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王府盘点:旧时王府堂前燕

  • 发布时间:2017-06-03 23:10 浏览:加载中
  • 恭王府

      北京的王府多——当然,那些气冲牛斗的王爷早已不在了。就像紫禁城里,皇帝不在了一样。

      皇帝是诸王之王(王中王)。而诸王的地位,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府的规模与豪华程度,也就仅次于皇宫。杨东平在《城市季风》一书里赞叹:“曾遍布九城,建制宏大、精美考究的王府宅第是四合院民居样式的珍品,也是北京建筑文化遗产中的无价珍宝。京都自明永乐十九年(1421年)拓城始,修造了多少王府,已不可考。明代的王府今日已不可得,尚存的旧京王府基本是清代的。按清朝规例,皇帝之子成年后封王分府,根据不同的王位品级,按规定形制建府……”皇帝妻妾成群,其子孙自然形成庞大且复杂的根须——譬如仅康熙就有三十五个儿子,乾隆的儿子也多达十六人。龙子龙孙,如此繁衍下去,确实成燎原之势。更别提其他性质的皇亲国戚了(七姑八舅、三侄六甥、公主附马呀什么的)。真正称得上是华丽的家族!这种依靠血缘关系所构筑的集体荣誉感是牢固的、繁华的,达到了令人目眩的程度。甚至八旗子弟与之相比,都稍稍隔了一层——顶多算是远房亲戚。八旗子弟的尊贵与奢侈就已经够出名了,但若是跟“龙生贵子”的王爷们相比,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红楼梦》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风光一时:“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这富甲一方的四大家族,不过是跟皇族攀个亲家呀什么的,就沾了这么大的光。而王爷们的物质生活与精神地位,注定比之有过而无不及。曹雪芹粉饰描绘的荣、宁二府,哪能跟血统纯正的亲王府、郡王府相提并论!大观园里有再多的公子哥儿、淑女名媛、舞榭歌台、奇花异草,也赶不上藏龙卧虎的王府的区区后花园——自然,更赶不上紫禁城里皇帝独步的御花园了。

      沪上女作家陈丹燕,写过一部畅销书,叫《上海的金枝玉叶》。我总怀疑:旧上海的富家子弟、名门小姐,能算得上金枝玉叶吗?不是我瞧不起——十里洋场,有真正的金枝玉叶吗?有三代以上的贵族吗?所谓的金枝玉叶,不会全是用美元英镑堆砌起来的吧?不会全是靠巴黎香水浇灌、意大利口红涂抹出来的吧?借助一双舶来的高跟鞋就高人一等的摩登女郎,其气质与胸襟是无法与天生尊贵的“还珠格格”们比较的。瞧人家“小燕子”(琼瑶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伶牙利齿,热血豪情,甚至在“皇阿玛”的龙颜面前也收放自如,不改“可爱的淘气鬼”形象——真够本色的。再加上那对天下无双的大眼睛(明眸善睐吧),能把你的灵魂都看化了……上海滩虽擅长美容术,也培养不出这么大的眼睛来。更培养不出这么大气的女孩——“还珠格格”们兜里从来不带钱包的(也不会精打细算),更不需要考文凭、驾照呀什么的。所谓“格格”,其实指王爷的女儿——她们是帝国的掌上明珠,一出生就拥有了五花马、千金裘,以及“高干子弟”性质的特权。

      要想重温金枝玉叶的遗迹,还得到北京来。北京的金枝玉叶,可都是世袭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相当于“根红苗正”吧。靠祖上的基业就足以汲取无尽的肥料。“老子英雄儿好汉”的道理,怕是从明清时期的北京就流传的。

      北京的王爷多,王子多。北京的“格格”多(其实“格格”属于北京的土特产)。北京的金枝玉叶,多如牛毛——这说法稍微有点夸张,但可想见其兴旺。

      难怪北京的王府多呢。仅1920年(已是清帝退位后第八年)的《北京实用指南》,就记载了其时有名有姓、建筑尚存或可查的王公府邸合计七十四所。还不包括那些已废弃、湮灭或失传了的。

      当然,北京的金枝玉叶,早已离散或失踪了(偶尔在电视荧屏上,有其回光返照)。借用毛泽东的诗句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粪土当年万户侯”。北京形形色色的王府,也一律依偎于西风残照:要么已多年失修、尘埃满面,要么则改作民居或国营单位办公地,而有些运气好的(譬如什刹海西岸前海西街17号的恭王府),修复后开放,供游客参观——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园。

      我觉得,要想身临其境地了解清史,除了故宫之外,昔日王府也不可不看。那荒芜的台基、倾颓的殿堂、褪色的梁柱,可以帮助你想像:大清王朝的皇亲国戚们,是怎样在这偌大的庭院里锦衣玉食、生老病死的。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原本是描写南京的朱雀桥、乌衣巷的,描写绔纨子弟的破落、名门旺族的衰败。以之来给北京的诸多王府作解说词,一样很贴切。旧时王府堂前燕(包括“还珠格格”化身的那只“小燕子”),如今已飞到哪里去了?王府堂前的燕子,是否也以“爱新觉罗”为姓氏(与其主人一样)?穿着世袭贵族的黑色晚礼服?

      北京也有“乌衣巷”。

      北京的王府多(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甚至其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道,也是以王府井命名的。王府井大街确实是有一口井的,如今已用铁链围挡了起来,并且加了一面铜铸的井盖(像一枚巨大的铜钱)。我没查找到有关史料,不知这口大名鼎鼎的井原初属于哪一座王府——那位王爷绝对想不到全家饮水之用的井,日后会成为一条著名的商业街的特征与符号。

      仅王府井周围,就有好几座王府,可谓一脉相承。

      最出风头的是顺治年间摄政王多尔衮的睿亲王府,位于南池子北。有人说当时实际上的统治中心并不在紫禁城内,而是在摄政王府中,形成了“七载金滕归掌握,百僚车马会南城”的炽盛局面。但爬得高摔得也重:多尔衮死后,因罪削爵,被抄家了——不可一世的睿亲王府,改建为“玛哈噶喇庙”,后又变作普渡寺(乾隆赐名)。据说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前期,还有喇嘛居住;“文革”期间改作库房……多尔衮之冤案,后来得到“平反昭雪”。乾隆发下圣旨:“复还睿亲王封号……其爵世袭罔替。”由其养子多尔博之六世孙淳颖嗣位承袭。并在东单牌楼北大街石大人胡同赐予新府。其子孙后代终于抬起了头,搬进新建的睿亲王府,重续被中断过的荣耀。直到民国后,被私立大同中学购为校舍。今为第二十四中学。王府的沉浮,不仅标志着家族的盛衰,而且最鲜明地体现了命运的变幻莫测——那确实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左右着人间的悲欢离合。王府啊王府,如同月亮,也有阴晴圆缺。

      东单三条,有多尔衮的同母弟多铎为第一代的豫亲王府。清亡后卖给了协和医院。如今,只见医院而不见王府。许多排队挂号的病人,并不知自己是在某王府的遗址接受门诊。

      御河桥东今正义路一带,有始主为皇太极长子豪格的肃亲王府。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肃亲王恰恰是被多尔衮革爵幽禁、逼死狱中的——直到多尔衮身败名裂,被剥夺的爵位才得以恢复(由豪格之子承袭)。王道成、吴永兴曾评论:“自从豪格的沉冤得到昭雪之后,他的子孙凭藉他的余荫,过了两百多年的安富尊荣的生活。随着清王朝的衰,肃亲王府也一天天地走下坡路。”庚子之变时,因末代肃亲王善耆支持义和团围攻王府附近的列强使馆,肃亲王府遭到火烧与抢劫。当时有人赋诗追怀:“巍巍肃邸富收藏,劫火销为瓦砾场。骨董图书尽抛却,窖金千万剩空坑。”原诗尚有注解:“肃亲王府邻近英国使馆,珍藏宝石书画古帙,为都下首屈一指,富声甲诸皇族,今为洋兵所占,付之一炬。”八国联军依靠火与剑,强行将肃亲王府圈入使馆界——被日、意两国使馆占用,日本还在其中设置了耀武扬威的兵营。祖传的豪宅被异族的铁蹄占据,末代肃亲王也就无家可归,只好乖乖地搬迁到东西牌楼船板胡同——新家已非王府规制。看来他也只能这样凑合了。

      正义路西,有康熙第七子允的淳亲王府。英法联军入侵北京后,在英国公使额尔金的要挟下,用作该国“驻京之馆”。东江米巷原努尔哈赤之孙岳乐的安郡王府,也因同样的原因成了法国使馆。

      东单北极阁三条,还有康熙十三子怡亲王允祥的第四子的宅邸——宁郡王府。现为北京青年艺术剧院的仓库。

      以王府井为圆心,画小小的一圈,就搜索出如此之多的亲王府、郡王府。可见北京城的王府之密集。又有哪一座王井里没有井呢?北京城啊,南北东西,四外皆有王府,四处皆有王府井。只是不知道,从这古井里是否还能挑得出水来?不会已经枯了吧?想当年,这清冽的井水滋润过王爷们的雄心剑胆,梳洗过“格格”们的花容月貌……

      前面提及的睿亲王、豫亲王、肃亲王,皆属于“铁帽子王”。因入关有功而“世袭罔替”、荫护子孙的“铁帽子王”,共有八位。这八大亲王是大清创业的台柱子,各霸一方,身后延续着八大家族。而八大王府里又繁殖了多少喜怒哀乐的故事?仅从第一代睿亲王、肃亲王的下场就可看出,所谓雷打不动的“铁帽子”,有时又像瓷器一样脆弱,说摔碎就摔碎了——当然,说补也就能补起来。说到底,皇帝才是真正的铁匠,手持重锤,而且很擅长掌握火候。

      譬如多尔衮刚死时,顺治命全民服丧,“亲奠于野”,哭写诏书:“太宗文皇帝升遐,诸王吁戴摄政王。王固怀为让,挟立朕躬,平定中原,至德丰功,千古无二,不幸逝,朕心摧痛,中外丧仪,合依帝礼。”可仅仅五年后,感到自己的江山坐稳了,便翻脸不让人,又推出一份诏书:“当睿王摄政之时,诛降滥赏,屏斥忠良,任用奸贪,国家钱粮恣意耗费,以致百姓嗟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看来金口玉言也有不可靠的时候,不能全信。皇帝说话是从来不会脸红的。而到了乾隆那里,话又说回来了:“宵小奸谋,构成冤狱,岂可不为之昭雪?”

      八大“铁帽子王”,分别戴着一顶“铁帽子”去见努尔哈赤去了,荣辱皆忘。八大亲王府,风水轮流转。

      “八”似乎是老北京的幸运数字。还有八旗、八庙呀什么的。甚至后来前门外的“红灯区”,也要以“八大胡同”为总称(共有八条妓院林立的胡同)。

      除睿亲王府,豫亲王府、肃亲王府外,另五位亲王府的变迁也很值得逐一介绍:

      西四南大酱坊胡同,有努尔哈赤第二个儿子代善的礼亲王府。1927年,由蔡元培挂衔兴办的华北大学入主该地。今已辟作某机关宿舍。

      西单大木仓胡同,有努尔哈赤之侄济尔哈朗为始主的郑亲王府。1925年租赁给中国大学(创办人是孙中山)作校舍。现为国家教委办公地点。

      平安里太平巷,原为皇太极第五子硕塞的承泽亲王府,其子博果铎承袭后改号庄,始称庄亲王府。1900年被八国联军摧毁。原址东北角,今有解放军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

      西城区新文化街,有努尔哈赤二子代善之长子岳托的克勤郡王府。清亡后被熊希龄掏腰包购买。今为某小学。

      太平桥大街北端路西,有代善之孙勒克德浑的顺承郡王府。曾为军阀张作霖以七万两银元强行买去,作为“大帅府”。现由全国政协使用。

      这八大“铁帽子王”的府邸,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应该说仅次于其拱卫的紫禁城(皇宫)。帝制被推翻之后,树倒猢狲散,诸多王府的金字招牌也就摘了下来——曾经门庭若市的豪宅,仿佛一夜间就腐朽了,只好“挥泪大甩卖”。那些末代的王爷及其后裔,都搬到哪里去了?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园”不堪回首月明中——最容易沦落为破落户的,往往是当初的暴发户。皮之不存,毛存焉附?王府啊王府,不过是膨胀了两百余年的大泡沫——最终靠一根手指就能捅破。

      连大清帝国的江山都非铁打的,更何况其麾下八大亲王的家族呢?所谓的“铁帽子”,仅是形容词而已。

      黄金铸造的皇冠都被震裂了,诸王的“铁帽子”,同样也是易碎品。

      王府梁上的燕子,恐怕也能感受到气候的演变。古诗里描绘过的燕子,是有生命的“温度计”,测试着世态炎凉。“二十世纪上半叶王府的衰败和荒废有两大契机。一是1900年的庚子事件,一批曾支持过义和团的亲王的王府被八国联军抢掠烧毁。二是辛亥革命后,尤其是二十年代后停发旗人俸饷,无以为生的皇族显贵抵押变卖房产,而致凋谢。而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前三十年中,王府的命运和境况具有共性……(杨东平语)假如说王府毁弃于旧时代的内忧外患,而其遗迹,也一度被新思想视为封建残余。有一个时期,小学生在老师率领下参观蛛网密布的王府(跟展览地主罪恶的”泥塑收租院“性质是一样的),是为了上一堂露天的政治课:瞧一瞧,剥削阶级是如何奴役劳动人民的!这是王府的”原罪——所以它总是笼罩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于是,王府不仅承受过八国联军刀兵水火的拷打,也没少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破四旧”的红卫兵小将,把一种类似于复仇的情绪,渲泄于摇摇欲坠的门楼、殿堂、牌匾、雕刻,以及所有旧社会的遗物。

      其实作为建筑形式的王府,本身是无辜的。可直到近二十年,国人才恢复了一颗平常心,把王府当作文物(而不仅仅是“反面教材”)保护起来,并且欣赏到它所具备的美感。

      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浇铸在这苔痕斑驳的一砖一瓦里了。

      早在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设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共九等爵位以封宗室(均可遵制建府)。其中亲王的地位最高,府邸仍很简朴,不过是“正屋一座、厢房二座,台基高十尺。内门一重,在台基之外。均绿瓦,门柱朱。大门一重,两层楼一座,及其余房屋,均于平地建造。楼、大门用筒瓦,余屋用板瓦。”

      可入主北京后,王侯将相们的物欲空前膨胀了,甚至在盖房子方面也比阔斗富,豪华装修。虽有明文规定:“王府营建,悉遵定制。如基址过高,或多盖房屋者,皆治以罪。”也屡禁不止。譬如郑亲王府工程“超标”(台基越制,并擅用铜狮龟鹤等皇室吉祥物),不过被罚点款(白银二千两)了结,并未杀头呀撤职呀什么的——有什么可怕的呢?

      后来还是最高领导(皇帝)妥协了,不得不改善身边这些“老干部”们的待遇,提高其住房标准,放宽对“精装修”的限制。从顺治九年(1652年)开始,允许亲王府:“基高十尺,外周围墙。正门广五间,启门三。正殿广七间,前墀周围石栏。左右翼楼各广九间,后殿广五间。寝室二重,各广五间。后楼一重,上下各广七间。自后殿至楼,左右均列广庑。正门、殿、寝,均绿色琉璃瓦。后楼、翼楼、旁庑,均本色简瓦。正殿上安螭吻,压脊仙人以次凡七种,余屋用五种。凡有正屋、正楼门柱,均红青油饰。每门金钉六十有三。梁栋贴金,绘画五爪云龙及各色花草……凡旁庑楼屋,均丹楹朱户,其府库仓廪厨厩及祗候各持事房屋,随宜建置于左右,门柱黑油,屋均板瓦。”(转引自王道成、吴永兴《肃亲王府话沧桑》一文)还未包括花园部分在内——那属于自由发挥的余地,估计只要别超过御花园就可以了。这绝对算得上是那个时代的五星级宾馆了。

      仅隔十余年,亲王府的“建设指标”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两相比较,真让人有“人间天上”之感慨。从中可以管窥:统治阶级是如何由尊尚朴素而趋于追求华丽,如何由健康而走向腐化……

      从“住房改革”,王爷们尝到了打江山的甜头——更何况还有暴殄天物的满汉全席呀什么的。却丝毫不曾察觉:骨质正在变得疏松,意志正在变得酥软——一代代的传人,每况逾下,逐渐丧失了风餐露宿的豪情、野战骑射的膂力。巨人往往是在温柔富贵乡里萎缩为侏儒的。创业容易守业难啊。终有一天,黄粱梦破:“辛亥革命成功后,诸王公贵胄权势均告结束,加之他们长期养尊处优,不事生产,坐吃山空,渐至债台高筑,变卖家产。郑亲王后裔绍勋,以郑王府第为抵押,向西什库天主教堂息借银两维持生计,时间久了债务积累渐多,无力偿还。至民国十二年(1923年)绍勋与天主堂因债务问题发生诉讼,郑王府为京师地方审判厅所查封。”(赵乃基语)拿家传的房地产抵债,真够给祖宗丢脸的。让人不敢相信郑亲王的后代会如此穷途末路——第一代郑亲王济尔哈朗,乃八旗之镶黄旗主,在枪林弹雨中立过无数战功。可惜他只给后裔留下贵族的勋号以及一座王府(总面积八十余亩、房屋九百余间),而一腔英雄气概却丝毫未能遗传。

      亲王府、郡王府尤如此,何况等而下之的众多公府、贝子府、贝勒府、将军府、公主府呢?它们不约而同地都将经历一次由豪奢至破落的“雪崩”。它们都将成为自己的牺牲品。

      说起雍和宫,人们往往只知其为喇嘛庙,而不知其曾是王府:雍王府。遵照皇子成年后要搬出皇宫、封王分府的规矩,康熙的第四个儿子雍正做世子时,就住在这里。他登基后,作为“龙潜地”的雍王府,改为雍和宫——一半作为行宫,一半捐出,成了黄教的上院。

      而说起恭王府,人们往往只知其为王府,不知其曾是和坤的私宅。和坤的名气够大的了——当然,是臭名。“乾隆朝几个宰相,纳亲横;于敏中贪;付恒奢;和坤则集横、贪、奢于一身,宠冠朝列二十余年。”(引自邓之诚《骨董琐记》)这个正红旗下的三等轻骑都尉,平步青云,逐渐由总管仪仗、御前侍卫频升为户部侍郎、军机大臣上行走、总管内务府大臣、大学士,最终戴上了一品朝冠——莫非乾隆看走眼了?应该说,乾隆的宠爱无意识地培养了一个大贪官。小人得志,总有原因的,有靠山的。直到乾隆驾崩后,和坤才被革职、抄家、赐自尽——据说查抄充公的财产合银价几万万两。前海西街的这处豪宅,不知在其资产中占了几分?总之是用贪污受贿的赃款堆砌起来的。被没收后,赐庆郡王永麟为老庆王府。咸丰元年成为恭亲王奕(道光第六子)的府邸。奕既是皇弟,又曾任军机大臣,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集内政外交大权于一身。晚清的历史,和恭王府的关系较密切。尤其英法联军入侵后,是直接和奕谈判,签订《北京条约》的。

      恭王府占地面积超过一百亩(与今中山公园大小相当)。在西郊还有花园“朗润园”——后与醇王府的花园“蔚秀园”一起,并入北京大学校园。王府前面的马厩和草料场,后来成为一个文豪的乐园——即今“郭沫若故居”。

      恭王府在什刹海西岸,北岸则有醇王府——醇亲王奕是恭亲王奕的弟弟。哥俩好啊,毗邻而居。

      醇王府最早是康熙年间大学士明珠(纳兰性德是其长子)宅邸。值得一提的是:乾隆年间被和坤据为别墅——因昔日大学士的后裔得罪了当朝的大学士,而被罚没了家产。和坤垮台后,又被赐予成亲王永为府第。直至醇亲王接手,加以扩建,占地达八十余亩。奕的次子载入继咸丰帝为嗣子,后继承帝位,年号“光绪”。奕本人又是慈禧的妹夫。他死时肯定无法预料到:自己的孙子溥仪又将成为宣统小皇帝……“如此显赫的亲王,历史上是不多见的。”(赵迅语)

      因为溥仪继位的缘故,奕的另一个儿子载沣,被慈禧封为“监国摄政王”。故醇亲王府又称摄政王府。青年汪精卫曾在什刹海小桥埋设炸弹谋刺这位摄政王,未遂。但不管怎么说,革命党的炸弹,毕竟曾经埋到了摄政王的家门前。够吓清王朝一跳的。或许它闻到了末日的气息。

      1912年(民国元年),孙中山来北京,曾访问醇王府,会谈的地点在宝瀚堂。其时清帝已退位,载沣也非摄政王了——顶多是在帮忙料理一下后事。

      醇王府的西花园,解放后由孙夫人居住——即今“宋庆龄故居”。园内有两棵古树,据说是一代词人纳兰性德亲手栽种的。

      恭王府和醇王府,属于晚清最著名的两大王府。

      至于清中叶的王府,较有代表性的是铁狮子胡同(今张自忠路)的和亲王府。雍正的第五个儿子弘昼,是第一代和亲王。直奉战争后,和亲王府改作段祺瑞执政府,门前发生流血的“三·一八”大惨案。抗战时期,这里是日军华北驻屯司令部。今为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清史,确实值得好好研究!

      和亲王府西侧,尚有和敬公主府。这位公主,想来也是和亲王爷家的“格格”?查史料,方得知她是乾隆的三闺女。不知是否跟“还珠格格”一样的打扮,一样的脾气?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很讨皇上喜欢的——才会在这么好的地段赐予这么好的府邸。我每路过总有心跳的感觉:深宅大院,画栋雕梁,曾栖息过清朝的又一只“小燕子”……

      类似的心跳尚有许多。我在宽街的板厂胡同住过,黄昏散步途经胡同深处一座破落的四合院,发现苔痕剥落的灰墙上镶嵌一块文物局立的牌子,走近细瞧,居然是僧格林沁王爷的旧府——而当时我恰恰在读这位骁勇善战的蒙古王爷的传记。真令人感慨于世事莫测:想当年这里肯定门庭若市、贵宾如织、大红灯笼高高挂,如今却蛛网密布,门可罗雀。若随便在街上问一个手持大哥大的年轻倒爷,他恐怕还不知道僧王是谁。他甚至可能反问一句:僧王与我何相干啊?

      话虽这么说,我纷飞的思绪,还是被梁上空结的蜘蛛网给粘住了,怎么也无法摆脱。是我在打捞着蛛网,还是蛛网在打捞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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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