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代都有哪些帝王野史?唐朝帝王野史故事大全

  • 发布时间:2017-03-14 20:51 浏览:加载中
  •   一代名主李世民

      李氏家族是世代盘踞在陇西的望族。李世民的曾祖父李虎追随宇文泰创立了关中的政权,因辅周代魏有功,成为著名的“八柱国”之一,位极荣贵,死后追封唐国公,李世民的祖父、父亲均世袭封号。“李氏家族昔在陇西,富有龟玉。降及祖祢,姻娅帝王。”李家凭借财富和权势在关中一带盘根错节,争霸一方。其祖祖辈辈为武将,家庭的传统教育是骑射征战。李世民少年就学习骑杀射箭,弄刀舞棒,而读书甚少。这就形成了他豪放、英武、粗犷的气质,是一位强悍骁勇的贵族子弟。他出生时正逢隋末大乱之际,农民起义、军阀割据此起彼伏,战事频仍。李世民就是在这样的政治、军事复杂的形势下成长起来的。

      隋朝自大业九年后,农民起义遍及大江南北。隋炀帝坐镇江都,调兵遣将镇压起义,但已不能挽救灭亡的厄运。大部分郡守都拥兵自保,静观势态的发展。李渊是山西、河东的抚慰大使,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率领河东兵马讨捕群盗,镇压地方农民起义军,李世民在连年随父征战中,看到了隋朝大乱不可挽救的现实,曾私下对父亲说:“现今盗贼日盛,遍于天下,大人受命讨伐能诛灭尽吗?一旦不能完成皇上的诏命将获罪矣。”他以敏锐的观察力看到隋朝已无力驾御天下,必将寿终正寝。这时的李世民已有起兵的念头。

      在不断的战事中,李世民有意结交了一批英雄豪杰,为日后的发展打基础。长孙顺德是李世民的妻叔,为逃避辽东战乱来到太原,李世民经常与之来往,相处亲善。刘弘基是雍州池阳人,因逃避抓丁也到太原安身,他是一个仗义豪爽的武士,看到李世民是一位有宏大气度之人,有意与其结交,李世民也佩服他是一位豪杰,二人成为莫逆之交。当时身为晋阳令的刘文静,善于审时度势,他见李渊握有重兵为一方郡守,地位显赫,同时,也深知李渊父子有“四方之志”,于是特意结交,特别注重与李世民交往。他曾在裴寂面前赞赏李世民:“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二人交谈投机,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意。

      二十多岁的李世民政治上已显得比较成熟了,他预料到隋王朝很快会灭亡,心中先立下了平天下的壮志。于是,他广散钱财,招贤纳士,结交知己。这些文人豪杰,成为他政治上、军事上的帮手。

      大业九年六月,隋朝开国功臣杨素之子,礼部尚书杨玄感公开起兵,许多官僚、贵族纷纷响应、归附,一时间,大有群雄蜂起,天下大乱之势。

      晋阳一带的官僚、地主、豪商如刘文静、许世绪、唐俭、崔善为等纷纷前来劝李渊起兵,亲并组成了李渊的幕僚集团。他们把李渊看成将来的希望。但是李渊有自己的谋略,他认为时机未到,不仅没有起兵反隋,反而把杨玄感起兵之事告之隋炀帝,并因此晋升为弘化太守。在此后的三年,李渊连续升任右骁大将军、太原道安抚大使。可见隋炀帝对李渊的信任。李渊则借机掌握了太原周围五镇的重兵。太原是军事重镇,兵源充足,粮草丰裕,是一个建立帝业的好基地。不久,杨玄感起兵惨败,李渊更加谨慎,他说:“不贪天方动之机,不乘人妄动之气。”他需要等待成熟的时机。

      与李渊的镇静相对照,李世民则为起兵争霸积极行动。当众官僚劝李渊起兵时,李世民也在旁边竭力怂恿,提出转祸为福的策略,虽未被李渊采纳,但其善察时变的胆识为人所叹服。大业十三年二月,乘随父征讨刘武周之际,李世民和刘文静、刘弘基、长孙顺德一起,秘密招兵买马,不到15天时间就募集兵士万人。这支人马成为后来晋阳起兵的骨干力量。

      为了对天下形势有更明确的认识,为了起兵能有一个更加稳妥的策略,李世民亲自到刘文静家中讨教。刘文静有意流露出悲观情绪,为天下没有真正英主而叹惜道:“当今天下大乱,各地枭雄举兵起事,互相残杀。只可惜没有像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帝之类的人站出来,剪除群雄,一统天下啊。”

      李世民反问道“先生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呢?今天我特来拜访就是想请先生赐教,在世道变乱之际共同成就一番宏业。”

      刘文静见李世民心情恳切,就为他分析道:“当今昏君镇守江都,重兵防守河北、洛阳一带,黄河、江淮地区盗贼成群,数以万计,但群龙无首,只须真正英雄就能平抚。晋阳一带较安定,山东逃避祸乱的英雄豪杰都聚拢在这里。他们都是豪放侠义之士,一旦号召起来,跟从的将达十几万人。加上你家数万精兵,一声令下谁敢不听。进军关中,占据长安然后号令诸侯,就能成帝王之业啊!”

      李世民对刘文静的分析很赞赏,说道:“先生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希望先生帮助,以成大业。”

      大业十三年五月,太原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对李渊起了疑心,密谋在晋祠杀李渊以谢朝廷。不想这一密谋被李渊父子得知。于是,李渊、李世民将计就计,将王、高二人斩杀于晋祠宫,接着起兵晋阳。六月,李渊传檄诸郡,称“义兵”,开始了建立一代新王朝的战争。

      晋阳起兵后,李渊父子与其决策机构制定了战略目标和战略步骤:沿汾河南下平定河东,过黄河顺渭河进军长安,建立政权;占据关中这一富饶之地,据关中以平天下。正是依靠这一正确的战略部署,唐王朝只用七年的时间就完成了统一全国的战争。在战争中,李世民是这一战略的坚决执行者,他以自己超群的军事才能和能征善战的勇猛骁悍,先后剪灭了陇右薛举、薛仁杲父子,在塞外边陲依附突厥的刘武周势力,盘踞洛阳割据一方的王世充政权,以及反复无常的刘黑闼叛乱,从而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完成了唐朝的统一大业。李世民在战争中表现了勇猛直前、身先士卒的战斗作风和高人一筹、灵活多变、运用娴熟的战略战术。

      在平定薛举、薛仁呆的战争中,李世民先坚营壁垒挫敌锐气,后乘胜追杀穷寇,一举击败敌人二十万大军,保住了关中的根据地;在对刘武周的战争中,李世民身先士卒,冲杀在前,率三千轻骑追杀逃兵,二天不吃饭,三夜不解甲;剪灭王世充、窦建德势力,李世民采用困而猛打,围而不打,或打或停的策略,连续十个月的围困使敌人士气低落,精疲力尽,然后李世民趁机各个击败,逼使这二股军事势力投降。

      秦王李世民在军事征讨的同时,还用政治安抚手段争得百姓。他深知得民心者得天下。所到之处秋毫不犯,开仓济贫。正因为如此,他每到一处百姓都夹道欢迎,送粮送饭,自愿入伍者成千上万。

      从晋阳起兵到统一战争结束,秦王李世民建立的功绩为世人所瞩目。大批文人武将归附其下,在朝中和百姓间威望骤增。这就为其夺取皇位继承权成为一代帝王尊定了政治基础。

      唐高祖武德初年,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结下嫌隙。他认为洛阳是形势险要之地,担心一旦发生变故,可离京防守此地,就让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派秦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带领随从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暗中结交山东的豪杰壮士,以防时势的变化。

      李建成夜间召请李世民,与他饮酒,企图用毒酒害死他。李世民突然心脏痛楚吐了几口血,淮安李神通搀扶着他返回西宫。高祖来到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对李建成下谕说:“秦王平素不能饮酒,今后,你不能再与他夜间饮酒。”高祖对李世民说:“当年首先谋划大业,平定国内的敌人,这都是你的功劳。我打算将你立为太子,你却坚决推辞掉了。而且,建成年纪最大,作为太子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也不忍心削去他的权力啊。我看你们兄弟似乎水火不容,你们都住在京城,肯定要发生争斗,我想派你返回行台,留居洛阳,陕州以东的地区都由你主持。我还要让你设置天子的旌旗,一如汉梁孝王开创的先例。”李世民哭泣着,以不愿意远离高祖膝下为理由表示推辞。高祖说:“天下都是一家。东都和西都两地路程很近。我想你的时候,便可动身前去。你不必烦恼悲伤。”李世民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一起商议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拥有土地与军队,便再也不能够控制了,不如将他留在长安,他就只是一个独夫而已,对付他也就容易了。”于是,他们暗中让好几个人以密封的奏章上奏皇帝,声称:“秦王的侍从们得知前往洛阳的消息以后,无不欢喜雀跃。察看李世民的意向,恐怕他会一去不复返。”他们还指使高祖宠信的官员以秦王去留的得失利弊来劝说高祖,高祖便改变了主意,秦王前往洛阳的事情就被搁置下来。

      李元吉暗中奏请杀掉秦王,他说:“秦王在刚刚平定东都洛阳的时候,观望形势,不肯返回,散发钱财布帛,以树立个人的威信,又违背陛下的命令,这些行为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应该赶紧把他杀掉,何必担心找不到借口。”高祖没有答应。

      秦王府的幕僚们都忧虑惊恐,一筹莫展。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部郎中长孙无忌说:“现在秦王与太子和齐王的仇怨已经结下,有朝一日祸患引发,岂只是秦王府鲜血涂地,实际上是国家存亡问题。不如劝说秦王采取周公平定管叔与蔡叔的行动,以便安定皇帝与国家。存亡的枢机,已经一触即发,不能再拖延,举事就在今天!”长孙无忌说:“我有这一想法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是不敢说出口来。现在你的话,正好符合我的心愿。我一定禀告秦王。”于是,长孙无忌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传召房玄龄计议此事,房玄龄说:“大王的功劳遮盖天地,应当继承皇帝的伟大勋业。现在的忧患危机,正是上天在帮助大王啊。希望大王不要疑惑不定了。”随后,房玄龄和秦王府的属官杜如晦共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

      由于秦王府拥有很多骁勇的将领,李建成与李元吉打算引诱过来以为己所用,便暗中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还写了一封书信招引他说:“希望得到您的屈驾眷顾,以促成我们之间的布衣之交。”尉迟敬德推辞说:“我是编篷为户、破瓮作窗人家的小民,遇到隋末乱世,长期沦落在抗拒朝廷的环境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秦王赐给我再生之恩。现在我又在秦王府注册姓名为官,只应当以死报答秦王。我没有为殿下立过尺寸之功,不敢随便领受殿下的重赏。倘若我私自与殿下交往,就是对秦王怀有二心,就是因贪利而忘掉忠义,殿下要我又有什么用呢!”李建成大怒,便与他断绝了往来。

      不久,李元吉派人刺杀尉迟敬德,被尉迟敬德获悉躲过。李元吉诬陷程知节,用金银布帛诱惑段志玄,企图将李世民的股肱羽翼一网打尽。时值突厥兵犯境,太子建成推荐李元吉出征,选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为将。他与齐王元吉密议说:“出征之日,我约秦王李世民为你饯行,可安排武士在帐中将他杀死,我们上奏时就说他患了疾病,酒后突然死去的,皇上不会不相信。我再让人进奏,使皇上将国家事务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被你掌握,应该将他们悉数活埋,谁敢不服呢!”

      长孙无忌等人劝说李世民应该在李建成和李元吉事发以前抢先起事。李世民叹息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自古以来的大丑恶。我诚然知道祸事即将来临,但我想在祸事发生以后,仗义讨伐他们,不也是可以的吗?”尉迟敬德说:“如今大王处理事情,尚有疑虑,这不能叫智;面临危险,不能决断,这不能叫勇。况且,大王平时训练的八百多名勇士,凡在外面的,现在都已经进入宫中,他们穿好衣甲,握着兵器,起事的形势已经促成,大王怎么能够制止呢?”

      李世民就此事征求秦王府僚属的意见,大家都说:“凭着大王的贤能,提取这两个人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怎么能够为了信守常人的节操,就忘记了国家大计呢?”李世民仍然没有做出决定。幕僚张公瑾劝他以天下苍生为念,晓以利害,李世民才同意密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从长计议。

      安排已毕,李世民奏请唐高祖会于临湖殿辩理,提前于玄武门埋伏下兵将。届时,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来到临湖殿,察觉气氛不对,纵马欲逃。李世民一箭将李建成射死,骑马追赶李元吉,在尉迟敬德协助下将他杀死。尉迟敬德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向前来救援的兵马示意,太子东宫和齐王府的人马随即四处逃散。

      玄武门政变厮杀之际,高祖正在海池划船,李世民让尉迟敬德人宫担任警卫。尉迟敬德身披铠甲,手握长矛,径直来到高祖的住所。高祖极为震惊,便问他说:“今天作乱的人是谁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尉迟敬德回答说:“由于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起兵诛杀了他们。秦王担心陛下受惊,便派我担任警卫。”高祖对裴寂等人说:“不料今天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你们认为应当怎么办呢?”萧璃和陈叔达说:“李建成与李元吉原来就没有参与举义反隋的谋议,又没有为天下立下什么功劳。他们嫉妒秦王功勋大,威望高,便一起策划邪恶的阴谋。现在,秦王已经声讨并诛杀了他们,秦王的功劳盖世,全国的百姓都诚心归服于他。如果陛下能够决定立他为太子,将国家重任托付给他,天下就会安然无事了。”

      眼看大势已去,唐高祖只得说:“好,这也正是我的夙愿啊。”尉迟敬德请求高祖颁布亲笔敕令,命令各军一并接受秦王节制,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由东上阁门出来宣布敕令,大家便安定下来。高祖又让黄门侍郎裴矩前往东宫明示各个将士,将士们便罢兵散开。于是,高祖传召李世民前来,抚慰他说:“近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对你产生了像曾母误听曾参杀人而丢开织具逃走的疑惑。”李世民跪下来,伏在高祖胸前,长时间地放声痛哭。

      公元626年,唐高祖李渊立李世民为太子。不久又下诏日:“自今军国庶事,元论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取太子位后,李世民很快做上了皇帝,即历史上著名的唐太宗

      唐太宗在位期间,特别是贞观(627——649年)初年,唐太宗是励精图治的,他驾驭群臣的方法是得当的。

      先来说他对臣下的推心置腹。

      李世民本人风度严整俊爽,英武果毅,所以群臣进见时,往往举止失措。李世民知道这一点,每当有臣子进谏,他都注意自己态度,尽量表现得温和谦虚,希望能听到正确意见。他对大臣们说:“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诌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等亦诛。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毋惜尽言。”

      这一段话中,不但表达了他求谏若渴的心情,更主要的是把皇帝本人的命运、国家兴衰和臣子的命运联系起来,听起来很有感情,是俗话所说的“掏心窝子的话”,群臣听了,自然会被大道理说服,从而为君王,为国家,也为自己对朝政的阙失知无不言,出现了魏征等历史上著名的梗骨之臣。

      有一次魏征要求唐太宗让他做“良臣”,不要让他做“忠臣”,起初唐太宗不解这话的含义,魏征解释道:“稷(传说中夏代的农官)、契(传说中舜帝的司徒)、皋陶(传说中舜的执法官)这些古代臣子,能和君王同心协力,都享受尊崇荣贵,这就是我所说的良臣;龙逢(传说中夏桀的谏臣)、比干(商纣王的谏臣),对君主面折廷争,结果自己被君王杀死,君王也身死国灭。这是所谓的忠臣。”魏征的这些话,正是从臣子角度将君臣利益联系到一起,表示要和君王同心合力治理好国家。

      唐太宗驭臣,对直臣鼓励,凡是臣子争谏得有道理,他不但采纳正确意见,立改自己原来的打算,还对诤谏之臣口头嘉勉和给予物资奖励。史料上这样的例子多不胜举。

      对那些犯了错误的臣子,唐太宗也不是简单地处罚了事,而是“攻心”,使之自愧自省。

      有一次右饶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太宗长孙皇后的族叔)接受别人赠的绢,这在当时是犯法又丢人的事。事情暴露后,唐太宗近臣说:“长孙顺德既是外戚,又是元勋,满可以称得上富贵了,如果能有得于国,国库里的财物都有他的份,怎么竟贪心到这种程度呢?”

      怎么办?处罚吧,事情不大,而且长孙顺德既是长辈又是功臣,有些小题大做;不处罚,又确实是一件有关吏治风气的事。

      唐太宗最后采取了一种特殊的惩罚,攻心的惩罚。

      他不提长孙顺德受贿的事,只是在殿廷上公开赐绢数十匹给长孙顺德。

      大理少卿胡演不解太宗用意,问道:“长孙顺德私受财物犯了法,陛下怎么不但不治罪,反倒赐绢?”

      唐太宗答道:“人生性灵,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

      长孙顺德能不惭愧知悔吗?经这一次特殊的责罚,加上后来仕途的一次波折,长孙顺德竞一度变成了一个以“明肃”闻名的良吏。

      唐太宗还注意以正道引导使用臣下,不弄小智术。

      贞观元年(627年),有人上书建议摈弃佞臣,李世民问:“谁是佞臣?”回答说:“我不在朝廷,不能确指谁是佞臣。但陛下可以试一下,和群臣对话时,假作发怒,那些意见正确又敢坚持己见的。就是直臣;那些见您发怒就同意您意见的,就是佞臣。”

      不能说这个人的建议不是一种试探群臣的方法。但唐太宗不肯这样做。他说:“君为源,臣为流。浊源而求流清,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现在作假,怎么要求臣子不作假呢?我追求的是以至诚待天下人。您的办法虽好,我却不能采纳。”

      从广义上来说,君王用什么人,也属于驭臣之道。

      李世民在这一点上真不愧为千古明君。他善于招揽人才。从他做王子、秦王到做皇帝,他手下的文官武将,有许多是来自原来为敌对阵营的。秦琼,先为隋将,继降李密,又归王世充,最后才投唐,李世民用为股肱,后图形凌烟阁;尉迟敬德也是如此,著名的直臣魏征,先为瓦岗寨人,后曾降窦建德,复归李唐后成为太子李建成的“红人”,李世民杀死李建成后,仍能重用魏征;唐初著名贤相房玄龄、杜如晦,都曾有仕隋的履历,但都被李世民重用,后世称贤相,曾必称房、杜。

      任何皇帝都特别重视自己的卫队,特别是近卫军官。贞观元年,有人建议他召集他做秦王时的王府旧兵来充任宫廷卫兵的军官。但他不同意这样做:“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德于天下也。”可见用人气度之大。

      注意延揽人才,还表现在他注意科举考试。据《唐摭言·述进士》载,有一次他微服临驾端门,看到许多新考取的进士联缀而来,高兴地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649年)暮春三月,坐落在骊山之颠的唐太宗的行宫翠微宫里,气氛异常肃穆,沉重。太宗李世民在突然染上恶性痢疾之后,这几日病情急转直下,把个英明的天子,折磨成神枯骨痿的样子,不过五十出头一点,看上去却象个七十岁的老人。到了五月,太宗病已垂危,但是他的意识却很清楚,他料想自己再不可能好转,对侍立身边的儿子、皇太子李治说道:

      “我自弱冠带兵以来,大小经过几百个战役,才奠定今天这个基业。如今四海升平,国富民足,我这一生心愿已足,故死而无憾。惟一不放心的是你,要知道:创业虽难。守业也不容易啊!”

      昼夜不离病榻,尽心侍候父亲的李治,明显地消瘦了许多,头上甚至添了几根白发。他与两个同胞哥哥李承乾、李泰的性格截然不同,过于纤弱仁厚了一点。这是使太宗最不放心的。李世民这一生,纵横捭阖,无往不胜,唯有立嗣这件大事,却不太如意,成为他死前最放不下心的事。

      李世民即位之初,立长孙皇后生的长子李承乾为皇太子,承乾小时因幼稚,还看不出什么过失,但是长大以后贪恋声色游乐,不肯好好读书,虽经太子师傅苦苦相劝,仍不思悔改,太宗也渐有所闻。这情景,魏王李泰(长孙皇后生的次子)看在眼里,便生出夺嫡的心思。李泰有才华,充满野心,他抓紧机会,一方面格外亲近文士,撰述各书,且着意搜考古今地理,著成一册《括地志》奉献太宗,得到太宗的称赞;另一方面,他又曲意迎合太宗的意图,父子关系日益亲热。魏王好理论,喜欢夸夸其谈,对政治、军事、经济等治国大略很关心,也能讲出一番道理。随着太子不轨行为越来越多,太宗想改立魏王为太子的心思越来越强烈。

      太子也看出了父亲的意思,对魏王的怨恨日益增强,于是他收养职业刺客纥于承基以及一百多名壮士,企图暗杀同胞兄弟李泰。但就在举事的前夕,事机泄漏。纥于承基被抓。他为了活命,便将太子的种种逆谋一古脑儿地倒了出来。太宗又惊又怒又悲,立即召集公卿大臣问:“如何处置太子?”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说一句话。片刻之后,通事舍人(中书省属官)来济陈述自己的意见道:“愿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终享天年,便是情与法兼顾了。”太宗默默点头。不久之前,他刚把带兵造反的第七个儿子齐王李祜处死,父子天性,终究心中有些难受,何况这次他要责罚的是长孙皇后生的长子。于是,下诏废太子承乾为庶人,幽禁在右领军府监护。

      废太子后,魏王对太宗格外尽孝,随时侍奉在侧。太宗更加喜爱,当面答应立魏王为太子。魏王洋洋得意之际,怎么也想不到,有一个人却在他的前进路上设下障碍,这人便是他的亲舅舅,赵国公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认为,在太宗的两个嫡子中,晋王李治比魏王李泰更适合做太子,理由是,魏王为人谲诘,有野心,晋王心地纯良宽仁。做个守成的君主最好。长孙无忌喜欢晋王,还因为晋王对母亲长孙皇后的感情深挚。长孙后病故那年,李治才九岁,但几个兄弟中,他的悲哀和思念之情最重,使宫中上下都十分感动。

      但是太宗却认为,李治体格纤弱,个性脆弱,多愁善感,而天子需要坚强的体魄和气质,李治未必能胜任天子的重任。长孙无忌退出后,太宗对左右大臣说:“昨日青雀(李泰小名)投入朕的怀抱,说:‘儿臣今才体会到父皇对儿臣的厚爱!儿臣只有一予,到死时,当将臣子杀死,让位给晋王。’青雀说这话,很使朕感动,所以朕不忍心再立别子。”

      这话刚说完,谏议大夫诸遂良说:“陛下以为可怜,臣却以为可患。试想陛下千秋万岁之后,魏王登基,怎么可能杀自己的爱子而传位给晋王呢?陛下若欲立魏王为太子,请先将晋王作妥善安排,方保平安无事。”太宗听了一愣,随即流泪道:“朕怎忍心杀雉奴(李治的小名)?”说完,默默无言地退入后宫。

      魏王安插在太宗左右的党徒立即把一这切都告诉了魏王。魏王担心自己的事要落空,想了一会儿,便亲自赶到晋王府,在李治耳边悄悄地问:“你过去同汉王元昌十分亲密,现元昌谋逆赐死,你想,你怎么可能不受到牵累呢?”

      李治一听这话,大吃一惊,霎时间,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心慌意乱,魏王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告辞出府。

      第二天,太宗见到晋王,见他脸色不好,眼皮浮肿,神不守舍的样子,便问他:“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晋王摇摇头,眼泪汪汪的样子。太宗更起疑心,再三追问,晋王才把魏王对他说的话倒了出来。

      这对于一贯自以为有“知人之明”的太宗来说,不外是个无情的打击。第二天,他在两仪殿召见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勤、诸遂良四位重臣,并命晋王也相随在侧,太宗把魏王讲的话告诉了他们,又恨又伤心地说:“朕三个儿子及一个弟弟(指汉王元昌)所做的事,你们都很清楚了。朕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竟从腰问拔出佩剑,想要自刎。慌得长孙无忌等人连忙抢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剑,交给晋王。等太宗稍稍镇静下来后,长孙无忌奏道:“陛下想立何人为太子,不妨就定下来,以免生出其他事来。”

      “朕想立晋王。”太宗软弱无力地道出这句话,向晋王李治投去充满希望的一瞥。这决定,既夹杂着痛苦、伤心、遗憾,又有一种新的期待。

      长孙无忌立即接口道:“臣谨遵诏旨。”他怕太宗再有改变。

      太宗对晋王说:“你的舅父也承认你是东宫太子了。还不跪下拜谢!”太宗又问四位大臣:“卿等与朕的意见相同,不知外廷如何议论?”房玄龄等齐声答道:“晋王仁孝,天下归心,请陛下勿多虑。”太宗又说:“朕三子中,若立承乾或立泰,余二子均不得生全;若立治,则承乾和泰均可永年。”

      第二天,太宗亲自驾临太极宫的正门承天门楼,向天下宣布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大赦天下,并赐群臣宴饮三天庆贺。这一年,是贞观十七年(643年),李治才十六岁。从此。太宗悉心教导李治,满心希望他改掉身上的弱点,学会为君之道。

      但是,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李治不仅过于仁弱,而且表现得对政务不甚感受兴趣,有时协助太宗处理政事久了一点,就会疲惫不堪。太宗虽然谅解他身子孱弱,但不免生出疑窦:立这样的人做继承人,会不会铸成大错?

      太宗对儿子的估计不失“知人之明”。李治不仅性格柔弱无主见,而且各方面兴趣也很“软性”,不喜欢政治、战争,爱的是吟风弄月、抒怀伤感的诗词文章。他一点儿也没有政治野心,对生活的追求只是安恬地读自己喜欢读的书,同自己热爱的美女一起陶醉于花前月下。因此,他对爱情也具有骚人墨客那样的幻想。当时,李治已有太子妃王氏以及姬妾多人,温和端庄的太子妃虽然容貌不错,但是不能激起他心中火一样的恋情。

      太子妃王氏是太宗亲自作主替儿子聘娶的。她出身高贵,为山西名门大族,又是高祖李渊的妹妹同安长公主的侄孙女儿,父亲王仁佑官拜隋州刺史。同安公主见这位侄孙女儿既美又有才智,就对侄儿太宗说了。太宗欣赏王氏的家世以及温淑的脾性,就聘她为晋王妃。婚后,尽管两人相敬如宾,但晋王不太喜欢这位王妃的性情,他喜欢的是活泼大胆的女性。

      太宗病笃,对太子放心不下,下令将长孙无忌、诸遂良这两个他最倚重的心腹大臣召进翠微宫的寝殿。一见天子的模样。长孙无忌悲不自胜。太宗用手抚摸长孙无忌的面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长孙无忌更是泣不成声。当诸遂良进殿之后,太宗才断断续续嘱道:“朕将后事付与二卿。太子仁孝,卿等共知,愿你们善将辅导,勿忘朕言!”他又把太子召到跟前嘱道:“无忌遂良二臣,卿之股肱大臣,只要有他们两人在,天下事你可不必担忧!”说完这些,他长叹一声,非常疲倦地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等他再度苏醒过来时,太子和太子妃都侍立在榻前。他便命诸遂良草就遗诏。一切安排妥当,他伸出枯柴似的手,握住太子的一只手,又指着太子妃,对诸遂良说:“朕的一对佳儿佳妇,今托交给卿了!”说完,眼睛盯着太子,似乎还有话要嘱咐。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享年五十三岁。

      风流天子唐明皇

      唐玄宗李隆基即位后,有鉴于世风奢侈靡烂,已制成了的车驾服饰、金银器物,命令主管人员全部予以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中的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掉。从后妃以下,都不得服用,规定文武百官的服饰和所用的酒器马具:官衔在三品以上的可以用玉装饰,四品用金装饰,五品用银装饰,其他官员均在禁止之列,妇人的装饰随她丈夫和儿子。自今以后,整个天下都不能再采购珠玉锦绣等物品,取消东、西两京制造奢侈品的作坊。但是后来皇上听了胡人的话,命令监察御史杨范臣去海南地区搜寻奇珍异宝。杨范臣上奏说:“陛下在前年曾下令烧掉珠玉锦绣,以示今后不再享用,可今天所寻求的和当时所焚烧的有什么两样呢?臣为御史是天子的耳目喉舌,如果有军国大事一定要用臣,臣就是冒犯海南的炎热和瘴气,也万死不辞。但这不过是胡人迷惑人,向皇上献媚讨好罢了,对修养圣德没有好处。”皇上听了觉得有理,马上引咎自责,并对杨范臣好言慰藉晓谕一番,打消了寻求珍宝的念头。此后,胡人不敢再进言了。

      唐玄宗在做藩王的时候,赵丽妃生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到李隆基即位,临幸武惠妃,又生了寿王李瑁,丽妃等人便色衰爱弛,不再受宠幸。太子李瑛与李琚,觉得母亲被冷落,难免有牢骚不满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武惠妃所生成宜公主为妻,常暗中探听以上三王子的过失向惠妃打小报告。惠妃便转而哭诉于皇上,皇上大怒,想把他们统统废掉。张九龄劝谏说:“陛下享国已很久了,子孙藩衍昌盛,天下人都在为您庆幸。如今三子没听说有什么大错,为什么有一天竟因无根之谈要废掉他们呢?何况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如果陛下非这么做不可,臣不敢遵命。”皇上听了,心里不大高兴。惠妃暗地里打发宫奴对张九龄说:“有废就必定有兴,您做我们的帮手,宰相可以当一辈子。”张九龄叱责惠妃,并把她的原话禀告皇上。皇上才为之动容,因此一直到张九龄罢了相位,太子没有变动。但到了今天,杨洄造谣说太子、鄂王、光王暗中图谋不轨,皇上召见宰相商量对策。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务事,不是臣下等人所能干预的。”皇上这才下定决心,派宦官去宫中宣布圣旨,把太子等废为庶人,不久又赐他们自尽。李瑶、李琚都好学习,很有才识,无辜死去,人们都为之惋惜不已。

      唐玄宗对宰相说:“朕在宫中设立祭坛,为百姓祈求福祉。”于是亲自起草祭文写在黄白色的丝帛上,放在案子的上面。不一会儿,听见空中的神仙说道:“圣上可益寿延年。”于是又炼药成功,放置在祭坛上,到夜间想要收起来。这时又听见空中的神仙说道:“药不需收起来,这里自然有人守护着。”群臣听了,纷纷上表称贺。皇上尊崇道教羡幕长生不老,于是他所到之处,都争论符瑞之事,太白山人李浑等,进宫看见神人,说:“金星洞中有玉板石记,是圣主有福有寿的符瑞。”于是命令王鉷去寻求,直至找到它才算完事。山人上元翼又说:“见过玄元皇帝,他说:宝仙洞中有妙宝真符。”于是又责成张均等人去找到它。李林甫等人请倒出自己的房子放置妙宝真符,供大家观赏,以祝贺圣上万寿无疆,皇上很高兴。

      江抑之,是兴化县的秀才,家里很富有,本人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年过三十,尚且膝下无子。夫人廖氏为此忧心忡忡,便到江南的水祠去祈祷,结果生了一个女孩。小字叫阿珍,九岁的时候能诵读《诗经》中《周南》、《召南》二篇,追想周文王后妃的美德,对父亲说:“儿虽然是个女子,但志在向往古代,有所作为的人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她的父亲为此话甚感惊奇,便给她起名叫采苹,采苹生来美丽,脸似芙蓉,鬓如柳丝,能招飞燕来掌上,能踏金莲在步中,虽然是月中的嫦娥,也没有她漂亮。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文才广博,学问精通,琴棋书画,都尽善尽美。她生性喜爱梅花,父亲派人去江浙的山中,遍寻古梅,采来种植在自家的庭院中,在她居室的匾额上题写《梅亭》二字。采苹每日起居睡卧其中,早晚观赏把玩,于是便号叫梅芳,写作诗赋文章,以此自得其乐。其中的《萧兰》、《梨园》、《梅亭》、《丛桂》、《凤笛》、《玻杯》、《剪月》、《绮窗》八篇辞赋,脍炙人口,名声震动远近。诗人称赞她说:“端坐在暗香疏影之中,左右是淡雪微月,展开一张淡黄色的信笺,挥动一支雕花的笔管,就是前汉的婕好,临邛的卓文君,也要退避三舍。”由此可以想见她这个人如何了。高力士奉承唐明皇的御旨,从两湖渡过两广直到两粤,所到之处不乏佳人美女,便拿她们和武惠妃比较。很少有称心如意的。等来到兴化,听说采苹的美名,便以礼下聘,接进宫中。采苹年方一十六岁,花容月貌,天下无双,玄宗一搭眼,便龙颜大悦,赏赐江抑之黄金千两,彩缎百端,让他带回家去快乐一番。并在南殿设宴,与采苹饮酒作乐。采苹自幼生长在深闺中,虽然有刺绣蝴蝶裁剪鸳鸯的灵性,但年龄幼小,尚不知道春色可餐,使不禁满面娇羞,更加显得妩媚动人。采苹像颗明亮的星星,兴致婆娑,绿雨红云,如轻风般地迎合明皇,使得这花心一点,吐蕊放苞。杯中既有同心之结,闺房里能没有定情之观吗?计时的铜漏流连不忍逝去,轻纱帐如梦般沉稳,留住沉香之比翼,招来巫山之云雨,两情绵绵,只苦春宵之短,怨锦窗之晨影而已。

      第二天,明皇在金銮殿上处理政事,退朝回来,到采苹所住的另一处庭院里,读采苹写的《梅亭赋》,惊叹她文才诗情的丰富艳丽,又怜爱她特别喜欢梅花,便命令天下进献江南的良种,赐名叫梅妃。并因此告诉采苹说:“朕这几天为朝政所困扰,头风病时常发作,今天看见梅花盛开,清香拂面,宇宙生凉,顿觉胸襟为之一爽。何况你花裳月容,尤令我心生摇荡。瑶台的仙妃、绝代的佳人,怎能不生嫉妒之心呢?”梅妃说:“青春难以永驻,却极易被风雨摧折,只怕有梅花凋落月亮残缺的时候。”明皇笑道:“朕的这颗痴心,花神可以作证。”话音未落,宫内侍者报告岭南刺史韦应物、苏州刺史刘禹锡,每人选择特殊的梅花五种,趁夜骑马送到京城。明皇见了大喜,立刻命令高力士种在梅花别院,摆设宴席进行观赏。正当这个时候。后宫的东西,前殿的南北,假山泉水之间,无处不是树,无树不是梅,幽深峻峭如孤山之麓,绚丽灿烂如邓尉之林,模糊一色,花光接天,是水晶宫吗?是银的世界吗?让人叫不出名堂来。

      瑶殿的外面,长烟当空,微渺的月光笼罩着春日的小溪,潺潺的流水浮动着暗香,一尘不染,落花自下,青青的苔藓,绿色的草薪,踏在上面无声无息,身在其间,疑非人境。明皇与梅妃徘徊在花丛之中,一边走一边说着悄悄话,虽然没有孤山放鹤之情,却有月下联吟之乐。梅妃手弄玉笛,临风而吹,美妙的声音出自八孔,清越的节奏合乎宫商,激越的舞蹈像深壑的潜蛟,缠绵的泣诉如孤舟的寡妇,萧台的仙史,缑台的王孙,何足道哉!明皇龙颜大悦,召来诸王子二人饮酒。王子们上奏说:“臣子此前隔花听见笛声,六音清妙,真好像是天上飘来的仙乐。”明皇说:“这是朕的梅妃所吹奏的,妃子是个花神啊!歌舞音律都进入美妙的境地,今日为诸位兄弟舞蹈一番。”接着便命令梅妃,梅妃领旨起舞,只见红扇拂动着云彩,衣襟笼罩着霞光,姿态横生,与檀板的节拍相呼应,江燕流连而戏柳絮,蝴蝶翩翩而迷花丛,这样形容梅妃的舞姿一点不为过。明皇笑道:“座上能欣赏到如此美妙的舞姿,不可不开怀畅饮。今日有进献嘉州美酒的,风味独特,最适合于入口,请大家品尝。”于是命令侍者拿酒来,倒在金杯里,让梅妃执杯劝酒。当时宁王已经喝醉,见梅妃送酒来,要起身去接,谁知脚下不听使唤,误踩了梅妃的鞋子,梅妃大不高兴,发了一顿嗔,突然回到梅院去了,然后打发人告诉明皇说:“臣妾肚子不好受,因此不可以见风。”明皇怏怏不乐,便撤掉宴席,不欢而散。

      宁王误踩了梅妃一脚后,深怕得罪皇上,愁得晚上睡不着觉。有个叫杨迥的,是皇上的宠臣,深受明皇的爱幸,他告诉宁王说:“我有办法使您逃脱意想不到的罪过。”便密授以妙计。第二天,宁王上朝,光着膀子请求一死,明皇笑道:“朕怎么看重倾国之美色而不顾兄弟之情谊呢?何况事情是出于无心,朕只把它当作过眼烟云罢了。”当时杨迥在一旁,密奏说:“各宫的嫔妃,加在一起大约有三万多人。何苦到民间去采择佳丽呢?”明皇说:“嫔妃实在不少,但绝色的美人不曾见到一个,希望借玉池仙做媒,获得一位倾国倾城的美色,以极尽毕生的欢乐,使朕心欣慰。”杨迥说:“蓝桥不远,巫山很近,陛下不知道寿王的妃子杨玉环吗?寿王对她的赞美词说:‘三寸横波回漫水。一双纤手语香弦。’由此可以想见,她的温柔可陪玳瑁之宴,宛转可人芙蓉之帐,真叫莺花妙部,时送妒意,风月名班,长失颜色,陛下试试见她一次,一定知道臣说得不错。”明皇听了大喜,立即派遣高力士到寿王宫中,宣令召见杨妃。杨妃心情凄惨。见寿王说:“臣妾侍奉殿下,共订白头偕老之盟,就是石桥被雨水朽蚀,公羊因引诱而怀孕。也发誓永不变心,谁想皇上下诏迎见,臣妾料想。此去一定与殿下永别了。”寿王感情上受不了,握着杨妃的手,忍气吞声说道:“花正簇开而疾风吹来,月正圆满而浮云遮蔽。人生多恨事,古今一样。事情既已如此,圣旨不可违抗,有幸不合皇上的心意,必定有重叙旧欢的那一天。”杨妃含泪出宫。可怜那临去时的秋波一转,啼痕满颊,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人谁能无情,谁能受得了生离死别!佛教《华严经》所谓色戒之风云,是何原因如此般的变化莫测!

      杨贵妃随高力士入宫,明皇在灯光、明月的照耀下,一搭眼便觉神情恍惚。这天晚上,应杨妃的请求,赐号叫太真,为女道士,让她居住在太真宫里。天宝四年,另为寿王娶韦昭训的女儿,册封杨妃为贵妃,任命她的父亲杨元琰为兵部尚书、母亲李氏为凉国夫人、叔父杨珪为光禄卿、哥哥杨锸为侍御史,而任命叔伯哥哥杨钊为侍郎。此前,则天武后临朝称制时,有个号张昌宗的,巧言令色,深受武后的宠幸,惑乱后宫,杨钊实际上是他的儿子,后来由杨氏抚养成人,姓了杨。明皇因“钊”字拆开是“金”“刀”二字,便赐名叫国忠,宠信非常,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不是看他脸色行事的。从此,杨氏家族的权力,盖过天下的人。贵妃进见明皇的当晚,都必定要演奏《霓裳羽衣曲》,拔掉金钗,散落玉簪,弄得满地都是。第二天早晨,明皇亲自收拾,步行至梳妆楼,亲手给贵妃插在鬓发上,互相取乐。这个时候,梅妃在别个宫院里,听说此事,内心怀恨,对侍女嫣红说:“我刚进宫那晚,在梅花之下,与明皇畅叙幽情,已怀疑此好景不长,不意梅花凋落之时,竟在今日。秋扇之咏,白头之吟,古往今来岂止是班昭和卓文君二人呢?”说着便要去南宫见明皇,独自一人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镜子梳理鬓发,仰天而长叹道:“天哪!我江采苹如此才貌双全,为什么面容憔悴到这种地步?”不禁热泪交流,百无聊赖。嫣红在一旁,再三安慰劝谕,这才勉强涂脂抹粉,略微整理一下头饰,慢步走向南宫,绕山过水,在青苔绿竹之间遇上明皇,明皇默然无语,梅妃进言说:“花开鸟啼,春风送暖,不知不觉来到这儿,暂且解解闷儿,是何缘分能在这儿见到陛下!听说陛下收纳并宠爱杨贵妃,落花流水,感情日深,贱妾本是一般容貌,赶不上别人的一个犄角,幸好明皇不嫌弃,为何不许我们相见认个姐妹呢?”明皇笑道:“这是朕寻求的一时之欢,偶尔拈花惹草罢了,何足挂齿。”这时杨贵妃正在宫墙之外,听见园林中的喃喃之语,不觉妒火中烧,无法抑制,便移步上前,见了梅妃而下拜。拜完了,设宴与梅妃山盟海誓结为姐妹。明皇看着二妃说道:“梅妃有谢女般的才华,杨妃也妙解韵律,万勿吝啬佳句。”话还没说完,锦笺一幅,已摆在梅妃面前。梅妃作一首绝句说:“撒下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冰肌月貌谁相似,锦绣江天半为君。”杨妃看了梅妃诗以后,心中暗想遭:“这词藻倒是很华丽,但其中隐含许多讥讽,如说‘撤下巫山下楚云’,不是在笑我是从寿王那儿转手来的吗?

      又说‘锦绣江天半为君,’不是在笑我身体肥胖吗?”基于此,她也作一道绝句回敬说:“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亦天真。总教借得春风早,不与凡花斗色新。”梅妃也暗想道:“梅花雪里亦天真‘不是笑我身子骨像豆芽菜来吗?’不与凡花斗色新,不是笑我事过境迁失了宠吗?”只有明皇不知道诗中的含义,反而称赞二妃都很有诗才,不分上下,可二妃各有不快的脸色,怏快而别。没几天,梅妃便被杨妃说了坏话,迁到上阳宫去。一天,明皇无事,在梅园闲坐,睹物思人,访问翠华西阁的念头怎么也抑制不住,便传圣旨给常侍高力士,让梅妃到翠华西阁会面,重温鸳鸯嬉戏之欢。力士派梨园名马,飞奔上阳东宫,叩见梅妃。梅妃怅然对力士说:“高常侍,妾自与圣上分别以后,久无音讯,今天是那股风,把你送到此地?”力士说:“圣上今日走到梅园,心中思念娘娘,只怕杨妃知道,特意派小奴来招呼您。”梅妃说:“妾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圣上,陛下天下至尊,有生杀予夺之权,随心所欲,为何怕一个腰肥体胖的奴婢呢?”于是就淡扫娥眉,身披霓裳,骑跨骏马,鸣响玉鞭,来到了翠华阁,拜见明皇,哭道:“贱妾罪该万死,自知永远被抛弃,没想到今日能重见龙颜!”明皇说:“朕也是哪一天不想念你呢?看你面容消瘦了许多。”梅妃说“浮云遮蔽明月,暴雨惹恼春花,面对如此情景,怎能不消瘦!”明皇说:“妙就妙在身体瘦削。”梅妃笑道:“比那个肥粗老胖的人如何?”明皇也笑道:“各有各的好处。”梅妃娇嗔絮语,喋喋不休,煎短蜡烛,撤掉宴席,这一觉睡得特别香,天亮了都不知道。

      这时杨贵妃在后官,等皇上的车不不到,听说晚上圣上与梅妃睡在翠华阁,便怒气冲冲地赶去,明皇大吃一惊,急忙把梅妃藏在锦帐里,装不知道在那儿假睡。杨贵妃闯进内殿叱责道:“杯盘狼藉,在御榻下面,有妇人的珠鞋,枕边还有女人戴的金银首饰,夜里什么人陪伴陛下睡觉,以至于太阳老高,还不上朝听政,这成何体统?陛下应当上朝接见群臣,妾一个人留在这儿等您。”明皇缄口不答,拽衣转向屏风,假装要睡觉说:“今日我肚子疼,不能上朝。”杨妃听了这话儿,妒火中烧,把头上戴的金银首饰扔在地上,猛一转身回本院去了。明皇见杨妃赌气走了,想要和梅妃重叙余欢,不料小黄门见杨妃真的生气了,怕另起风波,已把梅妃送回她的住处去了。明皇大怒,好像失去左右手似的,拔剑斩杀了小黄门,亲自收拾扔在地上的金银首饰,打发一个叫永新的侍从拿一斛珍珠赐给梅妃。梅妃哭着告诉永新说:“长信宫的草,抱怨东风无情,孤寂地守着空闺,一直等到头发斑白。此中的滋味,妾与前汉的班婕好有共同的感受,虽近在咫尺,却远隔万里似的,见不到皇上的面,我还为谁梳妆打扮,难道用这个取悦于春天的花园吗?虽然有珍珠百斛,有什么用?你替我告诉陛下说:贱妾不敢违抗圣旨,只怕杨妃与陛下胡闹罢了。”说完,便提笔赋诗一首,交永新带回去。诗说:“柳叶娥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显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明皇看过诗,心中闷闷不乐,又很喜欢诗的清妙,叫乐府谱成新曲歌唱,曲名叫《一斛珠》。但话又说回来,天底下哪有一个不嫉妒的妇人呢?偶尔有个,那也是为出风头,不是真的不嫉妒。而嫉妒又有明显不明显之别。梅妃要与新人杨妃拜见,是嫉妒隐藏在心中不说;杨妃把梅妃撵到东宫,把金银首饰扔在地上,是嫉妒表现于外。后来马嵬坡风波,杨妃娥眉宛转,也没有人可怜她,失败灭亡的祸端,已经萌发于此了。人世间女辈者流,能不时刻谨慎戒惧吗?

      一天,安禄山前往御花园游览,明皇和皇太子都在花丛的树荫下纳凉,老远看见安禄山便挥手招呼他过来。安禄山快步上前拜见明皇,故意不拜太子。明皇说:“卿怎不拜太子?”安禄山装傻说:“太子是哪一级的官爵,让臣拜他像拜陛下那样?”明皇笑道:“朕千秋万岁(指死)之后,代我而做天子的,怎能按官爵论高低呢?”安禄山说:“臣是下愚之人,以为臣等应当尽忠报效的除了陛下之外,不知道再有别的人,因此冒犯了太子的威严。”明皇看顾太子一眼说:“这个人如此老实憨厚。实在是可爱极了。”这时候杨妃也趁着风和日暖,乘坐香车徐徐而来,手指安禄山问道:“这个人是谁?”明皇告诉她说:“他是平卢节度使,姓安名叫禄山,原本是塞外之人,雄壮有力,勇猛无敌,朕爱他忠诚直率,留京师跟在身边。”继而又笑着说:“禄山曾经是江守珪的养子,今日侍候朕,也就像是朕的养子。”杨妃说:“诚如朕所告谕,这个人可说是个好孩儿。”明皇笑道:“妃子以为是个好孩儿,那就把他当儿子扶养吧。”杨贵妃睁睁地看安禄山好半天,笑而不答。禄山听了这话,赶忙起身走到阶前,叩拜杨妃说:“臣儿今祝母妃千岁。”明皇听了,笑着说道:“禄山你失礼了,要拜母亲,必须先拜父亲才是。”禄山对明皇磕头作揖说:“臣本是塞北胡人,胡人的习俗是母在先父在后。”明皇与杨妃都说:“从这件事也足见他心直口快,有啥说啥。”这时左右的杯盘已经摆好,三人手执金杯,开怀畅饮,杨妃微醉,更增添了几分妖冶艳丽,倾城倾国之色,流露于杯酒之间。禄山早就听说杨妃的美貌,今日得亲睹芳容,欣喜之情不可言状,这回和妃子认作母子,将来欢聚的日子无尽无休,因此一仑坏心眼,就乘着醉意如潮涌起。杨妃本来是一个惯使风流、水性杨花的女人,不管漂亮与否,只爱惜少年,喜欢壮士,今日见禄山膘肥体壮,鼻梁高隆,英雄气概可掬,因此一个不良的念头,也随着春水荡漾而来。二人淫心邪念,一拍即合,宫廷的秽乱,此时已露出端倪,何必要等到日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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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周 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