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辽、夏、金帝王野史大全

  • 发布时间:2017-03-14 20:59 浏览:加载中
  •   宋太祖一介武夫登龙位

      宋代,是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上较为繁荣的时期。“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宋太祖赵匡胤,可称得上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王朝中屈指可数的杰出帝王之一。

      宋太祖赵匡胤生于公元927年,卒于公元976年。公元960——976年在位。他容貌伟岸,心胸豁达。青年时便吟出“逐退群星逐退月”这样气壮山河的诗句。虽生逢于刻世,却不甘沉沦,砥砺奋发,角逐争雄。他仿效后周太祖部威,策划兵变,黄袍加身,以一介武夫之身,跃登帝王之尊。

      宋太祖在位16年间,南征西讨,荡平割据,混一天下,顺应了历史发展的潮流,结束了从唐中叶以来二百多年的分裂局面,开创了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个新时期。

      宋太祖首先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在他登上帝位之后,便开始了从军事家到政治家的转变。他草创的许多法规制度,为宋王朝的昌盛发展创造了条件。他的一生以武功居多,但却扭转了近百年来重武轻文之风。他改革军事、政治、经济制度,强化了封建专制的中央集权,从而奠定了两宋三百余年的基业。然而正当年富力强、大有作为之时却溘然长逝。作为一代开国之君,宋太祖赵匡胤在封建史上写下了不朽的篇章。

      公元907年,由唐末农民起义和藩镇割据的军阀混战中起家的朱温,废掉已是有名无实的唐哀帝,在开封建立了后梁了朝。自此,数百年来不可一世,称雄于华夏大地的大唐帝国就这样分崩离析了,中国陷入了五代十国军阀长期混战的分裂局面。然而建立了后梁王朝的朱温似乎并不满足眼前的“战绩”,顺利地篡夺了大唐江山更加膨胀了朱温混一天下的野心。但是,四周割据的军阀并没有把这个实力并不强大的暴发户放在眼里,他们觊觎着朱温统治的中原地区。各种势力一直进行着逐鹿中原的厮杀。“攻城以战,杀人盈城,攻地以战,杀人盈野”。中原大地遂成为杀人的战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昔日肥沃的田地,竟然沦为狐兔出没的废墟。社会经济遭受严重的破坏,黎民百姓蒙受了极大的苦难。龙德三年(923年),后梁终于被沙陀人李存勖所灭。在这片废墟上,李存勖建立了后唐。

      后唐天成二年(927)二月十六日,这一大,在中州古部洛阳夹马营的一个军人家中,诞生了一个婴儿。这个新生的婴儿同成千上万的新生儿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特别之处。然而,由于他日后显赫的地位,致使史学家们为他的出生刻意地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把他描绘成所有圣贤之人出生所应有的异兆:“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

      五代乱世,不但各派军阀之间互相争斗,而且各种势力内部也不断地上演着篡杀夺位的闹剧。后唐庄宗李存勖的皇位还没坐上几年,就被他的养子李嗣源发动政变推翻。也许是接受了前朝的教训,新上台的后唐明宗李嗣源暂时停止了对外征战。他的这些做法,在几年内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史家记载这一时期“年谷屡丰,兵戈罕用,较于五代,粗于小康。”赵匡胤就诞生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的暂时承平时期。

      赵匡胤的家庭,是一个典型的武人家庭。他的曾祖父、祖父都在李唐王朝做过官。父亲赵弘殷曾在后唐禁军任飞捷指挥使(骑兵中级指挥官),这是一个中级禁军头目。也许是因为处于承平时期,也许是因为篡位的明宗李嗣源把赵宏殷视为庄宗的人,总之,赵宏殷的官运不佳,二十多年来一直未得升迁。因此,赵匡胤的家庭,并没有为这位未来的天子安排一条锦绣前程,只是像一般人家那样,送他去读了几年乡校。然而,生长在国擅于将、割据称霸的烽火年代,又出生在耍枪弄棒、宿卫宫廷的将校之家的赵匡胤,无心于科举功名,却立下了依仗武艺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他苦练骑术、射箭。有一次,赵匡胤选了一匹无人敢骑的烈马习练骑术。谁知烈马不甘役使、四蹄乱踢,狂嘶一声,朝城门驰去。赵匡胤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城门上,立刻从马上被甩了出去。在场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以为这下可完了。但是还没等众人上前,赵匡胤很快地站起身来,几步小跑,又翻身上马。随着年龄的增长,赵匡胤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转眼赵匡胤已满二十一岁。在那动荡不安的年代,即使是仕宦世家,对赵匡胤今后的进身发迹无能为力。作为武将的父亲,只能给他娶了一个袍泽的女儿。然而,胸怀大志、勇于冒险的赵匡胤,决心独自闯荡江湖,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迎接前途和命运的挑战。于是,在赵匡胤二十一岁这年,他毅然告别了父母、妻子,浪迹于芸芸众生之中。

      他背着包袱,沿黄河西行,到关陇(今陕西甘肃)一带这片大唐崛起之地漫游,寻找风云机会,但一无所获。四处漂泊的赵匡胤,走到原州潘原(今甘肃平凉东),已经囊空如洗。关陇无望,赵匡胤就南下到了复州(今湖北沔阳西),去投奔他父亲的旧交防御使王彦超。但王彦超没有收留赵匡胤,只给了他十贯钱,就打发他上路了。赵匡胤只得又来到随州(今湖北随县),去找父亲的旧友、刺史董宗本。董宗本总算收留了他,赵匡胤以为这次能安定下来了。不料,与赵匡胤年纪相仿的董宗本的儿子董遵诲,却对穷困潦倒的赵匡胤横加凌侮。赵匡胤年轻气盛,不愿苟且偷生,于是,愤然辞别,离开随州,长途跋涉,来到汉水边的重镇襄阳。

      到了襄阳,赵匡胤投宿在一个寺庙里。也许是由于寺庙正处于南北交通要道上的缘故,寺里的老和尚对天下大事颇知一二。他对茫然不知所向的赵匡胤说:“我给你一点盘缠作路费,你一直往北走,也许会交上好运的。”

      原来,后汉刘知远称帝仅一年就病逝了。年幼的隐帝刘承祐即位,后汉统治集团内部的各种矛盾迅速加剧。军校赵思绾在长安发动兵变,联合凤翔节度使王景崇反叛,护国节度使李守贞也密结辽朝,在潼自称秦王。三镇连叛,汴京震动。枢密使郭威受命前去讨伐。在平定三镇连叛前后,郭威便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老和尚指点赵匡胤北去,正是要他去投奔正在邺都(今河北境内)的郭威。

      几次投奔他人的坎坷遭遇,使赵匡胤对这次投奔郭威也不报太多希望。途经归德(河南境内)的高辛庙时,赵匡胤看到占卜的百姓络绎不绝。穷困潦倒的人,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赵匡胤也随着人群走进庙中,拿过香案上占卜用的竹筒,一边默默褥告,一边晃动竹筒。漫游了一二年也没交上好运的赵匡胤,并不指望这次投靠郭威能出现什么奇迹。因此,他先问能否当个小校,结果不吉。而后连问几个小官职也都不吉,当问到能否当节度使时。竹签所显示的还是不吉。节度使上面就是天子了,赵匡胤有些急了,难道要我做天子不成?他又急又恼,果然,象是同他开玩笑似的,竹签呈现出吉兆。虽然,赵匡胤并不全信竹签上的提示,但是这对愁肠百结、慌不择路的赵匡胤来说,无疑是注了一支兴奋剂。尽管这种占卜的结果目前还是可望而不可及,但它却像是一粒种子,悄悄地埋在赵匡胤的心中。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这粒种子就会萌芽。

      大凡胸怀大志之人,平素的谈吐总会流露出不同常人之处。史载汉高祖刘邦卑微时,在人群中围观威仪凛凛出巡的秦始皇,感叹道:“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项羽看到这一场面后说:“彼可取而代之!”心怀大志的赵匡胤也是如此。一天,他到郊外漫游,看到几个文人正对着初升的朝阳吟诗。他静静地在一旁聆听,但越听心中越不是滋味。他感到这些文人的诗篇尽管文辞华丽,但意味却很浅陋,毫无气概可言。于是,从来不喜欢吟风弄月的赵匡胤不禁随口吟道:

      太阳初出光赫赫,

      千山万山如火发,

      一轮顷刻上天衢,

      逐退群星与残月。

      这几句果然气象不凡。看得出,只要有了风云机缘,赵匡胤是有扫平群雄,混一天下的雄心大志的。

      到了邺都,郭威果然相中了身强力壮、武艺精湛的赵匡胤。在郭威的帅幕下,风华正茂的赵匡胤总算找到了一个施展才能和抱负的地方。

      五代是武人的天下。郭威平定三镇叛乱,坐拥重兵,足以左右朝廷。赵匡胤投靠郭威时,郭威正以平叛有功,成为朝中的实权人物。汉隐帝为了巩固统治,先后杀死了权臣杨邠、史宠肇、王章,随即把刀锋转向郭威。汉隐帝表面上信宠郭威,暗地里却派遣密使赴澶州企图杀害郭威。郭威被逼起兵,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反汉。他带领禁军渡过黄河向汴京进军,攻入京师开封。汉隐帝无力抵抗,被乱军杀死。郭威请太后临朝听政,准备迎立刘知远之侄武宁节度使刘斌继位。这时,边报辽兵南犯,郭威率禁军北上抵御。行军途中,将士们议论纷纷地说:“我们攻陷了京师,每个人都犯有谋反的死罪。如果刘斌继位,天下还是刘家的,那我们不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于是,将士哗变,他们撕裂黄旗裹在郭威身上,在众将士的拥立下,旦夕之间,郭威便代汉立周,坐上了龙庭。郭威回师汴京,受禅即帝位,是为周太祖。赵匡胤作为郭威帐下的一员,由于命运所系,在这次“政变”中表演得身手不凡,深得郭威的赏识,并很快被提升为东西班行首(禁军军官)。这次事件,给赵匡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年后,即后周广顺三年(935),郭威又任命赵匡胤为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副指挥使。当时正赶上皇子柴荣被封为晋王,担任开封府尹。由于柴荣曾与赵匡胤同在军中共事,对赵匡胤的英武、机灵和超凡的才干非常欣赏,就要求把赵匡胤留在自己身边,并任命为开封府马直军使(府属骑兵指挥官)。赵匡胤因此成为柴荣的潜邸僚属。这次机会对赵匡胤的一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第二年,郭威病死,养子柴荣即位,是为周世宗。周世宗即位后,立即任命赵匡胤参掌禁军。从此,赵匡胤为周世宗柴荣卖力效忠,屡立奇功。他的官位也随着周世宗的宠信而飞快上升。平步青云的前程,正在赵匡胤面前展开。

      郭威之死,正如刘知远之死一样,使朝廷内外窥伺已久的投机分子又活跃起来。北汉王刘崇(刘知远的弟弟)认为灭周复汉的时机已到,于是就联合契丹对后周发动了进攻。周世宗率军亲征,赵匡胤与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各领牙兵(亲兵)一千随行。两军在高平(今山西晋忝东北)遭遇,大战遂在高平展开。后周骑兵将领樊爱能、步军统帅何徽畏惧汉军声势,不战自溃,望风而逃,见主帅逃跑,步兵也纷纷解甲投降。周世宗身边除赵匡胤一支亲军外,还剩下张永德率领的二千牙兵。形势变得十分危急。为了鼓舞士气,周世宗赫然跃马入阵,率领亲兵督战。在这危急时刻,赵匡胤表现出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军事家风度。他指着西南的山坡,对张永德说:“敌军士气骄盛,你手下的士兵擅长射箭,赶快占领右翼制高点,我率兵从左翼包抄。两面夹攻,必能取胜。国家安危,就在此一举啦!”说完他振臂大呼:“如今主上处境危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我们武人报效皇上的时候了!”说完,就与大将张永德分左右两翼,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在周世宗和将领们的激励下,士兵个个奋勇争先,齐心杀敌。北汉军队根本没有预料到几乎败绩的后周军队能够突然反击,全军大溃。在这次战役中,赵匡胤智勇双全、转危为安的指挥才能,赢得了周世宗的欢心,也博得了张永德等禁军将领的赞许。

      高平之战,这场关系到后周生死存亡的大决战中,周世宗认识到,赵匡胤并不只是一介武夫。他不但智勇双全,而且颇具战略眼光。于是就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虞侯,赵匡胤从而跨入高级将领的行列。在这次战役中,周世宗痛感禁军军纪不严,兵力不振。骄兵悍将,临阵溃逃,使他几陷绝境。他决心彻底整顿军纪,首先他把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名临阵脱逃的将校斩首,继而又授权给他所欣赏的赵匡胤,对禁军载汰老弱,精选强壮,大大整顿了一番,使后周禁军的战斗力大为增强。通过这次整军,赵匡胤的威望、势力亦在禁军中扎住了根。高平之战的胜利,大大鼓舞了周世宗统一天下的雄心。他开始致力于统一的事业。而在周世宗所经营的统一战争过程中,赵匡胤逐步成为周世宗不可缺少的干将。使得赵匡胤深为周世宗所倚重。

      显德二年(955),后周攻打后蜀的秦(今甘肃天水)。凤(今陕西凤县)等州,大将王景、向训久未攻下。周世宗不甘心师出无功,决定派赵匡胤前去审度形势,以决进退。赵匡胤深入前沿认真观察了战势,经过分析、对比双方力量之后,向周世宗报告说可以获胜。周世宗听后,下定了决心,重新调整了部署,果然了不出一个月,就一举攻占了秦、凤、成(今甘肃成县)、阶(今甘肃武都)四州的大片土地。

      周世宗在进行内部改革的同时,挥兵开始了统一天下的事业,赵匡胤在统一战争中功勋卓著。显德三年,周世宗亲征南唐。南唐国力颇盛,后周军队在淮北寿州(今安徽凤台)受阻,久攻不下。而淮水下游驻扎着一万多唐军随时都有可能包抄周军。危急时刻,周世宗又派赵匡胤去解除这一威胁。赵匡胤在涡口设下伏兵,然后派一百多个骑兵前去唐军营前挑战,佯装战败,且战且退,把唐军引入包围圈,大败唐军。

      解除了寿州的后顾之忧,但唐军随时还有可能从滁州增援。为了切断寿州外围唐军的增援。孤立寿州,必须先夺取淮河南岸重镇滁州(今安徽滁县)。于是在涡口破敌后,周世宗又派赵匡胤远道攻取滁州。滁州是南唐都城金陵(今南京)西北的重要门户,有重兵把守。唐军皇甫晖拒兵于清流关下,赵匡胤初战失利。他感到不能硬碰,必须智取,就密访当地百姓,询问通往滁州的捷径。在当地百姓的指点下,赵匡胤率兵绕过清流关,走山后小径,突然出现在滁州城下。皇甫晖大惊,慌忙率一万五千兵众退守滁州城,赵匡胤率精骑紧逼到城下。皇甫晖说;“人各为其主,休想叫我屈服投降,有胆量,就让我整好队伍与你决一死战。”赵匡胤笑着答应了。皇甫晖稍定惊魂,率兵复出,赵匡胤乘皇甫晖放下城门吊桥拥众而出时,只身飞骑,突入敌阵,左冲右突,一个劲地高呼:“我单取皇甫晖一人的脑袋,别人都不是我的敌人!”刚刚败下阵来的南唐军,给赵匡胤的杀手锏搞得张惶失措,皇甫晖一愣神,已被赵匡胤一剑砍在头上。一拥而上的周军活捉了受伤的皇甫晖,一举攻克滁州。被俘后的皇甫晖极为赞叹赵匡胤的勇敢,他对周世宗说:“我之所以被俘,并非不尽心尽力,实在是赵将军英勇过人啊!我曾屡次与契丹交战,也从未见有如此勇猛。顽强的将士。”

      征伐南唐的战争,前后持续了一年多,最后以南唐臣服,献出江北十四州土地而暂告休战。在征淮战争中,赵匡胤战绩突出。然而,赵匡胤没有因此骄纵起来,相反,处事待人更加小心翼翼。他作为武将勋臣,表现出难以令人置信的克制。滁州大捷后,赵匡胤的老父亲赵弘殷征战回归,半夜时途经滁州城下,传呼守城的儿子开放城门。赵匡胤不但没有开门,还在城墙上打官腔说:“父与子虽然是至亲,守城门却是王事,更为重要。按规定得等天亮才能开门。”赵弘殷这时已抱病在身,但碍于“忠孝难以两全”的臣子之道,未敢发作,只得懊恼地在城外冻到天亮。待第二天一进城,便卧床不起。两个月后竟一命呜呼。按古代丧礼,父母死,得免官守丧三年。为了重用赵匡胤,守丧没多久,周世宗就起复使用。提升赵匡胤为定国军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节度使,位秩崇高,殊不易得。这一次提升,是赵匡胤威望日隆的一个标志。

      在滁州,对于赵匡胤来说更有重要意义的是,他结识了日后辅佐他创立北宋王朝的核心人物——赵普。赵普“少习吏事,以吏道闻”,在认识赵匡胤之前,已“托迹诸侯十五年”。他到平定后的滁州任军事判官,就是由于永兴军节度使刘词临死前的举荐和后周宰相范质的提名。赵匡胤与赵普虽然初次相见,但赵普的一番谈话已使赵匡胤感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谋臣。随后,赵普在滁州处理狱事,也使赵匡胤很钦佩。然而,当时赵匡胤的地位还不可能将赵普罗致在身边。而赵普也没有轻视这个地位还不很高的武将。凭着他多年的经验,他认准了这颗正在升起的新星。因此,他对当时病倒在滁州的赵匡胤之父赵弘殷,殷勤服侍,孝顺得像亲生儿子一般。从而使赵普与赵匡胤结下很深的私交。所以当八个月后,赵匡胤一被任命为同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就立即上表把已经做了渭州军事判官的赵普罗致在自己身边,做节度推官。至此,赵匡胤集团已初步形成。

      五代时期,烽火不熄,政局动荡不定。五十三年间,更八姓十四帝。平均每四年更换一个皇帝。这些皇帝的即位,多数是靠拥重兵夺得。如后梁太祖朱温、后唐庄宗李存勖的皇位是靠多年血战夺得;后晋高祖石敬瑭是借契丹的兵力自立;后汉高祖刘知远是以河东节度使乘乱称帝,而后唐明宗李嗣源、末帝李从河、后周太祖郭威的皇位,都是靠禁军夺得。所以,在这些人的头脑中,已经没有什么君权神授的概念。燕王刘守光公然说:“我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直作河北天子,谁能禁我!”安重荣说得更直截了当;“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乎!”整个五代,都是一种实力的角逐。谁有实力,谁马壮兵强,谁就可以实现野心。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心怀异志的赵匡胤早已看透了这一点。

      显德六年(959年),周世宗亲征契丹,进军途中,得到一块奇怪的木牌,上面写着“点检做”三个字。当时的殿前都点检是周太祖郭威的女婿张永德,与周世宗平辈。周世宗望着木牌上的题字,心中掠进一丝阴影:难道张永德想做天子吗?或者是敌人的离间之计?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周世宗的心头,周世宗不由得对张永德产生了戒备之心。战事正在进行,此事暂时被搁在一边。不料刚刚收复三关(指淤口关、瓦桥关、益津关,都在今河北)。周世宗就暴病不起,生命危在旦夕。为此,不得不匆匆撤军。

      回到汴京,病中的周世宗想到皇位的继承人皇长子柴宗训年仅七岁,自己死后,张永德辈份居上,手握重兵,就可能会跋扈难制。为了保住周氏王室代代相传,周世宗立即解除了张永德的军职。而赵匡胤在高平之战后一直跟随着周世宗,表现得更加忠心尽职。在周世宗眼里,赵匡胤与张永德完全不同,赵匡胤不但与王室没有关系,而且为人豁达大度,由他统领禁军比较可靠,不必担心他有大的野心。于是,周世宗便提拔赵匡胤任都点检一职。就这样,赵匡胤轻而易举地把禁军最高指挥权握在了手中。

      那块蹊跷木牌,显然是一种阴谋,而并非象史家所附会的那样,说成是赵匡胤后来从殿前都点检做了天子的神符。这只不过是早已萌发野心的赵匡胤,为了夺取禁军最高指挥权,用来除掉张永德而耍的一个把戏而已。

      不久,周世宗病逝,七岁的柴宗训继位。这时的赵匡胤改封为归德军节度使,同时保留殿前都点检的职务不变。自从任职殿前都虞侯到殿前都点检以来,赵匡胤掌握军事大权已达六年之久。赵匡胤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六年来,他不仅手握军权,还把禁军和藩镇中一些重要将领拉拢到身边,以盟誓结义的古老方式,结拜了义社(一种自愿结拜成把兄弟的讲义气的小圈子)十兄弟: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价、刘庆义、刘守忠、刘廷让、韩重斌、王政。赵匡胤在自己幕府内,又招罗了赵普、王仁瞻、楚昭辅、李处耘等一伙有深谋远略的心腹为他出谋画策。他对部下恩威兼施,士卒服贴。赫赫战功,加上巧妙的政治手腕,使得赵匡胤在军队中势力很大,威信日高。而当前后周“主少国疑”的政治局面,自然为赵匡胤取代后周提供了绝好的时机。

      还在后周时,南唐主畏惧赵匡胤的声威,曾送密书并馈赠白银三千两给经济拮据的赵匡胤,企图破坏周世宗对他的信任,被赵匡胤所揭穿。现在,赵匡胤实际上掌握着军事大权。在他上面虽有宰相,却不知武事。在那“武将拥立”成风的时代,一旦出现“主少国疑”的政局,人心思变,争抢富贵,势不可遏。时局如此,位高权重,又颇得军心的赵匡胤,难道会独居寂寞,坐失良机吗?

      其实,赵匡胤的野心,并非无人窥破。关心朝政的官吏,已经预感到政变的乌云正在临近。对于赵匡胤的势力壮大,在周世宗时,右拾遗(谏官)郑起给宰相范质上书,指出:“赵匡胤为众望所归,不适合掌禁军。”在周世宗死后,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禁军高级统帅之一)韩通与赵匡胤共掌禁兵,他的儿子韩墠驼也曾向他的父亲提醒过,为防范“有人望”的赵匡胤,须早作图谋,劝韩通寻机把赵匡胤除掉,韩通不听。于是,郭威代汉的一幕,不到十年又重演了。

      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一,后周朝廷正在庆贺新年,突然接到契丹、北汉联合入侵,镇、定二州告急的边报。宰相王博、范质没有核实军情,就通过小皇帝柴宗训,慌忙派遣赵匡胤统帅禁军北征抵御。消息不胫而走。这种伎俩,与九年前郭威代汉如出一辙,拙劣的模仿,使赵匡胤的企图暴露无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京城中纷纷传播着“将以出军之日,策点检为天子”的流言。九年前郭威兵变攻入开封后纵兵劫掠都市的情景又重新浮现在百姓眼前。开封城内,人心惶惶,人们害怕因政局变动而遭受劫掠,纷纷作好了逃亡的准备。显然,这件事只是内庭懵然不知。

      正月初二,大军出发。赵匡胤对军队约束很严,军纪肃然,稍稍宽慰了市民的心。走出城门,有一个名叫苗训的军校,号称通晓天文。他宣称看到东方天边日头下面又长出一个日头,黑暗与光明相互搏斗了好久。苗训煞有介事地指给赵匡胤的心腹楚昭辅说:“一日克一日,这是天命。”楚昭辅不懂“天文”,也不可能看到一日克一日的“神秘”天象,但还是随声附和,点头称是。就这样,天命所归的舆论,很快地在军中传开了。

      禁军行至开封东北四十里地。紧靠黄河岸的陈桥驿时,因天色已晚,军队就在那里驻扎下来。当晚,赵匡胤的亲信便在将士中制造舆论:“现在周帝幼小,不能亲政,我辈冒死为国家抵御外敌,又有谁知道!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北征也不晚。”五代以来,牙兵悍将动辄拥立主帅。这些话果然把一些将士的情绪煽动了起来。将士思变,议论纷纷。军校齐集于驿门叫喊。要求拥立赵匡胤。这时一直在幕后策划的赵普、赵光义走到前台。他们表面上劝将士们不要这样做。名为劝阻,实为激将:“改朝换代,虽说是上天有命,实则还在人心。人心背向,是成败的关键,只有万众一心,才能共保富贵。”这一番“劝阻”果然闹得群情激愤。赵普见时机成熟,赶急部署行动方案。为了控制住京师可能出现的反抗,又连夜派军使郭廷斌驰返京城,秘密串通赵匡胤的兄弟,宿卫皇宫的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和殿前都虞侯王审琦,让他们在京城策应。当一切都布署妥当时,已是第二天黎明时分了。

      天刚蒙蒙亮,军营中突然响起了军士的狂叫声。紧接着,一部分军士握弓持剑,直扣赵匡胤的寝门。于是,一幕兵变的把戏又上演。一夜未睡的赵光义,连忙叫醒蒙在被里睡大觉的哥哥。赵匡胤满脸惊慌,来不及穿戴,索性披衣走出卧室。将校们个个手握刀剑,环立于庭,高声地说:“诸军无主,愿奉太尉(对高级军事长官的尊称)为天子!”全副武装的将士团团围住赵匡胤,未及他开口,就给他裹上了象征皇权的皇袍,高呼万岁。营寨内的军士顿时响应,声闻数里。这一场面、情形与十年前郭威以周代汉,将士“撒裂黄旗以被帝体”的一幕是何其相似啊!不过黄旗还像是仓促所为,而现成的黄袍则表明这次兵变完全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

      赵匡胤明白,兵变的帷幕已经拉开了,自己不能再躲在幕后,该是登台亮相的时候了。他假意推辞了一番,将士们当然不会答应,作为将士,拥立主帅,对周朝来说是大逆不道的。如果赵匡胤拒绝了,那么这些将士的性命也难以保全。而如果拥立赵匡胤成功,他们就成了开国有功之臣。所以,只要赵匡胤同意拥戴,这些将士对赵匡胤的话自然是无所不从。赵匡胤抓住将士们的这种心理,对他们说道:“你们贪图富贵,立我为天子,如果你们肯听我的命令,我就干,否则我不能干。”将士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听你的。于是,赵匡胤便“约法三章”:“周少帝及太后是我所侍奉的,朝中公卿大臣都是我的同僚,你们不能伤害他们。对于朝中的其他权贵,一律不得凌侮、侵犯。以前改朝换代,初入京城,皆纵兵大掠,今不许你辈劫掠都市和抢劫府库财物。听命者,我会重赏,不听命者,诛灭九族。”赵匡胤与将士约法如此,就勒转马头,回师京城。辽和北汉进犯的消息,顿时化为乌有。

      赵匡胤的部队人城,秋毫无犯,市容不惊。早已等候着的石守信、王审琦,大开宫门,迎接兵变之师入宫。军事政变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除了韩通想组织反抗,结果被王彦升追杀于家中,连同儿子,那个曾劝说干掉赵匡胤的韩埠驼,一并被杀。正准备上朝的宰相范质、王薄,闻变失色。范质抓住王薄的手说:“匆匆忙忙地派将出兵,是我辈之罪啊!”情急之中,指甲戳入王薄的肤肉,几乎出血。王薄受惊,说不上话来。不一会,将校们把范质、王溥等大臣拥逼了过来。赵匡胤一见宰相,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说道“我为六军所逼,不得不如此,有负天地。”范质鼓起勇气,责备了赵匡胤几句,只是不肯下拜。军校罗彦环持剑上前,厉声喝道:“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赵匡胤叱责罗彦环无礼,罗并不让步。王溥见势不妙,下阶先拜。范质无可奈何,亦跟着拜,并口称“万岁”,大臣降服了。至此,赵匡胤兵不血刃成功地进行了这次政变,登基的障碍业已扫平。

      赵匡胤见到此情此景,立即收起眼泪,登上崇元殿,召集文武百官举行禅代礼。极为温和的禅代顺利地进行着,只时还缺周恭帝禅位制书。看上去似乎是仓卒事变,但禅代诏书竟也有人事先准备好了。有一个叫陶谷的翰林学士承旨(皇帝机要秘书)这时不慌不忙地从袖管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制书。制书一宣读,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就在后周宰相的扶掖下,升殿登上皇位。因为赵匡胤所领归德军就在宋州(今河直商丘),所以定国号为“宋”。至此,大宋王朝在中国历史上诞生了。

      赵匡胤和平代周,客观上说,是有进步意义的。这样做既有利于稳定局势、巩固统治,又可以继续进行周世宗所未竟的内政改革和统一事业。在周世宗死后,七岁的周少帝,是不可能使周世宗未竟的事业继续得到发展的。如果四周政权乘后周“主少国疑”进犯,中原又会重新陷入混乱。各种实力与势力相比较的结果表明,后周的“继承人”只能是赵匡胤,而不可能是别人,这也可以说是历史的选择。

      赵宋初立,政局未稳,朝廷内外矛盾重重。后周旧臣、禁军将领、节镇势力,北汉与契丹的入侵等,都对大宋构成严重的威胁。如何消除这些威胁,使刚刚诞生的大宋王朝长治久安,不致于成为继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呢?

      宋太祖登基后,制定了相应的对策,力除弊政,在政务、财务、军务等诸多方面实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革命”。作为一代开国君主的宋太祖,在错综复杂的矛盾面前,不但表现出一个有作为的封建政治家顺应潮流的远见卓识,而且显示了他在实现统一、革除五代弊政中所施展的策略和极大的成功。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他作为统治者的阶级局限性。

      从开平元年(907年)到显德六年(959年),在短短的五十三年中,中原的政权象走马灯似的更换着。在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五个朝代中,除了最初建立的后梁是被长期与之对立的军事集团太原李克用、李存勖父子推翻以外,其他各朝都是被统治集团内部的军人所篡夺的。作为一个军人,赵匡胤亲自参加过拥立后周太祖郭威的行动,在不到十年后,又被人拥立,他是深深懂得立由武将,废由武将这一道理的。

      宋太祖赵匡胤即位后,为了防止京师内部后周势力相互勾结、联合反抗,采取了一系列大胆而新颖的收服手段,是非常值得一提的。宋太祖面对后周旧部所采取的手段既不是血腥镇压,也不是排除障碍,扫地出门的办法,而是优待郭氏、柴氏等后周宗室,并且全部录用后周旧臣、笼络人心的策略。

      宋太祖首先封后周末代皇帝柴宗训为郑王,尊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让他们仍然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奢华生活。对于郭氏、柴氏的后代,分别封以官爵。而后周的文武百官,仍照旧录用,范质,王溥仍任宰相。这样一来,就使后周的旧臣僚除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心病,而死心踏地地效忠于宋太祖。

      可是,拥立宋太祖的功臣勋贵,原是贪图富贵的,对宋太祖优待后周旧臣不可能不产生抵触。对此,宋太祖对他们一边封以高官,授以实权;一边又严加防范,决不姑息。京城巡检官王彦升,自恃拥立有功,意气骄横。一次,半夜三更去敲宰相王溥的门,要宰相接风慰劳,想乘机敲诈一笔钱财。不料王溥并不因为自己是后周的旧臣就甘心低头三分,略敬几杯薄酒之后,随即撤饮,分文不给。第二天,王溥还告了御状。宋太祖毫不留情地罢免了王彦升禁军职务,以示惩戒。这样一来,后周留用的旧臣,感到政治地位有了保障,对新政权由狐疑观望转为拥护,从而大大减少了对赵宋王朝的不满和冲击。

      当然,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诏令传布天下,也并不是四方臣服。建隆初,后周开国功臣、镇守在潞州(今山西长治)的昭义节度使李筠,素怀野心,首先起兵反抗。此后又有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反抗。但是他们都未得到京师或其他藩镇势力的响应,并迅速地被平定了。起初,李筠还自信地说:“我是周朝宿将,与世宗(柴荣)义同兄弟,京师禁卫都是我的同僚或部下,必将倒戈来归。”岂料宋太祖棋高一着,他已通过任用旧臣的策略,达到了笼络人心的目的。宋太祖率兵亲征,各个击破,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将反叛平定了。这正是宋太祖能够在短时期镇住统治阶级内部反抗势力、稳定政局的一个重要原因。

      赵匡胤的江山基本上是以军事联盟的形式夺得的。登基之后,他原来结盟的义社十兄弟,为大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他们或掌节镇方面大权,或典掌禁军兼节度使,个个权势煊赫,灼炎逼人。这些兄弟以及资望高于赵匡胤而又久拥重兵的大将,又成了他的潜在威胁。这些问题使他食不甘味,睡不安寝。节度使李筠与李重进的相继反叛,使他更感到解决这个问题的紧迫性。因此,在平定了李筠与李重进的反叛之后,赵匡胤就把赵普召来,问道:“天下自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战火不熄,生民涂地,究竟是何原因?我想要宁息天下战火,为国家长久计,应当怎样做?”赵普听后高兴地说道:“陛下能考虑到这个问题,真是社稷、百姓的福气。改朝换代频繁,争战连年不息,这不是别的原因,而是由于方镇权力太重,君弱臣强而已。如果皇上想改变这种局面,别无其它秘诀,只有逐步削夺节镇之权,控制钱谷,尽收地方精兵于中央,这样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宋朝立国后的第二年(961),一天,太祖召义社兄弟进宫。当义社兄弟都到齐了,宋太祖发给他们每人一弓、一剑、一匹御马,撇开侍从,私自率领他们奔出固子门(开封外城西门之一,又称金辉门),来到城郊树林里畅饮。都是结义兄弟,又远离宫庭、政务,自然君臣不分,无拘无束,大家行令猜拳,好不痛快。酒饮得正酣畅,太祖突然起身问道:“此处别无外人,你辈中人谁想当官家(皇帝)的,方便得很,动手把我干掉,便做成了。”诸将帅一听,不寒而栗,醉意顿时消散,都一齐跪将下去伏地求饶。太祖于是接着追问:“你们真的是要我当皇帝哕。”一听皇上语气有所缓和,把兄弟们舒了口气,赶快拜呼“万岁”。最后,太祖一槌定音:“你辈既然真心拥护我为天下主,从今后,必须尽臣子忠君之节,不得无礼犯上。”通过这次“私人聚会”,宋太祖感到自己在禁军中威望未衰,尚能驾驭。

      但赵普的一席话让宋太祖不寒而栗。赵普多次为太祖分析其中利害: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这是五代以来的恶习。五代皇帝多由节度使夺位而来。这些节度使,又大都是由前朝禁军将帅升迁。节度使与禁军,对皇权构成极大的威胁。周世宗时,曾对禁军加以整顿,节镇力量相对有所减弱。然而,禁军却成了武将拥立的工具。当时宋太祖的十兄弟如石守信、王审琦等,分别掌握禁兵军权,赵普多次劝宋太祖换掉他们。宋太祖都未答应。太祖说:“他们绝对不会背叛我,是你过虑了。”赵普又劝道:“我并不是忧虑你的结义兄弟会背叛于你,在我看来,他们都没有统御天下之才,但万一他们手下的人要拥立,也由不得他们。”宋太祖联想到亲身经历的一次次兵士迫立的场面,顿觉不寒而栗,从而下定了决心。在赵普得心应手的辅佐下,君臣默契地、有步骤地开始改革五代以来弊政。

      虽说决心已下,但真要对多年来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下手,颇重情义的宋太祖还是有些犹豫不定。但是为了杜绝节镇、禁军拥立闹剧重演,宋太祖果断地采取了两项措施:

      1.分散禁军统帅的权力;

      2.收节镇精兵于中央。

      关于宋太祖是如何巧妙地削弱禁军将帅的权力的,历史上流传着“杯酒释兵权”的故事。

      一天,宋太祖又召石守信等人来聚饮。酒过三巡,宋太祖发话了:“如果不是你们拥戴,我哪能有今天呢?可你们有谁知道当天子的滋味呀!我看似一国之主,一呼百应,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可自即位到如今我哪里睡过一个安稳觉!还真不如当节度使的自由快活。”石守信等忙问:“这是为什么呢?”宋太祖说:“这还不明白,我这个位置,有谁不想坐!”石守信等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仓惶离席,忙叩头说:“陛下怎么说起这样的话呢?现在天命已定,谁敢再有二心!”宋太祖说:“不见得吧。你们虽然没有异心,但你们的手下难保没有贪图富贵的。有那么一天突然也给你来个黄袍加身,那时你们就是不想做,能办得到吗?”这一番话,直吓得石守信等人大哭起来,他们一个个顿首乞求:“我们实在愚蠢,没想到这一点,请陛下可怜我们,给我们指示一条生路。”宋太祖一看时机已到,就把底兜了出来,长叹一声说:“唉!人生就象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人这一辈子苦心追求的无非是多积金钱、吃喝玩乐,使子孙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们现在功成名就,又逢盛世,何不放弃兵权,安安稳稳地当个地方官,置办些好房好地,为子孙立业,多置些歌儿舞女,天天饮酒作乐,以终天年。我再与你们结成儿女亲家,君臣之间也无猜疑,上下相安,这样不是很好吗?”众将帅听罢,连连称谢而退。第二天,好像事先约好似的,石守信等禁军统帅一个个都称病请罢兵权。宋太祖大喜,赏赐他们许多钱财,又叫知制诰(宋代掌草拟皇帝制诏的官,后称中书舍人,别名“外制”)拟好一道道任免诏命。第二天一早就宣布罢去石守信侍卫都指挥使,高怀德殿前都点检,王审琦殿前都指挥使,张令铎侍卫都虞候等禁军统领职务,分别派他们到外郡去当仅有虚名的节度使。这就是闻名于史的“杯酒释兵权”。

      宋太祖杯酒从容间,解除了禁军将领的兵权,但是宋太祖感到这种禁军军事制度仍然是一块能够滋生实力人物的土壤。只有彻底革新,才能从根本上铲除潜在的威胁。因此,宋太祖在解除禁军将领军职的同时,趁热打铁,撤消了一些重要职务。如在任慕容延钊为节度使时,就撤消了都点检一职;在任高怀德为节度使时,就撤消了副都点检一职。在解除石守信军职时,又撤消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一职,逐步形成了禁军由官职较低的殿前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侍卫军都指挥使分别统领的“三衙分立”制度。这比过去一人统领三军,或兼领马步军那种手握重兵的局面有了很大的改变。而且规定三衙只有带兵权,没有发兵权。发兵权归枢密院,而枢密院虽可发号施令,却不直接统兵。后勤供应归三司(宋朝最高财政机构),“三衙”、“枢密院”、“三司”又形成一个三足鼎立,三股力量互相牵制的局面。这样互相牵制的结果,实际上把军权都集中在皇帝手里,这是宋太祖对军事机构的最大改造,这样一来,就基本消除了武人发动兵变的可能性。皇帝则高居其上,利用它们互相之间的矛盾,操纵自如。

      此后,五代以来禁军飞扬跋扈的风气,为之一扫。禁军不但乖乖地听从皇帝指挥,而且,禁军将帅见了宰相都得恭恭敬敬地唱诺问候。

      但宋太祖并不满足,在解决禁军将帅权力过盛问题的同时,宋太祖又通过收精兵于上的办法来消弱藩镇手中的军事实力。首先,他加强禁军的力量。在宋代,禁军等于正规军,此外还有厢兵、乡兵、士兵等地方军队。宋太祖下令挑选了一批“琵琶腿、车轴身”这样身体健壮的兵卒作为兵样,“令天下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籍其名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京师中的禁军,俸禄从优,宋太祖亲自加以教导、检阅。地方军待遇低,很少训练,往往用于服役、听差,不但兵弱,而且素质差,士气不高,无法与中央禁军相抗衡。这样一来,各地的强兵锐卒便统统转充三衙禁兵,剩下的老弱残兵成了专供杂役的厢兵,使地方部队,无法同禁军抗衡。在禁军的驻防上,宋太祖采取了“强干弱枝”的策略,即在京师附近驻有强兵,使各地无以敌京师,同时,禁军还实行更戍法,经常戍边换防。这样既可以使士兵“习劳苦,均劳役”,又不致于使禁军久驻一地,与地方产生密切的关系。对于禁军各级将领也经常调换,目的是使“兵不识将,将不专兵”,“兵无常帅,帅无常师”,使士兵与将帅之间不可能产生过于密切的关系,不致于产生出五代时那种牙兵悍将。

      军队兵员的来源,宋太祖采取募兵法,除了平时补充兵员外,遇有荒年灾岁,更是大量募兵,以便把破产脱离土地的农民招幕到军队中来。宋太祖对这种做法有个很特别的解释。他对赵普说:“吾家之事,唯养兵可为百代之利。盖凶年荒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变生,有叛兵而无叛民。”

      对此,司马光在《涑水纪闻》中曾加评论说:“各地方镇,都自知兵力非京师禁军精锐之对手,不敢再生异心。这都是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枝、拨乱致治的结果。”

      宋太祖在军事制度方面的各种改革措施,成功地防止了宋王朝没有继五代之后成为第六个短命王朝。但是,他所制定的这些祖宗法,互相钳制的指挥系统,无限制的募兵,守内虚外的方针策略,又给宋王朝日后的积贫积弱埋下了隐患。

      唐末五代以来,拥有重兵的藩镇,往往兼领数州,不但操纵地方军事,也操纵着地方的政权、财权。藩镇在财政来源、征收办法方面,自成一个不受中央管束的体制。即藩镇不但控制了国赋主要来源——两税(在农村征收的夏、秋二税),并通过征收过境商税和自营贸易,为它们军事上的专横跋扈提供了雄厚的物质基础。相反,中央财政则因州县上供财物日见减弱而虚竭。这就构成了“君弱臣强”的经济基础。

      宋太祖把改革军事机构的原则和经验,应用到改革政治经济制度上来。自建隆二年(961)开始,宋太祖陆续采取果断而有成效的收回财权的措施:

      1.由中央直接派京朝官主持地方税收,不许藩镇亲吏插手。路设转运使,州委通判,管领诸州县财政。酒坊、盐场等国家专利单位,增设场务监官。以上官员均由中央直接差遣。

      2.明令地方财赋收入,除本地行政开支经费所需之外,其余全部输送京师,州县“不得占留”。

      3.限制州府官员私自贩卖牟利活动。

      从此,地方财权收归中央。为了减少地方节镇的阻力,收回地方财权,宋太祖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他没有通过行政强迫的手段,而是采取像收兵权时尽量满足将帅物质需要的办法,即通过朝廷发“公使钱”给节镇大吏,供他们私人挥霍,以缓解矛盾。

      在行政方面,为了加强皇权,扭转权力多中心的状况,宋太祖对中央和地方官僚体制采取了一些改革和临时权变的措施。

      首先是降低宰相威望,分割和制约宰相权力,使宰相成为皇权的附属物。宋太祖即位的第二天,宰相范质、王溥登殿奏事。按汉、唐以来的习惯,宰相奏事,坐在殿上和皇帝共议朝政,宰相位高望重,皇帝也尊他们几分。这一天,宋太祖却佯称:“我眼睛有点昏花,把你们的奏疏送上前来。”等范、王二相走近太祖御榻跟前,宫廷侍从立即把二位宰相的座椅搬走了。自此以后,宋朝宰相在皇帝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奏事成了定制。从而更加突出了皇帝高高在上的无比特权。宰相的地位下降了。在中央,宋太祖实行政务、财务、军务分立的制度。宋初宰相的正式官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太祖为了分割宰相权力,又增设了“参知政事”一职为宰相之副。这样做既协助了宰相处理政务,又可以防止宰相专权。宋太祖又设立“枢密院”执掌武事,设“三司”主持财政,号称计相。从此,宰相“无所不统”的行政权一分为二。宋太祖还不放心,为了防范宰相越轨行动,打破了唐代宰相操纵谏官任命、进退的制度,规定“台谏必由中旨(皇帝旨意)”,即御史台(掌纠察官吏的机构)官员与谏官的人选,须由皇帝亲自选定,宰执大臣不得干预。台谏官就成了独立于政府、顺从皇帝旨意的监督工具。历来以向皇帝进谏为职,具有限制皇权性质的谏官,至宋代起摇身一变,却反过来弹劾宰相、臣僚,成了对皇帝负责,限制相权,督察政府官员的工具。

      其次,对中央和地方行政机构的官吏任命,采取了“差遣”的办法,即自中央六部二十四司、寺、监至地方州县长官的实际职务,要由皇帝或中书(宋初最高行政机构,由宰相主持日常政务)差遣的临时职务决定。这样一来,造成了官与职分离,名实混淆,权限不清的紊乱体制。使上下官吏的升迁,时时得依赖皇上临时差遣。差遣的直接后果是,后周旧臣虽全班人马留用,保住了官衔,然而,他们的实际官职还得等候差遣,即另行分配决定,原来所占的要害部门或实权,因而被朝廷新任命的官吏所顶替,实际上是一种巧妙的剥夺后周旧臣实权的策略,只是保持了他们原来所享受的待遇,不使他们感到“震动”而已。差遣,或者三年一任,或者二年一任,具有临时性质。由于名义不正,在位不久,做官的人不安其位,缺乏长远的打算,从而防止了官员所到之处生根盘踞的可能。至于地方州郡长官,统统由文臣担任,不许武臣插手,长官之外另设“通判”(州副长官、有监督长官之权),使其互相牵制。

      这样一来,宋初上下相制,机构重叠的官僚体制形成了。条条权力渠道通向皇宫,国家大权集于皇帝一身。从宋太祖开始,中国封建皇权,走到了绝对化的一端。

      在十世纪中期,大宋王朝南方存在着南唐、吴越、南平、湖南、南汉、后蜀、漳泉等割据政权,北方有北汉及辽国。这种四分五裂的局面,严重阻碍了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流和社会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也威胁着大宋王朝的安全。

      在诸多割据政权之中,辽和宋是两个军事力量最强、最具备统一条件的国家。而就辽和宋的力量对比来说,辽的经济、军事实力显然又占据优势。北宋建国时,辽立国已四十余年,幅员比宋广阔,“城郭相望,田野益辟”,五谷常常丰收,户口繁殖很快,经济实力远比深受五代战乱之害、元气未复的宋强大。军力方面,辽有军队五十万,以擅长骑射的骑兵为主力;宋初禁军只有十九万三千,以步兵为主力。在燕山以南华北旷野上作战,辽军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兵种上,都处于有利地位。统一天下,可以说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然而,究竟谁能完成统一中国的历史任务呢?

      内部势力顺利而迅速地得以控制后,新建王朝得到初步巩固,但宋太祖的内心仍不平静。他对赵普说:“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是他人家也。”宋太祖懂得,对宋王朝这个新生政权来说,威胁不仅来自内部,而且还来自外部。后梁被后唐几十年血战攻灭的历史不断提醒宋太祖,而后周世宗南征北伐开拓疆土带来的大好形势也在鼓舞着宋太祖。他决心扫灭群雄,改变分裂局面,统一天下。然而,面对北有北汉、契丹;西有后蜀,南有南汉、南唐、吴越、荆南等这样的形势,就如同面对满桌菜肴,该如何下箸呢?这也是令宋太祖颇费心思的问题。他还记得素所钦佩的王朴昔日向周世宗的献策:“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斯人已逝,这种先南后北的策略是否可行,宋太祖还举棋不定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赵普的府邸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开门一看,宋太祖伫立于风雪之中。赵普异常吃惊,慌忙将太祖迎进相府。不久,赵光义(即赵光义)也应宋太祖之约随后而至。原来,宋太祖苦思用兵策略,难以入睡。他约了赵光义一起拜访赵普。这时,堂屋内铺起厚厚的地毯,炉塘里燃起熊熊炭火。这三个赵匡胤集团的核心人物,围炉而坐,在炽热的炭火前,吃着喷香的烤肉。赵普的妻子给他们斟酒,宋太祖也以大嫂相称,君臣亲密无间,仿佛又回到赵匡胤未即位前的岁月。

      酒过数巡,颊红耳热,赵普启问太祖:“夜深极寒,陛下为何出来?”太祖道:“我睡不着,一榻之处,都是人家的地盘。因此特来找你商量。”接着,用试探的口吻说:“我打算攻打太原。”赵普说:“北汉当西北二面,太原如被攻下,那么这西北二面,就要我们独当。等削平各国之后,北汉那弹丸之地,还能逃到哪去!”宋太祖笑了:“我也正是这样想的,不过想试探一下你的意思。”

      经过两年多的酝酿和反复征求臣僚的意见,宋太祖终于确定了“先南后北”统一中国的策略。这个策略,宋太祖曾对皇弟光义完整地说过:“中国自五代以来,兵连祸结,国库空虚,必先取巴蜀,其次取广南、江南。这样,国家储藏富饶。北汉与辽接境,如果先伐取北汉,那么,辽国之患,由我国独自承担,还不如先放过它,可以作为我们的屏障,等我国富饶后再去攻取未为晚也。”战略方针确定后,宋太祖准备征伐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高继冲盘踞的荆南。荆南的军事力量较弱,但战略位置却很重要。这里南通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是宋太祖西征南下的要冲。宋太祖派人出使荆南时,就对使者说:“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尽欲知之。”使者回来说,荆南兵力不强,民团于暴敛,很容易攻取。尽管如此,宋太祖还是想师出有名,恰好,机会来了。割据湖南的武平节度使周行逢病死,十一岁的儿子周保权袭位,大将张文表不服而反叛。周保权一面派兵抵抗,一面向宋朝求援。于是,宋太祖决定借道荆南,名为援助湖南周保权,实为攻占荆南、湖南而一箭双雕,乘机灭掉这两个割据政权。

      乾德元年(963),宋太祖派遣慕容延钊、李处耘率领的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抵抗,就先后灭掉了荆南、湖南两个小国,使北宋在战略上处于东胁南唐,西制后蜀,南临南汉的有利形势。

      接着在乾德二年(964),宋太祖又以后蜀欲勾结北汉伐宋为由,派大将王全斌、曹彬兵分两路攻伐号称“天府”的后蜀。后蜀虽府库盈溢,并恃剑门与长江天险,但昏庸的蜀主孟昶却设能抵挡宋军的猛烈夹击。经过王全斌、曹彬等人的激战,两个月后,成都失陷,后蜀被灭。

      开宝三年(970)九月,宋太祖派潘美统兵出征岭南。南汉主刘鋠以荒淫残暴闻名,人民怨声载道。宋军于来年春二月,即攻克广州,南汉亡。南汉灭亡,使南唐处于三面受敌的形势之下。

      开宝七年(974),宋军对已陷于三面包围的南唐发动了进攻。南唐主李煜“一晌贪欢”,当宋军攻打邻国时,只采取观望的态度,而无切实的戒备。虽有水深江阔的长江天险和较强的国力可恃,终因唇亡齿寒,并受吴越的夹击,而被宋军灭亡了。南唐盘踞的地盘不小,但一直畏惧讨好宋朝。而宋朝在征伐别国时,对南唐也一直是采取“羁糜”政策,使其处于中立立场。现在南方诸国有的被灭,有的臣服(如割据泉、漳的留从效),自然兵锋所指就是南唐了。这时,南唐已自行削去国号,君主改称江南国主。江南国主李煜只会吟风弄月,而对宋朝的进攻却不知所措,他派大臣徐铉去问宋太祖,为什么要讨伐江南,宋太祖厉声喝道:“你不用多讲了,江南有什么罪?只不过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值得一提的是,宋太祖在贯彻“先南后北”策略的过程中,还采取了分化瓦解、先易后难、恩威并重、逐个击破的具体策略。如对国力较盛的南唐及与之毗领的吴越、漳泉等国,使用的是“羁縻”手段,且先稳住它们,争取同盟,至少争取中立。然而,当宋军南征西讨,忙于用兵时,南唐主不但不悟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反而替宋朝廷出力,写信劝南汉主刘鋠降宋,成了宋王朝的同盟。

      宋太祖对吴越亦是采取先礼后兵的缓兵之计。建隆初,授吴越王钱傲“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称号,遣使赐战马、羊、骆驼等,谕意通好。伐南唐前,特地带信给钱俶,要他别听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谣言,助宋共伐江南。当钱俶以太祖所加“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的名义,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攻常州(今江苏常州),配合宋大军平定江南时,丞相沈虎子曾谏阻说:“江南(南唐),我国的屏障,如今大王自撤屏障,一旦宋军入侵,如何能保卫国家?”南唐主也发信给吴越王钱俶申明利害:“今日我亡,明日难道你还能保得住吗?宋帝召你入朝赏功之日,亦是你沦为开封布衣之时。”可是,钱俶已被宋太祖的手腕所蒙蔽,根本听不进去。当局者迷。想当年宋军讨伐南汉之际,不正是南唐主李煜听信宋太祖的话,写信劝刘鋠投降吗?曾几何时,兵临自家国门,待李煜清醒时,为时已晚。

      灭掉南唐,南方还剩下吴越一国。宋太祖没有急于出兵,而是采取了恩威并重的手段。南唐亡后的第二年春天,宋太祖召吴越王钱俶人朝,并表示一见面后即放归,决不食言。钱俶与妻子惶恐地北上了。吴越朝廷一片惊慌,以为此去凶多吉少,为了祈求神明保佑钱王平安归来,臣僚们在西湖边宝石山上建造了“保俶塔”。钱俶进京后,太祖如约将他放归,临走赐他一个黄包袱,途中,钱俶拆开一看,全是宋臣僚要求扣留钱俶的章疏,使钱王对宋太祖既感激又恐惧。此时的吴越,已无异于宋太祖囊中之物,归入北宋版图,只是个形式问题了。

      由此可见,宋太祖之运用策略,其势厉,其效也著。自然,宋太祖施展策略的成功,决不是偶然的。他正是利用了南方割据国家的种种社会矛盾。南汉、后蜀、南唐、吴越等国统治者,多暴虐其民,荒淫腐败,人民渴望统一,加之这些国家割据自立,往往以邻为壑,相互冲突,易于各个击破。

      宋太祖南征之时,念念不忘恢复汉唐旧疆,平定北汉,收复燕云十六州。故在攻灭西蜀后,曾两次出兵讨伐北汉,但均因契丹增援而未成功。此志未遂,宋太祖把平定江南诸国所得金帛运回汴京,建立了封桩库,准备贮满五百万之后,向契丹赎回燕云十六州,或以此为军费,兵戎相见。至太祖终世,除北汉外,基本上结束了延续几十年的分裂局面,中原和南方广大地区实现了“天下一家”。宋太祖统一南方,前后用了十五年时间,得州一百五十七,县七百四十五,户二百三十多万,北宋的国力、军力大大增强了。在此基础上,宋太宗于太平兴国四年(979),一鼓作气,灭亡北汉。

      唐末五代,都是武人篡权,因此形成了重武轻文的社会风气。后汉侍卫军都指挥使(禁军统帅)史弘肇曾直言不讳地说:“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于毛锥子(毛笔)顶什么用?”干戈扰攘,武人横行,不用说一般士大夫,连担任宰相的文臣也不过是点缀而已。就像这个史弘肇,因为宰相孙逢吉对他的出言不逊回敬了一句,就大动肝火,后来竞闹到要挥剑杀宰相的地步。重武轻文的结果,导致学校不兴,文教日衰,官吏昏暴,朝政紊乱。后周郭威、柴荣开始注意到重武轻文构成了对中央政权的威胁,采取了一些奖用文臣、限制武将的做法。可是,他们在位时间短促,效果并不显著,后周政权最后仍被武将颠覆了。

      宋太祖即位后,从根本上着手,彻底扭转了重武轻文的风气,开创了一直延续到明、清两代的重文轻武的时代,使北宋以后不再有武将拥立的现象出现;更重要的是推动了宋代文化、科技、教育的长足发展。中国封建文化在经历了唐末五代的沉闷之后,又掀起了一个光耀世界的高潮。

      宋太祖赵匡胤沉默寡言,嗜好读书,即使在行军途中,也抓紧时间,手不释卷。一旦听到哪儿有奇书,不惜一掷千金,也要把它弄到手。跟随周世宗征伐南唐时,有人在周世宗面前毁谤他说:“赵某于攻克寿州城后,所掠取宝货甚多,装了好几车。”世宗连忙派人去检查,翻箱倒柜,搜出了数千卷书籍,此外别无他物。世宗倍觉惊讶,疑惑不解地问道:“卿正为朕任职将帅,扩张疆士,理当以治戎装磨刀剑为急务,用这些书做什么用?”匡胤叩头回答道:“我没有奇谋可以赞助皇上,既受重任,常感到力不能胜。因此,我广购书籍,以广博见识,增加智慧。”宋太祖在那重武轻文的时代,仍能独立其中,重武不轻文,并着意于学文读史,重视接受历史上的经验教训,他的胸怀与抱负已不可等闲视之。事实表明,读书不但有助于他建功立业,也奠定了他称帝后致力于打破重武轻文积习的思想基础。

      宋太祖在赵普等大臣的辅助下,制定了一系列重文轻武的政策方针。太祖采取的首要措施是:开避儒馆,延用聂崇义、崔颂、尹拙等儒士,使他们位居清要、学府,以培育人才,劝励教化。他懂得读书人的重要,尊重读书人的人格,连儿时启蒙老师辛文悦也被他请到朝中做官。为了发达文教,针对五代学校大多废止的状况,宋太祖下诏拨款增修国子监(国家最高学府——太学所在地)学舍,派官员管理国子监,招选生徒讲学。太祖还派内侍代表他给太学生赐酒菜,以示劝学崇儒。这一切给人以宋代天子崇尚文治、奖盛儒学的强烈印象。历史记载说:太祖皇帝定天下,儒士学者,渐渐开始自奋,穿白袍的举子(被举具有入京师应科举考试之人),大襟束带的士大夫,进出于骑马披甲的武人之中。老百姓见后纷纷议论说:这真是一副太平景象呀!

      选拔大批文臣担任中央和地方官吏,打破武人擅权的局面,这是扭转重武轻文风气的根本。禁军统帅权力被分散以后,中央政府里,宰相的权力最重,宋太祖统统以文臣任宰相。他不止一次地对臣下讲:“作宰相须是读书人。”赵普、卢多逊等,都是以儒学得太祖赏识而获致相位。就连枢密使、三司使,也一律起用文臣担任。

      五代以来,地方州县政权,多数为武人所把持。对此宋太祖一概任用文臣担任州、县长官,不许武人掌握地方政治。他说:“五代藩镇肆虐,老百姓深受其祸害。朕今用儒臣办事者百余人,分治大州、大县,纵然这些人都贪污昏浊,亦不及武臣十分之一那般成害。”宋太祖重文轻武的举措,被后世帝王奉为祖宗家法,代代相传。

      重用文臣,官府机构就需要不断补充大批的儒臣。那么大批儒臣从哪儿来呢?其主要途径是科举取人。为此,宋太祖对科举制度也相应地加以改革。宋太祖规定不论家庭贫富。世族高低,有一定文化程度的人,都可以应举。科举考试范围的扩大,使有才学的人不至埋没沉沦;其次,确立复试、殿试制度,以杜塞势家权贵私人请托的侥幸之门。

      开宝八年(975)起,宋太祖亲自主持殿试。他说:“以前登科及第的人,多为官僚势家所占,使得出身孤寒的读书人不容易获得做官的机会。如今朕亲自临试,以是否符合标准定进、退。”宋太祖以后,殿试即成为定制。经过这番改革,宋代科举,从此不重出身门第,因而得人,使大批有才能的读书人,进入政府机构。科举场,代替了战场,成为主要的名利角逐场所。孤寒之士,一旦进士及第,如登龙门,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人人称羡。“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宋朝儿童奉为金科玉律诵读的《神童诗》,正是对宋太祖这一历史活动的高度概括。

      宋太祖重文轻武,原是针对五代重武轻文而来,具有相对性,虽不无矫枉过正之嫌,但也不是对读书人一概重用,对武人一概歧视。他重视人才,擢拔英俊,不问资历,无论使用文臣武臣从不求全责备。在中下层官吏中,只要有一才可取,一行可观,宋太祖都给予破格提拔。

      宋太祖身微位卑时,曾去投靠王彦超、董遵诲而被拒之门外。二人都是武艺绝伦、有一材可取的武将,对宋太祖能够以豁达为怀,不计个人私嫌旧怨,照旧录用或重用。如王彦超,在太祖即位后,特别给他加了中书令官衔。一次,太祖与众臣一块宴射。酒饮半途,太祖问王彦超:“旧在复州,我前往依靠你,为什么不肯收留我?”王彦超吓得连忙退席叩头托辞说:“当时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使,正如一勺之水怎能包容庞大的神龙呢?如果当日臣留住了陛下,陛下您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丰功伟业呢?”宋太祖听后一笑了之。

      那个曾经侮慢过宋太祖的董遵诲,多年来一直跟随太祖的政敌韩通。太祖黄袍加身后,惶惶不可终日,自以为罪责难逃。一日,太祖召见,遵诲伏地请死。这时,遵诲的部卒,乘机敲响登闻鼓,揭发遵诲十余条不法之事。董遵诲认定必死无疑,没想到太祖竟开恩不问,还诚恳地对他说:“我正需用人之际,赦过赏功,难道还计较旧恶不成?你不必担心,我将继续录用你。”赵匡胤说到做到,不但仍然委任他当军事指挥官,还把他提拔到罗州史;同时,又设法将他的母亲从辽统治下的幽州(今北京一带)赎了回来。遵诲感激不尽,效命太祖,在平叛、捍边中立了赫赫战功。

      宋代著名史学家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对太祖擢用英俊、爱惜人才,给予很高的评价。他写道:“太祖聪明豁达,知人善任,擢用英俊,不问资格,看到中央、地方官中有一材一行可取的话,暗中记下名字。遇上缺官,就翻查名籍簿册,选择适当人选。因此,天下没有怀才不遇之叹,人人都求报效。”这个评价,虽有夸大的成份,但是,宋太祖的以上这些做法,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的确是难能可贵的。然而,矫枉过正,尽收事于一身,所谓“祖宗家法”,导致君权绝对化,国力日益赢弱,军队不能打仗,留下了宋代外患不断的祸根。

      宋太祖赵匡胤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是戎马生涯。黄袍加身之后,平定叛乱,征伐群雄,所进行的也都是些军事行动,包括“杯酒释兵权”这样的调整军事机构的做法,也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如何巩固政权的。然而,从他登上皇位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了从军人向政治家的转化。

      最初,宋太祖同五代时期的许多军人一样,瞧不起文人儒生,崇尚的是武力。有一次,宋太祖与赵普路过朱雀门。宋太祖指着门上的牌匾问:“为什么不直接叫‘朱雀门’,中间加个‘之’字有什么用?”赵普回答“之”是语助词,宋太祖轻蔑地笑了笑说:“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宋太祖从武将骤然当了皇帝,仍然保留着许多过去的习气。有一天,他在皇宫后苑用弹弓打麻雀,正玩得起劲,有个臣子声称有急事求见。太祖只好放下弹弓去见,一问只是一般的政务。太祖很生气,就责问那人为什么谎称急事骗他,那人说:“这事也比陛下弹雀要急。”宋太祖大怒,随手拿起身边的斧子,用斧柄向那人打去,顿时打落了那人嘴上的两颗门牙。那人慢慢地弯下腰,拾起牙齿放在口袋里。宋太祖问:“你把打落的牙齿收起来,难道还想告我吗?”这话的确像个蛮不讲理的武夫所言。也许太祖在盛怒之下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但那人却从容回答说:“臣不能讼陛下,自有史官书之。”这句话等于警诫赵匡胤,你做了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宋太祖的自我反省精神还是很强的,听到这句话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忙堆下笑脸,事后还赏赐给那人许多金帛。

      还有一次,宋太祖到太庙中祭祖,看见里面摆设着许多礼器,武人出身的赵匡胤,不认识这是些什么东西,就问:“那是什么东西?”侍臣说是礼器。宋太祖说:“我祖宗哪认识这些西!”就命令撤掉,换上日常碗碟和家常便饭。祭祀结束后,宋太祖醒悟到,这已经不是普通老百姓在祭祖了,于是又令侍臣把那些撤掉的礼器重新摆上。

      对宋太祖赵匡胤影响最大的,应当说是辅佐他登上皇位的重要谋士赵普。赵普在赵匡胤登基之后的所为,虽然不像是唐太宗手下的魏征,但也是经常犯颜直谏。有一次,他推荐某人可以为某官,宋太祖不同意。赵普第二天又提起那个人,宋太祖还不同意。第三天赵普还推荐那人,宋太祖大怒,抢过赵普的奏折,撕碎扔到地上。赵普不动声色,跪下拾了起来,第二天把撕碎的奏折贴起来,继续推荐那个人。宋太祖拗不过赵普,终于同意了。还有一次,赵普提出给一个宋太祖很反感的人升官。宋太祖不同意,赵普仍旧坚持。宋太祖大怒,说道:“我就不给他迁官,你能怎么着我?”赵普严肃地说:“刑赏,天下之刑赏,怎么能以陛下一个人的喜怒来决定呢?”

      当了皇帝的赵匡胤,终于认识到天下由马上得之,却不能以马上守之。在承平的岁月中,统治集团的文人儒士显示出越来越大的作用,使得宋太祖不止一次感慨地说:“宰相须用读书人!”并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对臣子说:“今之武臣,亦当使其读书,欲其知为治之道也。”宋太祖赵匡胤时常反省自己的言行,这使他加速了从军人到政治家的转化,迅速适应了新的地位。

      史载宋太祖生活较为俭朴,常常穿着旧衣服,乘坐的车子及穿的衣服多是素色。宫中的帘帷也没有华丽的装饰。有一次,他发现他的三女儿穿着用翠鸟羽毛装饰的衣服,就说:“今后你不要再穿这样的衣服了。”公主不以为然地说;“这一件衣服才用多少翠羽。”宋太祖说:“不是因为这一件衣服,因为你一穿,宫内宫外就会争相仿效,翠羽价格昂贵,有的人就会乘机倒卖害民。你生活于富贵之中,要知惜福。”

      一次,公主看到宋太祖的车子很普通,不解地问道:“父王,您做了天子,难道还不能用黄金装饰车子吗?”宋太祖严肃地说:“我以四海之富,就是把宫殿全用金银装饰起来也办得到。但我是为天下守财。哪能妄用!古语说:以一人治天下,不是以天下侍奉一人。”宋太祖身居帝王之尊,却心胸豁达、不计前嫌、勤俭节约、力戒奢侈,实在是难能可贵。

      开宝九年(976年),宋太祖赵匡胤整整五十岁。作为一国之君,正是年富力强、大有作为之时。宋太祖苦心经营十余年,终于使分裂了几十年的天下重新趋于统一。宋王朝内部各个领域的各项制度也初具规模,对外关系基本稳定,迎来了它欣欣向荣的发展时期。正当这时,宋太祖却病倒了,而且很快就驾崩归天了。

      关于宋太祖之死,及与之密切相关的赵光义继位之事,宋人修史讳莫如深。野史笔记偶有记载,也是众说歧异,不是涂饰很厚,就是蒙上天命论的神秘色彩。宋太祖之死,虽说是因病,却也死得有几分蹊跷,不明不白。太祖死后,其弟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

      宋代有一个叫文莹的山林老僧在《湘山野录》一书中对赵匡胤之死这样写道:

      太祖曾问卜于一个“忽隐忽现”的混沌道士:“还有几多寿?”道士掐算了半天,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可延长寿命十二年,如果不是,应当赶快措办后事。”太祖默默在心中记着这个令人不安的日子。十月二十晚上,宋太祖心情紧张地来到太清阁观望天象。开始,星光灿烂,天空睛好,太祖心中很是高兴。可是,好景不长,忽然间阴云四起,雪雹骤降。太祖见势不妙,赶忙撤走仪仗,退归寝宫,召晋王赵光义入寝殿。赵光义入殿后,太祖屏退宦官、侍女,兄弟俩人斟酒对饮。从殿外远远望去,只见烛光之下,赵光义有时做出避席的姿态,像是有难忍之事。三更鼓响过,二人方饮罢。此时殿前的落雪已有几寸深了,太祖皇帝步出寝宫,用利斧戳着雪地,“嚓嚓”之声清晰可闻,并传来声声凄厉的喊叫:“好做!好做!”太祖回殿后解衣即睡,鼾声如雷。这天夜里赵光义没有出宫,也留宿于禁中。至五更鼓过,宋太祖就毫无声息了,值夜内侍一看,太祖已经归西了。

      关于宋太祖之死,宋代官修史书均记载不详。这恐怕与北宋自太宗以后全是太宗子孙继承皇位,避讳此事有关。不过从宋太宗赵光义的即位看,也有许多可疑之处。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则干脆讳言太祖死因,而关于皇位继承问题,却又自持一见。据记载:太祖死时已经四更,宋皇后派内侍王继隆召太祖子秦王德芳,王继隆却直接去了开封府找晋王赵光义。时隔不久,宋皇后听到了王继隆的声音,忙问:“德芳来了吗?”王继隆说:“晋王到了。”宋皇后大惊失色,哭着对赵光义说:“我母子的性命,都交给官家了。”在宋代俗称皇帝为官家,赵光义说了一句:“共保富贵,不要发愁。”

      为了说明宋太宗即位的合理性,又有所谓谁也没见过的“金匾之盟”一说。这是指赵匡胤的母亲杜太后鉴于后周亡于幼儿的教训,临死前,当着匡胤、光义、赵普的面立下匡胤死后光义即位的遗嘱。从司马光记载宋皇后急忙召秦王德芳事来看,“金匾之盟”似属子虚乌有。宋太祖临死并没有所谓传位光义的遗诏。光义继位,纯粹出于皇室内部争夺皇位的斗争和阴谋。

      宋太宗赵光义即位,在当年就急忙改元。未逾年而改元,这在宋代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此外,没过几年,其弟廷美贬死房州,太祖子德昭被逼自杀,德芳不明不白死去。种种蛛丝马迹,使后人颇为怀疑赵匡胤死于非命。然而,传闻非一,文献难征,烛影斧声,遂成为千古之谜。

      宋真宗二三事

      汀州有个人叫做王捷,自称在南康这个地方遇到一个姓赵的道士,传授给他炼丹术,还给了他一把精制的小神剑。原来这个道士是上天的司命真君,也就是宋朝的开国皇帝宋太祖之父。大臣刘承畦把此事奏给真宗皇帝,皇帝一听深信不疑,赐给王捷一个新名字叫王中正,并可到龙图阁上书言事。不久又给他的祖父追加一个封号——司命天尊,又任命王中正为左武卫将军。

      真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我梦见一位神人传达玉皇大帝的旨命:‘我原先命令你的祖父赵元明传授给你一部天书,现在还要让他去见你。’第二天又梦见神人传达我祖父的话:‘你要摆设六个座位等候我,我的座位要靠在西边。’于是当天就在延恩殿设立道场。到了五更之初,先是闻到一股奇香,接着黄光射满大殿,祖父驾到。我一再在殿下参拜。不一会儿又来了六个人,向祖父作揖,然后各就座位。祖父让我到他跟前去,他说:‘我是人皇九人中的一人,是赵家的始祖,第二次降生就是轩辕皇帝,后唐时又降生于赵家,现已百年。你作为皇帝要好好保护黎民百姓,我就不详嘱咐了。’说完就离开座位驾云而去。”

      王旦等大臣听真宗这样一说,莫不跪拜称贺。于是真宗下诏告谕天下,赦免刑犯,加恩于众。又命令丁谓等人撰写《崇本仪注》,记载此事。在这一年的闰月里,真宗给其祖父加封尊号为“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祖母封号为“元天大圣后”。于是又加封太庙六室尊号。群臣为真宗加的尊号为“崇文广武威天尊道感应信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不久,又建造景灵宫以供奉圣祖。因为孔子的谥号犯圣祖的名讳,把孔子“元圣先师”的谥号改为“至圣先师”。

      大中祥符五年(公元1012年),宋真宗赵恒立德妃刘氏为皇后。皇后父刘通,官拜虎捷都指挥史,攻打太原,半道死去。皇后是刘通的第二个女儿,皇后在婴儿时就失去双亲,被外祖家所抚养,她很会玩拨浪鼓。蜀地有个叫龚美的人,是个银匠,把她领到京城。十五岁那年,她进入襄王府。真宗即位,入宫任为美人,又想要把她封为贵妃,大臣李沆不同意。不久以“修仪”的身分进封为德妃,在后宫受到皇帝专宠。郭皇后死去,真宗想立德妃为皇后,翰林学士李迪劝阻说:“德妃出身贫寒低下,不可以做天下之母。”参知政事赵安仁也说:“不如让沈才人做皇后,因为她出身于宰相之家。”真宗没有听他们的话。

      真宗想让杨亿草拟进封皇后的诏书,就派丁谓去传达旨意,杨亿感到很为难。丁谓对他说:“你勉强草拟成它,不愁不大富大贵!”杨亿回答:“像这样求得富贵,可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只好让别的学士去草拟诏书。

      刘氏当了皇后以后,因为没有家族至亲,所以就把龚美当做哥哥,并改其姓为刘。刘后听说李迪说过她的坏话,非常恼恨。刘后性格聪敏机警,通晓书史,听到朝廷发生什么事,都能原原本本地记住。皇帝退朝之后,要批阅大量奏章,往往要看到半夜,刘后也都参加,提出己见。皇宫中有什么疑难之事需要回答,她总是援引先前的事例、制度来答对,因此,皇帝非常器重她。此后,她逐渐干预朝政,皇帝也情愿同她商量。大臣屡次劝谏皇帝,皇帝始终不听,照旧与皇后商议国事。

      宋真宗亲自去参拜奉祀老子的太清宫后,就给老子李耳加上封号: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大臣孙奭向皇上进言:“陛下你事事仿效唐明皇的做法,难道你把唐明皇看做是一个贤明有道的君主吗?”真宗说:“我东封泰山,西祀汾阴,参谒皇陵,祭享老子这几件事,都不是从唐明皇那里开头的。况且唐朝开元年间以来的礼制,尚被现在所沿用,不能因为发生‘天宝之乱’,就说先前什么也不对。”于是真宗就写了一篇《解疑论》,示给群臣。至此只好把此文奉做天书,发给京城各色人等,于是尽去拜谒太清官。大臣丁谓为此奉献一只白鹿,九百五十棵灵芝草。

      荣王赵元俨是宋太宗的第八个儿子。有一天,在他的家里起火,蔓延到皇帝的宫殿、楼阁和内库。主管大臣向皇帝揭发此事,肇事者应当处死并牵连许多。大臣王旦对真宗说:“陛下,您不是发下诏书说责任在您吗?现在竟想杀掉许多有牵连的人。况且,起火的原因虽有踪迹可寻,但是,怎么能知道不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呢!”真宗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结果有几百人被免除了死罪。王旦这句话救活了不少人。

      宋真宗派人到郊外去察看虫灾。这几个人找到几只死蝗虫送给他看,他又把蝗虫交给大臣们看。第二天宰相把死蝗虫放在袖子里进见皇帝,说:“蝗虫都完全死掉了。”又展示给朝廷大臣,并率领百官向皇上祝贺。大臣王旦站出来说:“蝗虫出而为灾,消灭它就是万幸的事,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他坚持不可祝贺。过了几天,二府官员向皇帝启奏:飞来的蝗虫已遮天蔽日。这时,皇帝对王旦说:“我正想让群臣百官为消灭蝗虫庆贺一番,可是蝗虫却如此猖撅,这难道不要被天下耻笑吗?”

      宋真宗天禧四年(公元1020年)六月,皇帝患风寒症,政事多由皇后决定。大臣寇准、李迪对此颇为担忧。

      有一天,宰相寇准请屏除外人,对皇帝说:“皇太子是人们所期待的,希望陛下考虑到后继之事,传位给他,并挑选端方正直的大臣来维护他。丁谓、钱惟演是奸邪之徒,不能让他们辅佐少主。”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对。寇准暗地里让杨亿草拟表章,请太子参政监理国事,并推荐杨亿辅佐太子理政。

      事隔不久,寇准醉酒,泄漏秘密,被丁谓听到。他说:“皇上马上就要恢复健康,看你们怎样处理此事?”李迪说:“由太子参政监国,是古来就有的制度,为什么不可以呢?”丁谓于是在暗地里极力活动,要皇帝罢免他的官职。皇帝不记得同寇准有说定的话,竟把寇准免做太子太傅,封为莱国公,让他不得亲近自己。

      东宫宦官周怀政,为此事忧惧不安,暗地里商量:奉真宗为太皇,而把皇位传给太子;不许皇后干预朝政;杀掉了谓而恢复寇准的宰相职位。客省使杨崇勋等人,将怀政的谋划告诉了丁谓。丁谓当即换上便服趁夜坐上牛车,带着杨崇勋到曹利用府上计议此事。第二天,他们把这件事情奏给真宗,真宗下诏让曹玮负责审讯怀政;周怀政满口招认,真宗非常恼怒,想严惩太子,群臣谁也不敢说话。只有李迪从容地上奏:“陛下你有几个儿子?竞想如此处理。”真宗一听才明白过来,便不再追究太子。

      宋神宗改革

      赵顼,宋英宗长子,初名仲针,后改名为顼,出生于1048年,卒于1085年。1067年1月,英宗病逝,赵顼即位,是为宋神宗。

      顺应历史潮流,下定决心改革,是宋神宗期间一大历史功绩。“不让改革,就不做皇帝”的故事,便反映了宋神宗力主改革的决心。

      自宋太祖赵匡胤以来,到宋神宗即位,大宋天下已经走过了107年的里程。在这一个多世纪里,原来曾一度生气勃勃的宋室天下,逐步走向因循守旧。到神宗即位之前,已经弊病丛生,变得“民力困极,国用窘乏”。这使宋神宗看到:再不改革,赵宋天下便难以持续下去。于是,在熙宁、元丰年间,宋神宗决心以王安石为相,进行改革,力行变法。因这种变法是在熙宁二年(即1069年)至元丰末年(且91085年)间进行的,故称为熙丰变法。但在变法的一开始,便受到了高太后和元老旧臣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等人的反对他们重重设障,处处非难。然宋神宗血气方刚,胸怀大志,以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和勇气,决心将变法进行下去。有一天,神宗陪高太后与他的弟弟、祁王赵颢去太皇太后处问安。太皇太后听了反对派的意见,也不赞成变法。乘神宗前来问安之机,便对其道:“我听说民间甚苦青苗助役钱。”神宗道:“青苗法是由政府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贷钱给农民以渡难关,待谷熟后还官。这样,可以防止高利贷对农民的盘剥,不是不好,而是于民有利。”太皇太后故装聋作哑,不予正面回答,而又建议道:“王安石很有才学,然反对他的人甚多,不如暂时将他调离京都。”神宗自幼是有名的孝子,平时对太皇太后更是百依百顺,然而这一次,他却不听太皇太后的了。他道:“现在满朝文武中,只有王安石能横下一条心报效国家,怎么能调出呢?”太皇太后一听,这是神宗不买她的账,便顿时满面不悦。神宗的弟弟见状,急忙劝他的哥哥道:“太皇太后之言,乃至理之言,陛下不可不思而行之。”神宗见弟弟也反对变法,不觉大怒,厉声道:“照你这样说,却是我要败坏天下耶?既如此,那就由你来当这个皇帝了!”众人一见不同意变法,神宗连皇帝也不当了,都有些害怕了。特别是他的弟弟赵颢,见状更是吓得直哭,为缓和气氛,只好让步道:“我只说了一句话,乃是劝你,又何必如此激动,竟然说这样的话呢!”结果,祖孙三代不欢而散。

      尽管变法最终还是失败了,而神宗仍不失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皇帝。也是我国古代史上少有的青年改革家。

      宋神宗即位之初,具有大志,颇爱人才。元丰年问,他曾召集辅臣讨论人才问题。有的崇尚道德,有的崇尚功名,各有见地,互不平服。神宗道:“人才固有大小之别,如古之立功名者,管仲在齐国为相,商鞅在秦国为相,吴起在楚为相,皆能使政令必行,如何评论他们的道德?傅说在商为相,周公在周为相,可以说道德功名兼而有之。由此可见,作为一个臣下,如果仅能言道德,而无功名之实,也是无补于世的。”

      神宗在位期间,注重务实,不尚浮华。每逢大礼,有一些善于以奉承取宠的大臣,总要劝神宗上尊号,却都被冲宗顶了回来。熙宁二年,连一些于朝廷举足轻重的执政老臣,也劝神宗上尊号。神宗郑重其事地对执政大臣道:“尊号对于联,一无加损,虽上百字,有何用途?”之后·大臣们再次提出给神宗上尊号,以表臣下诚意。对此,神宗特于元丰三年,即1080年,正式下诏废除上尊号的制度,表示自己终生不受尊号。诏书一下,臣民无不赞誉。

      宋神宗即位的时候,面临内外交困的严重局面。社会各个方面已经是弊病丛生。甚至出现了国家财政赤字。

      为了顺应历史的潮流·稳定社会局面,宋神宗下决心要改革现状。但是,这仅仅是起步的前提。用什么样的人进行改革,改革什么,怎样改革,这对于宋神宗来说。困难重重。

      神宗皇帝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用什么样的人来主持改革。宋神宗早就听说过王安百学问渊博,当地方官时政绩显著,于是想把王安石召来京都。之后曾公亮等人又向宋神宗极力推荐,而王安石本人也有改革的雄心壮志。这样,王安石便来到京都,由翰林学士而升任参知政事(副宰相)。于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王安石变法,便在熙宁二年(1069年)开始了。

      王安石雄才大略·但主观、武断,而且急于求成。宋神宗重视了王安石的雄才,却忽视了他的弱点。因而,他在信任、支持王安石变法时,连同王安石的弱点也一同支持了,这就使变法出现了,脱离实际的偏差。王安石颁布的各项法令,既令豪强大地主向国家多纳钱粮,又要加重农民负担,其目的,就是为了增加国家收入,解决紧迫的财政困难。这就必然引起豪强地主的反对,也为农民所不满。造成了局势的更加混乱。面对这种情况,宋神宗束手无策。他曾经想起用司马光代替王安石,由于王安石的激烈反对,宋神宗只得继续支持王安石变法。这就可以看出·宋神宗不是对王安石的主观、偏激提出批评或劝告,而是企图以行政手段简单地解决问题。直到熙宁七年(1074年),宋神宗终于将王安石罢相。第二年又复相,不久再次罢相,从此不复任用。

      王安石罢相,并不足王安石变法的终结,在宋神宗的直接领导下,改革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趋于完备。不过,宋神宗改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天下老百姓,而是为封建统治的长冶久安。然而·宋神宗勇于改革的精神,勇于消除封建统治中出现的弊端的气概,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调整了封建政策法令和生产关系,无疑应该得到后人的钦佩与肯定。

      宋哲宗之立

      宋哲宗赵煦,神宗第六子,初名慵,1085年3月,神宗病死,赵煦即位,是为哲宗。据说,父死子继,顺理成章,乃帝王旧制。偏偏赵煦在继位过程中,还出了个小插曲:假如晚一步,他这个皇位就继不成了。

      且说1085年春,神宗有病,看着不好,便召辅臣拟立太子。神宗本有14个儿子,然多早亡,第六子赵佣便成了长子,封延安郡王,时年10岁。职方员外郎刑恕,欲在废立中抢功,便提前找到辅臣蔡确道:“一个国家,只有立成年者为君,才能上安国,下宁民。你应该从赵岐、赵嘉二王中选立一位。”蔡确道:“君言亦有道理,但不知太后意下如何?”刑恕道:“岐、嘉二王皆为太后所生,母子情重,必当同意,这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蔡确一想,很有道理,遂喜道:“好。但也需先去给太后报告,免生枝节。”刑恕道:“我现在就去暗中联络一下,管保马到成功。”刑恕言毕,径去找太后的侄子高公绘密商。刑恕道:“延安郡王年幼,怎么能成大业?根本比不上岐、嘉二王,望您三思。”高公绘听后大惊道:“这是断不可以的,此乃有关社稷大业,岂是我等所敢随便变动的?你此来不是要为我家带来大祸么?”刑恕碰了个钉子,但仍不死心,又与蔡确密谋,拟约王珪以问帝病为由,暗中指使开封知府蔡京外伏剑士,胁迫王珪同意;倘若王珪不同意,便立即将其斩首。对歧、嘉二王,高太后早有防备,生怕其抢位,预先已做下十岁孩子可穿的龙袍。故未待蔡确、王珪见面,高太后见神宗病情加重,便已入室中议定,册立延安郡王。没过几天,神宗病危,延安郡王被立为太子,改名赵煦,刑恕、蔡确计谋落空。又过了五天,神宗驾崩,即日,赵煦即位,是为哲宗。

      宋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夏四月,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在太皇太后高氏的主持下,朝中为十七岁的皇帝举行大婚典礼。这次册后典礼的隆重,是大宋朝开国以来少有的。为了替哲宗选一个足能母仪天下的好皇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人煞费苦心,从宦门仕族中广为甄选,共挑中一百多名秀女人宫,然后,又百里挑一地选出了禀性娴雅、姿质端庄的孟氏,眉州防御史兼马军都虞侯孟元的孙女。

      又经过一段时间宫廷礼仪的熏陶和见习,稳重大方的孟氏更得两宫太后的欢心。于是,由太皇太后宣告宰相,再诏示中外:册立孟氏为正宫皇后。鉴于近几朝的册后礼仪过于简略,特命翰林、礼官等妥善议定六礼,以示格外隆重。这样,忙坏了一班大臣,大家斟古酌今,引经据典,议论了好几天,方才草定一篇“册后仪制”,由宰相吕大防亲自审核再送到太皇太后的手里。

      过了一天,太皇太后批准的旨意下达,命司天监择定大婚吉日,又组织了一套由宰相、学士、尚书、亲王参加的礼仪班子,使六礼分司,各有专职。

      五月戊戌这天,是哲宗大婚之日。黄昏时分,吉时一到,哲宗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登上宝座,开始了“奉迎之礼”。文武百官在吕大防等宰臣的率领下,鱼贯入朝,东西厢站定。先是典仪官奉上皇后册宝,放在御案前,吕大防率领百官向皇帝朝拜,然后由宣诏官传谕:“今日册孟氏为皇后,命公等持天子节奉迎皇后入官!”吕大防等第二次叩头受命,从典仪官手中接过册宝,率百官第三次叩头。宣诏官再传太皇太后的诏令说:“奉太皇太后制,命公等持节奉迎皇后!”吕大防等第四次跪拜,辞别出宫。

      迎亲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来到皇后住地。吕大防等人被接进厅堂,皇后的父亲朝北跪下,吕大防宣读太皇太后制书。读完,皇后之父拜谢太后的典恩,接受了诏书。于是,保姆引着皇后走到前厅,吕大防向皇后行过礼,奉上册宝。皇后走到堂下,面北再拜,感谢皇恩。礼毕,由一名内侍上前接过册宝,再转呈给皇后。这时,吕大防等退出,皇后升堂就座。皇后的父亲站在东阶,面朝西嘱道:“小心啊小心,早晚都不要违背皇命!”说完退下。又有皇后的母亲站在西阶,面向东叮咛道:“小心啊小心,早晚都不要违背皇命!”于是,皇后走下堂来,登上肩舆。抬出大门后,即由吕大防等引导向宣德门而行。到了宣德门,再由早已列队在那里等候的百官及宗室亲王拜迎,入端礼门,穿过文德殿,再进内东门,人福宁殿。皇后在这里下了肩舆后,进后殿稍事休息。

      一会儿,身穿大婚礼服的哲宗来到殿前坐下,尚官(内廷礼官,以下“尚仪”“尚食”同)引皇后出殿,在殿上东西方向而立。尚仪跪下,请皇帝起座迎接皇后。哲宗起身走到殿前庭中,向站立的皇后拱手行礼。于是,帝后一起,慢慢地走人内殿,在御榻前并排站定,尚食捧上饮具后,帝后双双坐下。第一次、第二次饮酒时用爵,第三次饮酒用卺,合卺后婚礼便算完成了。这时,已是夜深人静,尚官请哲宗换上便服,尚寝也请皇后脱下礼服,帝后两人进入帷帐,这一夜,龙凤联欢,恩爱无比。

      第二天一早,新婚帝后双双朝见太皇太后高氏、皇太后向氏以及皇太妃朱氏;第三天,又去宗庙向祖宗行礼。回宫后,再去朝见太皇太后。高太后高兴地对哲宗说:“皇帝得了贤内助,可是件大好事,愿你俩相敬相爱,方不辜负我的愿望。”

      只胳膊搂住张邦昌,把他扶进福宁殿玩了一会儿。到了晚上,她又把养女陈氏打扮一番送给张邦昌。等张邦昌回东府,李氏暗地去送他,因李氏责抬轿的人走得不快,这事才被轿夫泄漏出来。上边得知,就把李氏投进监狱,李氏招认。于是皇帝下诏让马仲如到潭州去,揭露张邦昌过去的种种罪行,终于把他杀掉。

      金人攻进汴京之后,大宋的九件玉玺(玉玺,皇帝的印信)只有“大宋受命宝”和“定命宝”还在。于是高宗南下之后,又制作了三件玉玺:一件叫做“皇帝钦崇国祀之宝”;第二件叫做“天下合同之宝”;第三件叫做“书诏之宝”。以后到绍兴元年,又制作了“大宋中兴宝”。

      宋高宗赵构有一天对身边的大臣说:“我起初不认识皇太后,自从把她迎来南京(商丘,高宗即位地),爱我就像亲生的一样。现在她在几千里之外,受兵荒马乱的惊扰,应当立即把她迎接到这里,以满足我朝思暮想的心愿。”于是就派卢益、辛企京和潘永思等人,从虔州把她迎接回来。

    意欲有为的宋孝宗


      宋孝宗赵昚聪明刚毅,是一个很有抱负的皇帝。如在注重节俭,精心理财,立志抗金等方面,都做了不少工作。但由于太上皇和秦桧余党的干预,使得他在抗金问题上一直处于举棋不定,反复无常的精神状态。

      还是当皇子的时候,赵昚便对秦桧一意求和卖国的行径不满,故一即位,便决心抗金,收复失地。为此,他1162年6月即皇帝位,7月便首先为岳飞平反昭雪,追复岳飞、岳云的原官爵,依官礼改葬,并给岳飞的子孙后代授以官位,以表抗金决心和对抗金英雄的敬重。接着,把因力主抗金而被贬职的张俊召来进见,任命为江淮两路宣抚使;1163年2月,他逐贬秦桧党羽,任命张俊为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并安抚道:“张公一向忠心报国,赫赫大名。朕现刚刚即位,不明边事,故国家安危,就全靠将军了。”张俊见孝宗抗金心有诚意,便力陈和金之害,抗金大计,孝宗听了大加称赞,并于同年4月,派张俊出师江淮,准备抗金。力主议和的右相兼枢密使史浩,是孝宗的老师,听说孝宗决心抗金,并未和他商量,就派张俊出兵,以为这是看不起他,便怒气冲冲地对孝宗道:“我是宰相,出兵之事为何不征求我的意见?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当什么宰相!”他本以辞职相挟,然他万没想到孝宗来了个顺水推舟,同意他的辞呈,免了他的相位。张俊抗金,开始节节胜利,然由于部将邵宏渊和李显忠闹矛盾,导致符离之败。这一来,投降派又抓住了把柄,攻击张俊,加之秦桧余党汤思退被任为右相,接连不断地上书弹劾张俊,使孝宗发生动摇,于是张俊被贬官。

      宋金议和中,由于金国提出的条件苛刻,抗战派纷纷上书反对,孝宗又有所悟,便斥责汤恩退道:金朝如此无礼,你还要议和,可见你的廉耻连过去的秦桧宋高宗事迹。

      宋绍兴八年(公元1138年),高宗来到平江,想把它做为都城。大臣李纲认为平江离建康不远,迁到那去,有退避金兵之嫌,不应轻举妄动,于是就给皇帝递上奏折。不久,又商量回到临安(今杭州)去。大臣张守对皇帝说:建康从六朝以来就是帝王的都城,气象雄伟,且处交通要道,借此可以经营中原,凭险可以抵抗强敌。陛下身子尚未沾床,就又巡幸,这必使百官六军有勤劳之苦,国财民力有耗费之忧,希望陛下在此少安,以维持中原民心。丞相赵鼎说不能守在建康,于是要求离开,要到婺州去当知州。议论到这里,终于议决定都临安。到临安之后,有一天,太监把竹子移栽到宫中,被赵鼎看见了,就斥责他说:“过去修造艮岳离宫让老百姓献花送石,造成多少麻烦,都是你们这伙人出的主意,现在还想重蹈覆辙吗?”于是把这件事情奏给皇帝,皇帝改变了态度,一再称谢他的善意。又有一个户部官员给宫里送钱,赵鼎把他找到相府,狠狠训斥了一番。第二天,他问皇帝:“那个人给宫里献钱啦?”皇帝说:“是我求他送的。”赵鼎说:“那个人不应当献,陛下不应当求。”于是就把那个人贬到远方做官。

      宋高宗时,张邦昌僭取高位住于宫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屡次拿着新鲜水果送给张邦昌,张邦昌也用厚礼回报她。有一天晚上,张邦昌喝醉酒,李氏搀扶着他说:“我们大家的事情都已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用显得发红的一都不如!“这年12月,孝宗复任张俊为右相兼枢密使。1164年3月,张俊率军北上抗金,誓师江淮。金军听说孝宗再次任用张俊兴师,知其厉害,便不战而退。就在张俊率军北上之后,投降派汤思退指使右正言尹穑捏造罪名,攻击张俊,诬造其部将侵吞钱粮。孝宗在投降派的围攻下,信以为真,又一次动摇。于4月将其召回罢去相位。之后,孝宗派汤思退去金议和。汤恩退为怕孝宗再次为抗战派所动,竟一边对金议和,一边请金派兵南侵,对孝宗施加压力。10月,金军派军渡淮河,于11月攻陷楚州、濠州、滁州。军情传到朝廷,太学生张生等72人联名上书,声讨汤思退通敌误国,请杀汤思退。孝宗大怒,将汤思退罢官。汤思退路经信州,听到国人唾骂,惊吓而死。随后,孝宗又任命主战派陈康伯、虞允文率军抗金。然此时宋军几战几退,已无士气,为金所败。11月底,孝宗又遣使去金议和,12月签订了”兴隆和议。

      宋孝宗毕竟有点血气方刚,“兴隆和议”后,他不甘受辱,仍有伺机抗金,收复失地之意。1172年,孝宗又以虞允文为少保、四川宣抚使,到蜀整军备战;孝宗也多次检阅军队,伺机对金作战。然在1174年2月,虞允文病死,太上皇赵构也反对用兵,致使孝宗北伐抗金的心愿变成了泡影。

      公元1187年9月,太上皇去世,孝宗借服丧之由,于1189年2月,禅位于太子赵悖,自称太上皇。

      宋孝宗赵昚,虽然是宋高宗的养子,但对高宗十分孝顺。他有志抗金,但高宗竭力反对。每遇此,他再不愿当着高宗的面提及抗金之事。高宗去世后,孝宗服丧期间,从不吃荤,面容愈来愈憔悴,皇后嫔妃见了,人人心疼。宫中有位吴夫人,平时庄重贤慧,最讨孝宗喜欢。她见孝宗越来越瘦,很为担心;便在一次为皇帝进膳时,偷偷地在素菜中加了点鸡汤。孝宗一吃,勃然大怒,认真追查。吴夫人不敢隐瞒,痛哭流涕说明原因,孝宗仍将她驱出了宫门。孝宗虽然如此孝顺,但最后却生了个不孝的儿子。

      1189年的一天,孝宗退朝之后,将几位柱国大臣留下,表明禅位之意。因为自1187年高宗去世后,孝宗由于抗金壮志未酬,深以为憾,便多次表示禅位,怎奈诸大臣苦苦相劝,孝宗也就将此事搁下了。今日,众臣见皇帝又说此事,且见圣上年亦60多岁了,心情又不好,不忍再相挽留,便多表赞成,但同知枢密院事黄洽却默不作声。孝宗问道:“卿为何一言不发?”黄洽道:“恕臣直言,如论太子之圣德,诚可当此大任,然只是太子妃李妃却不为天下之母(即不配做皇后),望陛下再做慎重考虑。”孝宗听了,愕然变色,猛然醒悟,因为他早就知道李妃性格强悍,多有失礼之处,故常加指责。有一次,孝宗气愤,曾对李妃道:“你应该像皇太后那样温恭,不然,将废你为庶人。”孝宗的指责批评,不仅没有效果,反而从此与儿媳之间结下了怨恨。黄洽又从容地进一步道:“陛下问臣,臣不敢不直言。然我也知道,今天我有此言,恐怕今后也就再见不到陛下了。陛下异日再想见臣时,恐怕也不可能了。”此后,黄洽自己得罪了李妃,生怕报复,随于退朝后,便请求解职归田了。当年2月,孝宗仍将帝位禅让给了太子赵悖,是为光宗,自为太上皇。赵悖即位后,李妃对孝宗先前的指责,仍心中愤恨,故她一当上皇后,便千方百计地离间孝宗和光宗之间的父子关系,且态度比当妃子时更加强悍。光宗为其左右,竞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不去孝宗住所问安。为此,孝宗每想起来,很是伤感,常常抚几叹道:“悔当初不听黄洽之言!”

      孝宗郁闷不乐,日久成疾。1194年初,孝宗卧病在床,很想见儿子一面,然直到病危,光宗仍不去探望。当年6月,孝宗病死,终年68岁。

    傀儡宋宁宗


      宋宁宗赵扩,光宗赵悖次子。出生于1168年,卒于1224年。1194年7月,宋光宗赵悖被逼退位,赵扩即位,是为宋宁宗。

      赵扩性格懦弱,资质平平。他由韩佗胄、赵汝愚拥立做了皇帝,故从即位后的第一年开始,便陷入了权臣的摆布之中,完全成了一个傀儡。

      且说宁宗即位后,宰相留正原告老还乡,又被召回,与赵汝愚分别担任了左相、右相。韩佗胄是外戚,他的母亲是太皇太后的妹妹,他的侄女又是新皇帝的皇后,且又拥立有功,但却由于赵汝愚的阻挠,宁宗只给他加了一个汝州(今河南临汝县)防御使的职务。为此,韩佗胄对赵汝愚恨之入骨,想伺机把赵汝愚赶下宰相之位。1195年2月,韩佗胄指使与赵汝愚有仇的右正言李沐安诬告赵汝愚,说他与皇帝同姓任宰相不合祖法,对国家不吉利。宁宗不辨是非,竟独断专行,罢免了赵汝愚的宰相,后又将其贬为宁远节度副使,放逐永州。随后,韩佗胄又指使心腹,对赵汝愚进行凌辱,使其暴死衡州。赵汝愚死后,宁宗不以为悲,反认为韩佗胄替他铲除了奸臣,更加信任韩佗胄。

      韩佗胄控制了朝政大权,忘乎所以,竟然在皇帝的家事中也插进手来。1202年12月,因韩皇后已死,韩佗胄建议立曹美人为后,而杨美人却利用侍寝之机,把皇后的位子捞到手中,从此,杨后便和韩佗胄结下仇恨。宁宗觉得没听从韩佗胄的建议,立杨美人为后,生怕韩侘胄不满,便加封其为太师。韩侘胄志得意满,又想立盖世之功。他知道,多年来抗金呼声不断,便决心出这个风头,遂劝宁宗北伐抗金,宁宗也想趁此有所建树,当即拍板同意。为大造抗金声势,韩佗胄劝宁宗彻底为岳飞平反昭雪。1206年4月,宁宗下诏追夺了秦桧的王爵,将其谥号改为“缪丑”,命吴曦兼任陕西、河东路招讨使,分路出击。但因出了内奸,使这次抗金又归于失败,因为这次抗金发生在宁宗开禧年间,故史称开禧北伐。

      北伐失利,导致了金军的报复。1206年10月,金军分9路南下,对南宋展开全面攻势。11月,金军列阵长江北岸,江南大震。12月,金派人到宋议和。韩侘胄本来就是以抗金作为一笔投机生意来做的,看到连连失败,正在后悔对金用兵,听说金国派人前来议和,立即派人去金和议。使者归来,除带回金主提出的一些议和条件外,还带来一封信,信中要求杀掉对金用兵的主谋韩佗胄,并把首级送到金国。韩佗胄一见大怒,逼宁宗再次对金用兵。就在此进,礼部侍郎史弥远上书宁宗反对对金用兵,请求杀掉韩佗胄。对史弥远的上书,宁宗没有同意,然杨皇后却极力赞成,因为韩佗胄曾反对立她为后,故想乘此报复。于是,她便向宁宗进言道:“韩诧胄专横误国,天下人人皆知;诸大臣只是因怕他的权势,才敢怒而不敢言。”宁宗听后半信半疑。杨后再次请求免掉韩侘胄,宁宗方才同意。尔后,杨后担心宁宗变卦,便指使其兄杨次山暗中与史弥远密谋,利用韩佗胄上朝的机会,将其拘捕杀掉。宋宗知道后,对史弥远等人未经批准竟擅自诛杀大臣很不满意,但由于内惧皇后,外惧金军,也只好将错就错,列其罪状,抄其家族,逐其余党,从而结束束了韩侘胄的专权局面。1208年3月,和议达成,规定:宋与金以“侄伯之国”相称宋向金交纳岁币银30万两,绢30万匹,另交纳犒军银300万两等。因这次协议是在嘉定元年签订的,史称“嘉定和议”。

      “嘉定和议”之后史弥远专权,宋宁宗又成了史弥远手中眇傀儡,加之年已半百,使索性不问政事,杨后也乘机弄权。从此,史弥远和杨后,内外勾结,狼狈为奸,关系暖昧,专横朝廷,最后导致了后来的史弥远政变。

      宁宗一生受制权臣,但还是办了两件得人心的事,一是为岳飞平反,二是支持肮金,虽然抗金失败,但较之光宗,朝政还有所进步。1224年9月,宋光宗病死,享年57岁。

      宋宁宗赵扩,虽然性格懦弱,国事受权臣所左右,但就其自身来讲,还是比较严谨的,上敬父母,下爱百姓,不好色,生活俭朴,故高宗、孝宗在位时,都很喜欢他。

      当权臣逼着光宗退位,拥他为帝的时候,他因为上有长兄,越次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恐负不孝之名”,坚决不肯;当在太皇太后威逼怒斥下,让韩佗胄给他穿上龙袍的时候,他跪在太皇太后面前,仍然一边哭泣,一边唠叨:“臣做不得,做不得。”这个“不安饮酒”的故事,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他还是比较关心国事的。

      公元1198年的元霄节之夜,月明星稀,杭州城内早已灯火遍然,烟花迭起。宋宁宗在后妃、臣僚的陪局下,微服出去观灯,心中十分高兴。观灯回来,宫廷举欢,开怀畅饮。宁宗在众人的簇拥下入席之后,却忽然满面优容,两眼望着高燃的蜡烛和满桌的山珍海味一言不发。这时,韩皇后却坐不住了,心情不安地悄声问道:“陛下莫不是身体不适?”宁宗似无听见,没有理睬。皇后又道:“如不是身体不适,今正值良霄佳节之夜,为何不开怀畅饮?”宁宗闻言收回目光,长长地吸口气道:“咳!你可知道,自从隆兴和议以来,金军不断南侵抢掠,民众流亡乞讨。我们在宫内佳肴美酒,外面很多的百姓却吃住无着,朕怎么能安于饮酒呢?”从此,宁宗自行规定不贪酒食;为让臣下知道,他还特制了两个小屏风,一个写着“少吃酒,怕吐”,另一个屏风上写着“少食冷食,怕痛”。每次外出巡幸,他都让内侍举着尉风作为前导,以示臣下早知。这年1月,他特下诏有司,宽恤两浙、江淮、荆湖、四川流民;1208年8月,下诏发米30成石赈济江淮流民。1210年1有,宁宗又以连年旱蝗灾,饥民群起掠食为由,下诏进行安抚。1215年6月,宁宗为使民解除饥馑,下诏两浙江淮路谕民杂种粟麦麻豆,有司勿收其赋,田主勿责其租。

      喜怒无常的辽穆宗

      辽穆宗耶律璟小字述律,他是太宗的长子,母亲是靖安皇后萧氏。耶律是于会同二年九岁时进封为寿安王,到天禄五年群臣奉他即位,时年二十岁,称为天顺皇帝。耶律璟即位以后,虽然尊为天顺,但政局极其不稳,叛乱此起彼伏。先有太慰忽右质谋乱,穆宗一举扑灭,诛杀无数。接着,国舅政事令萧眉古得、宣政殿学士李瀚等谋逆南奔,穆宗将其识破,诏暴其罪。不久,政事令萧眉古得会同林牙敌烈、侍中神都、郎君海里等谋乱,穆宗下令逮捕,杀萧眉古得、娄国等,杖李瀚。

      扑灭了几次叛乱,政局稳固,穆宗开始讲求享乐,希望能够长生不死。应历七年四月朔日,穆宗回到上京。女巫肖古曾奏上延年益寿药方,穆宗大为兴奋。药方配制独特,尤其是要用男子的胆和药下服,穆宗觉得惊奇,并深信不疑。于是,接连几年服药,也接连几年杀死了无数的童男子,取其胆用以和药。到这时,穆宗才发觉延年益寿的药方是骗人的,穆宗回到上京以后,便吩咐推出女巫,当场射杀。

      穆宗沉溺于美酒,乱杀无辜,日益变得喜怒无常。应历七年十二月,穆宗大猎七鹰山以后,趁着高兴,诏令天下:有罪的,依法论刑。我发怒时,难免祸及无辜,你们要据理功谏,不要盲从。但此后穆宗并没有什么好转,而是继续沉醉于美酒,终日昏睡。王子敌烈、前宣徽使海思、萧达干等不满于穆宗昏庸,密谋造反。事泄以后,穆宗治其罪,还郑重地敬视天地。祖先,告知贼臣谋反,随后召群臣议事。一年以后,穆宗便彻底地射猎游乐,动辄昏睡,干脆不理朝事。

      穆宗在位十八年,从应历十三年以后他开始嗜酒、嗜睡。应历十三年正月他一连酣饮九日,醉得几天不醒,醒来以后就杀死了兽人海里。两个月后,穆宗杀鹿人弥里吉,割下他的脑袋,将脑袋赏赐给掌鹿者。穆宗带近侍游猎,近侍射中了一只獐,穆宗认为近侍伤生,吩咐杖责近侍,结果近侍被活活打死。接着,穆宗又杀獐人霞马,杀彘人曷主。后来,又支解鹿人没答、海里等七人。

      穆宗在最后的几年,除了昏睡、醉酒,便是动不动就杀人。他身边的近侍和仆从被他杀死的即有:近侍小六、近侍东儿、虞人沙刺迭、近侍喜哥妻、近侍随鲁、近侍白海、家仆衫福、押刺葛、枢密使门吏老古、挞马失鲁、狼人马里、豕人阿不札、术里者、涅者括等。穆宗真是杀人如麻,连他身边的近侍也不放过。穆宗如此沉醉、乱杀,结果召来了杀身之祸:应历十九年正月,大宴宫中,酒醉以后,命殿前都点检夷腊葛代行击土牛礼。酒醒以后,穆宗和群臣玩叶格戏,并诏令太尉化哥:我醉中处事有错,不要执行,酒醒以后复奏。接着,穆宗领群臣、近侍出宫游猎,射大熊,欢饮达旦,君臣大醉。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平日胆战心凉,不胜其苦,此时即乘机杀死穆宗,时年三十九岁。

      从史书的记载上看,穆宗身体卑弱,怕见女人,因而不喜女色。《契丹国志》说,穆宗在藩邸时,述律太后想给他纳妃,他称自己有病,坚决拒绝。即位以后,嫔御美人面前,他连看都不看。朝臣考虑嗣统,上奏说淑房虚位,乞望立后坐镇六官,穆宗置之不理。结果,他的左右近侍和一应房帷供奉,全都是阉人。也许,穆宗的残暴是源于他的天阉,天阉导致他的失性变态。于是,他终日除了睡觉,便就是游乐和杀人。

      穆宗在中国历史上最驰名的不是游乐、杀人,而是终日酣睡。游乐和杀人是中国帝王们的专利,几乎史不绝书,因而没什么新鲜。但睡觉却是不同。除了天阉,享乐不尽的帝王哪里会终日睡觉?他们总觉得时间紧迫,享乐不够。穆宗则不同,美人他享受不了,与其去受罪,吃饱喝足以后倒不如去睡觉。于是,史书便这样记载说:穆宗年少,好游猎,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寝,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有两首宫词对此也有精采的描述:

      沉沉宫禁静无譁,五凤楼开理鬓鸦。

      怪底君王眠不醒,春风闲煞掖庭花。

      延昌宫外夜冥冥,侍宴宫娥冷倚屏。

      四鼓将残齐聒帐,何曾唤得睡王醒。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独具睡名的大辽睡王。

      一代明主金熙宗

      金太宗天会十三年正月,六十一岁的太宗完颜晟去世,谙班勃极烈完颜亶即位,是为金熙宗。完颜亶本名合刺,是太祖完颜曼之孙,父亲是景宣皇帝,母亲是富察氏。景宣皇帝即丰王宗浚,熙宗即位以后追尊。谙班勃极烈是太宗即位前的官称,太宗即位以后,将此授给其弟完颜果,地位相当于太子。天会八年,完颜果死,太宗久意不决。两年后,左副元帅宗翰、右副元帅宗辅、左监军完颜希君入朝与宗翰合议:谙班勃极烈虚位已久,今不早定,恐授非其人;合刺,先帝嫡孙,当立。四人进奏太宗,陈述再三,太宗才下诏:你为太祖嫡孙,故命你为谙班勃极烈。你不要自谓年幼,狎于童戏,要好生修德。

      熙宗是金代的一代明主。他即位以后,推行大规模的改革,推行汉化。他崇尚儒学,对于贞观天子由衷钦佩。他曾召集翰林学士,对他们说:我每阅贞观政要,见其君臣议论,大可效法。翰林学士韩昉回答说,唐自太宗以后,可以称道的皇帝就是唐明皇和唐宪宗。唐明皇有始而无终,初以艰难得位,用姚崇、宋璟,能成开元之治。末年殆于万机,委政李林甫,奸谀当道,以致天宝大乱。熙宗点头称善。可是,金熙宗在位十二年,其为政尚仁就是有始无终,最后竟以妄杀驰名。

      汉儒韩昉是金熙宗的启蒙教师。熙宗自幼受学,习汉文,学汉礼仪、制度,由衷地敬慕汉族文化。熙宗是第一个接受汉文化从而鄙薄女真习俗的皇帝,也是大金第一个用汉代的官制和风俗改造女真官制和风俗的皇帝。金熙宗在推行汉化中,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阻力,尤其是皇帝贵戚,达官显贵。熙宗对此泰然自若,针锋相对,并毫不客气。

      熙宗以相位易兵权的方法升国讼右勃极烈、都元帅宗翰为太保,封晋国王,实际上剥夺了这位专权和淫刑毒政的权臣的权力。接着,熙宗以贪赃罪,杀尚书左丞高庆裔和转运使刘思。高庆裔被杀,连及同党宗翰,宗翰自尽。除掉了宗翰,熙宗又以相位易储贰的办法,升长子宗磐为尚书省尚书令、太师,地位最高。宗磐和宗翰本来是争夺大位的死敌,宗翰死后,宗磐骄纵跋扈,甚至当着熙宗的面,要杀宗于。不久,宗磐、宗隽谋反,宗干、宗弼和完颜希君联合平叛,杀死宗磐、宗隽,宗干升任太师,晋封梁宋国王。熙宗随后又杀死了谋反的行台左丞相挞懒、翼王鹘懒反活离胡士、挞懒子斡带、乌达补等。最后,臣宗杀掉危害改革和影响皇权的重熙萧庆和完颜希君。阻力一一剪灭,熙宗便大胆地进行改革。

      熙宗大胆地废除了勃极烈制度,采用辽宋官制,兼采唐代制度,设尚书、门下、中书三省和太师、太傅、太保之师。他又废齐、燕枢密院,设行台尚书省。天眷元年,颁行新官制和换官格。从这个时候开始,金代开始有内廷之禁,也从这时开始从亲王以下严禁带刀入宫。皇统时期,熙宗又诏令诸臣以本朝旧制,兼采隋唐制度,参酌辽宋大法,编纂成书,颁行中外,为《皇统制》。这是金代统一法制的开始。

      皇统元年,熙宗亲祭孔子庙,北面至诚再拜。熙宗对侍臣说:我幼年游佚,不知道求学,年岁大后,深以为悔。孔子虽然无位,但其道可尊,让万世景仰。熙宗和其他的许多帝王一样,只是说的好听,一转身便全盘忘记。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熙宗便沉溺于美酒,常常召近臣痛饮,日以继夜,宰相入内进谏。熙宗举杯说:知道了,就饮这一次,明日就戒。这话自然又不能当真,第二天他依旧我行我素,痛饮尽兴。

      有一次,熙宗在五云楼,大宴群臣。他不停地吩咐上酒,让群臣豪饮,结果,全部醉倒。当时,金人出使宋朝,求赠白面猢狲、鹦鹉、孔雀、狮子、猫。宋帝悉数赐赠,并对金使说,听说“金皇后擅政,三省只承皇后旨意。皇后天性侈靡,用珍珠装被,召集绣妇至数千人,一天绣衣一袭,值数百缗。侈风如此,还能长久吗?”

      确实,这位干政的皇后便是熙宗悼平皇后裴满氏。宗翰、宗干、宗弼相继被除以后,熙宗日益荒政,沉溺于美酒。皇后便干预政事,渐渐地,裴满氏便左右逢源,无所顾忌,最后竟发展到掣制熙宗。熙宗内不能干政,因为无聊,便纵酒酗怒,亲手杀人。熙宗晚年酗酒妄杀,原来还有这一层。

      皇太子济安病重。熙宗和皇后临幸佛寺,焚香泣祷,赦免五百里以内罪徒,但一切无济于事,皇太子还是于皇统三年正月死去。熙宗此后便不临正殿,不再视朝。熙宗这一年二十五岁,当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刚死去的济安,另一个是魏王道济。一年以后,醉酒错乱的熙宗斩断了自己的皇统血脉,杀死了惟一的儿子道济。此后,熙宗游乐、醉酒、杀人为乐便一发不可收拾。

      熙宗游猎无度,而且游猎时心情极好,也较宽容。有一次,他带着侍从,游猎一阵以后信马闲游。他的坐骑跟着猎禽在荒漠的寒土地上乱走,结果误人了一片大泽之中。熙宗惊醒过来时,坐骑已经陷入沼泽中,不能拔出。熙宗只是笑笑,在侍从的帮助下,走出沼泽,却破天荒地没有降罪导骑,把他杀死。

      国师宇文虚中恃才傲物,爱讥讪时政,品评政务。熙宗接受宇文虚中谋反的诬告,吩咐穷治。可是鞫治无状,没有证据。熙宗便以家藏图书作为宇文虚中谋反的罪证,下令将他杀死。临死时,宇文虚中抗议,说:我死没什么说的!只是图籍,南来士大夫家都有,翰林学士高士谈家尤其多,难道都反吗?虚中本意是忠心进谏,希望熙宗醒悟:死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要以图籍治罪,那就太不应该了;南来的士大夫哪一家没有图籍,朝廷礼重的翰林学士高士谈家里图籍就最多,难道他们都谋反?可惜熙宗没有听进这些,不仅没有赦免虚中无罪,反而杀死了虚中及其全家老幼上百口,并杀死了翰林学士高士谈。可怜高士谈一代才士。竟这样不明不白地冤死。且看高才士的《棣棠诗》:

      闲庭随分占年芳,袅袅青枝淡淡香。

      流落孤臣那忍看,十分深似御袍黄。

      皇统七年四月,熙宗在便殿设宴,喝得大醉,挥刀杀死户部尚书宗礼。两个月后,又杀横海(即沧州)节度使田毂等八人。两年后的皇统九年四月,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大殿的鸱尾震坏,大火熊熊,窜入了熙宗寝宫,烧毁帐幔。熙宗仓惶奔别殿躲避。接着,盛传利州榆林河上有二龙相斗,斗得极为残酷。随即大风铺天盖地,扫平民居官舍,瓦木人畜等在狂风中飘扬十余里,死伤无数。

      熙宗以天变大赦天下,并命翰林学士张钧立即草诏。参政萧肄说张钧草诏语涉诽谤,即有所谓:龙潜我宫。熙宗大怒,说:龙奈我何!吩咐杖张钧数百。张钧奄奄一息,还没有死,熙宗用剑厘其口而醢之。张钧惨死。熙宗却在当日颁诏,大赦上京罪囚。这年八月,宰臣议徒徙辽阳、渤海的居民充实燕南。熙宗同意。侍从高寿星家在迁徙之列。高寿星到皇后前哭诉。皇后进言熙宗,激起熙宗愤怒,熙宗吩咐杖责动议迁徙的平章秉德,杀死郎中萨哈。可怜宰臣受屈,侍从高寿星遂意,竟举家没有迁徙。

      熙宗有兄弟三人:他、胙王完颜元、安武节度使扎拉,都是景宣皇帝宗浚的亲生儿子。皇统九年十月,熙宗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完颜元和扎拉,又杀死了左卫将军塔斯、故低王子阿兰、达林。十一月,杀死皇后裴满氏,召胙王完颜元、王妃萨满入宫。几天后,杀死爱妃:德妃乌吉论氏、妃夹谷氏、张氏、裴满氏。第二天,完颜亮杀死熙宗,年仅三十一岁。降封东昏王。完颜亮即帝位,为金海陵帝。

    最堙荡的帝王金废帝


      海陵王完颜亮,本名迪右乃,小字元功,是辽王宗干的第二个儿了,母亲是大氏。太祖天辅六年(公元1122年)完颜亮生。天眷三年完颜亮十八岁,以宗室子授奉国上将军、赴梁王宗弼军前任使,任行军方户,迁骠骑上将军。四年后的加龙虎卫上将军,为中京留守,迁比禄大夫。

      史称完颜亮为人傈急,性多猜忌,狠毒残忍。当初金熙宗完颜亶以太祖嫡孙继承大位,完颜亮便心中躁动。他是辽王宗干的儿子,宗干是太祖完颜旻的长子,这样他和完颜在一样同是太祖的嫡孙,而且他还居长,所以他认为自己应当入主大位。完颜亶被大臣们拥立即位,他就静观事态,虎视眈眈,暗中觊觎神器。

      完颜亮喜好读书,看上去人很宽和,但实际上城府深密,莫渺禽深。他留守中京时便潜心权术,专务立威,使文武臣僚唯命是听。猛安萧裕仞险狠辣,敢作敢为,完颜亮倾心结纳。萧裕劝完颜亮举大事即皇位,两人不谋而合。皇统七年,完颜亮判大宗正事,进平章政事,大权在握,开始揽权植党,引萧裕为兵部侍郎。不久,赶右丞相,兼都元帅。

      有一年完颜亮过生日,熙宗派大米国带着司马光画像和玉吐鹘、厩马等赐赏丞相。皇后裴满氏也派人赐赏礼物。熙宗大怒,下令杖责使臣大兴国,并追回一应赐物。丞相完颜亮心中恐惧,于是疑畏愈甚。右丞相秉德、左丞唐古辩被杖,密谋废掉熙宗。乌达告之完颜亮,互相勾结,并派李彩僧约寝殿实达尔大兴国、护卫十人长图克坦额勒楚克、布萨呼图等共举大事。

      左丞唐古辩曾回答完颜亮,一旦举大事,谁可继位,说胙王常胜。完颜亮摇头。再其次回答是邓王子阿懒。完颜亮又摇头。唐古辩大惊,明白了似地试探说:你有意吗?完颜亮从容地回答:如果不得已,舍我其谁?皇统九年十二月丁巳夜,大兴国取符钥开门放进完颜亮、秉德、唐古辩、乌带、李老僧等人,一行直奔寝殿,杀死熙宗。完颜亮即位,是为海陵王。杀左丞相宗贤、曹国王宗敏,任秉德为左丞相,唐古辩为右丞相,乌达为平章政事。嫡母图克坦氏、母亲大氏并尊为皇太后。

      海陵王即位后,大施杀戮,树立权威。杀了政敌以后,他便转而杀拥他即位的重臣。他即位后,杀太傅领三省事的重臣宗本,杀左丞相唐古辩、杀判大宗正事宗美,朝野百官便吓破了胆,一个个噤若寒蝉;唯命是听。接着,他又派人杀了领行台事的秉德和东京留守宗懿,北京留守卞以及太宗子孙七十余人、宗翰子孙三十余人、各宗室五十余人。海陵淫威之下,人人自危,海陵王于是便可以从容不迫,为所欲为。

      海陵王极善诈饰。他即位前只有妾媵三人。即位后,他定宠妃十二人,并立惠妃图克坦氏为皇后,正位宫闱。右丞相梁汉臣、兵部侍郎何卜年进奏迁都。海陵王下令营建燕京宿室,仿照汴京制度。天德三年四月,海陵王正式迁都燕京。一个月后,宰臣迎合海陵王,奏请增嫔御,以广继嗣。海陵王当然乐意,美人便源源不断地送入后宫。海陵王还吩咐图克坦贞诏令宰相,将所诛杀的各位逆党的妻、女,悉数纳入后宫。宠妃萧裕认为不可,进谏劝阻,海陵不听。于是,宗本子苏尔图、宗固子呼脚勒、和硕打、秉德弟喜哩妻等一行美人,纳入了海陵后宫。

      海陵的嫡母徒单氏是宗干的正室,没有子嗣。次室李氏生长子完颜充,后封郑王。次室大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海陵王。徒单氏和大氏情同姐妹。完颜充嗜酒,徒单氏常责怒,厌恶完颜充。徒单氏却极爱海陵。海陵即位以后,见母亲给徒单氏拜寿,极为恼怒,第二天即将公主、宗妇凡是和徒单氏说话的人等,统统杖责。大氏谏阻,认为这样不好,海陵却大声说:今日的事,难道还能像前天吗!海陵迁都燕京,独留徒单氏于上京。徒单氏终日恐惧,每有使者到来,便更衣待命,等着宣诏赐死。大氏临终时,要海陵迎回徒单氏,敬事如母。大氏死后,徒单氏被迎入燕京后宫。海陵淫徒单氏的侍婢高福娘,并派高福娘侦伺太后的动静,随时奏报。太后因与出征的枢密使仆散师恭多说了几句,海陵怀疑太后有密谋,内结完颜充及其成年的四个儿子,外连领兵的仆散师恭,使召点检大怀忠、翰林待制翰论、尚衣局使虎特未、武库直长习失直奔宁德宫,杀死太后徒单氏。

      海陵的皇后徒单氏是太师斜也的女儿,最初为歧国妃,旋迁惠妃,接着立为皇后。即位后的海陵有美妃十二人,还有昭仪到充娱九人、婕妤、美人、才人三人,另有殿直以下美女不计其数。皇后以外,第二位娘子太氏封贵妃,第三位萧氏封昭容,第四位耶律氏封修容。海陵后宫美人众多,皇后对他来说过于正统,乐过以后再也激不起情欲,于是,便是史书所谓的“后宫浸多,后宠颇衰。”

      皇后被冷落,后宫的美人们便在海陵的荒淫放纵中被百般地蹂躏和淫乐。海陵王在宫禁中淫乐美人时花样百出,别出心裁。史书对此有明确的记载:海陵王常令教坊番直禁中,每幸妇人时,必使奏乐,撤掉帏账,或让人说淫言秽语。有时临幸室女不顺利,便让元妃(第二娘子大氏)以手左右扶送。或者让妃嫔列坐,随意淫乱,使大家共观,或让人效其形状以为娱乐。凡坐中有嫔御时,海陵必自掷一物在地上,让近侍注视,不视的就杀掉。

      同宫中美人的淫乐纵欲尽兴以后,海陵便把淫威指向任何一个他看上的女子。不管是幼女还是有夫之妇,只要他有意,便必须遂愿,有夫之妇的丈夫如果没有因此而被杀,那就算是万幸。美人阿里虎先后嫁过两个男人,海陵闻其芳名以后立即召人后宫,彻夜淫乐。阿里虎的女儿重节也一同陪伴侍寝。崇义军节度使乌带的妻子唐括定哥,英气勃勃,美艳风流,长于风情。海陵得讯后密令唐括定哥杀死丈夫乌带。乌带被杀后,唐括定哥便进入后宫。入宫后,定哥得宠,昼夜宣淫玩乐。不久,海陵移情,唐括定哥便被冷落。唐括定哥寂寞难熬,想起当初海陵命她杀死乌带,否则夷灭全家,定哥心有余悸,无可奈何,又不能强迫海陵和她行乐。定哥熬持不住,就和仆奴奸通。奸事被海陵发觉,海陵哪里能容忍宠幸的贵妃和家奴私通?于是,定哥和私奴被残酷地处死。定哥的妹妹石哥也因美色被带人后宫,海陵淫过石哥,又召石哥的丈夫人宫,让石哥当着他的面,用秽语戏谑其丈夫,他在一边笑乐。

      海陵看上了太祖长公主兀鲁的侍婢忽挞,他无故就杀死了长公主兀鲁,并杖罢其丈夫平章政事徒单恭,封侍婢忽挞为国夫人,百般寻乐。海陵玩乐不够,又下令选天下良家女一百三十人充实后宫。海陵发现叔父曹国王宗敏的妃子阿懒很漂亮,便杀了叔父宗敏,霸占了叔母阿懒。海陵淫过阿懒,就封阿懒为昭妃,常侍后宫。后来,举凡宗室人员被杀,其妻室女儿便归海陵所有。

      海陵对姐姐的女儿即他的外甥女叉察他也不放过。他喜欢叉察,毫不隐晦,竟公然告知太后,想把叉察召人后宫,纳为嫔妃。太后坚决反对,对他说:这孩儿出生时,先帝亲自抱到我家收养,直到成人。你是舅舅,如同父亲,不可!海陵见叉察美貌动人,哪里管什么虽舅犹父,他终于将外甥女儿叉察占有。

      海陵在即位前只有三位美人:大氏、萧氏、耶律氏。即位后大氏由贵妃而迁惠妃进而进封妹妃、元妃。萧氏也由昭容而淑妃而宸妃,耶律氏自修容进昭媛、昭仪最后进封丽妃。元妃大氏被宠,对海陵俯首贴耳,甚至于幸宗室的女子不得遂,还要她以手左右抉掖!元妃的妹妹很美,有这样一位淫帝在宫中,元妃不阻止妹妹人宫,结果,妹妹入宫看视元妃,遇上海陵,被海陵逼淫。

      海陵淫过的美人们却并不以被淫为耻,反而争风吃醋,甚至于连同时被淫的母女也反目为仇,大打出手。这之中最典型的便是淫妇阿里虎。阿里虎在前面已简单说过,她姓蒲察氏,是驸马都尉没里野的女儿。她初嫁宗艋的儿子阿虎迭,阿虎迭被杀,再嫁于宗室南家。南家亡故,南家的父亲突葛速在南京任元帅都监,海陵也恰在南京。海陵看见了阿里虎,要据为已有。突葛速不同意。当时,海陵还没有即位。即位以后第三日,海陵就诏念念不忘的美人阿里虎回父母家,两个月后便纳入后宫。行乐以后,海陵封阿里虎为贤妃,又迁昭妃。阿里虎恃色贪酒,醉后丑态百出,海陵很厌恶,于是宠衰,将一腔淫欲倾泻给阿里虎的女儿重节。阿里虎获悉女儿和海陵淫通,勃然大怒,痛骂重节下流无耻,和母亲夺爱,并掮重节的耳光。海陵得报以后很不高兴。阿里虎满腔怒气,便派人送衣服给前夫的儿子。海陵大怒,吩咐杀死阿里虎,因幸得徒单后率领诸妃伏地哀求,阿里虎才免于一死。

      宫中妃嫔的侍女们都穿男子的衣服,叫做假厮儿。阿里虎难耐长夜寂寞,就和假厮儿胜哥一同起卧,就像一对夫妇。阿里虎的厨婢三娘将此事告知海陵。海陵觉得有趣,并不怪罪阿里虎,只是告诫她,不要答捶厨婢三娘。阿里虎不听告诫,榜杀三娘。海陵听说昭妃阿里虎宫中有宫人死去,怀疑是三娘,便说:如果是真的,我必杀阿里虎!一问,果然是三娘被榜杀。阿里虎听说海陵要杀她。便素服绝食,每天只是烧香祷祝,希望免死。过了一个月,阿里虎以为无事了,海陵派人缢杀阿里虎,并将给三娘施刑的侍婢一并杀死。

      天德二年,礼部侍郎萧拱在汴得美女耶律弥勒。到燕京,萧拱的父亲萧仲恭时为燕京留守,看弥勒的体形,觉得不像处女,仲恭便叹息说:皇上必疑。弥勒入宫,海陵临幸,果然不是处女,第二天便逐出后宫。海陵怀疑萧拱捣鬼,下令杀死萧拱。几个月后,海陵又召弥勒,再度淫乐,封弥勒为充媛,并封她的母亲张氏为莘国夫人,伯母兰陵郡君蒹氏为跫国夫人。海陵强夺了定哥和妹妹石哥,此时将萧拱的妻子择特懒赏给石哥的丈夫。不久,海陵放不下择特懒,以其姐姐弥勒的名义召她人宫,海陵遂占有了她。

      耶律察八本已许嫁奚人萧堂古带。海陵霸占察八,留在后宫,封为昭媛。海陵以萧堂古带为后宫护卫。察八派侍女习捻带软金鹌鹑袋几枚送给堂古带。海陵发觉,召问堂古带,堂古带如实奏报,海陵没有怪罪。几天后,海陵带美妃们登宝昌门楼,当着众人,海陵击杀察八,察八落下门楼惨死,海陵接着又杀死了察八的侍女习捻。

      宋王宗望的女儿寿宁县主什古;梁王宗弼的女儿静乐县主蒲刺、习捻;太傅宗本的女儿混同郡君莎里古真、余都;宗磐的女孙郕国夫人重节;海陵母亲大氏的表兄张定安的妻子奈刺忽;丽妃的妹妹蒲鲁胡只等,除了什古的丈夫已死,其他的都有丈夫。海陵不管这些,派高师姑、内哥、阿古等召她们入宫,一一淫通。史称凡妃主宗妇被私幸的,都分属诸妃,出入位下。于是,奈刺忽出入元妃位,蒲鲁胡只出入丽妃位,莎里古真和余都出入贵妃位,什古、重节出入昭妃位,蒲刺、师姑儿出入淑妃位,后宫简直成了一大淫窟。

      在这群有夫之妇中,海陵最宠爱的是习捻和莎里古真,她们二人也因之恃宠而骄,竟恃势笞决其丈夫。海陵召习捻的丈夫稍喝押护卫值宿,召莎里古真的丈夫撒速在近侍局值宿。海陵对撒速说:你妻子年少,遇你值宿,不可让她宿在家里,让她宿在妃处。撒速除非不要命,只有点头。一个丈夫最悲哀和耻辱的莫过于是妻子被辱。可海陵不仅要辱人妻,还要在淫其妻子时让其丈夫在室外值宿望风!

      最为可悲可气的是,海陵幸过了习捻和莎里古真,还要在其丈夫的眼皮下,温柔多情。每次召她们来,他总是提前在廊下恭候,显得极其殷勤。有时,恭候得久了,不免腰酸腿痛,海陵就坐在高师姑的膝上,等候两位美人。高师姑调笑说:天子何必劳苦如此?海陵美滋滋地回答:我以为天子易得,这等期待,难能可贵。海陵认为约会难得,很是可贵,实际上,吸引他并令他愿意恭候的是两位美女能满足他的淫行,畅快其淫心,他们在一起常常是室内遍铺地衣,一丝不挂地裸逐为戏。

      海陵玩乐的美女太多,自然满足不了莎里古真的旺盛的淫欲。莎里古真便在海陵之外另行淫乐。海陵发现以后,勃然大怒,质问莎里古真:你爱贵官,难道有贵过天子的吗?你爱才,难道有像我这样文武兼备的吗?你爱娱乐,难道有比我丰富伟岸的吗?说得气噻咽喉,以致说不下去。海陵放不下莎里古真,爱幸不够,哪里忍心下毒手?一会儿以后,海陵怒气全消,又转过来抚慰莎里古真,让她不要惭愧,并让她在宴会时要行立自如,不要让他人猜度,以免贻笑。后来海陵依旧屡屡召她入宫行乐。

      余都是牌印松古刺的妻子。海陵喜爱余都,用他自己的话说:余都相貌不扬,但肌肤洁白可爱。在这群美妇中,什古年高色衰,海陵觉得她还有风韵,在乐过以后又常常以其色衰为笑乐。海陵淫过了这些美妇以后,一一封授名号:蒲刺封寿康公主、什古封昭宁公主、莎里古真封寿阳县主、重节封蓬莱县主。

      海陵淫乐美女,独占美女,不容他人染指。他严诫宫中,不许给使男子。凡是在妃嫔身边使役的仆从一旦有人举首正视,他便命剜去其双目。在宫中出入时不许独行,最少得四人一同出入,由所司执刀监护,不从规定路径行走立斩。太阳落山以后,下阶砌行走者处死。告密者赏钱二百万。男女仓猝间误相接触,先声言的赏三品官,后声言的立即处死,同时声言的一同获释。

      女使癖懒本已有夫,海陵喜其色,召入宫中,想封授县君,然后行淫。可是,癖懒已经有了身孕。海陵对孕妇也不放过,他亲自给她堕胎,强迫她喝麝香水,自己用力揉她隆起的腹部。癖懒痛苦不堪,哀求他不要这样做。海陵根本不听,最终还是弄掉了胎儿,肆其淫欲。

    不懂国事的皇帝辽道宗


      一朝天子辽道宗在位时间虽然很长,约有46年之久,但他对国家大事却了解甚少,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打猎、钓鱼、游玩上。可恰恰就在娱乐时,他的言行和爱好,便决定了王朝的走向。

      大安六年(1090),三年一度的科举取士的殿试来临了。那些昼夜苦读、凿壁借光、囊萤映雪、头悬梁、锥刺股的书生,一个个受尽十年寒窗苦,谁不希望在这次殿试中一步登天!具体负责科举取士的礼部、吏部官员,在选官这件大事上,按惯例一起前往辽道宗所住的养心殿,向他请示这次殿试的准备工作及殿试之后的铨选细责。

      辽道宗本应对此事拿出自己的具体看法,提出殿试和殿试后铨选的原则。然而,令人可笑的是,作为皇帝的辽道宗对这项工作却漠不关心。当负责殿试的官员前来领受旨意时,正在聚精会神地钓鱼的辽道宗却吃惊地问道:“殿试?什么是殿试?”“启禀万岁,就是请您当面测试那些举人,以便为我大辽铨选得力干练的人才啊!”谁知,辽道宗听后竟懒洋洋地说:“这件小事,你们一手去办不就得了。”“陛下,殿试岂能由臣子主持?天子主持殿试,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定法。”“什么祖宗定法!祖宗之法也不是为我而立的。”辽道宗不耐烦地指手划脚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殿试,陛下千万得参加。”那人小心翼翼地坚持说道。辽道宗听罢,觉得也对,一朝天子么,也该在这样的场合显示显示自己的权威。随后便说:“那好吧,既然你们非要我去,那我就去‘殿试’那班举子。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明白,‘殿’我可以去,但‘试’什么可得由我来决定”。礼、吏二官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心想,只要你去,我们便完成了任务,既然连殿试什么心中都没谱,想必也不会试出什么新点子来。于是二人就连声称谢,一并退出了养心殿。

      殿试这天到了。一向以懒起为乐的辽道宗却一反常态,五更鼓刚刚打过,他便穿戴整齐,准备殿试举子了。两位宫女看罢也觉得惊奇,便悄悄地说:“妹妹,今天皇上怎么起这么早?且那样兴奋,那样激动,莫不是有什么重大喜事?”“听说是要去前堂殿试各地来的举子。”“可主子爷对什么早朝、晚朝都不感兴趣,对那殿试更是一窍不通,莫不是今天心血来潮?”宫女的猜测确实不错,辽道宗对这次殿试之所以如此感兴趣,是因为他心血来潮,想出了有别于古人的新“高招”。

      对于传统的殿试,辽道宗并不陌生。中原先进文化对辽朝的影响是很深的,拿殿试来说,自隋、唐以来,都是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批卷、亲自圈点,最后确定人选。所出的内容大多与国计民生有关,目的是为封建王朝选拔得力的人才。殿试以后,中选者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其中第一名便是常说的状元,第二名通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对这套做法和通例,辽道宗不是不清楚,他执政前期,也曾这样做过。可现在,辽道宗却把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当作儿戏,视为赌场。头脑一热,竞想把赌场上的作法,一古脑儿地搬到关系辽朝前途的官场上,去开创他心目中殿试的“新局面”。那么,辽道宗有何妙计呢?原来,辽道宗喜爱游戏。在这一点上他和北宋昏君宋徽宗倒有相似之处,那就是热衷于微服出游,到民间去寻求刺激。一次,辽道宗来到一家勾栏瓦舍,屋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好奇心极强的辽道宗便走了进去,一看是一群赌徒正在掷骰子赌博。这些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个个眼珠子通红,伸着很长的脖子,连喊带叫。不承想这一幕却给辽道宗留下深刻的印象。赌博是以筹码计输赢,以金银论得失。在赌博过程中,总有人要输,也总有人要赢,谁输谁赢,无非全凭个人的运气。辽道宗从中得到了启示,认为:“我大辽王朝不也是一个大赌场吗?那些一心想当官的士人便是一个个大赌徒,如让他们像赌场上那样,靠掷骰子的方式来求得功名富贵,输赢得失完全付之于命运用,那我不就免去了什么出题、策试、圈点、铨选之类的麻烦了吗?这一高招即省事又刺激,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当礼、吏二部官员坚请他前往的那一刻,他随口应了下来。原来,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萌发了这种念头。

      这时,天色已大亮,辽道宗断喝一声:“起驾!”说完,太监及礼、吏二部官员陪道宗来到了殿试考场——文华殿。辽道宗在文华殿坐稳之后,环视了四周一下,见周围举子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才子,因此,考你们文章、诗赋之类,对你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干脆,今天的殿试,文章、诗赋、策问等,朕全都取消了。”立在辽道宗身后的礼、吏二部的主管官员,一听吓了一惊,忙跪下说:“陛下,取消了?”“对,取消了。”“那人选如何确定?”这时的辽道宗心中乐滋滋的,他为大家对他的话感到困惑而得意。他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然后才说道:“当然要确定人选,决出高低。”“皇上,那如何确定?”“今天我要采取一种你们意想不到的新方法来选官。”“新法子?什么新法子?”“其实,说新也不新。就是将所有参加殿试的举子每4人一组,围在一张桌子旁,靠掷骰子来取胜负。谁的点数最多,谁就是该组第一,各组第一名,再按4人一组来掷骰子。依此类推,胜了所有人者,朕就御笔亲点他为一甲头名。”这哪是什么新方法!简直是把国家大事当儿戏。把赌场上的伎俩搬到考场上,实为空前绝后之大滑稽。端立于两侧的礼、吏二部官员听了都大吃一惊,不由得暗暗叫苦,一种本能的责任感使两位主要负责人忙跪下奏道:“陛下,殿试之法,自唐代则天大圣皇太后垂帘听政之时创始至今,一直为我大辽列祖列宗所沿袭,已成为法度,岂可一改常规,用掷骰子的办法取而代之呢?万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话音刚落,辽道宗便有些不耐烦了。他把手一挥:“你们不要说了!我早已有言在先,我本不想主持殿试,可你们非请我不可,我答应了下来,已是给你们面子了,再说你们也是同意了的,我可以来,但怎样考由我自己决定,难道你们敢违抗朕的命令?”辽道宗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谁还敢再发异辞,皇帝的话就是圣旨,要怎样就怎样!这恰恰就是历史悲剧之所在。

      辽道宗见二位大臣已不再多言,便向周围的举子重申了一下比赛的程序和规则。此时,这些举子心里真不知是何滋味: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听了半天也没回过味来。不少人连骰子的模样都从没有见过,怎么个比法,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十年寒窗、昼夜苦读的努力,如今全押在了这小小的骰子上,真不知这一甲状元究竟落在哪位举子的头上。“好了,把骰子盆给我搬上来!”随后,4人一组便摆开了阵势。此时的辽道宗,只想快点看到那赌场上刺激的场面,什么国家的前途、举子们个人的命运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家注意,比赛马上开始”。辽道宗宣布说。

      于是乎,一场紧张而激烈的角逐开始了,整个文华殿变成了大赌场,人声鼎沸,喧哗声、喝彩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运气好的,兴高采烈;点数小的,垂头丧气。有的人心情郁闷,有的人叫苦连天。最后一轮角逐结束了,夺得总分第一名的是析津(今北京)人李若思。他技压群雄,独占鳌头。辽道宗立即命令呈报上来,一看此人骰子的花色、点数以及搭配的名目,不禁拍案叫绝,连连称道:“此上相之征也!上相之征也!”当场,辽道宗赐李若思以国姓——“耶律”,并为他改名为“俨”。俨者,庄重也。这便是历史上的耶律俨。就是这位大辽皇上,御笔亲点耶律俨为一甲第一,实封大理寺卿,后累迁景州刺史、御史中丞、山西路都转运史,赐予“经邦佐运功臣”的称号。耶律俨的高升,仅仅是靠在文华殿掷骰子得来的!有辽道宗这样的昏君,出现耶律俨这样的“状元”也就不足为奇了。

      辽道宗耶律洪基在选官任人问题上的所谓独出心裁,竟是靠赌场上的手段——掷骰子。如此昏君,天下岂有不乱之理?

      信佛崇儒,本无可厚非,但作为一国之君,在政治上处处套以佛儒,对佛儒痴迷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就不能不称其为昏君了。

      少年时代的辽道宗,有着沉静的性格和严毅的举止。其父兴宗皇帝也像普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知书达理,将来可以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由于辽道宗耶律洪基是储君,其周围必然塞满了趋炎附势、阿谀谄媚之徒。原本沉稳的洪基常常与这般人厮混,学问不长,邪道有余,加之其父兴宗对佛教十分迷信,经常命洪基召集僧人讲授佛经。因此,耶律洪基没有学到一点君臣之义,却从父亲身上继承了崇佛思想。

      耶律洪基是在耳鼓里经常充满诵经木鱼之声中一天天长大的,自然对佛教的迷信程度远远胜过其父亲兴宗。兴宗好佛只是听听佛经,逛逛寺院,举办佛事而已。而洪基呢?他的日常工作便是吟诵佛经,举办佛经训练班。参加训练班的学员多是诸京僧徒,还有朝中的大臣。洪基有时还亲自前去讲解经义。

      由于他痴迷佛教,不仅能在讲堂上对佛经倒背如流,而且还对佛经进行过研究。比如《华严经》,他不知看了多少遍,看的多了,自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为此,他写出了《(华严经)赞》和《(华严经)五颂》两部著作颁行全国,让天下臣民都来拜读。

      对佛教的崇拜,使洪基对佛教的忠实信徒格外重视。若有一信徒说某件事如何如何神奇,洪基便认为该人悟性高,定将该人加以提拔。有个回鹘族的小官员名叫孩里,就是由于在信佛方面得到了洪基的肯定而得以升迁的。一次他随洪基去野外狩猎,不小心失手从马上栽了下去,好长时间不省人事。等他醒来后,便在洪基面前说:“刚才我好像到过另外一个世界。”洪基很是相信,忙说:“快快讲来。”孩里胡诌说:“有两个看不清头脸的人引我到了一座城池,城内宫室宽敞明亮。在大殿上一个人身穿绛紫袍,很威严地坐着,我被引到他面前。旁边有人手拿牍簿交给他,此人看罢冲着我说:‘很抱歉,本来要取大胡子的回鹘人,误把你捉来了。’我抬头一看,见牍簿的背面有自己的名字,名字下写有‘官至使相,寿七十七’等字样。随后,有人把我送出殿外。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沟里,一下子就醒了。”

      听罢,洪基感叹万分。他深信这是孩里信奉佛教的结果,立即令孩里将这一经历记录下来,作为宣传佛教的活教材。事后果然像孩里说的那样,洪基不仅提升他为节度使(地方行政长官),还对他格外厚爱。

      皇帝信佛,下边也随之烧香,全国各地到处兴修寺院;凡有人烟的地方,就回荡着悠扬的钟声;路上遇到的,也尽是些身披袈裟的僧徒。

      翻开《辽史·道宗本纪》不难看出,洪基在位长达40年之久,几乎每一年都有佛事活动。他不是把佛经赠给高丽,就是接受西夏等国进献的佛经;要么迎佛骨,要么建浮图。至于朝政如何,百姓饥苦与否,他却很少问津。在耶律洪基的倡导下,辽朝僧众人数剧增,仅大康元年(1075)七月,全国各地就达36万之众。

      僧徒一时走红了,和尚竞成了人们羡慕的职业。他们个个来到朝廷企求官职,有的竟官至司徒,有的还当上了司空。于是,洪基殿前两侧的文武大臣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亲述祸福、求取财物的和尚、尼姑。洪基一时难以应付,只好答应他们的条件,但令他们不要私自前来。这实在是对他佞佛的绝妙讽刺。

      由于洪基大肆宣扬佛教,社会上大批青年壮了借机剃头入佛,不劳而食,妇女则削发为尼。一时间寺院僧侣横行乡里,恣纵不法,占据田产,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成为当时大辽王朝的一块毒瘤。

      除了信佛,辽道宗耶律洪基还好儒术,重视对儒家经典的收集整理。他这样做完全出于个人的爱好,当然也浸透着维护自己统治的目的。尽管他在崇信儒家文化方面有可取之处,但他并没有真正接受儒家颂扬的仁义道德;他痴迷佛教,也没有吸收佛家倡导的行善思想。相反,他却变得更加凶残,以至忠奸不分,残害无辜,屡兴冤狱,使他周围时时闪现着刀光剑影。

      耶律洪基即位之初,朝中便有一位奸诈大臣,名叫萧革。此人早在兴宗时,就已怙宠擅权,官至北院枢密使掌管军事。由于他有奉承拍马的绝招,到洪基时仍然宠信有加。当时与萧革同掌国政的萧阿刺忠直不阿,通晓世务,很有才干,他见萧革狡诈不法,便经常向洪基揭露萧革。可是洪基忠奸不分,对萧阿刺的忠言根本听不进去,反而一气之下将萧阿刺罢官,送回老家。萧革又乘机诬告萧阿刺的堂弟萧术者贪污官粮,洪基信以为真,下令将萧术者免官,处以杖刑。

      由于洪基宠信奸臣萧革,将身边忠于自己的头面人物一一免官革职,使朝政日益腐朽黑暗。清宁九年(1063),统治集团内部终于爆发了一场大搏斗。这场大搏斗是朝廷内的元老重臣一手挑起的,为首者叫耶律重元。

      耶律重元乳名孛吉只,是辽兴宗耶律宗真的弟弟、耶律洪基的叔父。兴宗在世时,耶律重元颇得皇帝的厚爱,在朝内骄纵不法,手段毒辣残忍,是个典型的虐待狂。他常在喝酒时,命人把犯人拉到席前,轻者乱箭射死,重者用刀脔割。被害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满地的鲜血,令人不寒而栗,惨不忍睹。而耶律重元却一边喝酒,一边欣赏,不时发出狼嚎般的笑声。

      兴宗在世时曾答应把皇位传给耶律重元,可兴宗一死,继位的却是长子耶律洪基,因此,耶律重元心中恨恨不平,总想伺机图谋不轨。

      清宁四年(1058),洪基喜得贵子,重元的妻子人宫庆贺。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冶俗艳,像青楼的娼妓一般,神情也颇为骄矜自负。洪基的皇后萧观音向来端庄,对这位妃子的酸样感到很不舒服,就劝戒她说:“妃子是贵家的夫人,何必妆扮成这样?”重元的妻子泼性大发,便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和重元发了一顿脾气,并大骂道:“你也算是圣宗的儿子,竟然让人这样污辱我,你若还有点男子汉的志气,非得给我出这口恶气不可!”重元听了妻子的话,更加愤愤不平。他和儿子涅鲁古到处网罗党羽,加快谋反的步伐。他们先后把萧革手下的走狗萧胡靓、萧迭里得。兴圣宫太保(优待大臣的荣衔)古迭等人收揽过来,时刻等待着时机发难。

      清宁九年(1063)七月,辽道宗到滦河太子山打猎,除皇太后萧挞里、大臣耶律乙辛等人外,扈从诸官多数是重元的死党。重元见时机来到,决定发动叛乱。可是不幸走漏了风声,叛乱被皇太后萧挞里得知。萧挞里早已看出重元的不轨行为,便假称有病,召洪基前来对他说:“我看局势很危急,这是关系到社稷存亡的大事,应早做准备。”然而洪基仍半信半疑。

      此时的重元行账内已是磨刀霍霍,杀气腾腾。重元的儿子涅鲁古正跑前跑后,紧张地布署着叛乱的准备工作,突然有人来报:皇上有请。涅鲁古一听大吃一惊,知道阴谋已经泄露,慌忙把使者捆了起来,想等叛乱成功后再来杀掉他。不承想,使者用刀割断绳索,逃了出去,疾速回宫报信。洪基听罢后,这才相信大祸即将临头了,吓得心惊肉跳,手忙脚乱,想逃离行宫。朝内德高望重的大臣耶律仁先认为逃走更加危险,便极力劝阻。洪基没法,只好暂住下来,把抵御叛党的大事交给了耶律仁先。

      这时,已是半夜时分,外边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耶律仁先急忙下令在行宫外围用车辆围成一道防线,亲率30余人骑马在圈外摆成阵势。刚准备好,涅鲁古便率领400多名叛党簇拥着重元向行宫杀将过来。叛党来势很猛,耶律仁先的30几人被重元打得落花流水,眼看重元就要杀向行宫了。就在这时,一股人马从侧面插了上来,将重元的兵马一下冲乱了,叛党被迫稍退。混战之中,正跃马向前的涅鲁古中箭,从马上一头栽下去,当场毙命。涅鲁古一死,叛党气焰大挫。重元只好率残兵败将撤回。耶律仁先向前一看,前来相助的正是皇太后萧挞里。

      重元刚到府上,为叛乱未能成功大动肝火,他身边的死党献计说:“事到如今,我们只有死战,不能就这样了事。我们应再次袭击,大事可望成功,若到了明天,恐怕就来不及了。机不可失。”重元知道行宫方面兵少将微,想想自己的实力,截断行宫与外军的联系,明天不愁不能成功,因此没有采纳那人的建议。当晚,还未成功的重元,就迫不及待地在自己的府上做起了皇帝的美梦,几人商定了位号,随后便大吃大喝,一直热闹到了黎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重元对这句至理名言似乎并不理解。天刚亮,他便率兵再次杀向了行宫。他万万没有想到,昨夜的美梦只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向往与渴求。他还没有到达行宫,探子来报,耶律洪基已从边防前线调回了援军,重元一听就吓了一身冷汗。这时,行宫里传出了喊声:“重元听着,你背叛皇上,罪该万死,还不放下屠刀。”话音还未落下,重元的叛军便纷纷扔下武器四散而逃,叛党阵脚顿时大乱。重元见势不妙,调头带几个随从向北落荒而逃。耶律仁先挥众追杀,重元一口气跑到了大漠中,四下一看,荒野沓无人烟,但远远望去,追兵的马蹄扬起一股股尘烟。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便长叹一声,拔剑自刎了。

      重元的叛乱,给洪基带来了一连串的不安,平定之后,他那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他知道,如果不是耶律仁先指挥有方,自己非但皇位难保,恐怕连脑袋也要搬家。因此,当耶律仁先凯旋后,他竟不顾皇帝身份,亲自走上前去大加称赞,并将耶律仁先晋封宋王,官拜北院枢密使(辽官制分南、北面官,此为负责调动军队的官员)。随后下令捕杀重元的党羽,将叛党的余孽一网打尽。

      这场叛乱的发生不是偶然的,洪基本应从中汲取教训,改弦易辙。但他并不从根本上革除弊政,以求堵塞乱源,而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因此,当一个弊政消除后,另一个恶迹又萌生了,周而复始,没有止境。

      此后,辽道宗又宠信当时头号奸臣耶律乙辛,自己整天无所事事。耶律乙辛则恃宠独断乱权,使辽朝的政治日益腐败,越发不可收拾,不久,又演出了更加混乱的一幕。

      辽朝也有文字狱,开创者不是别人,正是辽道宗耶律洪基;受刑者也不是他人,恰恰是耶律洪基的夫人萧观音萧皇后,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千古奇闻。辽道宗残杀皇后,只因一首诗。促成此事者,便是耶律乙辛。

      其实,辽道宗和萧观音的爱情生活,开始时还是满幸福的。萧观音是兴宗时的大臣萧惠的女儿,出身名望贵族,其家世代与皇室联姻。她的姑姑萧耨斤,乃是辽道宗的祖父、圣宗耶律隆绪的皇后。到了耶律洪基任燕赵国王时,她也嫁了过来,与洪基结为伉俪。这样,细说起来,萧观音与洪基还是姑侄亲。

      婚后的最初一段生活,两人相亲相爱,互帮互学,萧观音不但姿容冠绝,而且才华出众,她擅长写诗,且精通音乐,能自创歌词。所以洪基登上皇帝宝座后,她自然就被册立为皇后,加之她又为大辽生下了一个皇太子耶律溶,就更为洪基喜爱,差不多独占了皇帝的专房之宠。

      一次,萧观音随辽道宗耶律洪基前往秋山(在今吉林洮南)打猎,到了杀虎林,洪基命她赋诗,她望了望杀虎林,又看看皇上,不由得触景生情,随口吟道: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洪基听罢,赞不绝口,并向大臣们炫耀了一番,随后进山围猎,洪基一只箭将只老虎射死,他得意地对群臣们说:“力能伏虎,这才没有愧对皇后之诗。”以后,洪基每有诗作,总令萧观音属和,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恩爱无比。可是,幸福、快乐、平静的生活背后往往潜伏着难以避免的危机。从后来的历史发展看,萧观音的结局,不是喜,而是悲,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有一个昏头昏脑的丈夫,因为她嫁给的是个并不贤明的君主。

      耶律洪基是一朝之主,他的话高于一切,他要处死萧观音,他人是无法阻拦的。那么供基为何要置皇后于死地呢?原来,在平定了耶律重元叛乱后,辽道宗耶律洪基并未彻底醒悟,反而更加昏庸,依然故我,继续重用奸邪。就这样,便造就了耶律乙辛这个一手遮天的头号大奸臣。

      耶律乙辛,字胡覩袁,出身低贱,他的父亲是个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穷汉,家中时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人人都称其“穷迭刺”。迭刺就是他父亲的名字。乙辛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没有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反而学得油嘴滑舌。因为生活所迫,便到山上放羊,以维持生计。一次,天都很晚了,他还没有回家。他父亲很着急,便去山上找他,见他在草丛中睡得正香,那群羊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父亲见状,忙把他弄醒,乙辛却大怒道:“干啥呀!我正梦见有人拿日月给我吃,月亮已吞下肚里,太阳刚刚吃了一半就让你给弄醒了,真扫兴。”他父亲一听,吃惊而又兴奋地说:“真的。”“当然是真的,都怪你没让我把太阳全部吃下去。”他父亲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高兴极了,心想,说不定我儿子将来能有大出息呢!说来也巧,几年过去了,乙辛居然成了一个身材魁梧、模样英俊、外表和蔼、内心诡诈的奸臣。兴宗时,乙辛就以小吏的身份开始接近皇上,刻意地投机钻营,挖空心思揣摸皇帝的意图。他凭着那张甜甜的小嘴,很快就博得了兴宗夫妇的赏识,爬上了护卫太保的职位。耶律洪基继位后,有这种本事的人,自然也受到重用。乙辛很快加官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的老师)、北院枢密使,进封魏王。咸雍五年(1069),又官拜大师。洪基还亲自下诏许他处理四方军旅事务,把军政大权全部交到了乙辛手中。而洪基本人却对朝政不闻不问,只知四处游玩打猎。

      有辽道宗作后盾,乙辛在朝中便不可一世,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信条。凡是巴结他,讨好他的,就立即提拔;而那些刚介正派、不趋炎附势的大臣,则均遭斥逐。如耶律仁先,在平定重元叛乱中,功迹卓著,在朝中德高望重,连皇帝也要敬他三分,而乙辛只略施小计,便让洪基把仁先赶到南京(今北京)担任留守。还有参知政事(副宰相)刘优,曾一度受到洪基赏识。此人刚介不阿,耿直忠诚。一次,洪基召见刘优时曾对他说:“你不要害怕宰相”。刘侁回答:“臣连耶律乙辛都不怕,岂能害怕宰相!”不料,这句话传进了乙辛的耳朵。乙辛便怀恨在心,暗中施展伎俩,以莫须有的罪名,在洪基面前低毁刘优。洪基二话没说,立即贬刘优为保静军节度使。在洪基眼里,乙辛总是正确的,因而特别宠信他,以致发展到这种地步:乙辛喜欢什么,洪基也喜欢什么;凡乙辛厌恶的,洪基也必然厌恶。君臣关系完全颠倒了过来。因此,当乙辛对皇后不满,对太子心怀叵测,煞有介事地在洪基面前诬陷皇后、太子时,辽道宗耶律洪基竟也信以为真了。那么,乙辛为何对皇后不满,又为何敢在太子身上打主意呢?一句话,就因为在当时的朝中,只有皇后和太子是乙辛擅权的两大障碍。他非常清楚,只有除去这两大障碍,自己才能在朝中独占鳌头,而要达到这个目的,还得依靠洪基手上的上方宝剑。

      耶律洪基原本是个喜怒无常、性格乖戾的人,最爱听顺耳之言,最讨厌听逆耳的话。无论是谁,只要逆着他的心思说话,哪怕是好意,他都会心中不快,以至翻脸发怒,六亲不认。耶律乙辛之所以受到洪基的宠爱,就是他善于迎合溜须,处处顺应洪基的爱好。一句话,他已摸清了洪基的心理特征。就这样,在洪基的极度宠信下,乙辛专权乱政竟达十几年之久。

      辽道宗有一最大爱好,就是外出打猎,且喜欢一人独来独往。骑马驰骋千里,风驰电掣,撒开缰绳,他感觉十分刺激。特别是他动不动就只身跑到深山幽谷之中,并且不带随从和卫士,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作为皇后的萧观音,对丈夫的这种随意行动很是担忧。她一向仰慕唐太宗徐贤妃的为人,便在洪基面前劝说:“我听说穆王远游,周朝的德政因此而衰败;太康佚豫,夏朝的社稷几乎倾灭。这都是沉湎畋猎的教训,帝王施政的龟鉴呀。妾见陛下临幸秋山,不带随从,单骑逐猎,深入幽远不测之地,这虽然表明陛下威武至极,有神灵保驾,不过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成天下不雅之谈。为妾虽愚昧无知,却不能不为社稷而忧虑,希望陛下能以天下为重,采用汉文帝吉行的做法。”其实萧观音的这番话,目的不仅仅在于让他外出打猎带上随从,注意个人安全,主要还是劝谏洪基要以朝政为主。这样的逆耳忠言,洪基还是初次听到,心中立时产生反感。从此,便对皇后开始疏远了。

      心怀奸诈、诡计多端的耶律乙辛看到洪基与皇后的关系有了裂痕,便乘机而入,将矛头首先对准了萧观音。

      萧观音好音乐,尤善弹琵琶,这与她所处的时代有关。在我国文学发展的漫长历程中,辽代也占有一席之地。在这个时代,词既是一种文学创作的形式,也是一种音乐吟唱的谱本。换言之,词可以吟诵,也可以引吭高歌。就是这种文学表现形式,曾使一位女诗人的经历、创作及其遭遇,分外惹人注目。此人就是辽道宗的皇后萧观音。萧观音曾作有《回心院》词一组十首,是当时的上乘之作。她的词,文理辞藻纷呈,令人百看不厌,钦佩不已,因此,有许多有特长的文人都愿意和她切嗟唱和,其中最密切的是伶官赵惟一。赵惟一能将词演唱得传神且动听,皇后非常满意。因此,时人把皇后萧观音的词和赵惟一的演技并称为“双绝”。

      萧观音身边有个婢女叫单登,在弹筝、琵琶方面有些造诣,但技艺远远比不上赵惟一。此人心胸狭窄,不仅不向比自己强的人虚心学艺,反而对赵惟一嫉妒在心。洪基曾经召见单登弹筝,萧观音得知后劝谏说:“陛下,此人本是叛臣耶律重元的家奴,召她来弹奏,谁知她是否怀有鬼胎,望陛下还是不和这种人亲近为好!”洪基对皇后的一片好意很不以为然,他心想:“我外出打猎游玩你妄加劝阻,今日我令婢女来御前弹唱,你又加阻止,难道天子要听你皇后的话不成?”洪基越想越气,根本不理睬皇后的建议,还是令单登前来弹奏。事后,单登便对皇后怀恨在心。单登将此事告诉了妹妹。她的妹妹是教坊艺人朱顶鹤的妻子,而朱顶鹤是乙辛的党徒。乙辛考虑来考虑去,最后想出了一条毒计,让单登和朱顶鹤去诬告萧观音,可这时的萧观音还蒙在鼓里。

      一天,单登拿着一首《十香词》去见萧观音,见面后就吹捧说:“皇后娘娘,这首诗是南朝宋国忒里蹇皇后的佳作。倘能得到您的亲笔书写,那可真称得上世间的珍品了。”不知底细、毫无戒备的萧观音看罢,适时正闲着无事,便顺手拿起笔来涮涮点点,不一会儿就把《十香词》抄在了一幅宣纸上。写完之后,兴犹未尽,又口占一首《怀古诗》书写于后,诗云:

      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

      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这首诗咏的是我国历史上人人皆知的汉成帝与其皇后赵飞燕的故事,本意无非是说,身为皇后,不能冶容误国。可是,这首诗到了单登和耶律乙辛手中,却变成了诬陷萧观音的证据。

      耶律乙辛手拿抄有这首诗的那张宣纸,前去报告给辽道宗耶律洪基,对辽道宗说:“接到密报,宫婢单登和她的妹妹以及教坊艺人朱顶鹤一并状告皇后与伶官赵惟一关系暖昧,经常私混。”耶律洪基显得有些紧张,忙问:“何以见得?”“有诗作证”。“什么诗,快读来我听。”耶律乙辛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将那首《怀古诗》读给洪基。在读的过程中,心术不正的乙辛故意将“赵家妆”和“惟有知情一片月”两句加重语气,以便洪基听得更加分明清晰。最后乙辛又添枝加叶地解释了一番。洪基听完,怒气冲天,令耶律乙辛与张孝杰审理此案。

      乙辛得令,毫不迟疑,立即将赵惟一逮捕入狱,施用了火烧、抽打、钉子钉等种种酷刑。赵惟一忍受不了严刑拷打,最后屈打成招。枢密副使(枢密使的副手)萧惟信听到此事,急忙找到乙辛说:“皇后素来贤明端重,养育储君,怎能凭听叛家婢女的一句话就把皇后治罪呢?”乙辛哪里听得进萧惟信的这番话,令张孝杰加紧审理皇后。为达目的,张孝杰捏造了许多细节,奏报洪基。洪基愈加气愤,当下就将赵惟一灭族,勒令萧观音自杀。皇后有冤无处诉,悲愤交加,含泪写下了一首绝命词,随后自缢而死。

      当时,耿介刚正的大臣大理卿大公鼎就此事专门上书,替皇后呼冤翻案。辽道宗耶律洪基训斥道:“你不要以为自己平反了一些冤狱就想连这个案也要翻,告诉你,这个案谁也翻不了。”“陛下,臣不贤,不知皇后犯有何罪?落得个如此下场。”“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跟我装糊涂?告诉你,那个贱女人亲手写下的那首诗中,就有她的供状。”“何以见得?陛下。”“那是一首藏头诗。”“藏头诗?”“对!你看,‘宫中唯有赵家妆’,一句含了‘赵’字,‘惟有知情一片月’中又含有‘惟一’,再与第二句‘败雨残云误汉王’,合起来,说的岂不是‘赵惟一误汉王’吗?必是那个贱人与赵惟一做下了伤风败俗之事,后又生忏悔之情,才有《怀古诗》之作。”“陛下,臣不敢苟同。依臣愚见,皇后这首《怀古诗》是见到南朝皇后所做的《十香词》有感而发的。‘赵’系指赵宋王朝之‘赵’,与赵惟一没有任何关系。这首诗的主旨是告诫自己不要像南朝宋国皇后那样冶容误国,根本不是什么藏头诗。据臣所知,所谓藏头诗,是指藏句中头一字的诗,决不会头上藏一字,中间藏两字。”“你懂什么?到底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我说《怀古诗》是藏头诗,就是藏头诗。”说完,辽道宗拂袖而去。

      耶律乙辛得逞了,为了继续蒙蔽耶律洪基,便说:“皇帝和皇后就像天地一样,有天无地是不行的。”接着,又在洪基面前,极力称赞他的党羽、驸马都尉萧霞抹的妹妹萧坦思如何美貌,如何贤能。洪基听后,很感兴趣,令乙辛将萧坦思召进宫中。洪基一见,果然中意,随即纳在宫中册为皇后。

      皇后萧观音除掉了,可还有耶律洪基非常喜爱、非常器重的皇太子——耶律濬。耶律溶作为大辽王朝的法定继承人,在朝中的地位日益提高,尤使乙辛感到不安。

      耶律溶,小名耶律斡,是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独生子。他自幼聪颖好学,机智勇敢。6岁时被封为梁王,8岁时立为太子。洪基和萧观音都很疼爱他。清宁十年(1064),耶律溶随洪基在中京(今内蒙古宁城)打猎,连发三箭,箭箭皆中。洪基拍着他的肩膀高兴地说:“朕的祖宗,都是骑射绝人,威震四海,我儿虽幼,却不坠祖宗尚武之风。”从此,洪基便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对太子倍加钟爱、器重。耶律濬还不到18岁,洪基就让他步入朝政,还亲自选了个秉直好义的师傅来教导他。太子耶律溶的长大和在朝政中的地位的日益重要,无疑对野心勃勃的耶律乙辛来说,构成了致命的威胁。他要寻找时机,挖空心思,把洪基对太子的殷切希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其实,耶律溶心中早就明白耶律乙辛的阴谋,他痛恨乙辛,更不满父皇听信谗言。当他得知父皇上当受骗,令母后自尽时,曾痛苦地乞求代母受死。怎奈,耶律溶势单力薄,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母后死后,耶律溶痛不欲生,他和耶律乙辛的矛盾已到了不共戴天、势不两立的地步。昏聩无知的辽道宗耶律洪基至此还蒙在鼓中,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耶律乙辛的手又伸向了大辽王朝的法定继承人——太子耶律濬的身上。

      一天,耶律洪基正在宫中陪皇后萧坦思饮酒作乐。突然,护卫太保耶律查刺急急忙忙来报,说枢密使萧速撒,都部署耶律撒刺企图谋反,拥立太子。辽道宗一听,火冒三丈,气愤地将酒杯摔得粉碎,立即命令耶律查刺立案审查。可查来查去,却查不出一点儿线索。辽道宗觉得很奇怪,随后将萧速撒和耶律撒刺贬出朝廷,可这件事令辽道宗日感不安。

      就在这时,耶律乙辛出现在了辽道宗面前,辽道宗一见到他,就像找到了救星。他拉着乙辛的手,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乙辛听后,急忙说道:“陛下,这事非同小可,应继续严查下去。既然线索不好找,不如下道诏令,凡有告谋者,一律给予重奖,事情就能查个水落石出。”辽道宗十分高兴,他觉得乙辛这一招太高了,便按着乙辛的说法,下了诏书。还真灵,乙辛的几个党徒立即前来投案自首,并说查刺告发之事,全是实情,臣等也参与了此事,就是想杀了乙辛,拥立太子,只怕遭连坐,所以才来自首。这便是耶律乙辛为迫害太子耶律濬而导演的苦肉计。

      世间没有自己往自己头上泼脏水的,只有诡计多端的耶律乙辛才做得出来。他的这一着果然奏效了,终于使辽道宗上了钩。

      辽道宗下令杖责、关押太子耶律溶。耶律濬知道父皇又中了乙辛的计,百般诉冤而毫无作用。乙辛为得到证据,把耶律溶平时亲近的几个人也逮捕入狱,严刑逼供,迫使他们屈打成招。乙辛仍怕辽道宗下不了狠心,就把这几个人押到辽道宗面前,让他们身戴重枷,脖子被细绳勒住。这几个人不堪其苦,只求快死,一副副挣扎痛苦的模样。乙辛在旁说道:“陛下请看,他们都痛心疾首了”。辽道宗心里一沉,完全相信了。既然证据确凿,耶律洪基便下令将耶律濬废为庶人。囚于上京(即临潢府,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太子宫里所有的官员全部诛杀。牵连被杀者成千上万,尸体多得来不及掩埋,只得暴尸野外。时值盛夏,一时间,到处散发着尸体腐烂的臭气。

      大康三年(1077)十一月,心狠手毒的乙辛在上京将耶律濬杀害,随后谎报皇上,说是耶律濬因病而死。辽道宗闻讯,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将儿子葬于龙门山。心腹之患已除,耶律乙辛得意忘形,大加庆贺,而辽道宗仍未从昏庸中清醒过来。

      萧坦思入宫已两年了,至今还未生下个孩子,她就向洪基说自己的妹妹能生孩子,而她的妹妹已嫁给乙辛的儿子,洪基便命他们离婚,把萧坦思的妹妹纳入宫中。乙辛乘机在洪基面前说:“皇弟宋魏国王和鲁翰的儿子耶律淳可以立为储君。”朝中有远见的大臣忙进谏说:“陛下,万万使不得,不立嫡系,是把国家拱手让给别人呀!”听了这番话,辽道宗耶律洪基似乎领悟出了一些道理,大康五年(1079)正月,辽道宗要外出打猎,他决定把孙子耶律延禧带在身边,而乙辛坚决反对,主张把延禧留在中京(今内蒙古宁城)。此时,辽道宗那颗混沌的脑袋多少开了些窍,他开始怀疑乙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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