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代十国帝王野史大全

  • 发布时间:2017-03-14 20:57 浏览:加载中
  •   梁朝的建立者朱温

      朱温(852——912),唐宋州砀山(今江苏砀山县南)人。他出身于一个破落的秀才家庭,早年丧父,与母亲一起受佣于人,过着穷苦的生活。黄巢起义时,他投身于起义军,成为军中一员骁勇的战将。黄巢入长安后,朱温投降唐王朝,被唐僖宗赐名为朱全忠,成为唐王朝镇压农民军的一只得力的鹰犬,因战功被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治所汴州,在今河南开封市)。

      拥有汴州后,朱温审度时势,看到唐王朝已经日薄西山,对天下失去了控制力,拥有地盘和军队才具有控制天下的能力。所以他以汴州为中心,四处扩张,战胜了蔡州秦宗权、徐州时溥等强大的藩镇,先后吞并了河南河北大部,成了中原地区最大的藩镇。在他的扩张斗争中,朱温所遇到的最大的对手就是李克用,这个少数民族将领也因为镇压农民起义有功,而被唐僖宗赐名为李克用。李克用占据河东(今山西大部),与朱温相抗衡。朱温采用二面同时进攻的战术,一方面利用朝廷,向李克用施加压力,使李克用在道义上处于被动,另一方面对依附于李克用的小藩镇打拉结合,从军事上孤立李克用,他的这一系列战术,果然生效,李克用在同朱温的争斗中,终于没能牵制朱温,从而使他具备了支配唐朝廷的实力和机会。

      朱温战胜李克用之后,一路西行,率军入关,直接干预朝政。他觉得都城长安离自己的老窝汴州太远,不便于控制,便强行将都城迁往洛阳。在洛阳,他杀掉了自己不满意的唐昭宗,立了一个才13岁的小皇帝,真正行使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力,天子和朝廷玩于股掌中。后来他对这样的权力也不满足了,在汴州大修宫殿,催促宰相率百官速让哀帝禅位,自己迫不及待地当上了皇帝,建立了梁朝。

      不过他当皇帝之后不久,便内外交困,外有李克用之子李存勗的进攻,内有诸子的夺权斗争,加之他晚年荒淫无耻,终于丧命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之手。

      公元847年,唐宋州砀山县,穷读书人朱诚,守着一屋典籍,满面愁容。妻子王氏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有意想与他说几话,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摇着头,低声叹息。朱诚无意理会王氏的叹息,这些年来他听得太多了。每当他科考失意之后,王氏总是用这种态度来表示她的惋惜愁苦。

      朱诚是本乡的一个教书先生。他本出身于一个读书人家,世世以读书为业,大大小小都挣得了一点功名。可是他虽然饱读诗书,被当地人称为“朱五经”,可却总与科举无缘,年年科考,总是名落孙山。今年,是他年近不惑之时,他本来鼓足气力,想再搏一次,为自己创一条新的人生道路,也为那几个日渐长大的孩子创一番富贵。可是没想到还是命运不济,再次落榜。他当时在长安本来都不想回来了,可是想到还有三个孩子,还有那与自己共患此难的夫人,他还是忍着心灵的伤痛,回到家乡。

      他回来之后不久,由于心里过于压抑,情绪越来越坏,身体也越来越差,连基本的体力活也不能做了。朱诚自知他既不可能在功名上求得多大的成就,在生命时间表上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天,他心事沉沉地对王氏说:“夫人,我朱诚枉读满腹诗书,挣不来一点功名以养活你们母子,好惭愧啊!”王氏安慰他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只要我们将孩子哺养大,他们将来会有出息的。”“可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不,你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什么也不要想,我会尽力操持这个家的。”王氏不想听这些不吉利的话,急忙打断了他。

      可是事情还是不幸让朱诚料中了,一年后,这位被人称为朱五经的朱夫子,终于在失意和贫穷中去世了。临走时,三个孩子和王氏都在他的身边,王氏流着泪,痛苦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诚艰难地说:“我在萧县(今江苏萧县西北)有一个同乡,与我有同窗之谊。我走后,你带着孩子到他那里,他会收留你们的,到时候过得怎样你们不要计较,只要有个吃饭的地方就行,记住了吗?”王氏含着泪,点头答应。

      朱诚所说的那个同窗,名叫刘崇,他与朱诚当年曾在同一师门学习,后来同时进京应考,朱诚数榜不中,可他一举成名,当上了个县官,并凭借着他的精明和钻营,在萧山县置办了一份家产。将全家老小都迁到那里去了,临走时,当然来向朱诚辞别过,还说了些有事来找他之事类的话。

      其实刘崇那时只不过说些客套话,他打心里有些看不起这个倒霉的同学,也不想真的在生活上帮他多少。因此他来到萧县后,早将他所说过的话忘了。

      这天,一个自称姓王的妇女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他的庄园门口,向把门人通报道:“请转告你家老爷,说我们是他的同乡朱诚的家人。”“朱诚?”刘崇大惊,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乍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他的母亲刘老夫人记性好,说:“不就是你那个同学吗?快去把他们请进来吧。”刘崇这才来到门口,见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头上还带着孝,心里明白了几分,他走到王氏面前,还未说话,王氏就拉着三个孩子跪了下来:“朱诚未亡人王氏见过刘大人。”“刘伯伯!”三个孩子也齐声叫道。刘崇把他们扶起来,说:“都是自家人,不必这样多礼,快进屋去吧。”

      进到屋中,他们又见过刘老夫人。王氏哭哭泣泣地将朱诚的死诉说了一番,并表明了请求收留之意。刘崇听后,先让人把他们娘四人带到房中去休息,然后同母亲一起商量王氏母子的事。他说:“我给她救济一两天还可以,让他们住下来,我可没有这个能力。”“是真没有这个能力还是没有这个心思?”刘老夫人知道儿子的想法,讽刺道。“我与朱诚是有过同窗之谊,但我却没有为他哺育后代的义务。我最多在他们的生活上给一些关照就是了,我不想让他们住在我的庄园里。”“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朱诚当年与你的情谊怎样,为娘的不是不知道,他没有挣得功名也不是他的能力不如你。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来求你一下,现在他死了,你让王氏这孤儿寡母怎么过?连你这样的同学都不收留他们母子,他们还能到哪里去?”母亲的话触动了刘崇,有老夫人的保护,他是不敢将王氏母子赶走的。他转念一想,王氏正在壮年,家耕蚕织拿得起来,三个孩子虽然还未成年,但一个个都长得健壮结实,他日长成人后是不错的劳力,于是便决定收留他们。

      这样,王氏在刘家为佣,三个孩子也要不停地劳作。王氏的三个儿子,老大叫朱昱,老二叫朱存,老三叫朱温。随着年月的增加,他们三个也渐渐长大了。不过成人之后,他们却性情各异。老大朱昱老实本份,尽心于刘家种田,老二朱存与老三朱温却不安于劳作,尤其是朱温,尽管长得高大健壮,每天好像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但他的力气却不想往田里使,一年到头几乎不到田中去,整日游手好闲,欺凌乡邻。乡里人对这个外来的野孩子十分恼火,不时跑到刘崇那里去告状。刘崇当初收留下他们,就是想让他们好好为自己种地,哪还容得下朱温如此放荡撒野呢?于是每当有人来告状,朱温总要被刘崇带着几个家人痛打一通。每次打朱温时,刘崇总要质问:“我把你养这么大,难道你就不想做点正事来报答我吗?”朱温也总是不服气地说:“大丈夫须挣功名于远方,你若真想等我的报答,就让我出门去,不挣个高官厚禄回来,我甘愿来世再给你当牛作马!”刘崇听罢,怒不可遏:“你这个穷小子,连个自己都养不活,哪还有什么能耐挣什么功名?分明是用狂言来耍戏于我,给我狠狠地打!”

      不过在刘家,有一个人对朱温却特别喜欢。那便是刘老夫人,老夫人见朱温长得高大魁梧,聪明机敏,虽然好动不本分,但却有着寻常孩子所没有的高傲气质,所以老夫人从不拿他当仆人对待,而是像慈母一样关心他,从小就亲手为他梳发洗衣,长大后也更是倍加偏爱,刘崇每次打他,都要背着老夫人,如果让她知道,她是决不会答应的。所以每次朱温挨打之后,刘老夫人总是非常气愤,把刘崇狠狠地训斥一通,说:“你们不要这样对待这个孩子,他虽然现在只是个仆人,但你们没有看出来吗,在他的气宇间,哪有一点平庸孩子的习气?你们要善待他,若动不动就打他一通,将来要遭报应的。”老夫人的话,刘崇当然没有听进去,但朱温却牢牢记住了,他暗想,一定要找一个机会,出去闯荡一番,于出点名堂来报答老夫人。

      挨打并没有让朱温回到田间,他还是在乡下游荡,无所事事。王氏还想给他再讲些什么,可是朱温也没有心思去听,依然我行我素,在乡下当他的小霸王,当然在刘崇的面前,他还是个时时都可能挨打的仆人。

      公元874——879年间,唐王朝的社会矛盾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程度,经济凋弊,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再也忍受不住了。于是河南、山东地区经常有人揭竿而起,反抗唐朝,其中以王仙芝与黄巢最为强盛,他们频频在曹、沂、宋、汝、邓一带活动,他们打富济贫,给绝路中的百姓以希望,许多人都前去投奔他们。

      黄巢大暴动的消息传到萧县,朱温得知后,非常向往。一天他对母亲说:“我想去投奔黄巢。”母亲很惊慌,因为不管当时黄巢的声势多大,那毕竟是在造反,造反行吗?母亲一生没有见过世面,一想到要造反,心里哪还有主张呢?好在二哥很赞成,说:“走吧,在这个地方有什么好,还不是给别人卖命,我们出去闯荡,说不定还会有出息的。”“不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让你们走,你们还是好好地在家里呆着吧。”母亲眼含热泪,执意劝阻。“是啊,现在成天打仗的,说不定哪天你们被打死了,叫我和母亲怎么办?”大哥话虽不中听,但也说在情份上,朱温一时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再说刘老夫人自小就关心着自己,自己即使想走,也得要同她说一声才是啊。想到这里,朱温也就不再提出去的事。

      一天朱温与几个人赌博输了,为还赌债,他回到刘家,悄悄地将刘家一口放在库房里的旧铁锅偷了出来,想拿出去卖掉。不巧被一个家人发现报告了刘崇,刘崇当即带着几个人去追,在半路追上后,将他捆绑起来,推推搡搡押回刘家。刘崇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这次非把你的手打断了不可。”

      回到家中,刘崇先封锁消息,不让母亲知道,然后将朱温关在一间小屋里,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谁知朱温的母亲王氏得知三儿子又闯祸之后,星急火燎地跑到刘老夫人那里,请老夫人赶快去救朱温。刘老夫人一听,拖着一根木棍,急忙来到关押朱温的小屋前。只听得里面刘崇还在发誓似地喊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是人养的!”“那你说是谁养的,难道是畜牲养大的不成!”刘老夫人大声说着,狠狠地将门推开。

      刘崇见母亲站在门口,知道今天的事准又不成了,但还是故意嘴硬:“今天这事您别管,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就是被您惯坏了的。”“你有什么用?你那九泉下的同学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儿子,说不定他的阴魂会来找你算帐的。”母亲毫不留情地斥责道。“今天这事不一样,他偷家里的东西,这样的人不教训,将来还不翻天?”“我看你倒是要翻天了,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今天你实在想教训朱三也好,不过你打他多少下,也就先打我多少下,否则我这条老命也就不要了。”刘老夫人用木棍使劲地顿着地,倔强地说。“老太太……”朱温听罢,感激得不知说些什么。

      刘崇扭不过母亲,只得先将朱温放下,临走时,恶恶狠狠地说:“你记住这件事,哪天我会收拾你的。”刘崇走后,朱温跪在刘老夫人面前,磕头说:“老夫人的大德,朱三终身不忘。”刘老夫人说:“别说这些话了,你快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这会儿还急得坐立不安哩。”告别刘老夫人之后,朱温来到母亲的房中,见母亲正在擦眼泪,便安慰说:“母亲,你不必担心,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母亲说:“孩子,你以后就好好地在家种地,不要再惹祸了,行吗?”“不,我不能再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要出去自己闯天下。”

      朱温正说着,大哥和二哥都来了。他们得知今天朱温差点挨打,心里也很着急。听到朱温说的这话之后,二哥朱存说:“三弟说得太好了,我也想与你一起出去,要不我们这就走吧。”大哥不同意,说:“你们以为一出去就什么都有了,说不定连命也保不住呢。”“就是死也比在这里受气舒畅。”朱温坚决地说。母亲见他决心已定,一想到今天的情形,也觉得让他出去或许会好些的,便不再反对了。此时朱温想起了刘老夫人,心里正盘算着用一种什么方式去向她告辞,就听得门口传来了刘老夫人的声音:“你们一家子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呢?”朱温等刘老夫人走近后,说:“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我想到外面去闯荡。”刘老夫人平静地说:“是啊,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个在家里呆得下去的人,更不是一个甘居于人下的人,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你已经长大了,只要母亲没有意见,你想到哪里去就去吧。”“多谢谢老夫人!”朱温又一次跪在她的面前。当晚,朱温就告别母亲、刘老夫人和兄长,同二哥朱存一起,乘着夜色,走出了刘家大院,向黄巢的军营走去。

      朱温与兄长朱存加入起义军时,正是黄巢大量扩军之时,成千上万的贫苦百姓一批批地来到军中,起义军队伍不断壮大。朱温和兄长来时,先编排在一个小队中。朱温此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在乡下时的那种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他成天都有使不完的劲,特别是每次行军打仗,他的脑子显得特别灵活,加之他身强体壮,作战中他总是最显眼的一个,别人打不下的硬仗他能打,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能有所预料。因此他不久便提升为队长,成了起义军中的一员勇士。

      在安徽亳州的一次战斗中,朱温带着他那一队战士去攻城,城高濠深,仗打得十分艰苦。朱温他们几次冲击,都被打退。朱温急红了眼。他带着哥哥朱存和十几个战士,扛着几根云梯,冒着雨点般的箭,冲到城墙边上。两个战士在城墙根上扶着云梯,他和哥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城墙上爬去,其他的战士也学着他的样子,拼命地冲击。

      守军见来了这些不怕死的人,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他们不停地放箭射击,朱温全然不顾,一鼓作气往上爬。刚来到城垛上,就有两个唐军向他扑过来,他躲过大刀,迅速取出衔在嘴中的钢刀,顺势向唐军砍去。一个人头喷着血浆,朝城下滚落。另一个吓呆了,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朱温砍死了。

      朱温登上城墙,二哥朱存也爬了上去,兄弟俩一前一后,在城上猛杀起来。唐军见有人上城,以为城快要保不住了,人心大乱,一个个无心应战,一边打一边退,后来的士兵也一个个地冲了上来,守军终于溃不成军,向城中退去。朱温下令打开城门,后继部队立即潮水般地拥进城中,占领了此城。

      战斗结束后,黄巢特意来到朱温所在的队中,表彰他勇猛作战的功绩。朱温倍受鼓舞,以后作战也更加勇敢了。

      后来,起义军打到福建,朱温在黄巢的统帅下,已经日渐成熟起来了,也从队长提升为小校,成了起义军中最能打硬仗的将领。黄巢也对他格外器重。不幸的是在一次战斗中,与他相依为命数年的二哥中箭身亡了,对此朱温着实伤心了一阵子。不过由于当时战事实在太紧张,他也无暇想得太多,战争使他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黄巢起义军从北到南,由福建打到广州,横扫了中国的东半部,极大地动摇了唐王朝的统治。但黄巢是个很有雄心的领袖,他并没有满足于在南方的胜利,而是挥师北上,扩大战果。起义军从广州出发,进入湖南、湖北,在这些地方与官军打了不少苦仗,不过最终都以起义军的胜利而告终,因此起义军越战声势越大,越打队伍越庞大,朱温也由一员校官,提升为偏将军,成了黄巢军事集团中的得力战将。

      公元880年,黄巢起义军转战浙西、河南,突破潼关天险,直逼长安。唐僖宗率领百官匆匆地逃离长安,躲避到汉中。12月,起义军开进长安,黄巢在长安称帝,建立了大齐政权。

      不过唐王朝并不甘心失去长安,他们调集全国各地的兵马,企图一下子将新生的大齐政权消灭。僖宗命令宰相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率诸道官军进攻黄巢。黄巢急忙命令朱温将部前去迎战。这时朱温审度形势,给黄巢献了一计。他说:“如今唐军大举反攻,自在预料之中,但现在唐军江淮的给养线已经控制在我军的手里,他们现在的给养则主要来自荆襄,如果不断其运输之途,我军总会处于被动挨打之中。若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须斩断其根。依臣之见,我军最好不要与唐军在关中相拼,而应主动出击,到关外去,截断唐军的给养线,让他们不战而退。”

      黄巢接受了朱温的建议,任命他为东南成行营虞侯,率军攻取荆襄路的要冲邓州(今河南邓县)。朱温率军从长安东进,来到邓州,在这里苦战一月,攻下邓州,活捉唐邓州刺史赵戒。黄巢十分高兴,当即任命朱温以其部镇守邓州。然而唐王朝荆襄给养线被攻下之后,它在成都的势力依然还是很强大的,唐僖宗逃到成都之后,利用唐王朝旧有的影响,号召天下兵马进攻长安。随着入关同起义军作战的官军日渐增加,起义军被围困于长安一带,粮草都得不到补充,形势十分严峻。

      在这危急的时刻,黄巢想到了朱温,他将朱温从邓州召回长安。可是就在朱温镇守邓州的一年多里,大齐政权内部发生了很大变化,朝中大臣嫉妒朱温的功劳,时常在黄巢的面前挑拨,还建议黄巢削弱朱温的权力。大敌当前,黄巢尽管不敢失去这员大将,但他终于还是作出一种不利于大齐的选择。

      当时大齐政权的主要威胁主要来自于长安的西南部的汉中和东北部的河中,黄巢知道朱温能征善战,便将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任命他为同州(今陕西大荔)刺史,不过这个官并不是送到他面前的,而要他自己攻取。而此时的同州也是唐王朝保护的重点,四面都布有重兵,即使攻取了,如果没有后援,也难以守住。尽管如此,朱温还是领命前往。

      经过苦战,朱温攻克同州,原刺史米诚逃奔河中。但同州附近的唐军则像铁桶一样,将朱温团团包围。朱温一面给长安去信求援,一面主动出兵,向河中城区进攻。但由于河中兵力太盛,朱温的进攻没有奏效,只得退保同州,连连请黄巢增派援兵。大齐政权中掌握枢要的知右军事孟楷嫉妒朱温的战功,想借此置他于死地,于是便一直没有发兵相救。

      朱温见救兵不到,心中愤愤不平。唐河中招讨使王重荣乘机派人前来诱降,说只要他肯归顺朝廷,朝廷将会给他享不尽的功名富贵。朱温此时正对黄巢怀恨在心,在王重荣的劝诱之下,终于,乡村流氓无产者的本性又暴露出来,9月,朱温杀掉监军严实,投降唐王朝。远在成都的僖宗闻讯大喜,立即下诏授朱温为左金卫大将军,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并赐名朱全忠。朱温为讨好王重荣,自称母亲王氏与重荣同姓,认为他舅父。自此朱温又率官军加入了镇压起义军的行列,所至大行杀掠,毫不手软,成了唐王朝镇压黄巢起义的一只得力的鹰犬。

      在唐军与叛将朱温的联合攻击之下,黄巢在外围的兵力越来越弱了,长安城处在唐军的层层包围之中,不得不撤离长安,退往陈州(今河南淮阳市)一带,唐僖宗从成都回到长安,唐朝百官也纷纷回到京城,京都好像又显得热闹起来了。

      朱温因镇压起义军有功,受到唐王朝的嘉奖,被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治汴州,今河南开封),负责清剿黄巢在东南的残余力量。朱温有了汴州,就意味着他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此时的朱温对唐王朝的形势已十分明了,他深知唐僖宗对各地局势已失去控制,各地藩镇纷纷拥兵自立,割据一方,仅唐朝廷授一个节度使的官衔没有多少意义,关键要自己足食强兵,建立稳固的势力范围。因此,在对黄巢军的作战中,他便不肯像过去那样充当先锋了,而是以攻城略地为首要目的。对于其它藩镇,他也是野心勃勃,能吞则吞,不到半年的功夫,他已经将汴州城附近的几个州县都据为己有了。

      至中和四年(884)年初,对黄巢的作战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为了加强与黄巢作战的力量,节省自己的兵力,朱温与徐州节度使时溥、忠武节度使周岌共同请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率军镇压起义军。李克用本为沙陀人,拥兵据有雁门(今山西代县)一带,后被唐朝召入关中镇压起义军,率先攻入长安,黄巢退出长安后,他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他也时时有进攻中原的野心,想通过镇压黄巢而扩大自己的地盘,所以接到朱温等人的请求后,他立即挥军南下。三月,抵陈州一带,与朱温等人合兵,向黄巢军频频进攻,黄巢寡不敌众,引军北上,想进逼汴州,但在中牟境内被李克用与朱温击败,退往兖州方向。六月,遇害于狼虎谷(今山东莱芜市境)。

      黄巢北退时,李克用曾追至冤句(今山东菏泽),因粮尽退还汴州。朱温将克用请至城内,安排在上源驿下榻,并大置酒宴,为克用洗尘。当年李克用只有29岁,一只眼有些小,时人称为“独眼龙”,虽然朱温对他十分周到,恭恭敬敬,但他自恃功高势重,根本没把兵少将微的宣武节度使朱温放在眼里。乘着酒兴,在席问问起朱温当年在黄巢军中的情况,朱温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明白了李克用此时正在嘲笑自己当年加入了黄巢军,把自己当作一个反贼来戏弄。当时朱温部将多在席中坐陪,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猪肝一样,难看极了。

      李克用却全无察觉,依然一边饮酒,一边狂言不止。朱温对李克用在大众场合下揭他的短十分恼怒,心中暗暗酿起报复念头。他装作对这些毫不在意,与诸将轮番向李克用及其随从劝酒,傍晚罢宴时,克用及其随从多酩酊大醉。入夜后阴云密布,远处的闪电与雷声渐渐移近,朱温召来部将杨彦洪商讨除掉李克用一事。杨彦洪转动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说:“下官有一计可以致那独眼龙于死地。”“什么妙计?”朱温着急地问。“河东军今天被大人灌得烂醉如泥,他们一到驿站,准会倒床就睡,而且一睡就会像死猪一样,所以大人只需要派人用大车堵住驿站外的大路,然后率精兵攻打驿站,再放一把火,不把那独眼龙烧成个焦龙才怪哩。”朱温还是不放心,问道:“万一敌人醒过来,夺路逃跑怎么办?”“这事容易极了,我在暗处,敌人在明处,大人可令士卒搭弓上箭,只要见到敌人骑马想跑,就乱箭射之,不怕他不死。”“好,果然是妙计。”朱温高兴地叫道。

      当晚,朱温依计而行,至午夜时分,亲自率军包围了驿站,与守驿站的李克用的亲兵短兵格杀,又命人放起大火,要烧掉驿站,这时李克用正酒后酣睡,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侍从郭景铢急忙吹灭蜡烛,扶克用藏到床下,用凉水将他浇醒。克用拿起弓箭冲出室外,听得驿站外喊声震天,自知朱温已将驿站团团包围,也顾不上在门前拼杀的亲兵,带领身边的随从越墙突围。这时,雷电交加,大雨倾泻。克用走出好远,朱温才率人追去,快追到城南门时,朱温见前面隐隐约约地有一个人骑马飞奔,马上拈箭弯弓,一发命中,走近一看,部将杨彦洪已中箭死于地上,朱温懊丧不已,急令继续追赶。但李克用已由城上缒绳而下,逃往自己军中。

      第二天,李克用便率兵撤回河东的消息,临走时派人送来书函一封,谴责朱温。朱温吓破了胆,唯恐李克用发兵报复,忙复函道:“昨夕事变,朱温委实不知,恐是朝廷遣人与杨彦洪合谋而为,今彦洪已伏诛,还请公等谅察。”送出复函,朱温仍忐忑不安,惟恐李克用大军压境,好在李克用此时尚惊魂未定,无心与朱温交兵,径直回到了河东。

      得到李克用全军退回河东,朱温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把精力放在对地盘的扩充上。此时他的家底并不太厚,除了在黄巢的时候所得到的那些兵马之外,他归顺唐朝后,只得到一些虚衔,朝廷并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唐主让他来到汴州,也是想让他占据这个有利地势,好与黄巢较量一番。在与黄巢的作战中,他每打一地,就占据一块地盘,将那里作为自己的势力范围,慢慢的,他在汴州的实力越来越强了,周围的藩镇也轻易不敢与他相争。在汴州,他站稳了脚根。

      来汴州前,朱温就思忖着如何迎取老母,如何衣锦还乡,但来到后,一直战事不断,而且黄巢军还在兖、徐、曹一带活动,使他无法前往徐州萧县。黄巢被镇压之后,他与李克用的冲突也告一段落,朱温又想起了家中的老母,便派人前往萧县。

      再说寄居在刘崇家的王氏与大儿子朱昱,在朱温走后,着实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些日子。后来见没有官府来追究,他们转而担心朱温兄弟的生命,见他们一走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以为他们早战死,所以就没有再去想他们。这天刘家大院突然来了一队车马仪仗,为首的官员称他们是汴州节度使朱全忠朱大人派来的,要接朱老夫人。王氏和朱昱得知后,吓得要死,以为朝廷来追查他们来了,两人慌忙从刘家后门逃出去,躲到邻居家中。使者见不着王氏,便找刘崇,刘崇此时也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暗自后悔当初收留下了王氏母子,惹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祸害,说不定还性命难保。母亲刘老夫人说:“去见见他们吧,没有什么可怕的,朱老三和朱老二是在我家住,朝廷实在要追查,你想躲也躲不掉,凡事看坦然一些,是死是活,由天去定吧。”

      刘崇无奈,只得来到前厅与使者相见,使者没有像那些官府的老爷们那样神气活现,他们见刘崇之后,说:“我们要见朱老夫人,我家老爷说要接老夫人到府中去。”“敢问你家老爷是尊姓大名?”“朱全忠。”“朱全忠?”刘崇重复着这个名字,摇着头说:“没有听说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请你赶快去把老夫人请来,老爷说要早些接老夫人去。”刘崇见官府没有来找麻烦,只是想请王氏,心里就踏实了,他一边往邻居家走,一边想:“这朱全忠是谁呢?莫非是那个朱老二?不对,朱老二恐怕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是朱老三?”刘崇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乱跳起来,他当年的种种情形又浮现在眼前,“他朱老三能当节度使?我不相信。”他极力安慰自己。见到王氏,刘崇把使者的来意向她说了一遍,说:“你不必害怕,官府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说那汴州节度使是你的儿子,想请你到府中去享福呢。”王氏摇着头说:“我那两个儿子一个老实得像木头,一个又滑头得没有一点德性,他们恐怕早就不知死在何处了,这个汴帅恐怕是弄错了。”刘崇安慰她说:“错与不错,等见过使者后再说吧,你快去,人家都等了好长时间了。”见过使者,王氏还是极力否认,使者再三解释,从朱温投奔黄巢军说起,说到投降朝廷,赐名来全忠,又说到如何作了节度使。王氏热泪盈眶,她简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游荡闯祸的朱老三,现在竟成了镇守一方的父母官,她擦擦眼泪,说:“我那,那朱三现在真的在汴州当大帅?这小子,这小子……”刘崇走到王氏的面前,陪着笑脸,低声说:“恭喜嫂嫂,你和我朱大哥养了个好儿子啊!”王氏从来没有听见刘崇如此客气地对自己说话,所以这话听起来还很不顺耳,不过她不是那种倚势欺人之辈,对刘崇的这种露骨的巴结讨好,她没想到去讽刺他几句,只是说:“那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大难不死,能捡条命回来我就满足了。”使者见王氏心情平静了,说:“奉大帅之使,除迎朱老夫人外,还要迎刘老夫人一同去汴府。”王氏听说:“这孩子,还算有点良心。”

      刘老夫人知道后,高兴地说:“我早就看出这孩子不一般,没想到他果然有了出头之日。”刘崇在一旁听了,羞红了脸。第二天,王氏与朱昱刘崇母一道前往汴州。

      快到汴州时,朱温率部迎到郊外,大张礼乐。城中居民里三层,外三层,前来观看这位大帅迎奉老母的仪式。见到阔别已久的母亲,朱温一下子就跪在老人家的面前,哭着说:“不孝儿拜见母亲!”母亲下轿,将他扶起来,说:“快快起来吧,没想到我这条老命还能活到看到你,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接着对朱温说:“快去见你刘老夫人吧。”朱温又来到刘老夫人的轿前,行大礼道:“朱温拜见恩人刘老夫人!”刘老夫人说:“不必多礼,你现在是一州的父母官,不必对老身如此。”朱温激动地说:“不,在我不幸的时候,是你保护了我,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您的大德的。”

      迎接活动进行了很长时间,汴州城里的百姓也看得入了神,从前他们都觉得朱温是个草寇出身,只知道抢杀,不懂礼仪,见到他对母亲和刘老夫人的那份敬重的神情,他们开始改变了对朱温的印象。

      回到府中,朱温为他们和刘老夫人及兄长举行欢迎宴会,为母亲接风。席间,母亲一改入城时的那种笑容,问朱温:“你二哥呢?怎么不见他来见我?”朱温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他在福建之战中阵亡了。”母亲沉默着。

      许久,母亲才从失子的哀伤中解脱出来,对朱温的态度却没有开始那么热情了。朱温此时志得意满,没有察觉到母亲的不高兴,依然海阔天空地谈着,说到高兴处,还不时地拍着桌子。特别说到他的功名时,他那份得意实在叫王氏忍受不了。朱温对母亲道:“朱五经辛苦一生,未得半点功名,不过如今有个当节度使的儿子,他也可以无愧于先辈了。”儿子竟然直呼父亲的外号,还自以为超过了老子,这是极不知礼的。王氏当然不快,她觉得自己该说说这个狂妄的儿子,否则将来还了得?过了许久,她缓缓对儿子说:“你现在为节度使,固然英雄,但行义未必比你父亲强。”“母亲怎么这么说?难道儿还有什么做得不好?”“难道你还没有想到你做错了什么?”母亲愤怒地问道。朱温还是莫名其妙地望着母亲。母亲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二哥与你一同离家,他战死在异乡,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当然得意,但你为何没有想到你二哥在异乡的孤魂呢?从我来到汴州起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没想到直到我问你,你才说出他的死讯,你说得多么轻松,就好像那是个外人一样;而且你回老家接我和你大哥,为何留下二哥那孤男稚女在乡下不管,你叫他们怎么想?让你二哥那异乡的孤魂如何得到安宁?像你这等无情无义的英雄,有何可取之处呢?难道你的先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

      母亲的一番数落,使朱温大感理亏,深觉愧对二哥。他不敢看母亲那严厉的脸色,头一下子低下来,跪在地上,向母亲谢罪:“儿知错,请母亲恕罪,我这就派人去老家接二嫂一家来汴州。”

      朱温在汴州与母亲和刘老夫人等亲人团聚后,实现他衣锦还乡的愿望,但他还有更大的野心,他发觉这是一个以强凌弱的时代,只要有地盘,有兵力,就是朝廷也惧怕他七八分,因此他把自己的胃口放得更大了,他要吞下更多的地盘,让自己成为藩镇之王。

      汴州,对朱温来说只是一个起点,他的眼光在中原甚至天下。这时汴州附近的一些州县都已为他所有,他的势力也一天天强大起来了。不过朱温的称雄之路还有许多艰难的路要走。首先汴州南北左右遍布着大小十余个藩镇,他们都觊觎着汴州朱温这个突然崛起的力量,他们不会轻易地归服于这个新崛起的军事集团,会用其全部的精力阻止甚至来消灭朱温。而朱温要想打开局面,首先也必须从他们开始。于是,一场兼并群雄的战争开始了。

      汴州四境力量最大、最能威胁朱温生存的是蔡州节度使(治所在今河南汝南)秦宗权。当年黄巢退至陈州一带时,曾大败秦宗权,秦宗权被迫向他称臣。不过黄巢并没有动摇他多少的实力,黄巢失败后,秦宗权势力马上大盛,拥兵数万,不断向邻近州县发动进攻。至光启元年(885),先后攻下汝、洛、怀、孟、唐、邓、许、郑等州,并曾一度攻下东都洛阳,势力范围迅速扩展,成为中原地区最强大的藩镇。朱温当然要把主要矛头指向蔡州。但由于势力悬殊,他最初与秦宗权的争战胜负参半,最多只能保全自身,根本不能削弱秦宗权的势力。他觉得这仗很难打,照这样打下去,他不仅不能遏止秦宗权的发展,反而有可能在战斗中被他消灭。

      为改变这种局面,他决定采用先联后打的方法,北与天平节度使(治郓州,今山东郓城)朱碹联合,与他约为兄弟,南与陈州刺史赵犨结为姻亲,三方合力,局势大大改观,与蔡州的较量也显得主动多了,他不仅可以在蔡州附近的州县活动,而且还遣部将进逼蔡州,打得秦宗权措手不及。

      朱温与秦宗权的关系由被动变为主动,对此秦宗权大为光火,他自认为蔡州兵马是汴州的十倍,却常常被汴州击败,太失他的面子了,于是便在光启三年(887)初,决定于初夏麦收时,全力进攻汴州。

      朱温闻讯开始积极准备。这年二月,派部将朱珍往淄州(今山东博山)一带募兵,令他麦收前必须返回。朱珍到淄州不久,即募兵万余人,又偷袭青州,获战马千匹,四月返至汴州。这时秦宗权已派大军兵临城下,其部将张晊、秦贤分别率军数万,屯驻汴州北郊、西郊,建起三十六座营寨,准备养精蓄锐,围困汴州。

      朱温本来十分着急,见朱珍及时赶回,大喜过望,高兴地说:“有你这一员勇将,我的大事何愁不成!”马上召集众将,商议道:“蔡贼欺我兵力单弱,临城扎寨,要困死我们;不知朱珍已到,我现在兵强马壮,若出其不意,率先出击,定会叫他阵脚大乱,不堪收拾。”于是亲自率军冲出城门,进攻秦贤营寨。

      蔡军没有料到汴军会主动出击,果然毫无准备,汴军一路猛杀,连克四寨,斩俘万余人。又退回城内,蔡军惊愕不已,人心惶惶。朱温又令牙将郭言出城往河阳、陕州、虢州一带募兵,不久,又带回万余人,声势更振。朱温屡屡出击,蔡军放弃城西营寨,汇集到城北张晊营中。五月初,朱温又率军猛攻张晊,连破六寨。

      正在郑州的秦宗权急忙率精兵至汴州,朱温也遣使向天平节度使朱瑄求援,朱瑄与据有兖州的从弟朱瑾一道率军至汴州,五月十五日,汴、郓、兖等联军与蔡军在汴州北郊的边孝村展开激战,自清晨至黄昏,鏖战一天,蔡军大败,战死二万余人,秦宗权连夜逃往郑州,接着又退回蔡州。许、汝、怀、郑、东都一带的蔡军也纷纷退去,朱温控制了郑州一带,秦宗权的势力开始衰落。

      这一场战斗,使朱温在河南中部地区完全站稳了脚根,他的实力也更加明显地体现出来了。此时秦宗权退保蔡州,再已无力进攻汴州。而朱温也没有急于与他决雌雄,他觉得那是一头关在圈里的猪,宰杀只是个迟早的问题,不用太费心,倒是身边的这几个藩镇,最令他垂涎,他时时都想把他们据为已有。因此朱温在暂时放松了对蔡州的征战后,对与自己相邻的兖、郓、曹等地产生了兴趣,不过这四州正是朱瑄、朱瑾兄弟的辖州,他们对朱温又有救助之恩,这令朱温有些为难:“我总得师出有名啊,若无缘无故发兵,叫天下人怎么看我?”朱温苦思冥想,找不到合适的发兵借口,成天愁眉紧锁,有事没事还大发脾气。

      这天,朱温的幕府中来了一个谋士,他名叫敬翔。敬翔本是朱温僚属的同乡,曾依王发,想让他向朱温举荐,但过了许久,仍没有着落,敬翔就在汴州各官府、各军营间活动,代那些不通文墨的官佐、将领起草文书信函。他起草的文浅近易懂,又多警句,被不识几个字的朱温所喜爱,召作馆驿巡官,朱温机敏善变,有权谋,部下对他均感高深莫测,唯独敬翔能忖度其心,适时献上计策,渐渐成为朱温的心腹谋士,军机、民政都要向他征询计策。这次,敬翔看出朱温想对朱瑄用兵而苦于没有借口,因此主动向朱温献上计策。听到敬翔的计谋,朱温又一次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妙,妙,真是妙!”当即找来部将紧急部署。

      都指挥使朱珍受命后依计而行,他来到军营中,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说:“现在我军军心不稳,人心离乱,连日来朱瑄以重利招诱汴州军卒,致使许多士卒逃往曹、岛等地,如此下去,我军将不堪设想。”回到汴州后,他又一本正经地向朱温报告此事。

      朱温立即致书朱瑄,严加责问。朱瑄十分不满,答复态度强硬,坚决否认招诱之事,朱温马上派朱珍及另一部将葛从周攻袭曹州和岛州,大败朱瑄并攻下二州。

      10月,朱珍攻下岛州后,直扑天平节度使所在地郓州,朱温率援军也由汴州北上。朱瑄见朱珍来势凶猛,令部将朱裕与朱珍联络,诈称要作朱珍的内应,约朱珍急攻郓州,朱珍信以为真,连夜赶至城下,一看大门洞开,以为是朱裕为他打开城门,命军士径自入城,刚走入大半,城门忽然关上,朱瑄率军在城上出现,朱珍知道中计,急忙退回岛州,入城的几千汴军或死或降,无一逃脱。朱温闻讯,大骂朱珍无能。正在这时,朱珍派人到汴州迎取妻子,事先未报告朱温,朱温立即派人将朱珍的妻子追回,命人召朱珍回汴,任命排阵斩斫使李唐宾为都指挥使。不过此事被敬翔劝止,朱温又召回派往岛州的使节,放朱珍妻前往岛州,郓州之败,使朱温暂时停止了对朱瑄的进攻。

      就在朱温与朱瑄等将较量的时候,蔡州的秦宗权为壮大势力,四处侵掠。唐朝廷对此也深感忧虑,便任命朱温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主持对蔡州的征讨。受命之初,朱温还不想全力对付秦宗权,他看到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势力不断发展,唯恐他渡河南下,自己先率军北上,控制了黄河岸边的主要渡口。接着又取得东都洛阳,消除了后顾之忧。然后才大举南下攻围蔡州。五月,在蔡州之南大败秦宗权,将蔡州城团团包围。朱温令诸将环州城建起二十八座营寨,准备长期作战。至九月,秦宗权仍固守蔡州。朱温因军粮不继,引军退回。但秦宗权也元气丧尽,众叛亲离,十二月,被部将擒送汴州。朱温到得蔡州,势力更盛。这年三月,唐僖宗病死,昭宗即位。朱温将秦宗权送往长安处斩,昭宗则封朱温东平郡王。

      蔡州大捷之后,朱温在中原地区成了最具实力的藩镇之一,对整个天下的局势具备了一定的主宰权。

      经过朱温数年的南征北战,他在中原的霸主地位已基本确立了,但在当时唐朝境内还有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那就是盘据河东(今山西一带)的李克用以及依附于他的其他大小藩镇。

      而此时唐昭宗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天子,他的地盘和影响已经小得微乎其微了,当时除了朱温和李克用之外,另外,河南还有淄青(今山东淄博、青州一带)王师范、郓州朱瑄、兖州朱瑾、徐州时溥;河北地区有幽州(今北京)刘仁恭、镇州(今河北正定)王斡,定州(今河北定县)王郜、魏博(即魏州、博州一带)罗弘信等割据者;关中地区则是华州(今陕西华县)韩建与凤翔(今陕西宝鸡东)李茂贞拥兵自重;蜀中被王建占有;江淮、浙闽岭南等地区也分别为杨行密、钱缪、王审知、马殷、赵隐等割据者占有;十国格局已初步形成。唐昭宗为首的唐王朝形同虚设。所以朱温已经不满足于当节度使,也不满足于当藩霸王,他想在群雄相争的时代,干一番连他自己以前都不敢想的事业。他把自己的事业分为两步,一是要消灭李克用,二是要……而要消灭李克用,就必须要先将那些依附于河东的藩镇除掉。所以为完成第一步,朱温开始了吞食群雄的战争。

      朱温还未攻下蔡州时,就把锋芒指向徐州的时溥,徐州居汴州之东,是南北交通枢纽,而时溥又常常与朱温争斗,因此,文德元年(888)十一月,朱温就先后派朱珍、庞师古等人进攻时溥。

      第二年正月,朱珍一举攻下萧县,名声大振,徐州城更是一派恐慌,为威慑时溥,朱温声称要亲自出征。为迎候即将到来的朱温,朱珍令部下整修营垒,清扫马厩。但排阵斫斩使李唐宾的部将严郊却不肯听命,说:“现在军务繁忙,干那些事有何必要?主公来了,我们好好打仗就是,何须在这些枝节上烦扰士卒。”朱珍大为不满,派人将他斥责一通:“这是军中大事,岂能有想做与不想做的选择,赶快动作,否则军法处置。”

      消息传到李唐宾那里,这位性情火暴的将军当即大怒,气冲冲地来找到朱珍论理。朱珍本来就与李唐宾不和,见唐宾傲慢无礼,几句话不投机,便拔剑将其刺死了。

      朱珍与李唐宾职别相近,都是汴州猛将,这次进攻时溥,朱温以朱珍为主帅,唐宾为副将,本是想让他们相互配合,好好打胜这场仗。杀掉唐宾,不等于违背了朱温之命吗?因此朱珍十分后怕,为遮盖事实,逃避罪责,他马上派人去汴州,声称唐宾谋叛,已被处死。信使到汴州后,先到敬翔那里,敬翔也觉得事情严重,便留住使者。到天黑时才到朱温那里去报告这一情况。朱温听完报告,大吃一惊,骂道:“好个无用的东西,不思杀敌,倒先害我一大将,我非宰了他不可!”说罢,就要点兵前往。敬翔见状,慢慢地说:“现在已经是夜晚,行军诸多不便,有事还是等天明再议吧。再说事已至此,主公发怒也于事无补,若草率行事,激反了朱珍,后果将不堪设想。”朱温觉得他所言有理,便冷静下来,问敬翔:“你说该如何是好?”敬翔道:“不如将计就计,先稳住朱珍,再作计较。”朱温依计而行。

      第二天,朱温以谋反罪,下令收捕李唐宾的家属。然后派人驰往萧县对朱珍加以慰抚。接着朱温仍按原计划来到萧县,朱珍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毫无戒备,远远出城迎接。望着越来越近的朱珍,朱温的脸色一直都很平静,等他走近自己,下拜行礼的时候,朱温大喝一声:“反贼在此,左右勇士给我拿下!”四个武士应声冲上前去,将朱珍按倒在地,像捆猪似的将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朱珍的部下数十人纷纷为朱珍求情,朱温大发雷霆:“大敌当前,不思杀敌,反而自相残杀,害我大将,此等将领留下何益,你们谁都不许求情,再有谁说,一并处死!”众将不敢多言,朱温命令将朱珍就地斩首,任命庞师古为都指挥使,主持对时溥的进攻。

      朱温在萧县停留将近一月,进行大战前的各种准备,并亲自指挥诸军攻袭时溥营垒,力图一举攻克。但因连日大雨,泥泞路滑,大军行动不便,他只得同敬翔商量,暂时放弃攻城,撤回汴州。

      朱温走后,时溥见朱温攻势强盛,自知难与匹敌,遂向河东李克用以及郓州朱瑄兖州朱谨等人求救。大顺元年(890)二月,李克用率先派部将石君带五百兵驰援徐州,并准备继续增派援兵。朱瑄、朱瑾等人也答应入援。时溥得到援兵,立即主动出击,攻掠朱温所属的砀山一带。朱温派兵击退了时溥等军马的进攻,并杀掉河东将石君,稳定了军心。

      仗打到这个程度,朱温越来越感到李克用是他最大的威胁与障碍。为牵制李克用,不让他继续支援时溥,朱温决定利用朝廷。他上奏昭宗,请派兵讨伐李克用。他的奏请得到新任宰相张浚的积极赞同。于是唐朝廷下令罢李克用官爵。以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使,朱温为南面招讨使,讨伐河东。但朱温只想借朝廷给他壮威,并不想全力对付李克用。所以他得到牵制李克用的机会后,自己却乘机向四面进攻,扩大地盘。

      张浚自长安率军五万前往河东,朱温也象征性地将攻袭河东的泽、潞二州,稍一受挫,即退缩回来。十月,朱温声称要亲自征讨河东,派使者向魏博索取粮草马匹,并要借道往河东,魏博节度使罗弘信不肯答应,朱温率军渡河北上,进攻魏博。

      这时张浚已率军进入阴地关北(今陕西霍县北),与河东军发生激战。由于他所率五万兵多是各藩镇纠集而成,他本人又无战阵经验,很快便溃不成军,退至河阳(今河南孟县北)。但朱温对魏博的行动却十分顺利,连战连捷,攻下黎阳(今河南浚县)、卫县(今河南淇县东)大顺二年(891)正月,又在内黄大败罗弘信。罗弘信求和,表示服从汴州。朱温达到目的,率军退至黄河沿线,准备进攻河东。而此时,唐朝廷看到对河东的征讨一无所成,便下诏将张浚罢相,贬为鄂岳观察使,又贬连州(今四川筠连县)刺史,为克用恢复官爵,并加官守中书令。朝廷的态度则使李克用势力更盛,他看透了朱温,决定集中兵力对付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一方面派兵进攻那些出兵河东的藩镇,另一方面又积极联络时溥、朱瑄、朱瑾,支持他们与朱温相争。不过这时时溥已兵弱将寡,力不从心;只有朱瑄朱瑾还能在李克用的支持下,常常与朱温发生争斗。

      景福元年(892)初,朱温再次发兵攻袭朱瑄,遣其子为先锋将,先进至斗门遭朱瑄袭击,弃营逃去。朱温不知,次日,也引兵赶到斗门,中朱瑄埋伏,败退到州雷泽县(今山东鄄城东南)南的瓠河镇。朱瑄紧追不舍,在瓠河镇又大败汴军。朱温只率左右亲兵逃出。此次失败,使朱温认识朱瑄势力尚强,难以一举攻克,便把进攻的方向转向已经衰弱的徐州。

      十一月,遣长子朱友裕率军十万进攻徐州。次年初,时溥向朱瑾求救。朱温闻讯,派大将霍存率三千骑兵在曹州一带游弋,阻拦援军。二月,朱谨亲率二万兵马赶到徐州。霍存见寡不敌众,未敢遽然拦截,派人飞报朱友裕,朱谨行至徐州近郊的石佛山时,朱友裕与霍存两面夹击,朱瑾大败,逃归兖州。

      朱友裕在徐州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准备长期围困。时溥几次出城挑战,友裕均闭壁不应。朱瑾逃跑时,友裕也不发兵追赶。朱温养子都虞侯朱友恭也在军中,对朱友裕的这种作法极为不满,他暗暗向朱温报告,称友裕不肯尽心作战,恐有异心。友恭本名李七郎,先在汴州经商,后依附朱温。因为忠厚勇敢,很受朱温的赏识,被朱温收为义子。

      朱温闻讯大怒,马上命都指挥使庞师古代友裕为将,并追查此事。谁知传令人将命令误交到朱友裕手中,友裕深知父亲喜怒无常的脾气,当即率二十余名亲兵逃人山中,后又奔到辉州(今山东单县),藏到伯父辉州刺史朱全昱家中。朱温夫人张氏听说后,马上派人送信,要朱友裕一人来汴州向父亲请罪。朱温见到朱友裕,依然余怒未消,令左右拉下,准备斩首。

      夫人张氏急忙上前抱住友裕,向朱温哭诉道:“友裕舍掉兵众,只身返回,不正好证明他没有异志吗?”朱温听罢,思考起来。其实这正是张夫人所要达到的效果。这张夫人可非等闲之辈,她本砀山人,朱温在同州时,张氏也逃难至此,被朱温娶为妻室,张氏深有权谋,备受朱温依赖,军政大事无不与之商计,即使是出兵至中途,张氏认为不可,遣人相告,朱温也马上率军返回。张氏深知这次事件,是由于友裕为长子,朱温怕他被将士们拥立,取代自己的位置,才如此恼怒,因此,她要友裕一人前来,表明并无异心。一会儿,朱温果然消了一些怒气,改任友裕权知许州(今河南许昌)。

      庞师古接替朱友裕后,连连向徐州发起进攻。至五月,仍未能攻克,通事官张涛上书朱温,认为屡攻徐州不下,是由于进军时未选定吉日,朱温也对攻徐一事有所失望,想撤回大军。敬翔对朱温道:“今累月攻城,徐人已困,旦夕可下,不可轻易解围,尽弃前功。”朱温当即烧掉张涛上书,亲自率军赶往徐州。汴军看到朱温到来,一鼓作气,攻人徐州城,时溥自焚而死。朱温完全据有了时溥旧地。

      攻下徐州,朱温令庞师古挥师北上,进攻兖州朱瑾。乾宁元年(894)二月,朱温又亲自率军进攻郓州朱瑄。汴州与兖、郓又拉开激战的序幕。

      面对强大的汴军,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精锐骑兵五百前来支援,但还是屡屡受挫,乾宁二年(895)正月,朱温派朱友恭率军围困兖州,朱瑄与河东援兵一道前去救援,被友恭设伏击溃。四月,李克用又派部将史俨率万余骑兵赶至郓州,友恭解兖州之围,退回汴州。

      朱温积极屯储军粮,整治兵甲,准备大战。九月,秋粮登场,汴州一带迎来了多年少见的好收成,朱温遣部将葛从周包围兖州,自己率大军作后援。郓州朱瑄见兖州告急,派部将贺环与河东将薛怀宝一道率军万余人进攻曹州,想以此为兖州解围。朱温率军连夜追赶,在钜野(今山东巨野)南,大败郓军,俘获贺环以下三千余人。当日下午,大风四起,风沙迷漫,一时天昏地暗,悬在半空的太阳也黯淡无光。朱温对左右道:“这是杀人还不够数的迹象。”下令将三千俘虏全部杀掉。又带贺环赶到兖州城下,对朱瑾道:“你兄已败,何不早降!”朱瑾毫不理会,仍固城自守。至年末,连日大雪,兖、郓一带冰天雪地,朱温只得收兵,返回汴州。

      朱瑄兄弟继续向河东告急,乾宁三年(896)正月,李克用派大将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万余骑兵前来救援,途经魏博所属的莘县(今山东莘县)时,朱温的使节也抵达魏州,使节对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说:“李克用志在吞并河北,这批援兵回师之时,你们这里必定要遭到他们袭击。”而这个时候,河东骑兵在莘县停留期间纪律不严,侵掠居民,百姓怨声载道。罗弘信对朱温使节的话也相信了几分,便发兵三万,夜袭河东军,李存信猝不及防,败退至璐州。

      就这样,罗弘信断绝了与河东的关系,依附于汴州,以往朱温每次出师兖州、郓州,总担心罗弘信在背后偷袭,而现在,朱温则解除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经营对兖、郓的军队了。为笼络罗弘信,朱温常称他为六兄,并言弘信年龄长他一倍,应当以父事之,取得了弘信的信。

      三月,朱温又派庞师古、葛从周率军攻伐郓州,直抵城下。四月,李克用发兵大攻魏博,朱温调葛从周渡河赴援,留庞师古在郓州。六月,大败河东军,活捉克用之子落落。克用十分钟爱此子,遣使到汴州,请与朱温和好以换取落落。朱温执意不肯,要葛从周将落落交付罗弘信斩首,这样一来,罗弘信便彻底断绝了与河东的关系,更要一心依附朱温了。

      葛从周击退河东军后又挥师南下,继续与庞师古攻围郓州。此时,郓州城早被汴军占据,朱瑄只剩下郓州一座孤城,李克用援兵也由于魏博的梗阻,无法到达。两军相持一段之后,朱瑄终于难敌汴州军,败退下来。汴军攻入郓州,朱瑄出逃途中被捉。朱温至郓州,派葛从周乘胜进攻兖州。这时,朱瑾正率人马南下掠夺军食,兖州守将康与贞投降,朱瑾遂投奔淮南杨行密。朱温纳朱瑾之妻为妾,率军凯旋汴州。张夫人让朱温送朱瑾妻到佛寺出家。朱温只好照办。至此,整个河南道几乎都落入朱温之手。王师范据有淄青一带,也向朱温表示依附。

      朱温拥有河南地区后,立即与李克用展开了对河北的争夺,河北地区的四股势力中,依附于汴州的魏博原节度使罗弘信已死,其子绍威即位,继续依附汴州。但幽州的刘仁恭、定州的王郜、镇州的王镕,此时还都没有倒向汴州。

      光化二年(899)初,刘仁恭南下进攻魏博,朱温派兵火速增援,大败刘仁恭。第二年四月,朱温又调集十万兵马,以葛从周为帅,大举进攻刘仁恭。刘仁恭忙向河东李克用求救,六月,河东援军五万相继开出太行山。朱温见敌人来势凶猛,便将葛从周召还,改变方向,先进攻较为弱小的镇州王镕。

      九月,朱温亲自率军进攻镇州,一路势如破竹,先锋将很快便攻到镇州南门,烧掉了关城。王镕见守城无望,派羊官周式向朱温求和。朱温大怒,对周式说:“我多次给你们主帅写信,让他不要与河东来往,可他总不肯听从,一意与河东往来,现在我兵已至此,一定要攻下此城,以泄心头之恨!”周式回道:“镇州紧邻河东,数次被他们侵凌,不得已才与他们讲和的啊。现在主公如果真能为民除害,天下谁人不从?若穷兵耀武,镇州虽小,城坚食足,主公即使十万之众,恐也难以攻克。”朱温马上换上笑脸,拉着周式入帐中,笑道:“刚才都是戏言,请不要放在心上。”即遣人随周式入镇州与王镕谈判。王镕拿出20万绢帛作为汴军的犒军钱,又把儿子延祚送到汴州作人质。朱温大功告成,率军返回。为拉拢王镕,朱温又将女儿嫁给王延祚。

      但王镕也有其难处,因为他紧邻河东,依附了朱温,必然会担心李克用的报复。在幕僚的建议下,他又派周式出使汴州,请朱温再度出兵,吞并幽州与定州,使河北合而为一,共同抗御李克用。这正中朱温下怀,即遣将张存敬联合魏博兵进攻刘仁恭,连克瀛(今河北河间县)、景(今河北东光县)、莫(今河北雄县南)三州,攻下二十余城,又引兵西攻定州。

      占据定州的义武节度使王郜,派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军迎战,大败。王郜逃奔晋阳(今山西太原),定州军卒推王处直为帅。十月,朱温亲率大军进逼定州城下,大有一举攻破之势,王处直没计可施,只得登上城楼,大声喊道:“本官事奉朝廷甚谨,又未尝进犯主公,不知为何被攻?”朱温大声问:“你为何依附河东?”处直答:“吾兄与克用同时受封,而且疆域相连,又结为婚姻,修好往来是自然常理,请准许自今起与河东绝好。”朱温见定州城高濠深,答应了王处直的求和要求。处直献出十万绢帛犒军,朱温则请朝廷正式任处直为义武节度使。这样,河北地区大都在朱温的控制之下,他也成为势力最强的一个藩镇。

      占有河北大地之后,朱温将战争矛头直接指向河东李克用。李克用在河北失利后,河中便成为其南下的主要通道。他可以由河中南下关中,或入河南。因此,朱温决计先取河中,再由此与河北两面夹击,进攻河东。

      唐代的河中地区,即今山西西南一带,河中节度使治所萍州在今山西永济县西,它北接河东的晋州、绛州,西依关中的同州、华州,南邻潼关、陕州、虢州。河中节度使王珂为原节度使王重荣之子,娶李克用之女为妻,一直依附于河东。

      大复元年(901)正月,朱温对河中用兵,他认为李克用与河中相连,无论是入关中还是入河南,都势如长蛇,难以遏止。拔掉河中,等于将这条长蛇拦腰截断,所以他把这次计划称为“断长蛇之腰”。

      为预防李克用援救河中,朱温先派猛将张存敬攻下晋、绛两州,切断了河东与河中的联系,并屯兵二万,准备阻挡河东援军。河中节度使王珂见形势危急,接连派人向克用求救,克用因晋、绛失守,未能出兵,珂妻亲自致书父亲道:“女儿随时都会成为敌人的俘虏,父亲大人何忍不救?”克用回信道:“如今敌人接连攻下晋、绛,我寡不敌众,如果前来救援,只会与你一起死,你不如与王郎先逃到长安去吧。”王珂无奈,又向凤翔李茂贞求救,但茂贞也不肯发兵。

      二月,张存敬进逼蒲州,王珂本想逃往长安,部将劝道:“如今长安也是朝夕难保,逃到那里也没有什么益处,不如投降汴州,以图后计。”王珂接受他们的建议,便向存敬请降。存敬要他打开城门,让汴军入城。王珂道:“我与朱公有旧,我既然答应归降,决不会反悔的,请你暂时退到城外,等朱公来后,我自会开门纳降。”原来朱温曾作王珂父亲王重荣的副使,又曾认重荣为舅,所以王珂还觉得与朱温的关系不一般。

      朱温闻讯,十分欢喜,策马奔向河中。为表示不忘旧恩,还未进城,他便先到重荣墓地,声泪俱下,痛哭一场,然后才到蒲州城下。王珂要以降将之礼出迎,朱温不许,说:“今日你我是兄弟,我是永远不会忘记舅舅当年的恩惠的,你以常礼出迎就是了。”

      王珂荣幸之至,走出城外,以兄弟之礼与朱温相见。朱温抱着他又是看,又是问,一副亲密的样子,好像久别的朋友一般。相见结束后,朱温又与他马并马,亲热地走入城中,在城中之中都称朱温是位仁德之人。朱温进城之后,得意地将城内各处看了看,再对王珂说:“兄一家在此,诸多不便。我娘就是你姑,你到现在还未见过她老人家。目前这里恐怕还会有战事,你何不将嫂嫂及侄子们都迁到汴州去,让我娘也高兴高兴。”

      王珂明白朱温这是想将他调离河中,断绝他与河东再相联系的机会,但此时受制于人,不去又有何办法呢?可他还没得及动身,朱温又对他说:“兄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朝廷定会嘉奖的,我想让兄先进京去,然后再接兄到汴州,不知可否?”王珂心想,你别这样装腔作势,我敢说不字吗?他苦笑了一声,说:“去那里都可以,我完全听从朱公的安排。”可王珂他们在入京途中,却遇到了一伙强盗的袭击,一家全部被杀。朱温闻讯,还是痛哭,只有敬翔知道杀王珂全家的强盗,就是朱温派去的,所以他听见朱温的哭声,很不以为然地笑了。

      李克用见朱温连连取胜,不想与他正面交锋,遣使携带重金向朱温求和,朱温不以为意,仍不断调兵遣将,进攻河东。李克用丢城失地,步步退缩,朱温势力更盛。

      势力强盛后,朱温便想直接控制朝廷,甚至还想模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唐朝廷此时虽然无地无兵,但内部斗争依然尖锐,尤其是朝官与宦官间的南衙与北司之争更是连绵不断,愈演愈烈。各派力量都向藩镇寻找依托与支持,头号藩镇朱温自然也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宰相崔胤一直与昭宗皇帝计划诛杀宦官一中。崔胤主张尽杀宦官,宫中事务由宫女执掌。但当时京城的禁军由宦官掌握,权阉韩全海洞悉崔胤的密谋后,教唆禁军喧闹,上诉崔克扣冬衣,要求皇帝解除他兼任的三司使一职。崔胤知道事情泄露,马上致书朱温,声称接到密诏,要朱温率军前来迎驾。有了这一借口,朱温由汴州出兵西上。

      十一月,韩全海率禁军劫昭宗奔往凤翔。朱温入关,乘势收取华州韩建,继续西去。到长安后,宰相崔胤率百官迎至城外,朱温派判官李择前往凤翔,奏称“奉密诏并得崔胤书令臣率兵入朝。”韩全海马上自拟了一份诏书,回答朱温:“朕至此避灾,非宦官所劫,密诏皆崔胤乱捏造,卿宜收兵退保汴州。”但朱温毫不理会,很快推进到风翔城下。风翔刺史李茂贞坚壁不战,昭宗又在韩全海挟持下屡令朱温回师,朱温暂时离开凤翔,改掠关中其它州县,扩大了势力。

      天复二年(902),朱温又返回河中。大败要入援风翔的河东军,并一路进攻,打到河东首府晋阳。李克用大惊,打算逃亡到塞外。河东元气大伤,此后数年间,不敢与汴相争,使朱温以专意措置唐朝廷。

      初夏时分,与河东大战结束,朱温正整治兵马,准备入关中。崔胤赶至河中,向朱温哭诉李茂贞将劫天子至蜀,要朱温从快迎驾,不可迟缓。朱温为崔胤设宴接风,席间,崔胤手执拍板,亲自为朱温歌唱助兴。朱温满足地看着这位洋相百出的堂堂宰相,连声喝彩。

      五月,朱温率精兵五万前往关中。六月,又到凤翔。李茂贞曾在虢县(今陕西宝鸡县)进行拦截,大败,朱温到凤翔城下,向城中喊道:“臣只想迎皇上还京,不与岐王争胜负。”茂贞曾封岐王,故朱温这样称他。朱温在城周围安营扎寨,将凤翔团团围住,李茂贞出战两次,均告失败,一直固守坚城,不肯出战。

      转眼到了九月,深秋时分,凤翔一带寒雨连绵,汴州士卒都身穿单衣,病了不少。朱温愁眉不展,想退回河中。亲从指挥高秀昌极尽劝阻,并献诱敌之计。当天朱温厉兵秣马,作好各种准备。次日晨,先派一部军卒大张旗鼓地东去,大部分人马却原地埋伏。预先选好的骑士马景率几名骑兵急匆匆地逃到城下,声称投降。入城后,对李茂贞报告:“朱温大军已全部逃去,只余伤员士卒万余人守营,今夕也要离去,请速出击。”茂贞信以为真,打开城门,倾力扑向汴军营寨。朱温先派轻骑堵住城门,然后纵兵大出,凤翔兵死伤殆尽。此时,朱温之侄朱友伦自汴州率军督粮草、棉帛抵达。朱温继续围困凤翔,并乘势攻下坊州(今陕西黄陵县)等地。

      入冬后,大雪不断,凤翔城中食尽,冻饿而死者不可胜数。有的人还未咽气,就被他人分割吃掉,市中公开买卖人肉,每斤百钱。昭宗皇帝也只有到市中变卖御衣及小皇子的衣物,换取一些食物,每到夜晚,汴军鼓角齐鸣,惊天动地,斗志旺盛。李茂贞见事已至此,只好投降,遣使到朱温那里,称“这次祸乱全是韩全海惹起的,我们只是在保护陛下,等我们斩杀韩全海之后,即可前来迎候陛下入京。”

      天复三年(903)正月,李茂贞诛杀韩全海等二十余人,可是朱温仍不肯解围。茂贞怀疑是崔胤鼓动朱温攻取凤翔。遂劝昭宗下诏召崔胤等百官速至凤翔。昭宗四下次下诏,崔胤都称病不到,朱温也给他去信说:“我不识天子,须公来辩其是非。”接到朱温书札,崔胤方启程西来。崔胤到后,朱温命李茂贞将昭宗送出城,李茂贞也不得不照办。

      昭宗见到朱温,装出满面悦色,褒奖道:“宗庙社稷,赖卿得以再生。”稍事休息,朱温即引兵拥昭宗去长安。回到长安后,朱温大开杀戒,将宫中宦官几乎杀尽,只留下年幼体弱者三十人。又使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统帅禁军。昭宗又封朱温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正在这时,汴州传来淄青工师范兴兵进犯的消息,朱温率军东还。临行前,留步兵、骑兵入补神策军,以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部将张足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完全控制了长安及周围地区。朱温又上奏昭宗,称“克用于臣,本无大怨,请加官晋爵,遣大臣前往抚慰。”李克用闻知冷笑道:“好个狡猾的朱温,他欲出兵淄青,又害怕我出兵攻其后路,想以此来笼络我。”但由于兵力单薄,李克用此时也无力进攻了。

      三月,朱温回到汴州,马上组织对淄青的进攻。这淄青节度使王师范本来依附于汴州,去年朱温率军围凤翔时,韩全海曾遣向各藩镇求援。师范见朱温久留关中,关东地区十分空虚,就想乘机扩大地盘,他让部将分别率士卒化妆成商贩,推起小车,武器藏在车中,分赴汴、徐、兖、郓、齐、沂、洛阳、孟、滑、河中、陕、虢华各州,约定日期,同时行动,但大部分人马都被识破就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留守汴州的节度官裴迪来不及报告,立即请马步都指挥使朱龙宁与泰宁节度使葛从周共同进攻王师范。

      朱温返回后,令朱友宁进攻青州,葛从周包围兖州,自己则率大军十万,作为后援,至六月,汴军相继攻下淄青所属的博昌(今山东博兴)临淄(今山东临淄),并进抵登州(今山东蓬莱)、青州城下。不过,登州一战,汴军受挫,朱友宁战死。朱温闻讯,率军昼夜赶赴青州,立誓要一举攻克,活捉王师范。但青州城坚兵强,朱温未能如愿,遂留部将杨师厚主持对青州的进攻,自己回到汴州。九月,王师范见属地多为汴军所占,自己只余一座孤城,遂向杨师厚投降。朱温总是担心关中李茂贞会趁他不在,再度劫持昭宗。因此,接受师范投降,仍命他镇守青州,自己则准备将昭宗迎至洛阳,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再说朱温虽然在离开长安时就预先作了安排,但他留下的军队还不是凤翔李茂贞的敌手,况且,崔胤自朱温走后,也暗自扩大自己的势力,借口长安邻近凤翔,四处招募士卒充当禁军。朱温对此早已识破,便暗暗派汴军将士前去应募。十月,朱温留在长安典掌宿卫的朱友伦在击球时落马身亡,朱温怀疑是崔胤谋害,派人将与友伦一道击球的十余人全部杀掉,又派义子朱友谅代替友伦。此事之后,朱温更迫切地要把昭宗迁到洛阳。

      天佑元年(904)正月初,朱温上表昭宗,称宰相崔胤又专权乱国,离间君臣,理应诛除。昭宗接到上表,罢崔胤宰相,降为太子少傅。朱温密令朱友谅将崔胤杀死于家中。率大军进屯河中,派牙将寇彦卿向昭宗上表,请迁都洛阳。接着又致书宰相裴枢,要他率百官东行。二十七日,昭宗由长安出发,朱温令原留在长安的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率都护卫。

      二月十日,昭宗及大批随从缓缓到达陕州。次日,朱温至陕州朝见昭宗。因洛阳皇宫尚未修好,要昭宗暂住陕州。三月,朱温声称要亲往洛阳督修宫室,临行置酒与昭宗等宴饮,宴后,昭宗留朱温与前华州刺史韩建畅饮。皇后何氏亲自为朱温斟酒,韩建看到晋国夫人附在昭宗耳边说些什么,就用脚踩了朱温一下。朱温见状,以为昭宗要谋害他,佯称酒醉,夺门而出。

      四月,朱温上表称宫室已成,请昭宗尽早入洛阳。昭宗因何后新产皇子,要求十月再往洛阳。朱温认为昭宗是借故拖延,不肯前来,大怒,命牙将寇彦卿:“妆速至陕,即日促皇上上路。”昭宗无奈,只好上路。途中,朱温令人杀掉晋国夫人以及宫中所有侍从,全部换上自己选定的人员。不过,即使这样,朱温对昭宗还是放心不下。特别是自朱温将昭宗迁离长安后,李茂贞、李克用、王建、杨行密、刘仁恭等藩镇纷纷加以声讨。朱温唯恐他们内外相联,便计划杀掉昭宗,另立新帝。

      闰四月,昭宗至洛阳,朱温以部将朱友恭、氏叔琮分别为左右龙武统军,负责宿卫,其它重要位置也都换上自己的人。五月,昭宗在祟勋殿请朱温及百官,宴罢,又召朱温入便殿,继续宴饮。朱温不敢入内,昭宗道:“朱温不来,可令敬翔来。”朱温推了敬翔一把,令他出殿,遣人对昭宗道:“敬翔也醉了。”不久,朱温回到汴州,密令朱友恭。氏叔琮等人杀掉昭宗,立13岁的辉王为帝。八月,朱友恭等杀昭宗,假称皇太后令,使辉王即帝位。

      朱温听到昭宗遇害的消息,装作大吃一惊,伏地痛哭,十月三日,赶到洛阳,又伏在昭宗灵柩前痛哭不已,并一本正经地朝见新帝。次日,为灭口,朱温借故朱友恭、氏叔琮治军不严,所部士卒扰乱市肆,将友恭贬崔州司户,叔琮贬白州司户。接着,都令其自尽。友恭临死前大骂朱温:“这个老贼,让我杀人的是他,杀掉我的也是他,他这是在卖我来塞住天下人的斥责!”

      新帝年少,不通政事,政事全由朱温控制。朱温这才放心地返回汴州。为防万一,次年二月,他又令人将昭宗诸子全部杀掉。六月,又将原朝中重臣三十余人押到白马驿(今河南滑县),杀掉后投入黄河。

      经过朱温几年的经营,唐朝廷可以说已成了朱氏朝廷,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李姓皇帝。即使这样;朱温仍急不可耐地要登基称帝,便命枢密使杨玄晖与宰相柳璨措置此事。杨、柳二人虽然也倾心于朱温登基称帝,但他们总想让朱温按传统习惯一步一步地受禅,符合礼法,名正言顺。因此,准备按魏晋以来受禅的礼仪逐步进行。

      天祐二年(905)十月,先授朱温天下兵马大元帅,下一步准备封为魏国王,然后再加九锡、受禅。十一月,派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官告使,向朱温送去天下兵马元帅的官告文书。但朱温根本不理会这一套,怒气冲冲地将裴迪赶回洛阳。宣徽副使王殷等人早就想取代玄晖,乘机向朱温进谗道:“玄晖等人欲是想延续唐朝,故逗留大人登基之事,想等待形势的变化。”玄晖闻讯,亲自来向朱温解释。朱温责问道:“你们这些家伙不要巧借闲事来阻挡我登基,即使我不受九锡,难道就不能作天子吗?”玄晖道:“外敌尚强,虎视眈眈,大王匆匆受禅,恐他们不服。大王登基之事,不可不遵循礼规啊!”朱温喝斥道:“我看你这个奴仆真的想反了。”

      玄晖惶惶奔回洛阳,连忙与柳璨计议为朱温加九锡之事,准备加快步伐,但他们还是摆脱不开那一套繁琐的程序。二十四日,以朱温为相国,次日封魏王,加九锡。但朱温还是嫌太慢,拒不受封,并辞掉所加九锡,所谓九锡,是古代皇帝为表示对某位大臣的尊崇所特别赐给的九种物品,主要有车马、衣服、乐则、朱户、弓失、斧钺、纳陛、虎贲等物,自西汉王莽开始,加九锡成为大臣登基称帝前的例行公事。但朱温却不管这些,对玄晖等人的行动还是十分不满,不断地说:“太慢,太慢!”十二月初,玄晖亲自到汴州了解朱温的意思,回来后立即找到柳璨一道向哀帝上奏:“人望归梁王,今正是陛下释去重负之时。”这就是要让哀帝退位,禅让给朱温。哀帝当然应允。

      当天柳璨赶到汴州向朱温转达哀帝要让位的旨意。他心想,这次朱温该满意了吧,新朝建立后,我这个宰相还可以照作不误,说不定还能封王呢!谁知来到汴州后,朱温不但拒不接受哀帝禅让,反当着众将帅僚佐,把他和玄晖痛骂一番:“好两个混帐东西,本王向来忠心耿耿,何曾有过犯上之举?你们这样做,不是想置本王于不忠不仁吗?”柳璨可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玄晖自汴州走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黄河北岸的魏博发生兵变,幽州刘仁恭也乘机南下,敬翔劝朱温先出兵河北,平定军变击退刘仁恭后再回来登基,这样既可以增加威势,又可以作出谦让的姿态,让天下人心服。朱温接受了这一建议。另外,时时注意着玄晖等人的宣徽副使王殷,也向朱温报告,说何太后派宫女阿虔、阿秋与玄晖等勾结,玄晖、柳璨对太后焚香立誓,要保住李唐王朝,所以才迟迟不肯安排禅让一事。因此,朱温接到柳璨送来的禅位“旨意”,不仅加以拒绝,而且还恼羞成怒。

      柳璨到汴州的第二天,朱温就命人收捕玄晖,命王殷权知枢密事。并再次上表推辞封魏王及加九锡的诏令,不过他在汴州的皇宫仍在继续修造。

      玄晖被捕的次日被杖杀,朱温令暴尸洛阳城外,王殷等又巫告玄晖与何太后有私,阿秋与阿虔是双方的联络人。朱温密令王殷杀太后与阿秋、阿虔,接着又贬柳璨为登州刺史,柳璨还未来得及赴任,又斩于洛阳城上东门外。朱温这些举动反而使十几岁的小皇帝以及那些积极办理禅让一事的大臣们迷惑不解,心凉胆战。他们摸不清朱温到底什么时候想作皇帝,进退两难,唯恐什么地方触怒了这位太上皇,惹来杀身之祸。

      天祐三年(906)正月,朱温率军北上,经半年多征战,平定了魏博局势。接着又进攻幽州所属的沧州(今河北沧州县)。十二月,沧州势穷力尽,朱温正准备大举登城,忽然传来潞州失守的消息,使朱温改变了部署。原来河东李克用为援助刘仁恭派兵向潞州发起进攻,驻守潞州的昭义节度使丁会打开城门投降。听到这相消息,朱温急令烧掉粮草,撤回汴州。

      潞州居河东之南,太行之北(治所在今山西长治市),是一战略要地,当时号称天下之脊。河东夺取了潞州,等于打开了通往洛阳的北大门,可以由潞州南下太行,直抵洛阳。所以,朱温才匆匆回师,退保老窝。

      朱温回到汴州后,御史大夫薛贻矩代表哀帝前来劳问。贻矩见朱温,请行臣礼,朱温不肯,但贻矩还是像参见皇帝那样拜舞一通,朱温也未执意阻止。贻矩回到洛阳后对哀帝及众大臣说:“梁王已有受禅之意了。”得到这一消息,大臣们又急忙进行受禅的各种准备,哀帝也下了诏书,称二月禅位,但朱温是象征性地加以推辞。

      二月,唐大臣共同请哀帝退位,宰相率百官向朱温劝进,朱温所控制的其它藩镇以及湖南马殷、岭南赵隐也遣使劝进。朱温表面上又得推让一番,经过几次往复,到三月二十七日,哀帝正式退位。百官以宰相张文蔚为首,携带玉玺,备起仪仗,浩浩荡荡开赴汴州。次日,朱温便迫不及待地在汴州新修成的金祥殿理事,但因为还未正式称帝,朱温只是自称寡人,各种笺、表都匆匆地去掉唐朝年号,新年号要称帝后才有,都暂时只标月日,不写某年。第三天,张文蔚率百官来到汴州。

      四月五日,朱温改朱全忠为朱晃,彻底摆脱了唐王朝,四月七日,张文蔚等人乘着辂车,带着玉玺,诸司请部门都准备起仪仗来到金祥殿,献上玉玺,为朱温加冕。然后张文蔚宣读哀帝让位文书,百官群臣在殿前舞蹈庆贺,山呼万岁。朱温正式即位,建梁朝,定年号为开平。

      仪仗完毕,朱温在玄德殿大宴群臣,举酒对群臣道:“朕辅政不久,此次称帝多赖诸公推戴。”群臣多唯唯诺诺,不敢发言,只有薛贻矩等人顺着他的话,颂扬其功德卓著,理当应天顺人,登基称帝,朱温十分满意。

      当晚,朱温又与家人宗亲在宫中宴饮游乐。长兄朱全昱喝了几杯酒后,实在按捺不住,斜视着朱温,满嘴酒色,不无得意地说:“朱三,你本砀山一草民,随着黄巢为盗,如今已经富贵至极,为何还不知足,要灭唐家社稷,自称皇帝呢?”朱温十分不快,强忍着没有发作,让侍从将他扶下,他也愤愤地离开了宴席。一场欢宴就这样不欢而散。全昱本性纯朴,不善言谈,朱温曾让他作辉州刺史,后来又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上任不久,他就多次向朱温要求撤回任命,根本不去赴任。朱温无奈,只得收回成命。就在朱温准备称帝期间,全昱也常在他耳边道:“朱三,你不好好看看自己,你可以当天子吗?”有这样一位长兄,朱温也无可奈何。

      朱温即位,封哀帝为济阴王,安置曹州,居室周围遍布荆棘,并派兵把守,不许外出。次年,即毒死。又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任敬翔为崇政院使,执掌枢机。薛贻矩为相,唐文武百官也多被留任,除河东、凤翔、淮南、西川外,各地割据者都向朱温称臣纳贡,使用梁朝年号。

      梁朝的建立,是朱温势力的顶巅,也是他衰落的开始。从此后他再没有过振作,因为在他称帝之时,河东的势力已经强大起来,并对他构成了严重的威胁。朱温时时都觉得自己不铲除河东,帝位是很难坐稳的。

      朱温即位之前,河东已经取得潞州,因此朱温即位后进行的第一项重大军事行动就是进攻潞州。

      他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兵八万与魏兵一道进攻潞州。八月,又以毫州刺史李思安代康怀贞为帅,次年三月,朱温又亲自到泽州(今山西晋城市),委匡国节度使刘知俊为帅,代替李思安。经过近一年的进攻,梁军终于将潞州团团包围。这年正月,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病死。其子李存勗即位,朱温认为潞州指日可下,遂返汴州。不料,四月李存勗亲自率军南下,出奇不意,大败梁军,朱温气急败坏,又调集兵马,准备再攻潞州。

      为了便于对河东作战,加强对关中的控制,开平三年(909)正月,朱温迁都洛阳,命养子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三子友贞为东都马步军都指挥使,三月,朱温任山南东道节度杨师厚为潞州四面行营招讨使,率军进攻潞州,朱温也由洛阳渡河北上,至河中督阵,但不久就因病返回洛阳。杨师厚在晋州受阻,未能抵达潞州。潞州之事尚未平息,梁朝北部的河北镇、定一带又掀起反梁风波。

      公元910年八月,镇州王镕之母何氏病死,朱温遣使祭吊,使者在客馆见到了河东使节,他们也是前去吊唁的。回来后使者向朱温报告此事,并添油加醋地说:“王镕不思陛下之恩,暗中与河东通好,河东使节说他们已经来往很久了。”朱温近来一直担心镇、定见到河东势强,会倒向那边,听到报告,决定对镇、定采取行动。

      这时,正巧幽州刘守恭发兵要侵定州,朱温发魏博兵进入镇州所属的深州(今河北深县)等地,声称要助镇定抵御幽州,实际上是想以武力作后盾,将王镕与定州王处直移往他处。

      王镕得知内情后,与王处直一道向河东求援。李存勗发兵进驻赵州(今河北赵县),镇、定正式背叛朱温,恢复使用唐朝年号。朱温派大将王景仁率精兵五万人北上,被河东与镇、定联军大败于柏乡。次年二月,河东军进逼魏州,并连克澶州(今河南内黄县东南)、博州(今山东聊城),进军黄河北岸的黎阳渡口。朱温亲自率军驻屯洛城之北的白马坂,防备河东兵渡河南下。这年九月,朱温大病初愈,但他求胜心切,亲自率军渡河北上,但河东与镇、定之北都坚壁不出,他讨战不应,十一月,朱温只得退还洛阳,病情加重。

      乾化二年(912)初,河东兵大举攻讨幽州,刘守恭向梁求救。二月,朱温病情稍缓和了些,决定再次率军北上。但大臣们因朱温近来脾气焦躁,喜怒无常,都不愿随从。朱温由洛阳城出发行至白马村时,众官多未赶到,朱温派骑兵沿途驱赶,左散骑常侍孙骘等人最后赶到,被朱温斩首。

      朱温行至魏州,命都招讨使杨师厚围枣强(今河北枣强县东),诏讨应接使贺德伦围景县(今河北景县),师厚攻枣强数日,方攻下,朱温命不论老幼全部杀掉。又与师厚一道赶往景县与贺德伦会合。河东将领史建瑭等人前去救援,抓到的梁兵,即割去一臂,放他回去,并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大军已经到了。”朱温与贺德伦刚到景县城西,还未来得及安营扎寨,史建瑭与另一将各帅三百骑兵,装扮成梁军来到贺德伦军前。这时已届黄昏,梁军未加防范,史建瑭令军士四处放火,左冲右突,然后趁着夜色离去。梁军惊慌失措,混乱不堪,大呼“河东军来啦!”朱温见状,连夜逃去,途中又迷失道路。次日晨,方至冀州(今河北冀县),派出的侦探回来报告:“河东军仍在幽州,昨夜只是几百骑兵骚扰。”

      朱温羞愧交加,病情加剧。四月,返回洛阳。朱温病情急剧恶化,梁朝上下都在议论嗣君问题。朱温长子友裕已死,另有二子友珪、三子友贞与养子友文,还有幼子友敬等人。此时友文与友贞均在汴州,友珪在洛阳,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这三个子嗣中,朱温对养子友文更看重些。但最具威胁力的则是二子友珪。

      友珪的母亲本是毫州的一个妓女。朱温势力还不算强大的时候,行军到毫州,为她的美貌所动,召来侍寝。不久,此妓女便有了身孕。但朱温平时对他的原配妻子张氏敬畏三分,所以在班师回汴州时,未敢将她带回,就在亳州为她购置了一套宅院,让她暂时住在那里。后来她生下了男孩,朱温非常高兴,给他取名叫友珪,并说服张氏将他们母子接回汴州。朱温即帝位后,友珪被封为郢王。后来又加官为检校司徒,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自从长子朱友裕死后,友珪始终觉得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可是朱温却偏偏看重他的养子朱友文。对此朱友珪大为不满。

      朱温夫人张氏已于904年病死。此后,朱温即放纵淫佚,纵情声色,常常召几位儿子的夫人入宫服侍,视作妃嫔。友文之妻王氏容貌出众,尤为朱温宠爱,这也是他看重友文的重要原因。

      五月末,朱温自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命王氏去汴州召友文,当时友珪之妻王氏也在旁边,马上出宫将此事报告友珪。得知这个消息后,友珪感到事情紧急,便与左右心腹密谋篡权之事。而在他还没有行动的时候,六月一日,宫中传下诏书,贬友珪为莱州刺史,按当时惯例,凡被贬官员,多于途中赐死。友珪知道这不是个好兆,便加快了篡权的步伐。六月三日,他微服悄悄进入禁军左龙虎军营,见到统军韩勍,把实情一一告诉给他,并求发禁军相助。韩勃也因自己周围的功臣宿将多因小过而被诛,常恐不能自保,见友珪来相求,便爽快地答应了。

      当晚,韩勍派牙将五百人跟随友珪进入皇宫,突入朱温的寝殿。朱温强撑着起身问道:“反者为谁?”友珪答:“不是他人,正是你想除掉的儿子。”朱温见是友珪,责骂道:“你如此不忠不孝,犯上作乱,天地都不能容你!”友珪反骂道:“老贼先叛黄巢,后篡大唐,可曾想过天理。你罪大恶极,该碎尸万段。”命仆夫冯廷谔向前刺杀朱温。朱温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友珪用破旧毯子将朱温裹起,秘不发丧,同时马上派供奉使去汴州,去杀友文。

      六月三日,假称朱温旨意,命友珪权主军国之务。六月五日,丁昭溥返回,称友文已死,友珪方宣布朱温病终,自己即帝位。

      朱温终因皇权之争,而死在自己骨肉的手上。九泉之下的他,不知灵魂能得安否?

      李存勖热衷扮戏

      李存勖,后唐的建立者。出生于885年,卒于926年。李存勖的祖先姓朱邪,居西突厥一支。其祖父朱邪执宜,乘吐蕃内乱逃至唐朝。由于朱邪执宜作战勇敢,号沙陀军。其子朱邪赤心,因平乱有功,拜金吾上将军,赐姓李,更名为李国昌。李克用是李国昌的第3子,13岁能箭射双雁,作战勇敢,得绰号“飞虎”;镇压黄巢起义后,被封晋王。李存勖是李克用的儿子。908年2月,李克用死后,李存勖袭封晋王。李存勖作战勇敢,破幽州,夺魏州。923年于魏州称帝,国号唐,称后唐。同年10月,李存勖灭梁,定都洛阳。

      李存勖即位后,虽然治国无方,却热演戏,常与伶人同台粉墨登场。下面叙述的,就是李存勖即位后登场演戏时发生的一个笑话。

      且说这一天,李存勖在后万岁殿与诸伶人一起登台演戏。一阵丝竹之声过后,李存勖一身青衣打扮,又唱又舞地登场了。和他同台演出的一个叫敬新磨的伶人迎上前去问道:“喂,你这参军,今天演的是什么戏?你扮的是哪一个角色?”李存勖手执笏板,装模作样地答道:“你要问今天演的哪台戏,扮演何人,听俺慢慢地道来:今天的戏是唐梁大战,俺扮的便是李天下!李天下!”

      李存勖的话音刚落,只听“啪啪”两声,脸上挨了两记耳光。这两记耳光,把他打懵了,只觉两颊发热,双目冒出火星。没等他弄清是谁打的,怎么回事,手下人便把打他的人推到了他的面前,禀道:“启陛下,这小子简直是吃了豹子胆,竟敢打皇上,现已抓到,请陛下发落!”李存勖一看,打他的人原来是与他同台演戏的伶人敬新磨。这敬新磨趁李存勖用手捂着两颊,仍处于稀里糊涂神态的时候,抢先道:“谁打皇上了?这小子刚才连喊两声李天下,不是诚心要我们唐代的大好河山分成两半吗?像他这种人,企图分皇上的江山,你说该不该打嘴巴!”李存勖的脸上,此时是一阵青,一阵红,不知如何回答。沉思了片刻,这位“李天下”才似懂非懂地连声道:“该!该!打得好!打得好!”众伶人听了,都捂嘴窃笑。而“李天下”不仅没有责备敬新磨,反认为他是忠臣,给以重赏。像他这样的皇帝,又怎能持久呢?

      李存勖不仅热衷演戏,不理朝政,且生活糜烂。他经常叫人去抢掠民间女子,塞入后宫,供他享乐。他搜刮民财,贪得无厌。他把天下财务分为内府和外府两部分,外府作为国家的费用,内府供他私人开销和赏赐之用。外府经常空虚,内府财物却堆积如山。结果,在前线打仗的将士啼饥号寒,而庄宗却整日花天酒地,重赏伶人,最后弄得众叛亲离。926年4月,因名将郭崇韬被无故冤杀,激起兵变。就在庄宗决定亲自去城劳军,以激励士气的时候,宫中指挥使马值、伶人郭从谦发动叛乱。在与乱兵交战中庄宗被一箭射死,时年42岁,在位3年。

      儿皇帝石敬瑭

      一提石敬瑭,人们便知是“儿皇帝”。这“儿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敬瑭,沙陀部人,出生于892年,卒于942年。他的父亲臬捩鸡,跟随李克用长期征战。石敬瑭为臬捩鸡次子,征战中屡立战功,受到器重,后唐明宗李嗣源招他为婿。李从珂即位后,知道石敬瑭早就怀有野心,故担心其手握兵权造反,于936年改调其为天平节度使,镇守郓州,以分其兵权。石敬瑭本是聪明之人,对李从珂的用心,当然看得十分清楚。石敬瑭接到诏令后,立即召集心腹大将刘知远,掌书记桑维翰商议对策。刘知远道:“明公您长期统帅兵将很受拥护,又占地理优势,如果起兵,必能完成统一国家的帝王大业,怎么能只为一道诏令便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桑维翰道:“李从珂并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他不配当皇帝;您是先帝的爱婿,可是现在主上已经公开地不信任您,把您当作叛逆对待,就要对您下毒手了,您再不起兵,可就晚了。况且,过去明宗和契丹有兄弟之约,他们的部落近在云州、应州,如果您曲意讨好他们,他们必然相助,您也一定会成功!”石敬瑭一听,心中大喜,决心起兵叛唐。后唐末帝李从珂听说后,心中大怒,立即派大将张敬达带兵数万,围住晋阳。石敬瑭一面起兵迎战,一面派人投书契丹求救。在书信中,石敬瑭不仅表示对契丹称臣,还主动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对待比他小11岁的耶律德光,并约定事成之后,割幽云16州给契丹。当时,刘知元谏道:“称臣就可以了,称父亲就太过分了;给以丰厚的财宝,就可以促使他们发兵,许诺割地就太过分了。”然石敬瑭却置之不理。契丹主耶律德光接到表章之后,心中很高兴。936年9月,耶律德光亲率骑兵5万,号称30万,直击石唐兵,一举解了晋阳之围。9月15日晚上,石敬瑭亲至契丹营中,拜见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握住石敬瑭的手道:“实为相见恨晚!”石敬瑭受宠若惊,尽述父子之情。11月12日,契丹主耶律德光对石敬瑭道:“我见你的器宇容貌和见识气量,真是个中原的国主啊!我想扶立你为天子。”石敬瑭心中梦寐以求的就是做皇帝,听了心中自是喜之不禁。然又故谦道:“孩儿只知事奉父皇,焉敢称帝?”13日,契丹耶律德光亲自册封文书,命令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并亲自解下衣服冠冕授给石敬瑭,又在柳林搭筑坛台。当天就让石敬瑭即位,当了皇帝,是为后晋高祖。石敬瑭也于当天立下文书,永称“儿皇帝”,遂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伪、儒、武、云、应、环、朔、蔚16州给契丹。

      936年11月13日,石敬瑭当上“儿皇帝”之后,便接着率军南下,直指洛阳。同月,洛阳失守,末帝李从珂自焚而死,石敬瑭成为中原的最高统治者。

      石敬瑭虽然建后晋做了皇帝,但日子并不好过。在内部,文武百官和各镇节度使都瞧不起他这个“儿皇帝”,从937年4月开始,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纷纷起兵叛乱。石敬瑭派4路兵马前去镇压,然却有两路相继倒戈。直到938年8月,平乱才告结束。国内把石敬瑭搞得焦头烂额,而在国外呢?日子更不好过。他既然靠契丹主耶律德光当上了“儿皇帝”,便对他的“父亲”处处唯命是从,事事逆来顺受。有时石敬瑭稍有不周,耶律德光便大加训斥,石敬瑭只好忍辱陪罪。对此,石敬瑭心中也甚感窝囊,但又从不敢表示不满。时有成都节度使安重荣,公开反对石敬瑭的奴颜媚骨,并处处和契丹对抗。耶德德光恼怒,责令石敬瑭严惩安重荣。石敬瑭奉旨训斥安重荣对契丹的不尊重,安重荣更加生气,上书指责石敬瑭没有民族气节,其中言道:“你是堂堂一国天子,竟如此卑躬屈膝于外族,且甘称儿子,实为我朝万世之耻辱。”接着,安重荣起兵反晋。941年冬,安重荣之乱虽被平定,安重荣也被杀死,而石敬瑭却也从此感到羞愧难当,积忧成疾,一病不起,于942年6月13日,病死邺都,时年51岁。

      精于谋算的刘知远

      正当契丹(后改为“辽”)攻开封,灭亡后晋的时候,后晋的河东节度使、沙陀人刘知远却乘机在太原称帝,建立了后汉。看看刘知远称帝建汉的过程,便知道他是何等的老谋深算了。

      刘知远,后改名刘暠,出生于895年,卒于948年。947年称帝,时年53岁,在位1年。后晋时,他曾为邺都留守,河东节度使,945年,受封北平王。

      当初,刘知远见晋出帝对契丹称孙不称臣的时候,便知道后晋从此凶多吉少,不加劝阻。后来契丹便屡次深入进犯,刘知远只顾加紧收拢人马,扩充自己的实力,而对契丹入侵,全然没有拦击的打算。当听说契丹占据大梁后,他一方面派兵守护自己的四方边境,防止契丹侵袭,另一方面则又向契丹主奉上三道表章:一是祝贺契丹进入大梁;二是说明因太原是夷、夏杂居共处之所,守防士卒屯聚,所以不敢离开亲往朝贺;三是说本应献贡品,但因现在贵军已入南川,太原城中人心慌恐,道路不通。待召回贵军,道路畅通后,再送贡品。契丹主见表,心中高兴,对其大加称赞。过了一段时间,契丹主见刘知远派人送来贡品,而不亲至,便让来人回去对刘知远道:“你既不奉南朝(指后晋),又不奉北朝,究竟是何目的?”当契丹攻入都城后,有人劝刘知远乘机起兵攻击契丹,刘知远道:“用兵有缓有急,应当因时采取策略,现在契丹刚刚招降了晋国的10万兵马,像老虎一样雄据都城,形势还没有其他变化,怎么能轻举妄动呢?我看契丹所图的无非是钱财、物品,等他捞足了,一定会返回北国的。况且现在已冰消雪融,他们难以久留,等他们退去之后,我再占领那里,才可确保万无一失。”当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地近怀、洛二州,想向契丹朝觐,派使者先去和刘知远商量的时候,刘知远则道:“我们以一隅之地,怎敢和契丹抗争?我同意你的打算。你可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去。”张从恩信以为真。当刘知远听说晋出帝已被契丹迁徙北上时,认为时机已到,便放出风来,要出兵井陉,迎接晋出帝回晋阳城。947年2月11日,他一方面故意命令武节度指挥使史弘肇集合各军,公布了出兵的日期;另一方面暗中使人鼓动军士公开劝他称帝。军士们便一齐要求道:“现在契丹已攻陷京城,天下已没有主了。今天能做天下之主的,除了我们北平王还有谁呢?应该先确定皇上名号,然后再行出兵!接着便群起高呼”万岁“刘知远则又派人制止。13日,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人又三次劝他即位称帝,刘知远仍不同意。就在这时,郭威和杨邠入内和刘知远摊牌道:现在大家不谋而合,这是天意。如果您不趁这个时候夺取天下再谦让不就,只怕人心就要转移了。”刘知远这才同意即位称帝。当月15日,刘知远于太原登皇帝位后,还自称不忍心改后晋年号,以示他不愿背弃后晋。18日,刘知远又做了个样子:要亲自率兵东去迎接后晋出帝和太后,当听说后晋出帝早已被押过恒州好几天了,才又回军。5月,刘知远命皇弟刘崇留守太原,自率军南下。6月11日,刘知远定都开封,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刘知远即位后,由于性情极为阴险残暴,所用大臣也极贪暴凶恶,以致民心背离,再加皇子刘承训死了,刘知远心情过分悲痛,故只在位一年,便于948年1月因病去世了,时年54岁。

      柴荣胆识才干超众

      柴荣是郭威的侄子,出生于921年,卒于959年。自幼家境破落,寄养在姑丈郭威家中。由于他聪明伶俐,很得郭威庞爱,便收其为养子。郭威建周称帝后,封他为镇守军节度使,守檀州。郭威死后,即位称帝,是为周世宗。

      周世宗即位后当年(954年)3月,北汉主刘崇(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认贼作父,走石敬瑭的老路,勾结契丹南侵,企图一举消灭后周。后周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周世宗决定率军亲征。时周世宗年33岁。众臣见世宗年轻,过去从未领兵打仗,也没显示出过什么军事才华,预测贸然出战必败,故多劝他不必亲征,以免败后有失国体。宰相冯道更是瞧不起他,极力劝他不要去冒险。世宗道:“从前唐太宗定天下时,都是亲自率军出战,我为什么不能去?”冯道面有讥色道:“陛下未必能和唐太宗相提并论!”世宗不甘示弱:“刘崇军乃乌合之众,我去之,实如泰山压鸡蛋一般。”冯道冷笑道:“陛下能做泰山吗?”世宗知道冯道之言,代表了一些人的看法,更感到亲征的必要。于是,他力排众意,决定亲征。

      3月18日,两军相接于高平(今山西省高平县),周军驻扎在泽州(山西晋城)东北,北汉军驻扎在高平南边。当时,双方都有兵数万,但因后周刘词所率军尚未赶到,故汉众周寡。刘崇见周军不多,马上骄傲起来,契丹大将杨兖劝他不可轻敌。刘崇却笑答道:“将军不必忧虑,就请听捷吧!”说完便令奏乐,在帐中泰而然之地饮起酒来。柴荣毫不畏惧,自有主张。他令李重进、白重赞率军在西,令樊爱能、何徽率军在东,令向川、史彦率精锐骑兵居中,自在远处观看阵情。然两军一交锋,周军见汉军众多,心生惧意,出了险情、大将樊爱能、何徽不战而逃,兵士弃甲投降。柴荣见军情危急,当即亲率身边士卒数十人向刘崇大营中冲去。正在饮酒的刘崇一见着忙,仓促应战,倒乱了阵脚。后周将士见皇帝率军冒矢石身先士卒,登时军威大振。更有大将赵匡胤大呼道:“皇上都不怕死,咱们还不拼命吗?冲啊!”结果,刘崇大败。契丹杨兖见刘崇不听劝告,轻敌失败,心中有气,也不来援,便早早地带兵先溜了。刘崇吃了败仗,也只好带残兵败将,逃回太原去了。

      战斗结束,周世宗对有功将士一一赏赐提升,把临阵逃脱的樊爱能、何徽处死。经过这次战斗,世宗表现出卓越的胆略和才能,国内国外,再也没有人小看他了,从而不仅巩固了他的统治地位,也为他以后南征北战,开拓天下,打下了基础,真可谓一战定乾坤。

      周世宗是一代历史明君,还集中地表现在关心民众的疾苦上。有一次,他和文武百官在皇宫里会餐,指着满桌的酒菜对众人道:“这两天很冷,我在宫中吃着这么好的热饭菜,就不感到冷了。这是百姓们劳动换来的,我坐享天禄,心中感到惭愧。既然自己不能亲自种田,自食其力,那就只有亲临战阵,深入民间,为民除害。这样,心里才会感到稍安。”这番话,是说自己,更是有意说给那班文武大臣听的,希望他们能各司其责。

      有一年,宫中永福殿坏了,周世宗下令修缮,让宦官孙延希、董延勋等4人具体负责。这天,周世宗到工地视察,看见工匠们用瓦盛着饭食,用木片做汤匙,很是生气,当场便将孙延希叫来严加斥责,并定以死罪;对董延勋等3人也免了官。从此,群臣无不心生惧意,又十分敬服,再没有人敢玩忽职守了。

      镇州(今河北正定)有一尊观音像,据说很有灵验;世宗下令灭佛,可唯独这尊观音像无人敢动。世宗为了打破人们对佛的迷信和敬畏之心,亲自执斧来到镇州,举斧将佛像砍了个稀巴烂。开始,围观的人很多,都为皇上捏着一把汗,倒要看佛像会给皇上什么报应。谁知砍完之后,皇帝安然无恙。周世宗坦然地对围观群众道:“佛是最讲舍己利人的,只要有利于别人,就是割下头颅,挖掉眼睛,粉身碎骨,也是甘心情愿的,怎么会舍不得一个空塑像呢?如果佛像怪罪,毁坏我的身体,只要对民众有利,我也会决不吝惜!”在他的带动下,这一年共废掉3万多座寺院,让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还俗,从而增加了耕地和劳力,也减轻了群众的负担。

      周世宗精明强干,即位后有着远大志向。他曾经说过:“如果我再活30年,我当以10年开拓天下,10年养百姓,10年致太平。”然而,壮志未酬,正当周世宗年富力强,致力于“开拓天下”的时候,只在位5年,便于959年6月19日,病死于“开拓天下”的道上,时年39岁,只完成了统一天下大业的一小半。

      吴越国王钱缪

      钱缪,五代十国之一吴越国的建立者。出生于852年,卒于932年。字具美,杭州临安人。唐昭宗时,任镇海、镇东节度使,封越王,后又封吴王。后梁时,被梁太祖朱温封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建都钱塘。907年到932年在位,是五代十国中享国最长的君主,终年81岁。

      吴越国拥13州土地,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弱小国家,常受吴国(杨行密所建)威胁。钱缪做了国王之后,在临安城中盖起了豪华的府第,且常带车马随从外出游览。他的父亲见钱缪好摆阔气,心中不满,经常避开,不愿理他。钱缪发现后,也知不对劲,便不坐车,不骑马,不带随从,步行来到父亲住处请罪。

      他父亲道:“咱家世世代代以打鱼为生,没有出过达官贵人。你现在做了吴越国的国君,可还有三面(北、西有吴国,南有闽国)受敌,都会和你争夺地盘。你不知警惕,只顾享乐,我怕有朝一日,必会招来祸患,故不愿理你。”钱缪听了,恍然大悟,涕泣认错。从此,他便处处谨慎,精心理政。为了提高警惕,他睡觉时枕在用木头做的小圆枕头或大铃铛上,一旦睡觉过死,头一动就会从圆木枕头或铃铛上滚下来,也会因此惊醒。他把这个枕头或铃铛称之为“警枕”。他在卧室里还放了个盛着自粉的盘子,晚上想起了什么事,就随时写在粉盘里,免得忘掉;他还让侍从通宵值班,外面有人要来,就让人将他叫醒,随时进见,以免误事。

      为了让将士们也提高警惕,他经常悄悄巡查。有一天晚上,打更的兵卒打盹,忽然从墙对面飞来几颗铜弹子,把兵士惊醒。第二天,钱缪让人追问士兵为何夜间值勤打盹,大家方知铜弹子原来是国王打来的。从此,士兵们巡逻值勤,再不敢疏忽大意。

      又一天夜里,钱缪穿了便服,要从北门进城。城门已经关了,钱缪高叫不开,他对看门官吏道:“我是国王派去办事的,要急着进城向大王禀报。”这看门吏道:“请出示令牌!”钱缪道:“我出使匆忙,忘了带令牌!”门吏道:“哼!没有令牌,别说国王派出去的人,就是国王本人,也休想进城。”钱缪无奈,只好等待,后来设法从南门进了城。第二天,他一上朝,便将看门吏召去,大加赏赐,并对众大臣道:“诸卿如都能像我们的看门吏这样认真,事情就没有办不好的!”

      吴越国王钱缪是个有作为的皇帝,但也是个穷奢极欲的暴君。“海龙王”的故事,又是例证。

      钱塘江的人海口十分宽阔,江水常常冲上江岸,威胁着杭州城的安全。钱缪即位后,于910年下令征召大批役夫、工匠、凿石填江,修筑了一道坚固的石堤,保卫杭州城;把江中的巨石炸平,以利舟楫航行,增进海上交通;造龙门,浙江两大闸,阻止海潮内灌;又在武义县修筑长安堰,灌溉万顷良田;在鄞县修东钱湖,方圆800顷,可灌50万亩,在绍兴挖鉴湖,按时蓄泄,可灌9000余顷。江浙平原的土地本来十分肥沃,气候温和多雨,又有这么多的水利工程,故使农业得到很大发展,稻谷连年丰收,米价便宜,每石只有50文钱。为此,江浙群众便送给了钱缪一个外号,叫“海龙王”。这是对他在兴修水利方面所做贡献的赞誉。

      另一方面,钱缪在兴修水利的同时,又大兴土木,把杭州扩建成周围30里的大城。在杭州城里和海塘中的石基上,又修建了不少亭台水榭;他还把自己的府第修建得富丽堂皇,像海底龙王的宫殿一般。故“海龙王”的称号,也包含了对他生活上穷奢极欲的斥责。由于大兴土木,民怨很深。有人深夜里用白灰在他的门上写道:“没了期,清早起,抵暮归。”他见了,也写道:“没有期,春衣才罢又冬衣。”就是说,他要不惜民力,一个劲干下去。

      吴越国王为消除本国钱塘江的潮汐水患,便在府城东南建造了一条长堤。钱塘江流杭州东,形成了天下奇观的钱塘江水潮。然而,潮水经常冲垮杭州城东边的城墙,影响钱氏首都的安全。901年8月,吴越国王钱缪征集民工数十万,在候潮门外修筑一长堤,以阻止潮水入城;并置有3个钱幢作为标志。修筑石塘,并非易事,怒潮急湍,塘难以成。相传这是江潮成心与吴越作对。吴越国王钱缪大怒,便选拔弓弩手500名,齐射潮头,顷刻间,潮头后退,直到石塘建成。于是,便留下了一个“钱王射潮”的神话故事

      随意杀臣的王曦

      景宗王曦,原名王延曦,即位后改为王曦。他是闽太祖王审知的小儿子,生年不详,944年为部下朱文进所杀。

      939年7月,王曦的侄子王继业杀死康宗王昶后,王曦立即自称闽王(当时因惧中原,未敢立即称帝),向后晋称藩。然天高皇帝远,远在中原的后晋根本管不到南闽,941年7月,王曦又自称大闽帝;9月,即皇帝位。王曦即位后,骄淫奢侈、酷苛暴虐的程度和闽国前几任皇帝没有什么区别。“剖视酒肠”的故事,便说明了王曦是如何的荒唐残暴。

      942年12月的一天,王曦和臣下一块饮酒,吏部侍郎李光准多饮了几杯,说话不逊,违背了王曦的意思,当即命人把李光准绑起来押到市街问斩,但手下人不敢杀他,便又囚禁狱中。第二天,王曦上朝,觉得杀的不妥,便又将他从狱中放了出来。当夜,王曦又与臣下宴饮,翰林学士周维岳多饮了几杯,讲话又不合他的心意,被拘禁下狱。狱中吏卒打扫干净了床位对他道:“昨天李传郎就是睡的这张床,请不必担心(意思是也会被放的)。”第二天,周维岳也果然被释放了。过了些日子,王曦再次与臣下宴饮,宴饮结束,陪侍大臣都离去了,只有周维岳酩酊大醉未走。闽帝王曦对左右道:“维岳身材短小,为什么能喝那么多的酒?”有个侍臣答道:“凡能喝酒的人,都另有一副盛酒的肠子,不必身材非长得高大不可。”王曦听了感到惊奇,便命人立即将周维岳推到殿下,想要剖腹看看他盛酒的那副肠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又有一位侍臣道:“陛下不可,如果将他杀死了,那么日后有谁还能陪您开怀畅饮呢?”王羲听了,觉得有理,才又将周维岳放了。之后,“剖视酒肠”便作为讥讽王曦恣意杀戮大臣的故事留传下来。

      闽主王曦随意诛杀大臣,弄得诸大臣整日惶恐不安。

      944年2月的一天,王曦游览西园,乘着酒醉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明。魏从明是朱文进和连重遇的党羽,这二人虽然杀死王昶,拥立王曦,但见王曦乱杀魏从明,觉得必然事出有因,故担心魏从明的下场不知哪一日就会落在自己头上,不由心生余悸。谁知两天之后,王曦又邀朱文进、连重遇宴饮,竟乘着酒兴吟诵白居易的诗道:“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且边诵边举酒目视朱、连二人。朱、连二人听了汗流满面,忙起身流涕拜道:“臣下侍君如父,岂敢怀有二心!”王曦对此并无反映。朱、连二人更加大为惶恐。

      王曦的儿子王亚澄为皇后李氏所生,但王曦宠爱的却不是李皇后,而是另一位姓尚的妃子。对此,李皇后很是不满。李皇后为立她的儿子王亚澄为嗣,恐有他变,便想除掉王曦。她见朱文进和连重遇不受王曦信任,便派人转告这两个人道:“皇上将要杀死你们二位,这如何是好?”他俩听了,感到确有可能,除了先下手为强,起兵造反,别无出路。正巧,在3月13日这天,朱文进、连重遇听说李皇后的父亲李真生了病,闽帝王曦要去问安,便派得力心腹马步使、钱达守候在李真府第的门口。不一会,王曦果然来了,钱达假装上前侍奉王曦下马,乘其不备,一举将王曦杀死。尔后由连重遇召集百官,郑重宣告:“太祖开创闽国,但其子孙淫乱暴虐,现在上天已废王氏天下,我们应推贤德之人为皇帝。”说罢,便把朱文进推上了皇帝宝座,众臣无敢异议;李皇后想让儿子继位之事不仅落空而且不久全被杀死。朱文进即位后,把王氏宗室的50余人全杀掉了。之后,朱文进埋葬了王曦,谥号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任用连重遇总领六军。

      赖皮高从诲

      荆南王高季兴去世后,由他的儿子高从诲继承王位。高从诲,高季兴长子,字遵圣,出生于891年,卒于948年。即位前,曾到后梁朝廷为供奉官,归国后任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又加封为忠义节度使。928年12月,信武王高季兴因病去世后,吴国皇帝杨溥封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任侍中。

      高从诲即位后,邻国都瞧不起他,被称之为“高赖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前已述过,荆南地狭、民贫、兵弱,高季兴对邻国采取友善政策,靠征收过往商税和邻国的赏赐过日子。而到了他的儿子高从诲即位后,为了国家的存在,对他父友善邻国的政策不仅发扬,而且“发扬光大”,其灵活程度几乎达到了赖皮的程度。他的父亲自后梁灭亡后,对后唐称臣,不久后唐没满足高季兴的要求,又舍唐而对吴国称臣。到高从诲即位后,他曾对其左右臣僚道:“唐近吴远,舍唐臣吴这不是好办法。”于是,便于929年5月,便通过楚国国王马殷说合,向后唐谢罪,并又通过山南车道节度使安天信写信,请其上奏后唐,荆南重新对其称臣纳贡,其目的是为了得到后唐在经济上的赏赐,以发展本国经济。为了得到邻国的赏赐,先后又舍着脸皮向吴国、楚国、蜀国、闽国、南汉国称臣。这就是说,“有奶便是娘”,谁给他赏赐,谁对他有好处,他便对谁称臣。为此,邻国都瞧不起他,称他为“高赖子”。

      “高赖子”对邻国是有些赖,但对国内,却比较开明,他把以“赖”换来的财富,用到“省刑薄赋”上,恢复生产,发展经济。此外,他对臣下通情达理,礼贤下士,因而君臣关系密切,国内太平,民众尚无怨言。

      文献王高从诲对外经常掠取过往商人财物,乞求邻国赏赐。有时竟把不交财物的过往商人扣压起来,惹得邻国不是致书责问,便是欲发兵讨伐。每遇这种情况,高从海又不得不退还其财物,释放被扣压的商人使者,对方如再不满意,他便对其称臣。虽如此,他竟毫无羞愧之色。诸邻将其称为“高赖子”就在于此。但他在国内,却礼贤下士,虚心纳谏。他信任谋士梁震,以兄长相待。梁震常称高从诲为“郎君”,以示亲近和称赞。

      当时,楚王马希范喜欢奢侈,凡到过楚国的人,都夸其豪华,高从诲听了也有些羡慕,曾对他的臣僚道:“像马希范这样的人,真可称之为大丈夫了!”孙克宪听后却反驳道:“天子与诸候,只是礼节上有所差别。马希范乳臭未干,却骄奢无度,只求一时痛快,不考虑长治久安,危亡就在旦夕,哪里还值得称道?”高从诲听后,思得许久才大有所悟道:“我反复考虑过,孙克宪说得有理,骄奢生亡。看来,我自己过去享受的也太过分了,这很危险。”从此,他下令撤除各种珍玩之物,攻读经书,推行轻徭薄赋政策,保境安民。梁震也是直谏之臣,待其告老退休之后,高从诲下令为其修建宅第,并经常亲自前往拜访,按时送去丰厚的礼物,以示敬重之心。

      公元948年10月,高从诲因病去世,谥号文献王。卒年58岁,在位19年。

      信道的李昪

      徐知诰,徐州人氏,出生于888年,本姓李。原名李昪字正伦,为唐室宗族。李昪少时家贫,在战乱中父母双亡,流寓在濠、泗间,后为杨行密收养,杨行密子多,容不得李昪,故又为杨行密部将徐温收养,遂改姓徐,名知诰。杨溥即位时,徐温自称齐王。把持吴国军政大权。徐温死后,由于养子徐知诰继承齐王位,把持朝政大权。齐王徐知诰专权后,便有自立为帝之心。当时,他镇守金陵,为便于控制吴睿帝杨溥,先劝其迁都金陵,由于众大臣的反对。没有迁成。他见杨溥的弟弟、临川王杨漾在杨氏宗族中较有才华,且威信很高,视为自己篡位称帝的障碍,便给他捏造了一个匿藏亡命、擅造兵器的罪名。先将其囚禁起来,尔后又将其杀死。这时,他见朝中没有人再敢与自己抗衡了,便于937年10月,派人逼吴睿帝杨溥让位,自己在金陵即皇帝位,立国号大齐。

      徐知诰称帝后,老觉着自己本为大唐宗室,当初改名改姓是迫不得已。现在,自己当了皇帝,仍姓徐,便觉不是滋味。于是,便在939年1月,举行朝会,宣布恢复李姓,建立唐室宗庙。2月18日,徐知诰正式宣布更名为李昪,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

      李昪即位后,坚持其养父徐温在世时奉行的保境安民政策,对外与邻国修好,对内奖励农桑,轻徭薄赋,禁止买平民为奴。他本人生活也较节俭,不爱声色,使得政平民安,国内经济很快得到了恢复和发展。

      然李昪在晚年时,信奉道教。943年2月,南唐皇帝因服用金石丹药而患重病。临死,他才醒悟,把儿子齐王李景叫到跟前告诫道:“我服用金石丹药,本想延年益寿,没想到反而伤害了性命,你今后可要引以为戒呵!”当天夜里,李异去世,时年56岁,在位6年。庙号烈祖。

      这是发生在943年1月的故事。

      南唐烈主李昪有妃种氏,因其年轻美貌而受到宠爱。她有个儿子李璟逖,因其是小儿子而未被立为太子,为此耿耿于怀。她常想因自己受宠而乘机进言诽谤太子,但怎奈找不到太子李璟的错处;她也曾想无中生有,但每当刚想开口时,又被烈帝那威严的神态吓了回去,故一直找不到机会。正巧,有这么一天,烈祖李昪到太子李璟的宫中,碰上李璩正一个人在那里拨弄乐器。李昪不好声色,常以此为亡国之举。今见太子如此,大为恼怒,当场便将太子痛斥了一顿。种氏听说后,认为总算抓住了太子的错处,乘机对烈祖李异进言道:“太子常好声色,不过无人敢向陛下报告罢了。璟逖虽然年幼,但明达事理,很有陛下之风,可继承大业!”烈祖李昪一听,便知其用意,没等其继续说下去,便发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儿子有了过错,作为父亲批评他,训斥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废立之事乃是有关国家举足轻重的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参与过问!”第二天,烈祖李界便下令将种氏逐出宫门,嫁了出去。

      南唐烈祖李昪即位后,汲取过去一些皇帝因奢淫无度而亡国的教训。很注意节俭。他穿的鞋子,是用蒲草编织的,洗手洗脸用铁盆,暑天睡在用青葛做的蚊帐里。侍奉在左右的,尽是些又老又丑的宫人。他自己生活虽如此俭朴,但对民众和将士却十分关心。他在修订法律时规定:田地根据肥瘠核定租税,不许买卖平民子女为奴婢,立据要经过官府审查;调兵兴役及其他赋敛,都按税钱多少为标准,以减轻贫穷之家的负担。他还于942年11月规定,凡因国事而死亡者,家属可领抚恤钱3年,并下令将此写入法律之中,颁布全国执行。据考证表明,因公而亡“领取抚恤”的最早见于条文的规定,就是从南唐烈祖李昪时开始的。

      才子皇帝李煜

      “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不到头。”南唐后主李煜是南朝天子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位。

      南唐升元元年(937)七月七日,李后主生于吴都金陵(今江苏南京)。十月,吴主杨溥下诏“禅位”于他的祖父李昪,国号大齐。他的父亲李璩被封为吴王。第三年,李昪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

      李煜出生时,李璟已有5个儿子,他是李璟的第六子。由于他生于七夕,李璟特别高兴,说:“今霄为七夕佳节,吾儿恰于此日降生,但愿他终生幸福,万事如意,就为他取名‘从嘉’,字重光,让他一切从‘嘉’吧!”李煜是他即帝位后改称的名号。

      随着从嘉的长大,人们发现从嘉天生一副帝王之相:前额宽阔,两颊丰满,口生骈齿,一目重瞳。在历史上,虞舜、楚霸王项羽都是重瞳。

      南唐到升元七年(943),也就是从嘉7岁时,他的祖父李昪病死,父亲李璟即位,改元保大,从嘉由王子变成了皇子。

      和雄才大略的祖父李昪不同的是,从嘉的父亲李璟是一个工书画、通音律、擅长填词的才子皇帝。由于李昪25年的辛勤治理,南唐已成为“十国”中的强国,声威远播,四方来朝。在此升平时代,李璟从当太子时就潜心书法,赋诗作词。他用隶书为金陵清凉寺题写的匾额,被时人誉为该寺“三绝”之一。李璟15岁在庐山百花亭写下了“苍苔迷古道,红叶乱朝霞”的诗句,被后人刻石称赏。此外,他写的“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等诗句,都是历代名家称赞的意境,炼字两佳的典范。

      与父亲迥然不同的是。从嘉的长兄弘冀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工于心计的人。弘冀见从嘉生来相貌非凡,担心他做项羽第二,于是对他处处冷漠和猜忌。为了打消长兄的疑忌,从嘉自号钟山隐士、莲峰居士等,一心到美丽的大自然中寻求快乐。当内供奉卫贤画好《春江钓叟图》请他题签时,他欣然命笔,填了两首表明心迹的《渔父》词: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保大十二年(954),是从嘉生活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这一年他18岁,奉父皇之旨与南唐开国老臣周宗的长女,19岁的娥皇结为秦晋。周宗一生南征北战,东讨西杀,对创立南唐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出任宰相,为巩固李氏江山兢兢业业。所以,他深得李昪、李璟两代君主的倚重。为了表示对他的格外亲近,李璟与他结为儿女亲家。

      虽然是一桩政治婚姻,但无论从哪方面看却都是美满的。首先,娥皇有非常动人的容貌。她有一双清澈如水的丹凤眼,皮肤白如凝脂,气质雍容高贵,细腰丰臀,有少女成熟而动人的曲线。其次,娥皇还是一位博览群书,能歌善舞,擅长弹奏琵琶的才女。所以,这是典型的才子佳人的结合,堪称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虽然是“先结婚,后恋爱”,但他们一结婚,感情一下子就进入了热恋,偶尔分别,便感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婚后不久,娥皇归省双亲。此时恰逢秋雨连绵,秋风萧瑟,佳人离去,独守空帏,从嘉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芳瑜散麝,色茂开莲”的娥皇的面容、身影不断闪现在眼前,娥皇的芳泽不断从锦枕上散发出来,他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便起身点烛,提笔铺纸,写下了一阙《长相思》:

      云一。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两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小别胜新婚。娥皇归来,才使从嘉期盼的心得到抚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觉得娥皇的可爱。一天,起床后娥皇对镜理晨妆,却从镜中发现从嘉正在痴痴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么深情,那么专注,她发现后不由得含羞地一笑,高兴地哼起一首歌曲。为了烘托气氛,从嘉让宫女呈上美酒,夫妻对酒谈情,小饮几杯后,娥皇两颊泛红。“酒不醉人人自醉”,斜倚绣床,脉脉含情地看着从嘉。接着,挥动着沾有酒迹的罗袖,抽出一绣线放在嘴里咀嚼,嚼了一阵儿之后,突然将红绒唾向从嘉,使从嘉不由一惊,而后大笑。从嘉随即把这一幕写成了新词《一斛珠》: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衰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宛。绣杯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与从嘉结婚后不久,娥皇弹拨琵琶的高超技艺很快显露出来,并得到她的公公、中主李郤的激赏。在中主寿诞之日,娥皇用她的一双玉手演奏了历史上的琵琶名曲,听得李郤、从嘉和其他人如痴如醉,不由得想起自居易《琵琶行》中的名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演奏结束,李高声赞道:“白乐天的《琵琶行》,人们都认为是大才子对演奏琵琶的想象,吾儿的演奏才使朕重温了《琵琶行》的意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哪!将宫中收藏的烧槽琵琶赐与吾儿!”

      “多谢父皇的恩赐!”娥皇叩头谢恩。文武百官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貌如天仙的娥皇,从嘉感到难言的满足。因为内行的人都知道“烧槽琵琶”是稀世之宝。传说,东汉时,琵琶国手蔡邕(即蔡文姬之父)一次见人烧饭,以桐树做燃料,桐材遇火炸裂,音色清脆,受到启发,便将未烧完的桐树保存下来,请名家研制成琵琶,一经弹试,琴音格外悦耳。这种工艺一直流传下来,制成的琵琶便称“烧槽琵琶”,又称“焦尾琴”。

      最能显示娥皇过人才华的一件事,是她凭借残谱复原了失传200余年的《霓裳羽衣曲》。据传说,开元年间的一个中秋之夜,唐玄宗李隆基梦游月宫,见有仙女数百,身披五彩霓裳、羽衣,在仙乐飘飘之中,群起而舞,舞姿及音乐之美妙,连曾经沧海的风流皇帝李隆基都感到妙不可言。经向仙女询问,才知叫做《霓裳羽衣曲》,不由击掌称妙,才知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连忙召来教坊艺人,将梦中所记口授与他们,经过记录整理,经过反复排练,终于把《霓裳羽衣曲》移植到人间。闲暇无事,就令宫女演出,看到兴头上,擅长舞蹈的杨贵妃便亲自披上羽衣,上台演出,玄宗便亲自吹笛伴奏,唯我独尊的天子与高不可攀的贵妃都成了歌舞明星。“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这是白居易对当日盛况的描写。后来。沉湎酒色歌舞的唐明皇疏于朝政,终于导致了胡人军阀安禄山起兵反叛。“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安史之乱开始,“开元盛世”结束,盛唐的历史从此走上下坡路。安史之乱后,《霓裳羽衣曲》便成了绝响。

      一天,娥皇在从嘉的书房里查阅曲谱,偶然得到一册《霓裳羽衣曲》的残谱。她感到分外的惊喜,她要看看这首舞破盛唐江山的“仙曲”的庐山真面目,美中不足的是这只是个残谱。她连忙奔向琴室,操起琵琶试弹。她专心致志,冥思苦索,按图索骥,凭着她深厚的舞乐功底,终于使失传200余年的名曲复成全璧。根据自己的理解,娥皇对结尾进行了改动,原曲的结尾渐缓渐慢,摇曳而去,娥皇改成了倏然而止。

      曲谱续完后,从嘉和娥皇开始在宫中排演《霓裳羽衣曲》。宫女身穿羽衣、裙裾,肩披蝉翼一般的纱制霞帔,头摇金花、步摇,在30人伴奏、数十歌女的伴唱下翩翩起舞。全曲为3部分18遍,缓慢时如流云在天,小溪在地;急促时如电闪雷鸣,松涛滚滚,妙曲美女,蔚为大观。《霓裳羽衣曲》演出成功后,君臣上下一致赞叹从嘉夫妇的过人才华,他们夫妇很是兴奋了一阵子。

      从嘉结婚4年之后的中兴元年(958),娥皇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仲寓,夫妇感情更加深厚。他们携手听歌观舞,填词谱曲,在爱河中遨游,俨然一对太平年月的才子佳人。

      “天教心愿与身违”。正当他们夫妇尽享生活的甜蜜之时,国家形势却日趋恶化。近在咫尺的后周皇帝柴荣一心“荡平天下”,统一全国,不断进攻南唐,鲸吞蚕食,步步进逼。更让从嘉难以适应的是,他的五位哥哥年纪轻轻却相继病死,中兴元年九月。按照次序他被立为太子,由郑王改封吴王,迁居东宫。

      本来,从嘉是想做一个风流才子,潇潇洒洒过一生的。上天却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了太子。做太子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太子的角色还没有演好,上天又让他做皇帝。第二年(959)六月,李璟在南昌病死,匆忙之中,他被扶上了皇帝的宝座。即位之初,他很想有所作为,振兴南唐,便取杨雄《太玄·元告》中“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之意,更名为煜,仍字重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重整南唐河山的雄心刚刚树立起来,一见到他那如花似玉的娥皇,李煜很快又沉溺到儿女之情中去了。他即位不久,娥皇又为他生下了第二个儿子仲宣。仲寓、仲宣都聪明过人。特别是仲宣,比乃兄更加聪慧,3岁开始读《孝经》、古文、杂文,过目成诵,人人称叹。像父母一样,仲宣还酷爱音乐,听到琴师演奏。驻足倾听,便能凭曲调分辨五音。李煜处理政事之暇,便与娥皇教两个爱子背诵诗词,练习琴棋书画。娇妻爱子,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但在仲宣4岁这年(994),年仅29岁的娥皇突然生病,且久治不愈。见爱妻病倒,李煜茶饭无心,日夜陪伴在娥皇的病榻前,盼望她早日痊愈。为了增强娥皇战胜疾病的信心,他将自己写的《后庭花破子》书赠娥皇,祝愿她能和自己青春常在:“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看到这首词,娥皇高兴地露出了笑容。但祝愿毕竟是祝愿,娥皇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娇艳的面容日渐枯槁,精神也越来越差。就在娥皇病情日重,最需要李煜陪伴的时候,风流成性的李煜却对娥皇的妹妹产生了恋情,并很快发展到频频幽会,这深深地刺痛了娥皇的心。

      娥皇病重后,她的妹妹特地从老家扬州前来探视。娥皇之妹因为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她后来也被后主封为皇后,人们便把她叫做小周后,为了叙述之便,我们也称她为小周后。小周后比娥皇小14岁,李煜与娥皇结婚时,小周后年仅5岁。随着时光流转,当年混沌未开的小女孩已出落成15岁的婀娜少女。小周后天性活泼,美丽可爱,深受李煜母后的喜爱,时常派人接她到宫中小住。小周后酷似当年初人宫的娥皇,只是她比娥皇更活泼,更年轻。随着接触的增多,李煜对她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

      小周后这次来探望姐姐,被安排住在瑶光殿的画堂里。这天中午,午睡之后,李煜身着便装去画堂看望小周后。为了给小周后一个意外的惊喜,他不让宫女通报。径直走向画堂。

      来到画堂门口,只听室内一片寂静,原来小周后午睡未醒。他悄悄掀起竹帘向里观看:小周后身着睡衣躺在绣榻上,睡衣薄如蝉翼,隐隐约约透出小周后那已经成熟的胴体,那非常醉人的曲线,浓密、乌黑的秀发散铺在锦枕上,睡美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少女特有的体香一缕缕地传来,李煜不由得如痴如醉,更想近前看个真切,嗅个满足,便掀帘而进,却不料碰响了帘上的珠锁,发出了虽然不大而他听来却是震撼心魄的响声。

      小周后猛然被惊醒,扭头一看,李煜正尴尬地站在门口。到了这时,李煜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前去,说道:“寡人本想看看小妹,不料惊动了小妹的好梦,真是抱歉之至!”

      小周后连忙说道:“不知陛下光临,请恕小妹未曾迎驾之罪。”说到这里,小周后才意识到自己尚穿着睡衣,急忙施了一礼退向屏风后面更衣。

      更衣之后,小周后重新施礼坐下,便问起姐姐近日的病情,李煜将情况做了介绍。谈话之中,小周后无意之中向李煜看去,却发现姐夫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且姐夫的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子。小周后羞涩地低下了头。为了打破尴尬场面,小周后说道:“到今日才明白,陛下的一只眼睛和大舜一模一样。”

      李煜道:“你与寡人本是至亲,后宫之内就不要叫什么‘陛下’、‘皇上’了,叫我姐夫好了,这样才像一家人。”

      “好,那以后在宫内就叫姐夫。姐夫,听说大舜是上古有名的圣君。”

      “是啊,人们将他与唐尧、夏禹并称为三代,那是天下为公的时代。他不但是有名的圣君,还有一个让后世人羡慕的幸福美满的家庭。”

      “如何地幸福美满呢?”

      “他有恩爱的一后一妃,不但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都对他一往情深。王后叫娥皇,和你姐姐同名,王妃叫做女英,是娥皇的胞妹。她们姐妹俩双双嫁给了舜帝。舜帝南巡时病死于苍梧山,她们姐妹俩哀毁而死。她们姐妹的眼泪洒在竹子上,后来的竹子就出现了斑点,后人叫做‘湘妃竹’。我不想做什么圣君,只想和大舜一样有一双美丽多情的后妃,此生足矣。”李煜说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

      小周后虽然年龄不大,但异常聪慧,情窦初开,听了李煜的话,已隐约听懂姐夫的弦外之音。但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惶惑地低头不语。

      李煜一言既出,自感过于冲动,便借故告辞。回到澄心堂,回想这次与小周后的会面,一时心潮难平,便填了一首《菩萨蛮》: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写好之盾,便派宫女把这首词送给小周后。

      看完这首词,小周后完全明白了姐夫的心意。尤其那一句“相看无限情”写得多么含蓄,又多么浓烈,多么引人遐思啊!她不禁想起姐夫说的大舜和娥皇、女英的事来,莫非姐夫就是大舜再生,姐姐和自己就是娥皇、女英?要不,为什么姐夫的眼睛长的和大舜一样,姐姐恰好也叫娥皇?为什么姐夫的五个哥哥都年轻轻的死了呢?看来,这真是天意了……

      而在李煜那边,“午睡惊梦”事件之后,小周后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容,莺莺燕燕的声音,丰满动人的体态,随时随地晃动在眼前,就连睡梦中也常常与小周后相会。他的整个身心都被小周后吸引了,热恋的火焰炙烤着他,他实在不能再坚持下去了。何况,以帝王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小周后为什么不能为我所有呢?只是,现在娥皇正在病中,不能不照顾娥皇的情绪。于是,他写下了约小周后夜半到移风殿幽会的密信,派宫女送给小周后。

      接到密信,小周后认定自己就是女英第二,决心按期赴约。三更之后,月光朦胧,万籁俱寂,小周后轻出画堂,慢慢向移风殿走去,只是脚下的金缕鞋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让她感到惊心动魄,只好脱下金缕鞋,提在手上,前瞻后顾地向移风殿走去。

      来到移风殿,推开殿门,只见李煜正站在花架前望眼欲穿地等着她的到来,她猛地扑向李煜的怀抱。由于初次与男性亲近,浑身上下猛地一阵颤抖,娇喘吁吁地对李煜说:“奴家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任你尽情地爱吧!但愿日后不要辜负奴家啊!”李煜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然后万般柔情地拥着小周后走向绣榻,二人度过了一个永生难忘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李煜回到澄心堂,激动地将昨夜的情景写成了又一首《菩萨蛮》:

      花明月黯笼明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饷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首词一反李煜以往的阴柔、优美,以其大胆、泼辣的风格,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少有的描写爱情和性爱的名篇。使当时和后世的文人惊愕和折服。

      夫妻之间对于彼此的感情的变化是十分敏感的,在女性一边尤其如此。开始娥皇对于李煜近几日很少来看自己感到纳闷。后来,她见到了妹妹,说是已被姐夫接来了多日,几次来看姐姐,都碰上姐姐在昏睡。听到这里,娥皇什么都明白了,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没有再与妹妹交谈。

      俗话说“祸不单行”。李煜和妹妹相恋带来的刺激还没有平复,爱子仲宣的猝死再次给予她毁灭性的打击。一天,聪明过人的仲宣独自跑到佛堂,为母亲的早日痊愈向佛祖祷告。他正在蒲团上诚心叩拜时,突然有一只大猫窜上高吊的琉璃灯。由于那只猫太大,灯和猫一齐落地,猛然炸响,吓得小仲宣魂飞魄散,拼命哭叫,从此一病不起,惊痫夭亡。

      为了免得娥皇病上加病,李煜一直封锁着仲宣天亡的消息。但后宫人多嘴杂,时间一长,娥皇还是听到了爱子已死的凶讯。闻此凶讯,无异雪上加霜,她的病情急剧恶化。弥留之际,她宽恕了李煜的一时薄情,只留下“请薄葬”一条遗嘱,便溘然而逝,年仅29岁。

      娥皇死后,回顾10年来的恩爱生活,李煜痛心疾首,内疚不已。他亲临娥皇灵前哭祭爱妻,丧妻、失子的悲伤,意乱情迷的自责,伊人已去的寂寥,一齐涌上心头。他泪如泉涌,大放悲声。他的真情感动了左右,大家苦苦相劝,方才劝住。大殓之日,李煜为了表达对结发之妻的深情,将当时他与娥皇的定情信物玉环及父皇赐与娥皇的烧槽琵琶亲手放人娥皇的棺材,为她殉葬。接着,他和血茹泪写下了长达2000言的文《昭惠皇后以诔》。在文中,李煜用他横溢的才华,真挚的感情,极力颂扬了娥皇美丽的容貌、超人的才华,重温了他们伉俪情深的恩爱生活。他写娥皇:“采戏传能,弈棋逞妙。媚动占相,歌萦柔调。”感叹本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也如何,不终往告。”在文末尾,他以“木交枸兮风索索,鸟相鸣兮飞翼翼。吊孤影兮敦我哀,私自怜兮痛无极。”表达了自己的孤独、悲伤。最后,不顾自己的身份,署名:“鳏夫煜。”命石工镌刻在娥皇陵园的巨碑上。

      埋葬了娥皇之后,在与娥皇共同生活的后宫内,李煜处处触景生情,人去楼空,琴在人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煜郁郁寡欢,写下了许多情真意切、极为感人的悼亡诗。如“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缠哀不自持。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

      娥皇死后,小周后的负担也很重。她除了自己强忍悲痛、劝慰李煜节哀保重之外,还要代替娥皇侍奉李煜的母亲圣尊太后,还要照料仲寓,教养小外甥。她对老人的精心侍奉,对仲寓的循循善诱,赢得了圣尊太后和宫内所有人的一致赞扬。一些大臣便投圣尊太后所好,纷纷上疏奏请太后早降懿旨,册封小周后为皇后,以统六宫。但太后和李煜见娥皇尸骨未寒,便决定先定名分,确定小周后为皇后,待来年再举行大婚典礼。不料当年十月,尊太后也逝世了,李煜与小周后的婚礼只好再次延期。

      到北宋开宝元年(968),李煜守孝的限期一满,大臣便张罗起迎娶小周后的典礼来。为了使小周后高兴,李煜暗示臣下要操办得隆重堂皇。虽然臣下明知他与小周后早已同床共枕,但为了皇家的威势,还得假戏真做,大事铺张。

      到了大婚典礼这一天,金陵城万人空巷,官吏、百姓都出来观看皇帝的迎亲大典。按李煜的旨意,这一天是用皇家规格最高的仪仗来迎娶小周后的。凤辇前有全副戎装的侍卫开道,威武庄严;后有彩衣宫女护拥,花团锦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塞满了整整一条街。72对绛纱宫灯分外耀眼,乐队高奏迎亲鼓乐,丝竹之声震耳欲聋,把迎亲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把小周后从周家府接出来,转过金陵城的主要街道,出尽风头后把小周后送到李煜选定的洞房柔光殿。经过繁琐的典礼程序,他们被送进华丽的洞房。大臣、亲友贺喜告退,李煜和小周后才得喘一口气,携手人帷,共度良宵。

      这时,北方的后周已被北宋取代,赵匡胤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成了北宋的第一个皇帝。赵匡胤有一句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秣马厉兵,时刻都准备着灭亡南唐。但由于南唐在十国之中国力最强,只好暂时等待。

      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温柔富贵之乡的小周后虽然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对治国之道一窍不通。他在为李煜出谋划策方面无能为力,为了减轻李煜的忧烦,只好利用皇家特有的享乐条件来取悦李煜。她亲自设计,在移风殿建造了一座花房。这个花房四壁剔透玲珑,开有无数形状各异的窗桶,安放栽有名贵花卉的陶盆、瓷盆,甚至梁栋、柱棋、台阶等处都摆满了奇花异草。李煜见后,喜出望外,赐名“锦洞天”。小周后还在花丛中设计了多处小亭,仅容二人对坐,内置美酒、名花。李煜一旦心情不佳,便与小周后沉迷于花香与酒乡之中,而把国难家仇置之脑后。在大难将临之时,小周后的温柔和美貌确实给李煜带来快乐和慰藉,但这无异于饮鸠止渴。

      像历史上的其他风流帝王一样,李煜除了宠爱娥皇姐妹之外,对其他色艺双全的妃嫔、宫娥也多加宠爱。有一宫娥名叫流珠,年轻貌美,像娥皇一样擅长弹奏琵琶。为了引起李煜的注意,她先设法取得娥皇的好感。她苦心钻研了娥皇创作的《邀醉舞破》、《恨来迟破》二曲,颇能表达娥皇的原意,被娥皇引为知音,成为娥皇生前惟一不受妒嫉的漂亮妃嫔。娥皇死后,教坊久不排练,两曲逐渐为人们淡忘。她看到李煜对娥皇感情很深,便反复排练,使自己的技巧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李煜听到她的演奏,不禁想起与娥皇共度的难忘岁月,对流珠产生了特殊的好感,便常常背着小周后召见流珠。

      另有一少年宫娥秋水,从御花园蝶飞蜂舞的花丛中受到了启示。她除了频繁地更换衣裙、翻新发型之外,每天在鬓角插上一朵或一支馥郁袭人的鲜花,所到之处,都有蜂蝶围绕她上下飞舞。这一独特现象很快引起了李煜的注意,于是她也有了亲近李煜的机会。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李煜对宫娥窅娘的宠爱。窅娘是一个出身江南水乡的采莲女。她具有江南少女的独特风韵:高挑身材,纤腰丰臀,手臂柔软;同时又有劳动妇女特有的健美,举手投足表现出李煜从未见过的矫健气魄。这是宫廷中常见的那些大家闺秀身上没有的,所以给李煜的印象极深。入宫之后,窗娘专门从事歌舞表演。由于她长期的采莲生涯,特别擅长表演根据唐代诗人王昌龄《采莲曲》改编的采莲舞。一次,窅娘的绝妙舞姿使李煜恍如置身江南水乡的荷花、莲叶之间,不由自主地当众朗诵起王昌龄的诗句:“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混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由采莲舞李煜想起了南朝齐废帝萧宝卷与其潘妃的故事,崇拜佛教的萧宝卷让工匠把金锭轧成金片,再剪成朵朵莲花,以规则的布局贴在后宫地面上,让能歌善舞的潘妃身穿长裙、足踏金莲翩翩起舞,称为“步步生莲花”,取佛教洁净无尘之意。

      为了超过萧宝卷,李煜突发奇想:下旨工部限期铸造一朵6尺高的黄金莲花,让窅娘准备在莲花上表演采莲舞。

      为了得到李煜的宠爱,接旨之后,窅娘冥思苦索,设计演出方案。由于舞台的狭小,舞步自然以小为宜。为了尽量使舞步变小,她尝试用足尖着地,但只用足尖却容易倾斜、摇摆。为了使足尖平稳、有力,她决定用素帛紧缠双足,从脚趾、踝骨一直缠到小腿。经过昼夜苦练,由易入难,由简到繁,终于达到了在咫尺之地随意起舞的地步。

      到了演出这天,金莲花四周被珠宝、缨络装饰一新,金莲花在其中闪着夺目的金光。文武大臣、妃嫔宫娥、太监环坐四周,李煜与小周后坐在正面,众人翘首以待窗娘的表演。窗娘终于出场了:她穿着最为名贵的长裙,被扶上金光闪闪的莲花,一个“亮相”人们对从未见过的如新月一般的一双纤足便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啊”了一声。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窗娘便在莲座上大显身手,时而回旋,时而“亮相”,在狭小的莲座上起舞甚至比在舞台上还要轻松自如。那纤细的双足如有千钧之力,承担了无数个新奇舞姿的造型,直看得台下众人瞠目结舌,一时忘记了这个像仙女一样神奇的姑娘竟是他们熟悉的窅娘。

      直到窗娘的表演结束了好一会儿,人们如梦方醒,才突然欢呼起来。李煜龙心大悦,重重赏赐了窗娘。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也就在窗娘表演以后,后宫妃嫔竟相仿效,纷纷缠足,并从宫内流传到民间,刮起了缠足的旋风,竟形成以小脚为美的陋俗。流风所及,一直延续到20世纪初的五四运动,使后世妇女深受其害,这是单纯的窅娘始料不及的。

      对于李煜在强敌当前的形势下,不顾国事疯狂地追求享乐的行为,忧国忧民的大臣们甚为不满。有一首《金莲步诗》讽刺道:“金陵佳丽不虚传,浦上荷花水上仙;未会与民同乐意,却于宫里看金莲。”只可惜李煜已经麻木,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以李煜的经历,做太子、皇帝之前一心以诗词、声律为要务,做皇帝本来就“先天不足”;在他做皇帝之后,面对强敌,本来应该发奋图强,苦心钻研御敌之策,而他们一味沉溺声色,把大部分精力用于与大小周后寻欢作乐,在国内煽起一股奢糜享乐之风,掩耳盗铃,置国破家亡的危险于脑后。面对雄才大略的赵匡胤,他做亡国之君的命运自然就不可避免了。

      作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昏君,李煜的昏庸不但表现在即位之后沉湎声色上,还表现在他做了皇帝之后,没有以主要精力研讨如何富国强兵,抵御强敌,却在追求声色之外,对文学艺术表现了少见的浓厚兴趣,耗费了不应有的精力,而对他极为缺乏的治国之道却很少问津。

      由于李璟风流儒雅遗传基因的影响,自幼又处于琴棋书画的熏陶中,自早年起,李煜就表现出了对文学艺术异乎常人的兴趣。

      在文学艺术的大海里,最先吸引李煜的是书法艺术。对于书法,他最初学的是唐代的柳公权,即书法史上著名的“颜柳欧赵”四大家中的柳。后由柳公权连类而及初唐名家欧阳洵、颜真卿、褚遂良、陆彦远。为了弄清书法艺术发展的源流,他又由初唐上溯至书圣王羲之,又由王羲之上溯至魏晋书法大家钟繇、卫铄。在众多的书法家中,他最为推崇的是王羲之的老师卫铄,后世尊称为卫夫人。李煜对卫夫人的书法潜心揣摩,用力最深,常以能体味卫夫人书法的高妙之处而怡然自得。

      通过吸取自汉至唐的书法大家的众家之长,李煜创出了具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金错刀”体书法。据史书记载,李煜的这种书法笔划“作颤笔樛曲之状,遒劲如寒松霜竹”。“落笔瘦硬而风神溢出”,“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针钉”,被后人誉为“倔强丈夫”。他的书法作品曾在世间广泛流传,受到人们的珍爱。北宋末年,喜爱书法的宋徽宗下诏编撰《宣和书谱》,这时南唐虽已灭亡150多年,内府还收藏有他的行书墨帖《春草赋》等24种。可惜后来由于战乱频仍,时间久远,他的书法真迹已散失殆尽,使我们难以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李煜不但是一位书法家,而且还是一位书法理论家。虽然他的书法作品已不可得。但有两篇专论书法的文章流传下来,这就是《书述》和《书评》。在《书述》中,他以人的气质变化来说明“字如其人”的观点。他指出,人在壮年,血气方刚,书法多刚健之气;到了老年,稳健持重,书法用笔娴熟,结字却少风骨。他还根据自己的经验。总结了写好书法的几个秘诀:“所谓法者,撅、压、钩、揭、抵、拒、导、送是也。”

      在《书评》中,李煜又以其一代书法大家的丰富经验和高超学识,对王羲之以后的书法名家逐一进行持论公允的分析比较,指出:对于王羲之,虞世南得其美韵,失其俊迈;欧阳洵得其力,失其温秀;颜真卿得其筋,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其骨,失于生犷。从这些洞幽烛微的评论中,可见其对书法艺术的深厚功力。

      在我国古代,书画同源,书画相通。李煜不但善书,而且善画。据史书记载,他作画题材很广泛,人物、山水、花鸟都有涉猎,而尤以墨竹功力最深。他画竹有自己独特的画法,笔法凌厉,特别能画出竹子的神韵,后人称为“铁钩锁”法。他的绘画作品到北宋末年大内还藏有《自在观音相》、《柘竹双禽图》等9幅。现在同样不知去向。

      为了饱览历代书画大家的杰作,在即位前后,他大力收藏,甚至不惜重金悬赏,极力搜求。即位之后。下诏让翰林学士徐铉将大内收藏的历代书法名家墨迹分类编次,临摹精拓,命名为《升元法帖》。这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法帖。对于绘画作品,他亲自题跋,加盖“内殿图书”、“内合同印”等印章,并以上等的丝织品装裱,命专人保管。但令人惋惜的是上述艺术珍品在南唐灭亡时,竟被昏庸的李煜下令付之一炬,等宋军赶到时,尚余6万卷,其实这些不知是被烧掉的多少分之一。

      李煜除了对书法艺术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之外,对于文学表现了更加浓厚的兴趣。由于对文学的热衷,他的周围很少赤胆忠心的治国能臣,却聚集了不少舞文弄墨之徒。例如冯延巳,在文学上很有才华,而且能言善辩,善为诙谐,能使听者忘倦。他的诗、词都写得很华美,词作尤以意境深美著称,因此深得中主李璟喜爱,先后任命他为谏议大夫、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直至同平章事,登上相位。他的词句流传下来的很多。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但此人虽文才宏富,但在管理国家方面却是低能儿,除了在作诗填词上下功夫,就是在结党营私上用心思。早在中主在世时,时人就将他与冯延鲁、魏岑、陈觉、查文徽称为“五鬼”。冯延巳因为有文才,常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他做李璟的元帅府掌书记时,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当面责问丞郎孙晟说:“尔有何能?竟然官居丞郎!”孙晟闻言,当即反击:“我不过山东一介安分守己的书生,论文辞华丽,十不及君;论诙谐歌酒,百不及君;论诌佞奸诈,永生永世不及君。但我虽无能,可于国于民无害,尔有能却足以祸国殃民!”听了孙晟的话,本来心高气傲的冯延巳只好悻悻走开。就是在“五鬼”的煽惑下,夜郎自大的李璩做起统一天下的美梦,相继发动进攻闽、楚的战争,结果劳民伤财,李昪生前几十年积累起来的财富被糟践一空,掌管财政的杜昌邻查阅帐簿后痛哭:“国事去矣!”

      李煜幼年,李璟让冯延巳做他的老师,教他作诗填词。从诗词技巧来说,冯延已对李煜发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正是这种影响使李煜在即位之后,继续倚重冯延巳,冯延巳对他政治上的影响也就可想而知了。

      冯延巳之外,李煜还与韩熙载、徐铉、徐锴、郑文宝、刘洞、孟宾于、江为保持着密切关系。

      韩熙载是南唐的三朝元老,满腹经纶,熟悉典章制度。但他自青年时代起就不挽小节,收养歌妓,放荡不羁,为文武大臣所诟病。可李煜因为欣赏韩熙载的才华,爱屋及乌,竟然想起用韩熙载出任宰相。韩熙载此时已人到晚年,见李煜把主要精力用于享乐,已无挽狂澜于既倒的雄心,怕出任宰相后为同僚弹劾,为天下人责骂,便故意整天以狎妓纵酒为事,大造自己不堪入相的舆论。他身穿破衣烂衫,装成盲者操琴卖艺,让门生舒雅在一旁执板伴奏。到歌妓住处沿门乞讨。这些情况传到宫内,李煜心生疑虑,为了弄清韩熙载的为人,便派长于写生的翰林侍诏顾闳中和周文矩参加韩熙载家的夜宴,回来后将所见所闻绘成画呈上。

      从韩府夜宴归来,顾、周二人各画了一幅《韩熙载夜宴图》献给了李煜。但可惜周氏所作已经散佚。今仅存顾氏所作。顾氏所作,乃是一轴绢本设色长卷,分五部分记录了韩熙载夜宴的真实场景:第一部分描写参加夜宴的人物在听琵琶;第二部分是观舞,韩熙载亲自击鼓伴奏;第三部分是夜宴小憩,四个歌妓在侍奉韩盥洗;第四部分是听“清吹”;第五部分,宴会结束,韩熙载心事重重,歌妓却在同客人密谈调情。看了夜宴图,才知人们对韩熙载的抨击所言不虚,只好打消请韩熙载出任宰相的念头,这倒正中韩熙载的下怀。由于此事,韩熙载虽然未能当成宰相,却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一幅人物画的杰作,也为后人研究五代的服饰及统治阶级上层的生活留下了极为珍贵的资料。

      徐铉、徐锴,是南唐齐名的兄弟才子,人称“二徐”,常将他们与西晋的陆机、陆云相提并论。据《全五代诗》所收,徐铉存诗286首,有许多佳句为人们传诵,如“千帆日助江陵势,万里风驰下濑声”。徐锴10岁应邀赴宴,一老诗人以“秋声”为题,让他即席赋诗,他略加思索,便成诗篇:“井梧纷堕砌,寒雁远横空;雨滴莓苔紫,风归薜荔红。”虽仅20个字,却将“秋声”写得维妙维肖。

      郑文宝则以律诗著称。他的《长安别友》中的“杜曲花香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人们称为功力不下王维杜甫等唐代大家。

      刘洞长于五律,章法严谨,自谓无懈可击,自号“五言金城”。他受李煜召见时,曾献诗百篇,首篇《石城怀古》写道:“石城古岸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李煜读后触动情怀,不忍再读。

      盂宾于出身贫寒,靠奋力苦学夺得功名。他得志后不忘早年经历,作诗多讽刺挖苦纨挎子弟的骄奢淫逸,在民间广为流传。如《公子行》:“锦衣红夺彩霞明,侵寒春游向野明。不识农夫心力苦。骄骢驰处麦青青。”

      江为乃南朝宋大诗人江淹之后,有许多诗句流传下来。如“竹影模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此二句被北宋林逋改写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用来描写梅花,极受后人推崇,后人却多不知林逋沾了江为的光,这是我们应该为江为正名的。

      上述诸人虽然各有文才,他们只能与李煜诗词唱和,宴饮享乐,却不能在他忧虑时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在他昏庸时连批鳞进忠言都做不到,有的还推波助澜。比较起来,潘佑则是李煜文友中少见的忠臣了。

      和李煜的其他文友不同的是,潘佑虽然也写诗填词,却把主要精力放在撰写诏令文告上。李煜在位期间的重要诏令文告基本都出自他的手笔。他早在李煜做太子时就开始追随李煜,以才华过人称雄于一时,颇得李煜的器重。潘佑生性刚直,从不逢迎李煜。他对李煜沉溺声色的恶习一有机会便加以劝谏。一年春天,红梅初绽,清香沁人心脾,李煜一见,诗兴大发,便让潘佑填词咏梅。此前不久,南唐刚把淮南全境割让给后周,举国上下郁郁寡欢。见李煜此时还有心作诗填词,潘佑便借题发挥,写下了语含讽刺的《浣溪纱》,末三句为:

      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输了春风一半。

      到南唐末年,潘佑见李煜仍不思振作,当政大臣文恬武嬉,便在短期内连上七道奏疏,一道比一道用语尖刻,希望能刺激李煜改弦更张,并以告老还乡作为最后通牒。不料李煜接到奏疏,就免去潘佑中书舍人之职,另给了他一个专修国史的闲职。潘佑决心以身殉职,又上了措词更为激烈的第八道奏疏,其中写道:

      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

      看了奏疏,李煜勃然大怒,立即交由近臣讨论,张洎、徐铉、陈齐等纷纷上奏说潘佑大逆不道,目无君上,攻击大臣,要求杀掉潘佑。潘佑眼看李煜不可救药,南唐亡国之祸不远,沉思良久,无可留恋,便留下一纸遗书,安然悬梁自尽了。

      潘佑自杀之后,琼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廖居素又犯颜直谏,希望李煜能悬崖勒马,苦海回头。令他极为失望的是,他的上疏呈进内廷后,竟如泥牛入海。无人理睬。他由失望而绝望,便穿上上朝衣冠,闭门绝食而死。留下绝命词云:“吾之死,不忍见国破主辱也。”

      潘佑、廖居索的相继自杀,使忠良之臣看到李煜已病入膏肓,只好与他分道扬镳,李煜已处于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之中。

      遨游了气象万千的文学、艺术的大海之后,再看看风雨飘摇的现实,李煜自知大厦将倾,回天无力,便干脆不再研讨富国强兵之道,一方面对北宋逆来顺受,百依百顺;另一方面则荒唐地到佛教中寻求庇护,希望佛祖保佑南唐国祚延长,国泰民安。

      赵匡胤是在建隆元年(960)取代后周,建立北宋的。第二年,也就是李煜即位那一年,他与赵光义、赵普制定了“先南后北”的战略方针,开始了统一天下的宏伟事业。乾德元年(963),一举攻克长江中游的荆南和楚,将江南的两大国南唐和后蜀分割开来。次年,再次挥师南下,灭掉了后蜀。这时,全国还剩下南唐、吴越和南汉三个割据政权。

      乾德四年(966)秋,不自量力的南汉发兵进攻北宋的道州(今湖南道县)。见南汉先自寻衅,赵匡胤暗自心喜。他让李煜致书与南汉国主刘,劝刘对宋称臣,并交还其父刘晟当年从楚攻取的桂州(今广西桂林)、郴州(今湖南郴州)、贺州(今广西贺县),刘当即拒绝。李煜考虑到两国唇齿相依,知道南汉不是北宋的对手,唇亡则齿寒,便指定才华横溢的知制诰潘佑再写一封劝说刘伥对宋称臣的书信。潘佑没有让李煜失望,很快写成了洋洋2000余言的书信,文辞并茂,情理交融,从各方面分析了南汉对宋称臣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刘读了来信,火冒三丈,大骂李煜为虎做伥,当即写了一封迎头痛击的绝交信,并愤而将信使龚慎义投入牢狱。李煜无奈,老老实实将来往书信呈送汴梁。赵匡胤阅信正中下怀,师出有名,立即命潘美挂师出征,摧枯拉朽,于次年二月灭掉了南汉。南汉灭亡后,北宋从北、西两面与南唐接壤,对此虎狼之邻,李煜别无良策,只好以更驯顺的态度尊而敬之。

      赵匡胤见李煜步步退让,便步步进逼。其中最令李煜感到耻辱的是让他派人把樊知古的母亲、妻子送到汴梁。樊知古,原名樊若水,南唐池州人。屡考进士不第,郁郁不得志,为了得到富贵,他带上金陵附近采石矶一带的长江地形图,叛逃到北宋。赵匡胤召见他时,为他改名知古,让他做舒州(今安徽安庆)军事推官,参与进攻南唐的准备工作。当初樊知古认贼做父,投靠北宋时,南唐群臣纷纷上疏,要求李煜除掉奸细家属。李煜因惧怕得罪赵匡胤,只下令将樊氏婆媳软禁起来。接到赵匡胤的来信,他竟违心地派专人将卖身求荣的樊知古的母亲、妻子送到了汴梁。这使李煜在国内外威信扫地。

      眼看北宋国土日广,国势日强,南唐越来越微弱,李煜走投无路,便在国内大崇佛教,希望自己的诚心能感动佛祖,保佑南唐平安无事。开宝二年(969),李煜下诏普济诸僧,募得道士愿为僧者,赠二金。乘李煜崇佛之机,赵匡胤派出大批内应潜入金陵,化装成僧侣刺探南唐虚实,为进攻南唐搜集情报。在北宋派来的奸细中,危害最大的要算江正了。江正,字元叔,潜入南唐后投奔金陵名刹清凉寺,拜主持法眼禅师为师,假装研习佛法。李煜经常召法眼入宫讲经。他以弟子身份随行,乘机刺探宫中虚实。法眼死后,由于他机敏善辩,继任该寺主持,法号“小长老”。此后,他借讲经之机,运用三寸不烂之舌,向李煜灌输轮回转世、因果报应之说。秉性仁厚的李煜对其所讲深信不疑,还称他是“一佛出世”。因受到皇帝赞扬,小长老踌蹰满志,言行便放肆起来。一次,李煜见他身穿极为名贵的红罗绡金法衣,便责备他不该违背戒规,奢糜浪费,小长老却以攻为守地说:“陛下未读《华严经》,可知佛祖也爱富贵?”并以此为由,奏请李煜拨出巨款,造塔塑像,提出先在牛头山营建禅房千间,剃度僧徒千人,以表示对佛祖的诚心。小长老此计本意在借大建禅房消耗南唐的财力、物力,使北宋进攻时更加容易。但李煜对小长老之言毫无防范之心,立即下诏大修佛寺,广度僧尼。还特地在宫中修建了静德僧寺,在钟山建造了“报慈道场”僧舍,还亲笔题写了匾额。一时间,南唐境内大兴土木,寺院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寺院跨州连县,广占土地,国家赋税锐减。其他国家的僧徒也慕名来到南唐,众达数千人,甚至日本、朝鲜等国的僧徒也不远千里而至。李煜是来者不拒,均安置于金陵禅院,供养的僧人达万人以上,国库的金银耗费如流水。

      李煜还自取法号莲峰居士。偕小周后双双在宫中虔诚礼佛。二人头戴僧伽帽,身披红袈裟,顶礼膜拜,不知疲倦。由于长时间的叩拜,竟使前额淤血,长成赘瘤。他还不顾帝王之尊,亲自为僧尼准备佳肴。削制厕简。所谓“厕简”,是长条形的竹制薄片,以备僧尼人厕解手时使用,功能类似于现在的手纸。李煜因怕厕简粗糙擦伤僧尼臀部。竟先在自己面颊上试验,反复改进工艺,直到光滑舒适为止。而僧尼伤风败俗,触犯律条后,李煜则想方设法为他们辩护。有的僧尼勾勾搭搭,野合奸宿,有司要将他们治罪,李煜出面解释说:“僧尼违犯戒条,本是七情六欲使然。如将他们除籍,正如他们所愿。对于此辈,不必除籍,每人罚他们礼佛百次,就能被佛性感化,改邪归正。”更让人们迷惑不解的是,每到斋日,他都要根据佛意来判决死刑犯人。这一天,李煜不再查阅案卷,了解案情,只在宫中佛像前点燃一盏明灯,称为“命灯”。如果命灯彻夜不灭,罪犯则可减刑免死,如果中途熄灭则要依律处死。了解了这一情况,一些罪犯便用重金贿赂太监,在深夜偷续膏油,使命灯长明,逃避极刑制裁,太监也借机大发横财。

      见李煜如此崇佛,文武大臣不再研究如何防备磨刀霍霍的赵匡胤,却在奉佛方面极力表现自己。中书舍人张洎,每次见到李煜时不论国事,却大讲佛经、佛法;韩熙载很有文才,则专门在为僧侣撰写碑铭上下功夫;戎马一生的潭州节度使边镐,在征战途中还以专车载佛,时时参拜,乞求保佑,被人们称为“边和尚”、“边罗汉”。宫娥乔氏性情沉静,不能以容貌引起李煜注意,便在礼佛方面投其所好。她终日闭门缮写佛经,每抄完一卷,就精心装裱成册,呈送李煜。功夫不负有心人,乔氏不露声色的举动,果然打动了李煜,李煜御笔书写了金字《般若心经》一卷回赠给乔氏,乔氏视为至宝,终生珍藏。二人在奉佛方面有了共同语言,李煜便常常召她谈论禅理,谈到佛家高妙处,二人便共入空幻之境,怡然忘忧,乔氏因此得到李煜的宠爱。后来南唐灭亡,李煜被俘入宋,仍不忘把乔氏带往汴梁。

      对于李煜不顾国力、不理朝政、一味崇佛的行径,忠良之臣忧心如焚。大理寺卿萧俨,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以性格刚直、铁面无私著称,从皇帝到大臣无不对他敬畏三分。见李煜正在与后妃寻欢做乐,便要找李煜面奏。结果被侍卫挡在宫门之外,他怒气冲天,一把推开手持武器的侍卫,一直闯进后宫。到了宫里,李煜正在与嫔妃在下围棋,因正在紧要关头,无意听他上奏,萧俨火气上来,伸手把棋盘掀翻,李煜大声质问:“萧卿如此大胆,难道要做今日魏征不成?”萧俨镇定地答道:“老朽固然不敢以魏征自居,可陛下也并非唐太宗转世。”李煜知道自己理屈,又念萧俨一片忠心。便草草收场,礼送萧俨出宫。

      歙州进士汪焕,眼看举国上下一片事佛之风,国力在一天天消耗,为了南唐的大业,他冒死上《谏事佛书》,以梁武帝的故事为例,希望能唤醒李煜:

      昔梁武事佛,刺血写佛书,舍身为佛奴,屈膝为僧礼,散发俾僧践,及其终也,饿死于台城。

      今陛下事佛,未见刺血践发,舍身屈膝,臣恐他日犹不如粱武也。

      汪焕的上疏,如一盆冷水浇在李煜发热的头上,想起梁武帝国亡身死的前车之鉴,如梦方醒,深感汪焕之言有理,不但没治汪焕的不恭之罪,还将汪焕擢为校书郎,对佛事也稍有收敛。

      紧接着,句容县尉张泌,眼看南唐危在旦夕,也慷慨上书,向李煜提出急需改革的十项“急务”:一日举简大以行君道,二日略繁小以责臣职,三日明赏罚以彰劝善惩恶,四日慎名器以杜作威擅权,五日询言行以择忠良,六日均赋役以恤黎庶,七日纳谏诤以容正直,八日究毁誉以远谗佞,九日节用以行克俭,十日克己以固旧好。得到上书,李煜龙心大悦,下诏慰答。可这时他已回天无力,张泌提出的改革建议都未能实行。

      经过长期的周密准备,北宋开宝七年(974)农历九月,赵匡胤下诏发动了灭亡南唐的战争。他任命名将、宣徽南院使曹彬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挂帅出征,以颍州团练使曹翰为先锋。北宋首先以少数精锐水军在江陵发起进攻,率先突破。先声夺人,震慑南唐沿江水师。主力部队兵分两路:一路由曹彬亲自指挥,水陆并进,沿江东下;另一路由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指挥,从汴梁水车门出发,同样水陆并进,顺汴水入长江。两路兵马会师采石矶,再顺江而下,直逼金陵。

      由于李璟、李煜父子两代奢侈享乐,大崇佛经,致使兵甲不修,武备松弛,官娇兵惰,不堪一击。宋军自攻入南唐以后,如入无人之境。潘美所部到达秦淮河时,无舟无桥,涉水而过,竟把对岸的南唐10万水陆大军打得大败,进而把金陵城团团包围。由于赵匡胤事先定有对金陵围而不攻,逼李煜绝望自降的方略,潘美下令停止了进攻。

      在金陵城内,负责守城的是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他本是名将皇甫晖之子。皇甫晖在与北宋的滁州(今安徽滁州)大战中负伤落马,为北宋俘虏,后拒绝医治,为国捐躯。可叹的是,皇甫晖虎生犬子,皇甫继勋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在金陵城被围之后,他对李煜阳奉阴违,扣压一切战报,借口城防紧急,拖延李煜的召见,使李煜被蒙在鼓里。

      而北宋奸细小长老,继续借讲经之机麻痹李煜。他每次入宫,都大讲佛法无边,保佑善人,说宋军之所以围而不攻,就是对李煜诚心拜佛的回报。再待时日,宋军就会师老兵疲。不战自退。到了走投无路之时,他已把汪焕的话忘在了一边,也只能寄希望于佛祖了。兵临城下,他不是思谋退敌之策,却亲临各大寺院频频斋僧,还在宫中专辟净室,宣召高僧德明、云真、义伦、崇节等讲解《楞严经》、《圆觉经》。亡国大难临头,张洎还向他推荐了隐居鄱阳湖的处士周惟简。李煜召周入宫,大讲周易六十四卦。所谓天道循环,否极泰来,幻想时来运转,宋军撤回,南唐转危为安。

      佛祖的保佑是虚无缥缈的,围城的宋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开宝八年(975)农历五月的一天,李煜策马登城巡视,却发现桅樯林立,旌旗猎猎,宋军军容严整,望之沮气。李煜如梦方醒,勃然大怒,立即召见皇甫继勋,大骂他欺君罔上,贻误军机,下令推出午门斩首。守卫宫门的士兵对皇甫继勋早就恨之入骨,见他被押出宫来,便一涌而上,乱刀齐下,片刻之间便将他分尸净尽。欺君误国的无耻之徒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皇甫继勋被杀的消息传出,金陵城人心振奋,李煜下诏各地将士奋力勤王。还派专使前往洪州(今江西南昌),调镇南军节度使朱令赟率军北上,援救金陵。朱令赟身材魁梧,矫健善射,有江南第一大将之誉。他麾下的15万水陆大军,是南唐实力最强的一支部队。接到李煜的御旨,朱令赟心急如火,日夜兼程,几天之后便赶到了离采石矶10里之遥的虎蹲洲。第二天,他借天刮西风之机,施用火攻之术,准备重演火烧赤壁的壮举,大破宋军。也是上天不助南唐,谁知起火后不久,风向突变,大火向自家烧来,顷刻之间,南唐水师被烧成一片火海。朱令赟自觉无颜再见李煜,纵身投江,以身殉国。

      朱令赟所部败亡后,李煜万念俱灰。这时,小长老再次人宫,自称能借佛祖之力使宋军撤走。李煜万般无奈,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陪小长老登城退敌。小长老登上城墙,双手合十,闭目连诵“阿弥陀佛”,谁知时间不长,宋军果然节节后撤,见佛法如此灵验,李煜下旨全城僧俗专心礼佛诵经,等待佛祖普度众生。一时之间,金陵城内一片诵经之声。李煜许愿宋军撤走之后,多建寺院,回报佛祖。谁知几天之后,宋军去而复来。等李煜再召小长老退敌之时,小长老已完成了赵匡胤的使命,不辞而别,一走了之。

      这时,宋军已完成了破城的一切准备。而金陵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士气低落,一片绝望。曹彬终于下达了攻城的命令。宋军摧枯拉朽,3天之后,便攻进了皇宫。李煜只好率近臣亲眷,着青衣小帽,齐聚宫门,肉赟出降。御案上留下了一阙未完成的《临江仙》手稿: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画帘殊箔,惆帐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

      亡国之后,李煜君臣被押解到汴梁,开始了3年的亡国之君的屈辱生涯。3年之后,因他怀念故国的诗句刺激了宋太宗赵光义,在太平兴国三年(978)农历七月七日,即李煜42岁生日之夜,被心狠手毒的赵光义以剧毒牵机药毒死。不久,小周后也悲伤而亡,与李煜同穴埋葬于洛阳北邙山。

      侄皇帝刘曼

      刘曼,五代十国时期北汉国的建立者。沙陀部人,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初名刘崇。后改刘曼,出生于895年。卒于954年。刘知远镇守河东时,刘崇担任都指挥使;后汉建立时,刘崇担任太原尹。

      且说950年11月,后汉隐帝刘承祐听信宰相苏逢吉的谗育,杀死枢密使杨颁、侍卫指挥使史弘肇、王司使王章之后,又派人去邺都杀害天雄军节度使郭威。郭威被逼无奈,以清君侧的名义造反,南下攻汴。隐帝迎战,被部下杀死。郭威进京后,与太后商议。决定立高祖刘知远的侄儿、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刘崇的儿子刘赟为帝,并派人去徐州接驾。

      再说河东节度使刘崇。当听说郭威造反,隐帝被杀的消息后,曾决定起兵南下,讨伐郭威。后又听说郭威和太后决定让他的儿子刘赟继位,也就不再起兵了。他说:“现在让我的儿子当了皇帝,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时有太原少尹李骧曾私下提醒刘崇道:“据我观察,郭威野心很大,早晚要自立为帝。您不如火速领兵翻过太行山,占据孟津,待徐州刘赟即了帝位,你再返回镇所,到时郭威也就不能动手了。否则,我认为郭威立刘赟为帝是个阴谋,您听了信以为真,必会上当。”当崇听了大怒道:“你这个腐儒,这不是要离间我父子的关系吗!”遂命人杀死了李骧,并向朝廷奏报。

      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郭威发动了澶州兵变,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软禁了刘赟,废为湘阴公。刘崇听到这个消息后,方知果然上当,但也无奈。于是,他又派使者入朝,请求郭威让他的儿子返晋阳。

      951年1月16日,郭威派人在宋州杀死湘阴公刘赟。刘崇听说后,心中大怒,哭着对左右道:“这是因为我没有听忠臣李骧的话,才落到如此的下场!”当天,刘崇愤而在晋阳即位,改名刘曼,国号为汉,仍用后汉年号,史称北汉。接着,为少尹李骧建立了祠堂,规定逢年过节必须祭祀。

      北汉刘曼称帝后,北方契丹派使者潘津拱带着信件,前去表示祝贺。刘曼自感北汉国小民贫,难以立足,又想为儿子刘赟报仇,便欲乞求契丹的援助,便回信道:“原来的汉朝(指刘知远所建后汉)已经灭亡了,我继承帝位,想仿照晋朝(指石敬瑭所建后晋)先例,朝北称侄,以此请求援助。”契丹主见信当然高兴。

      954年1月,周太祖郭威去世。北汉世祖刘曼听说后,极为高兴。当即决定请契丹出兵伐周。2月,契丹出兵1万,刘曼出兵3万,联合南下攻潞州。后周世宗派兵迎敌。两军在高平相遇,北汉军惨败,刘曼带百余名残兵败将逃回晋阳。自此一战,刘曼忧愤成疾,于11月去世。时年60岁,庙号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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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