仲勉因手头刘禹锡诗适无他本,只取资于《全唐诗》而止,且仅就刘禹锡针对白诗原唱之和章,加以考次。即便如此,据其所考,刘禹锡酬和白居易诗仍多达70首。岑仲勉:《岑仲勉史学论文集》,中华书局,1990年7月,第149页。熊飞《刘白唱和集编集流散考》进一步指出:“据刘、白二集,刘白唱和之诗今存二百余首,其中有和无唱,有唱无和者共三十余首。因此,刘白唱和诗至少逸失三十余首。”熊飞:《刘白唱和集编集流散考》,《唐都学刊》,1997年第4期,第32页。这些结论是否如实,待下白居易、刘禹锡相关酬赠唱和诗考述汇总后,自然明了。

      于兹有必要对淄博职业学院牛明哲的论文《烈士在暮年,壮心犹未已——浅析刘禹锡晚年的和白诗》中的观点特加指出,以飨阅者。其文大意为:与刘禹锡同时的文人兼政治家如韩愈柳宗元、白居易等皆不遗余力地投身到政治革新斗争中,显示出积极的入世精神。但是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们无情的打击,他们面对大地主阶级保守派的攻击和迫害,有的妥协退让,有的悟道参禅,钝化了战斗的锋芒。然而刘禹锡从未动摇过自己的政治理想,“世道剧颓波,我心如砥柱”(《咏史二首》),他像一个顽强的斗士,屡遭贬谪却仍矢志如一,至死也没有向大地主阶级保守派屈服。刘禹锡的这种战斗精神在与白居易的唱和诗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特别是刘白晚年的唱和之作。刘、白生于同年,但晚年的白居易思想已转消极,“中隐”于市。故刘白的唱和之作表现出相反的精神面貌:白诗低沉悲观,刘诗则刚健昂扬,充满了乐观向上、豪迈旷达的气概,在艺术上也比白诗略胜一筹。因此,中唐以后刘之酬和之作流布甚广,而白之赠诗却大多不为人所知。现举数例,以窥其一斑。而所举数例,乃刘禹锡酬和白居易赠诗《醉赠刘二十八使君》之《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酬和白居易《微之敦诗晦叔相次长逝,岿然自伤因成二绝》之《乐天见示伤微之敦诗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诗以寄》以及酬和白居易《咏老赠梦得》之《酬乐天咏老见示》这三组诗歌牛明哲:《烈士在暮年,壮心犹未已——浅析刘禹锡晚年的和白诗》,《科技信息(学术研究)》,2008年21期,第84-86页。如此偏激之言、怪骇之论,本可不置一喙。据我们观察,即便这三组诗歌的诗艺巧拙、思想高下,就难以轩轾。尤应指出的是,仅以此几篇定夺刘、白酬赠唱和诗,无疑是一叶障目,难见森林;亦只能说明其并未细读二人全集,即以偏概全,妄下结论。这种研究的方法及态度均是不可取的。比较严谨的看法如贺秀明指出:刘禹锡与白居易诗交34年,是“同年同病同心事”的“洛下老伴”。他们晚年老病、奉佛诗既有相同相似之处:具体描摹自身的老年特征,表现了诗人的老年心理,好佛都以儒为本、佛为用,用佛教解脱烦恼;也存在明显的差异:刘禹锡晚年不甘老暮,对生活、老病的态度比白居易积极达观,白居易奉佛的程度比刘深,刘好佛重在佛学的方法论,白则重视佛教的修行实践。从中反映出两人晚年对现实的态度相似,而处世态度、生死观念有差异。贺秀明:《刘禹锡白居易晚年老病、奉佛诗之同异》,《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6期,第93页。

      此外,宋郭茂倩《乐府诗集》指出:“竹枝》本出于巴渝。唐贞元中,刘禹锡在沅湘,以里歌鄙陋,乃依骚人《九歌》作《竹枝》新辞九章,教里中儿歌之,由是盛于贞元、元和之间。禹锡曰:‘竹枝,巴歈也。巴儿联歌,吹短笛击鼓以赴节。歌者扬袂睢舞,其音协黄钟羽。末如吴声,含思宛转,有淇濮之艳焉。’”郭茂倩编:《乐府诗集》第八十一卷,中华书局,1979年11月,第1140页。按,刘禹锡与白居易唱和《竹枝》甚多,但刘、白词俱无和声,故后世以皇甫松、孙光宪词作谱以为和声之始,考刘、白二集,刘禹锡《竹枝词》共两组,一组九首,续作两首,共十一首,白居易深赏此曲,故亦作了四首,并且其《忆梦得》诗云:“几时红烛下,闻唱《竹枝》歌?”并附注云:“梦得能唱《竹枝》,听者愁绝。”(《白集》卷二十六)与之相近的还有《杨柳枝词》关于《杨柳枝词》,当是白居易首作,刘禹锡亦有同题之作。故刘禹锡《酬乐天醉后狂吟十韵(来章有移家惟醉和之句)》诗云:“好吹杨柳曲,为我舞金钿。”(《刘禹锡集笺证》外集卷四),据白居易《杨柳枝二十韵》题下自注:“杨柳枝》,洛下新声也。洛之小妓有善歌之者,词章音韵,听可动人,故赋之。”(《白集》卷三十二)《白集》卷三十一有《杨柳枝词》八首,卷三十七有《杨柳枝词》一首,卷三十一有《浪淘沙词六首》;《刘集》卷二十七有《杨柳枝词》九首、外集卷二有《杨柳枝》一首,《刘集》卷二十七有《浪淘沙词九首》。这些诗歌的创作,明显是刘、白二人晚年相互学习、切磋诗技的结果,但因二人并不直接指涉酬赠,亦未加丝毫说明,诚如郭茂倩《乐府诗集》所指出,“刘白词俱无和声”,故本章对此类很具有文学史意义的诗歌未加辑录,特此说明。

      附带提及一下,在《白居易与元稹酬赠唱和诗考述汇辑》一文中,我们主要探讨了元、白二人次韵酬唱的情况,这部分内容对刘、白唱和亦有相应的参考价值。唯是元稹去世较早,无缘预会白居易与刘禹锡等人晚年在洛阳的联句酬唱,故把联句酬唱放置本文稍加提及。何谓联句诗?清王兆芳《文体通释》说:“联句者,作诗不一人,共以句相属也,主于众才合韵,属词接声。”至于联句作诗始自何时,历代文论家看法不尽相同。清王元启认为联句诗肇自《诗经》,他在《读韩记疑》中说:“唐韩愈)《远游联句》,旧注:联句,古无此法,自退之始。按:……《三百篇》中已备此体,《邶风·式微》诗每章首二句黎侯问辞,末二句黎臣答辞,此皆后人联句之祖。旧注非是。”这个论断并不恰当。赵翼在《陔余丛考》中驳斥说:“式微》之诗,盖二人所作,以为联句之始,此未免附会。”游国恩亦云:“昔人有谓《式微》一诗为联句诗者,恐不可信。”游国恩:《游国恩学术论文集》下篇《柏梁台诗考证》,中华书局,1989年1月,第369页。明吴讷《文章辩体序说》认为联句诗始自陶渊明:“按联句始著于《陶靖节集》,而盛于退之东野。”“人各四句”的联句形式陶集所载固为最早,但联句作诗尤其是早期的联句并不限于“人各四句”。所以此说也不恰当。一般认为,见于《东方朔别传》的《柏梁台诗》,才是最早的一首“联句诗”。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明诗》:“孝武爱文,《柏梁》列韵,……联句共韵,则《柏梁》余制。”即将《柏梁》诗视作联句之祖。唐吴兢《乐府古题要解》也说:“连句(即联句),汉武帝柏梁宴作。人为一句,连以成文。”宋沈括、明徐师曾也持这样的看法,沈括《梦溪笔谈》:“汉武《柏梁》,已肇其端。晋贾充与妻李氏遂有连句,其后陶谢诸公,亦偶一为之,何逊集中最多。”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按联句诗起自《柏梁》,人各一句,集以成篇。”当然,对《柏梁》诗是否为汉武帝时作,亦有持异论者,如游国恩即力证《柏梁诗》不能早于魏、晋之世。游国恩:《游国恩学术论文集》下篇《柏梁台诗考证》,中华书局,1989年1月,第352-379页。关于联句诗历史演变的基本情况,清赵翼《陔余丛考》卷二十三“联句”条言简意赅地考论说:雪浪斋日记》云:退之联句,古无此法,自退之斩新开辟。范景文亦云:昌黎联句有跨句者,谓连作第二三句,如《城南》等作是也;有一人一联者,如《会合遣兴》等作是也;又一人四句者,如《有所思》等作是也。《渔隐丛话》则谓谢宣城有联句七篇,陶渊明有联句一篇,是六朝已有之。然联句究当以汉武《柏梁》为始,《文心雕龙》曰:联句共韵,柏梁余制是也。今按六朝联句亦不止陶、谢二公,《南史》谢晦将被戮,与兄子世基联句,世基诗曰:……晦诗曰:……梁元帝与武陵王纪交兵,帝为诗曰:……纪之子圆正被收在狱,乃连句曰:……隐士雷次宗还庐江,何尚之设祖饯,文士毕集,为连句诗,怀文所作尤美。《北史》薛孝通等在孝文帝前以忠为韵,……此皆六朝人连句也。

      但其时曰‘连句’,不曰‘联句’耳。方勺《泊宅编》又引刘中垒谓泥中、中露,卫二人名,《式微》之诗,盖二人所作,以为联句所起,此未免附会。至古人联句,大概先分韵而后成诗,梁武帝华光殿联句,曹景宗后至,诗韵已尽,沈约以所余‘竞’‘病’二字与之,曰所余二韵,则分韵后之所余也。《陈后主集》有序宣猷堂宴集五言曰:披钩赋咏,逐韵多少,次第而用。在座有江总、陆瑜、孔范等三人,……诸人诗用韵与所得韵次,前后正同,曾不搀乱。可见古人联句先探钩韵字,各据所得,循序赋之,正如后世韵格也。(附注云:杜集中有《夏夜李尚书筵送宇文石首赴县联句》,又有与李之芳、宇文彧三人联句,则唐人联句亦不自昌黎始。)“但毫无疑问,韩、孟诗人群的联句创作,是这一文体的典范之作,然亦有贬抑之词如赵翼《瓯北诗话》卷三云:联句诗,王伯大以为古无此体,实创自昌黎。沈括则谓‘虞廷《赓歌》,汉武《柏梁》,已肇其端。晋贾充与妻李氏遂有连句。(六朝以前谓之’连句,见《梁书》及《南史》。)其后陶、谢诸公,亦偶一为之。何逊集中最多,然皆寥寥短篇,且文义不相连属,仍是各人之制而已。’是古来原有此体,特长篇则始自昌黎耳。今观韩集中《会合联句》,则昌黎及孟郊、张籍、张彻四人所作;《石鼎联句》,则轩辕弥明、侯喜、刘师命所作,独无昌黎名,或谓弥明即昌黎托名也;《郾城夜会联句》,则昌黎与李正封所作;其他如《同宿》一首,《纳凉》一首,《秋雨》一首,《雨中寄孟几道》一首,《征蜀》一首,《城南》一首,《远游》一首,《斗鸡》一首,皆韩、孟二人所作。大概韩、孟俱好奇,故两人如出一手;其他则险易不同。然即二人联句中,亦自有利钝。唯《斗鸡》一首,通篇警策。《远游》一首,亦尚不至散漫。《征蜀》一首,至一千余字,已觉太冗,而段落尚觉分明。至《城南》一首,则一千五六百字,自古联句,未有如此之冗者。以”城南为题,景物繁富,本易填写,则必逐段勾勒清楚,方醒眉目。乃游览郊墟,凭吊园宅,侈都会之壮丽,写人物之殷阜,入林麓而思游猎之娱,过郊坛而述禋祀之肃。层叠铺叙,段落不分,则虽更增千百字,亦非难事,何必以多为贵哉!近时朱竹垞、查初白有《水碓》及《观造竹纸》联句,层次清澈,而体物之工,抒词之雅,丝丝入扣,几无一字虚设。恐韩、孟复生,亦叹以为不及也。

      总而言之,在联句一体的创作上,晚年与白居易为诗友的刘禹锡等人的联句唱和,亦很有自己的特色,为丰富这一文体作出了独特的贡献,如赵翼《瓯北诗话》卷四云:“韩孟多用古体,惟香山与裴度、李绛、李绅、杨嗣复、刘禹锡、王起、张籍皆用五言排体律,此亦创体。”缘此之故,故把白居易、刘禹锡晚年相关的联句唱和一并辑出,以方便阅者。

      第二节 白居易酬赠唱和刘禹锡诗汇辑(以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为准)

      1.《除日答梦得同发楚州》:

      共作千里伴,俱为一郡回。岁阴中路尽,乡思先春来。山雪晚犹在,淮冰晴欲开。归欤吟可作,休恋主人杯。(卷二十一)

      2.《耳顺吟寄敦诗梦得》:

      三十四十五欲牵,七十八十百病缠。五十六十却不恶,恬淡清净心安然。已过爱贪声利后,犹在病羸昏耄前。未无筋力寻山水,尚有心情听管弦。闲开新酒尝数盏,醉忆旧诗吟一篇。敦诗梦得且相劝,不用嫌他耳顺年。(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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